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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第106章 你在思念谁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林梦用吉他弹着一首《虫儿飞》,这吉他是社会上的爱心人士捐赠到这贫困山区的。山区里的孩子没有上过音乐课,所以她便取来这把吉他弹了一首这样简单的曲子。


    这片地方叫岩山,这些孩子们上课的地方距离他们的家有十几公里的路程,而跨过山去镇上买东西光开车就要三四个小时,且山路蜿蜒曲折十分危险。


    林梦曾经是不敢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的,也是因为这样国内有名的大山她没爬过一座。


    可是她看到这些孩子用的文具东西都是别人捐赠的。而且捐赠的东西也不是时时有的,他们用完的那些东西就开始拿橡皮擦掉作业本的铅笔字,然后接着用铅笔写。


    林梦第一个月来的时候搭了一辆去三轮车镇上买了很多学生用的文具,这里很少有外人愿意过来支教,林梦一过来村民就每天将自己家最好的东西拿来给她。


    每个人都亲切地叫她小林老师。


    林梦教会了孩子唱这首歌后,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女孩凑到她面前问:“小林老师,刚才你歌里唱的‘虫儿’是什么虫啊,是菜青虫吗?可是,我没见过菜虫子飞啊!”


    林梦听到她这样问后笑着摸了摸头她毛茸茸的脑袋:“不是,是萤火虫,一种会飞会发光的虫子,它们只在水源极其干净的地方出现。”


    “小林老师见过吗?它们好看吗?”


    林梦闻言露出了一个十分抱歉的笑:“老师也没见过诶。”


    “那它有还是没有……”


    小孩子就是这样爱刨根问底,就当林梦思考着如何回答的时候,一个略大的十岁的女孩站起来说道:“我见过的!我去后面的山里割猪草的时候见过,当时我以为是妖怪,它们一群一群的,很漂亮!”


    说话的这个大孩子叫桑桑,她说完之后便立刻有人扮鬼脸嘲讽她:“撒谎鬼!”


    林梦来这里快三个月了,她在这里学会了比做家务更多的事情。这里的孩子上学都很晚,但她们都很懂事,尤其是桑桑,她每次打扫卫生或者是搬东西的时候桑桑都会过来帮她。


    林梦也不知道为什么,桑桑在这群孩子中风评好像很差。她不知道桑桑以前做过什么事,但这孩子在她印象中却无比听话懂事,每次见她都会十分羞涩的叫她。


    林梦这个时候连忙为女孩作证:“桑桑说的是真的,萤火虫很漂亮的,只不过它离我们很远。”


    这些孩子想象着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但有些还是不信,她们还拿着桑桑以前说谎的事实反复说着。


    林梦见到这些孩子很快就为这个话题吵起来了,于是连忙阻止,“好了好了,老师明天会把萤火虫的照片找出来给大家看,现在是讲故事的时间了,大家想听什么故事啊?”


    “我想听老师上次讲的小动物的故事!”


    林梦听到这话后尴尬笑了一下:“老师还有很多童话故事呢,大家想听童话故事吗?”


    大部分人摇头:“我要听大狗狗跟大狐狸的故事。”


    “可是我喜欢小蛇。”


    “我更喜欢小兔子跟小羊。”


    林梦见到她们极力想听,于是无奈将单主的故事继续编给孩子们听。其实她讲这个故事纯粹是因为意外,那天孩子们吵着要听故事,而她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有什么故事了,自她大学毕业以后工作了几年,脑子里的语文课本里的故事早就还给老师了。


    可是那天她又收到了“窝很豹欠”跟“dbq”单主条漫的后续剧情,于是她便鬼使神差的讲给孩子们听。


    山区里没有网络,所以她买了一个随身WiFi继续在没课的日子画着她那排成一长串的稿单。


    这两位单主请她画的内容很相似,都是故事中的主人公狐狸/萨摩耶跟小羊小兔子,跟小蛇蜘蛛纠缠后,打成了一团。小羊跟小兔子很胆小,它看到自己以前视为珍宝的朋友打得遍体鳞伤,显得无比自责。


    它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问题,随后回到森林里继续流浪。


    故事的最后,主人公追到了森林里默默跟着它们,无声无息地保护着它们。


    很巧的是,这两个人把条漫故事结局的结局发给她的时候正好是同一天。因为这两个人的故事有共通之处,所以她就一起画了。


    虽然条漫已经画好了,但今天晚上她还得细化一番。


    ……


    下课之后林梦回到了学校里的宿舍里,这里十分简陋,但村民却把自己家里最好的生活用品拿出来给她。这里要走到最近的城市要跨越一百多公里,村民有些好的生活用品也是自己攒下来。


    她们自己不舍得用却带给她。


    除此之外,还有人经常把新鲜的肉,火腿肠方便面这种在这里不常见到食物放到她的门口。她知道这些东西在这小山村里十分难得,她受之有愧,于是便挨家挨户问是谁送到她这里的,想要还回去。


    但没有一个人承认是自己送的。


    也是,人家这样悄悄放在她门前,肯定是不想让她知道,她这样大张旗鼓的问讯又怎么会得到答案。


    林梦在这种简陋的,偶尔还会有虫子光顾的山区里得到了一种平静。


    只是偶尔,她走进树林的时候,她总会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跟在她身后。她看不清那人是谁,亦或是她的幻觉,她们的脸在她的脑海中由清晰逐渐变得模糊。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跟不好的回忆,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林梦今天晚上想做个红烧茄子再煮个面条,就当她准备洗茄子的时候,她的宿舍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林梦起先还没注意,当她的视线瞥到老旧的木门框时,桑桑正一脸委屈地站在门边望着她。


    林梦差点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桑桑,你怎么了,来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桑桑撅了一会嘴,满脸写着委屈:“小林老师,你也相信她们的话吗,我真的见过萤火虫,它们很漂亮!”


    林梦听到她是因为这事来找自己,于是便笑着弯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当然我相信桑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没见过,但确实存在的东西,桑桑不要在意她们的话,因为等到所有人长大了,就自然会明白了。”


    桑桑听到这话后上前一下扑进了她的怀里:“小林老师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好的人,我喜欢小林老师,我想为小林老师快快长大,然后去小林老师所在的地方。”


    林梦听到她这番话后温柔地点头:“嗯,桑桑一定会的!老师相信桑桑!”


    桑桑听到她的鼓励后抬起头来无比虔诚地看着她:“嗯,我喜欢小林老师,所以我一定会为小林老师证明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萤火虫的!”


    林梦听到她这样说后微蹙起眉:“嗯?”


    这该怎么证明?


    只是她还没把话问出口,桑桑就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梦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继续转身回去做饭。她吃过饭后将画稿细化了一遍随即分别发给了那两位稿主。


    她问在细节上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但那两个人迟迟没有回应她。


    林梦见状便继续画下一位的稿件,只是她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莫名其妙盯着她看,等到她一回头朝着窗户看去时,那人就莫名消失了。


    林梦来这里一段时间后也听说过这深山里的一些鬼怪传说——比如在后山深山里有一座小木屋,木屋里住着一个像人的怪物,它总在傍晚时分出现,默默注视着屋里人的一切,然后找准时机慢慢吃掉房屋的主人。


    林梦想她最近是手机玩少了,所以听到一点鬼故事就吓得汗毛倒竖。


    她在这深山里这么久,胆子都被炼出来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


    她这样想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进入了梦乡。


    ……


    翌日上午八点,林梦的房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林梦听到后连忙穿上衣服走到门前:“来了来了,别急!”


    话音刚落,她便拿下了门闩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来人是一个裹着蓝色碎花头巾的女人,她神情焦急地看着林梦:“小林老师,我们家桑桑在你这里吗?”


    林梦听到她这话眉头紧锁:“没有啊,昨天桑桑放学就回去了,只不过她是最后一个走的。”


    桑桑母亲听到这话后像受到打击一般:“我还以为她昨天晚上待在你这儿呢,可是到了今天早上她都没有回来,所以我才来你这里看看的!”


    林梦听到她这样讲后脑中的那根弦像突然紧绷起来般:“什么?你是说桑桑昨天一晚上都没回去?”


    “是啊,我原本想着今天不用上学,她待在你这玩儿呢,没想到她根本就不在这里!这孩子她到底跑哪儿去了?!”


    林梦听到这话后连忙安抚女人:“桑桑妈,你先别急,我们召集村里的人先四处找找!”


    桑桑母亲听到这话后急得眼睛都红了:“唉……这孩子总是不让人省心,我最怕她往深山里跑,上次她去深山里差点迷路了,要不是葛叔正好去山里采蘑菇救了她,她就死在山里了。”


    林梦听到桑桑母亲提到了“深山”猛然想起桑桑在昨天离开的时候跟她提了一嘴说“会证明这个世界上有萤火虫的”。


    林梦想到这里心忽然慌张起来。


    *


    她对深山老林总抱有敬畏之心,可是这次桑桑是因为她提到的“萤火虫”才跑到深山里去的。


    林梦起先随着山民们一起寻找,后来那些村民也一边喊着桑桑的名字,一边分开着寻找走。


    因为深山里危险,所以村民即使四散分开找人也是三两结群。


    林梦起先也是跟几位大娘一起找人,可是她脑中想的都是桑桑,急得头脑发热,她为了往更多没去过的地方,加快朝着深山跑去。


    她的脚腕被带刺的草枝刮伤了她也毫无察觉,渐渐的太阳一点点向西山偏移,她喊了一遍又一遍桑桑的名字,嗓子痛痒发干几乎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更糟糕的是,她跟刚才那几位一起找人的大娘走散了,她用最大的声音呼喊了一遍,但却显得那么沙哑。


    太阳快下山了,但是她快忘记了自己来时的路该怎么走了,她一边流泪一边往前走着。


    她如果找不到桑桑,如果桑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耳鸣到听到了一阵枪响,她又看到了从那个人胸膛中溅出的血雾,那个困了她那么久的场景又在她眼前再现了。


    终于,身心俱疲的她跌在草丛中抽泣起来。


    为什么呀,她的记忆已经淡去了,为什么她还会想起?


    而就在此刻,在离她差不多十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孩童的抽噎声。林梦听到这阵声音后眼睛忽然睁大,她连忙起身朝着前面跑去。


    当她循着声音上前后,就来到了一口大坑前,大坑大概有三四米高,坑壁十分光滑,而失踪了快一天一夜的桑桑就蜷缩在坑的底部。


    林梦见到桑桑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桑桑,我是老师啊!别怕,我来救你了!”


    被黑暗与恐惧裹挟的女孩听到林梦的声音后猛然抬起头来,她的惊惶不安的眼中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小……林老师!”


    林梦一边在周围寻找着有没有趁手的工具一边安慰着受惊过度的女孩:“别怕,老师很快就把你拉上来,你再等等老师。”


    很快,她便发现在她不远处有地上有一条粗壮的藤蔓,大概两米长多一点。


    她连忙将藤蔓拽过来一点点从放下去,“桑桑,快抓住它,老师拉你上来!”


    桑桑见状连忙伸出手臂来,只是藤蔓的长度还是有点短,桑桑伸出手来还差了一截,林梦见状就一边揪住灌木丛一边将身子往前探,“现在够得着了吗?”


    桑桑摇头:“不行。”


    林梦听到这话又把自己的身体往前倾了大半。不过好在桑桑终于抓住了藤蔓,可是就当林梦因为自己很快就能拉桑桑上来的时候,她抓住的那灌木丛忽然支撑不住她的体重连根拔起,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跌入深坑之中。


    林梦在关键时刻用手臂护住了自己的头,所以她只摔伤了手臂,而桑桑见她掉下来后连忙跑上前自责不已:“呜呜呜——对不起小林老师,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掉下来的,对不起!!”


    林梦感觉自己的胳膊大概是摔断了,她忍住疼痛,轻声安慰着桑桑:“不是你的错,桑桑你没错。”


    桑桑听到这话后嚎啕大哭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了,而桑桑的怀里却浮现出莹绿色的光线,林梦见状上前用另外一只还能动的手拍着桑桑的背:“以前我也总觉得让我身边的人遭遇不幸是我的错,但人生中本来就有很多意外,所以桑桑这不是你的错,你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撒谎才来找萤火虫的对不对?”


    桑桑听到这话止住了哭声,她将自己怀里那收集了一玻璃罐子的萤火虫露出来给林梦看:“嗯……因为桑桑想把漂亮的萤火虫送给小林老师。”


    林梦听到这话后温柔地上前看着不断扑闪着翅膀的萤火虫:“嗯,很好看,老师很喜欢。”


    只是,现在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四周又无人,她们两个该怎么出去呢?


    就当林梦想到这里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现在深山里已经没有人了,就算有人来找她跟桑桑也应该喊人才对,怎么那个走路的人都不出声呢?


    林梦想到这里忽然全身汗毛竖起,因为她想起来那个深山里的妖怪的传说。


    她今晚不会被妖怪吃掉了吧?


    她想到这里时连忙凑到桑桑面前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这孩子,桑桑看到林梦的手臂以一种极为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心中一惊,“小林老师,你的胳膊。”


    林梦连忙悄声制止她:“别说话,老师没事。”


    话音刚落,便有一条像蛇一样长的东西从上面扔到了坑底,林梦吓得急忙闭上了眼睛。她像老母鸡护崽般将桑桑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两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而就在此时,一个久远的她都快要忘记的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起来,我带你出去。”


    林梦听到这话后猛地睁开双眼,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朝着那个光源的地方看去。


    那张漂亮的脸蛋消瘦了不少,皮肤也不似曾经白皙,但眼神依旧深邃明亮地注视着她。


    ……


    子弹硝烟弥漫着的世界一直包围着苏语棠,她看到了林梦逐渐远去的身影。她想林梦那么胆小,她一定吓到林梦了。


    林梦还会再理她吗?


    林梦还会再回来吗?


    她不知道,她待在原地不愿意醒过来。


    她可以因为情伤而封闭自己一时,但却不能逃避一辈子。


    终于,在ICU躺了一个多月的她终于醒了。


    只是当她慢慢恢复过来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苏玉蓉发配到了大洋的彼岸。在养伤的期间,她想来很多事情,想了自己跟林梦的过往,想林梦对她有没有感情……


    她想如果她真的让林梦伤心害怕了,她就该放手了,但是每次当她看见了胸口的伤疤她都会情不自禁想起那个人。


    思念如洪水猛兽般袭来,已经慢慢结痂愈合的伤口在变得痛痒。


    在她伤好以后,苏玉蓉好像也没有打算接她回国的样子,但也没有派人高强度监视着她。就这样苏语棠在出院的当天就偷偷溜了回去。


    可是当她回到京市时,一切都变了样子,她去林梦的出租屋找林梦,可是那屋的主人告诉她,林梦早就离开了,而且这屋在她离开的那天就被人买下来了。


    苏语棠顿时像失魂落魄一般,她浑浑噩噩地跑到了自己以前常住的别墅,但却发现自己的家竟然成了别人的。


    这怎么可能?


    可是当她仔仔细细确认之后,自己名下的大多数房产均在自己重伤昏迷的时候被人处理了,而处理人正是她的母亲。


    苏语棠瞬间感觉天都塌了,她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后便怒气冲冲地跑到老宅里质问苏玉蓉,为什么随便处置她的不动产。


    可是当她回到老宅时,她看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待在自己的家里,那个人跟云淮珠竟然有七分相似。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楼,而苏玉蓉就在餐桌前等着她。


    苏语棠见此情景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冲击,她愤怒不解地上前质问着苏玉蓉:“妈,这个女人是谁,你为什么让她住在家里?”


    苏玉蓉看到她回来了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听说你自己偷偷从M国跑回来了,我知道你想要自由,所以就给你自由了。可是你回家也要对你小妈放尊重些。”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瞳孔地震地抬起头来看了一下那个在楼边瑟瑟发抖的人,又不敢置信地盯着苏玉蓉看。苏玉蓉看见自己的小金丝雀吓得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于是便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走了过来。


    “别怕,你是她的长辈,有我护着你,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虽然如此云锦屏还是显得有些害怕。


    她在苏家的这两个月,她想要什么苏玉蓉都给她,但是却没有对她做什么,她反而有些琢磨不透苏玉蓉的想法了。


    如今苏玉蓉当着自己女儿的面称呼她“小妈”,她还真的有些尴尬跟无所适从。


    这两个月来苏玉蓉将她在自己住宅里的东西都搬到了这里,她以前生活得如何,现在就是如何,甚至这里比她以前的地方更好。


    恐惧的情绪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日渐式微,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睁大双眼,她冷笑了一声随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到底是你癫了还是我癫了?你多大年纪的人了,竟然还学着别人养金丝雀,你还要不要脸了?!”


    “啪——”苏玉蓉上前给了她巴掌。


    这次女人的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表情都难以看出细微的变化,她看着苏语棠:“我刚才说了,她是你小妈,我之前就教过你如此是非不分吗?”


    苏语棠在错愕片刻后猛然抬起头来,可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苏玉蓉就上前警告着她:“既然你不想当这个家族的继承人,那我就成全你,你小妈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妹妹了,你做不到的事情就让你妹妹做吧!”


    这话一出苏语棠跟旁边一直低着头的云锦屏错愕地睁大双眼。


    “你,你——”


    苏玉蓉一气之下喊人道:“来人,将二小姐送到老太太那边去,希望老太太能好好教教你规矩!”


    苏语棠从未想过自己与苏玉蓉的感情能破裂至此。


    她被送到了京郊的寺庙之中,檀香气萦绕着金佛诵经的大殿,而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衫虔诚地跪在佛龛面前不断重复念着《金光明经》的忏悔品。


    老夫人没有睁开眼睛,她听到苏语棠来后念经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你来了。”


    苏语棠有些惊魂未定的木然地走到了老太太身边,她跪在老太太身边的蒲团旁,“嗯,祖母……我……”


    她话还未说出口,老太太便递给她了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你现在心不静,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先诵百遍心经,静一静吧,或许心静了自己就有答案了。”


    苏语棠确实心乱如麻,她犹豫着接过了老太太给她的那本经书,随后翻看诵读了一番。


    她每读一遍心里就越浮现一遍一个人的身影,反而苏玉蓉跟小妈的事情渐渐的在她的脑海中淡去了。


    原来她心浮气躁不是因为苏玉蓉,而是因为自己的心上人。


    苏语棠在老太太这里诵了一个月的经。


    心静了之后,心里那处被那个人填满的地方就越蠢蠢欲动,终于她读的经错漏百出前言不搭后语。


    老太太敲着木鱼的动作停了下来,这些天她终于转头正眼看着苏语棠:“心经也救不了你,你已经心乱了。”


    苏语棠手中捧着的经书掉在了地上:“祖母,我……”


    老太太上前抚摸着她的脸:“孩子,如果你现在就感觉到后悔的话,就放手去做吧,一味想着坏的结果折磨的只是自己。”


    苏语棠听到她这番话后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我喜欢一个人,我想跟她在一起,但是我用自己最强硬的方式伤了她的心,她害怕我远离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她。”


    老太太脸上露出和蔼的淡淡悲伤的表情:“我年轻的时候犯了很多错,当时觉得无法挽回无法回头,于是便得过且过。现在会想一生后悔不已,于是便日日跪在佛前忏悔自己的罪过,祈求一丝心安……好孩子,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像我一样老了再后悔,你心里想的便是你想做的,放手去做吧,你不适合这里。”


    第107章 怎么病得更厉害了


    林梦再见到这人竟觉得恍如隔世,她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现实。


    就当她愣在原地时,在她怀里的桑桑悄悄把脑袋探出来望着那个正打着手电筒的女人,“我认得你,你就是住在那个小木屋里也不说话的怪人!”


    林梦听到桑桑这话后有些讶异地转头:“你见过她?”


    桑桑点了一下头:“在小林老师来的半个月后,我到这边割猪草就看到这个女人一直在这边鬼鬼祟祟的,她不说话我还以为她是女鬼,所以就着急跑回家了。后来我在往这边走,也遇到了几次,她就是住在小木屋的怪人,后来我跟我妈跟那些人讲她们都说我在说谎,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小女孩儿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


    而就当她对着林梦控诉着这个女人的怪异时,女人上前盯着她:“你知道吗,如果我真的是个怪物的话,那么我首先要吃掉的就是你,小孩子的肉最细嫩了,吃起来口感一定很好。”


    她的面色在夜晚中显得有些吓人,桑桑听到这话忍不住一个劲往林梦怀里钻。而这时,女人将她从林梦怀里拎出来,桑桑被强硬拉出来后大喊着,“小林老师救我——”


    “闭嘴,你还想不想出去了,我是来救你的!”


    林梦听到这话后紧锁起眉头来:“你……你别吓她,有话好好说。”


    苏语棠听到林梦这话后收敛了一下自己脸上对这女孩不友好的态度,她此刻指着绳子道:“我把登山绳绑在土坑上面的大树上了,你有手有脚自己爬上去,小林老师受伤了,我要背她上去。”


    桑桑听到这话后有些迟疑地朝着林梦那边的方向看去,林梦十分肯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既然小林老师说这个怪人可以相信,那她就听小林老师的。


    桑桑拉了拉登山绳,她虽然一天一夜没有吃喝了,但从小就上山干各种农活的她身体还能撑得住,她抓住了登山绳沿着土坑三下五步就爬了上去。


    她爬上去后,便十分担忧的趴在坑边朝下面喊着:“你快点把小林老师带上来!”


    苏语棠闻言一点又一点靠近林梦,林梦在回过神来后一直朝着她胸口的位置看,那处本来该有伤痕的地方愈合了吗?


    她没事了吗?


    苏语棠这个时候又掏出自己备用的绳索,林梦像条件反射似的想要往后躲。而苏语棠瞬间按住了她另外一个没有受伤的手臂,“别怕,我真的只是来救你的,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林梦听到这话后,才逐渐放下戒心,苏语棠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她。


    她发现林梦除了手臂骨折了以外,脚也扭了,她只能暂时扶着林梦,让林梦靠着坑壁。随后她蹲下身来用自己有力的背面对着林梦,“上来,我背你。”


    林梦犹豫了一下:“可是……我的手受伤了,我抓不住你。”


    苏语棠闻言转头给她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目光:“相信我,我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现在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晚的深山本来就有很多危险,她在这里不要紧,可是桑桑却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喝水了,再这样下去,桑桑可能会出事。


    林梦想到这里便小心翼翼攀上了苏语棠的背。苏语棠单手撑住她的臀,随后再用登山绳将林梦跟自己牢牢地绑在一起,只要她不掉下去,林梦也不会掉下去。


    林梦被她绑起来的那一刻,忽然在这静谧的能听到各种小虫子叫声的夜晚中,能够透过苏语棠的背听到了她有力的心跳声。


    是真的,苏语棠终于没事了。


    虽然之前她听到了苏语棠没事了,但回到自己家里还是会想起那血腥的场面。现在她亲眼看到苏语棠安然无恙的站在她面前,心里就又多了一丝心安。


    只不过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海随着这个想忘掉的人的出现,而再次翻起了波澜。


    因为苏语棠身后背着一个人,所以她爬上去的速度比桑桑慢多了。桑桑一直在坑上面等着,当她看到那个女人用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背起林梦时,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她看到那人将大半个身子趴在地面上时,连忙上前去扶着林梦。


    这个女人可不能摔了小林老师。


    桑桑由于在接应她们两个的时候,动作起伏过大,怀里装着萤火虫的瓶子忽然掉落,那闪着萤光的瓶子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掉进了坑里摔了个粉碎。


    那零零碎碎的萤火虫在坑底不断飞了上前,它们在黑夜中像一颗颗悬在山林中的星星一般。


    桑桑见自己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这一罐萤火虫掉在地上,功亏一篑,瞬间呆滞在原地。


    苏语棠刚才借着登山绳的力爬了上来,她刚一上来就看到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围绕着她们。


    这种场景,跟她做梦的时候一样。


    她曾想过跟林梦再次重逢时,林梦会因为害怕曾经的事而避开她,与她装作毫不相识。可她从未想过,她们两个就这样在深山静谧处再次相遇。


    或许这是她蓄谋已久的相逢,但她此刻身后背着林梦,与林梦有这么一刻,她便感觉到心满意足。


    林梦见她上来了,于是连忙道:“快放我下来吧。”


    苏语棠不肯:“你脚扭伤了,强行走路只会伤得更厉害,你别怕我背你回去。”


    林梦听到这话后微愣了一下,从这里到回去的路少说也有十几里地,而且她来到这里还迷路了,苏语棠要如何带她回去呢?


    就当她疑惑之际,苏语棠接着道:“我了解这片山林的地形,我会带你回家的,相信我。”


    林梦不知为何,她听到苏语棠说的这句“相信我”后,心里的担忧瞬间消下去不少。而就在此刻,她看见了回过神来站在她们旁边泪流满面的桑桑。


    桑桑一边抹眼泪一边啜泣道:“小……小林老师,萤火虫全都飞了,我原本想把它们都送给你,呜呜呜我把事情都搞砸了……”


    林梦听到这话后朝着桑桑招了一下手,桑桑见状走了过去,林梦牵起那她只沾满泥土的小手:“不,桑桑没有把事情搞砸,现在老师已经看到了萤火虫了,真的很美。谢谢你桑桑,老师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送给老师的这么漂亮的礼物。”


    桑桑闻言眼中闪烁着激动喜悦的光。


    苏语棠看到这个小女孩的表情就想起了自己跟林梦的那些过往。即使林梦决心要把她们都忘记,可是林梦从来都没有变过,她还是那么温柔善良。


    那种带着依恋性的爱恋在苏语棠的世界里不断进化放大,最后填满了她整个心。她就是想这样不自觉地靠近林梦,哪怕在很远地方望着她,守护着她就够了。


    因为林梦的胳膊骨折了,所以苏语棠加快了脚程,她将桑桑送到村子里后就马不停蹄地找了一个会开三轮车的人,让这人载着她跟林梦去医院。


    三轮车颠簸的声音好像大过了夏末寒蝉鸣叫声响,经过这一路林梦才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逐渐放大。苏语棠学过骨折后的急救措施,林梦也没想到苏语棠会把一个急救箱放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


    所以当她被苏语棠抱上三轮车的时候,苏语棠已经迅速将她的手臂跟脚腕做过固定急救处理了。


    因为这里离县城太远了,有四五个小时的路程要走,如果真的到了医院再处理她的伤势,她的胳膊舍不得会落下后遗症。


    在这四个半小时里,林梦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跟苏语棠说,苏语棠也是,她愧疚的不知道该如何跟林梦开口说话。


    林梦不知道为什么,她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要把苏语棠这个人忘记,可是当苏语棠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涌上一种安全感——


    她的脑海中那些淡化的记忆又开始染上色彩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想起了自己跟苏语棠在老旧出租屋的那段日子,苏语棠在家里玩手机偶尔会给她做点家务,甚至还会给她找麻烦,差点把厨房给炸了……


    尽管如此,林梦觉得苏语棠在自己家的那几天,她感觉到如现在一般的安全感。


    那个时候,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可是当有一个人在她的家里,整天说说闹闹的,乖乖的等待着她回家,她忽然觉得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的生活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彩。


    这种感觉,也可以叫一点盼头。


    她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忘记那些人,因为苏语棠一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过往的经历如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


    三轮车拉着她们两个人走出山路时,苏语棠便拦了一辆车并说可以加钱,不到一个小时林梦就被送到了县医院。


    苏语棠陪着林梦在做过全面检查后,检查报告上显示林梦的胳膊只是轻微骨折,只固定好胳膊要每日按时敷药膏,吃续骨的药,大概一两个月就会痊愈。林梦脚上的扭伤也是小事,躺一个星期就能好。


    不过,医生也建议:为了保险起见,林梦还是在医院里观察一周再回去比较好。


    林梦听到自己没有什么大碍后,就决定明天回山里,她还要给那些孩子们上课呢。


    可是苏语棠知道了她这个决定后焦急地跑到她的病床前,她伏在林梦面前一脸乞求:“梦……梦梦,先不要急着回去好吗?你伤得这样厉害,你不在医院多住几天,我不放心,求求你,在这里多待几天吧好不好?”


    林梦看到她这副样子后猛然间想起了,自己即将要离开时,苏语棠也是这样将头伏在她的肩膀上,苦苦祈求着。


    她原本心里应该就没有了感觉,可是当她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苏语棠用这种极其卑微的姿态恳求自己的时候,麻木的心开始跳动,像是有什么久远的感觉在牵动着她的心。


    苏语棠将头伏在医院的床铺上,消毒水味钻入了她的鼻腔,她紧紧握住了林梦的手不敢松开。她怕这次松开了,又不知道再过多久才能触碰到林梦。


    林梦这次并没有推开她了而是十分平静地看着她问:“桑桑说她在我来之后的半个月就在山林里看到你了,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窥探着我?”


    苏语棠乍然听到林梦这样问,神经都开始紧绷起来,她抬起头来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我只是太想你了。梦梦,我们其实分开了很久,当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在生我的气,你一定害怕恐惧之前发生的事情,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无论如何都补救不了。”


    苏语棠无比愧疚地红了鼻尖,她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确实瘦削了不少,就连她身上那股大小姐娇生惯养的劲都消失了。


    “我害怕我一靠近你,你就不理我远离我。可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的心不去想你,所以我打听你在什么地方,默默的跟着你,想要用这种方式守护你。”苏语棠说完这话后无比可怜地用沾满泪水的脸颊蹭着林梦的手,“我不求你能够原谅我,但是我只求你能够让我陪在你身边,哪怕把我当成影子,当成空气也行!只要能让我时不时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


    林梦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哭过,苏语棠当真是改变了吗?


    林梦就在看着她哭泣了许久,久到她的手上都沾着苏语棠的泪水。


    其实,林梦觉得自己也变了,以前她看到像苏语棠这样的人哭泣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怜悯去控制不住自己去安慰。可是她现在心里却没有当初的那种冲动了,她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丝异样,像是沉默又像是五味杂陈般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要跟苏语棠纠缠多久,但她也给不了苏语棠准确的答复。


    林梦此刻将自己那只被苏语棠紧紧抓住的手抽离出来,苏语棠感觉自己的掌心一空,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朝着林梦看去。


    可是下一刻,令她没想到的时林梦的手伸过来擦去她不断掉落的眼泪,“好了,别哭了,都把医院的床单哭湿了。”


    苏语棠翕着泪水的眼眸闪着激动的光,虽然林梦说让她别哭了,但她还是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真的真的很爱很爱林梦,在她与林梦分别的这段时间,她对林梦的爱不仅没有淡去,反而愈加深刻。


    每当她脱去衣服看到自己胸口的伤痕时,她就会想起林梦。这是她占有欲太过强烈所犯下的错,林梦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被人争来争去的物件。


    她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人。


    纵使她胆小怕事,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不会因任何人的抢夺而改变自己。


    林梦见劝不住她,于是便又平静开口:“如果我现在拒绝你,说我不喜欢你,以后你离我远点,你会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吗?”


    苏语棠眼中刚燃起的光瞬间因为面前之人这句话而熄灭了,她蓦然垂下头,泪水顺着鼻尖滴落。她的心很痛,比那天中枪还要痛。


    她明明知道林梦最讨厌的是什么,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靠近。


    她虽然练过散打泰拳,一个人打十个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从小也害怕深山老林这种地方。无数志异怪谈都出自这些地方,可是这种地方的恐怖与她对林梦的思念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她隐藏在山林之中,罐头方便面这些她曾经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被她成箱成箱运到深山里的那座木屋里。因为这些东西保质期够长,她不能频繁下山,她怕林梦发现了她会再一次选择逃离。


    她明明只是在偶尔的时候将东西悄悄放在林梦的门口就好了。


    每当她看到林梦被那些孩子簇拥在中心,脸上挂着无比温柔笑容的样子,她的脸上也会情不自禁浮现出笑容。


    因为每天她都想着如何在深山里生存下去,又想时不时多见一面林梦,在这段时间里她很难去想别的事情。她对爱的理解源自于林梦,林梦是她最难以忘却的伤疤,她这辈子宁愿当作林梦的影子,一直陪伴在林梦左右。


    苏语棠只是一味哭泣,最后哭到脸都缺氧的样子,她尚有力气哭泣但却没有回答林梦的勇气。


    林梦在见到她沉默着哽咽,便明白了一切。


    她就像放下自己心里的一根结一般缓缓躺下来:“我累了,你别哭了,今天晚上你也累了,先睡觉吧。”


    苏语棠在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随后她像瞬间被哄好了的孩子般面露喜悦:“不不不,我不困,我在这里一直守着你。”


    林梦听到这话后将被子往上来到自己的下巴,随后背过身去:“你不愿意睡就算了。”


    苏语棠见状连忙殷勤地上前将林梦的被子掖好:“嗯,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以后我只在你身边,哪儿都不会去了。”


    ……


    这一晚,林梦很快就入睡了。


    她想尽办法想要忘掉的人最终还是没能忘记,她以为苏语棠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又会寝食难安,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会难过的睡不着觉。


    可神奇的是,这一晚她睡得特别好。


    她受伤了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脆弱感涌上心头,可是她知道在她的身边一直有一个人陪着她,她不会孤单也不会害怕。


    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很喜欢热闹的场景,有很多人簇拥着她,爱着她,与她一起走过一年四季。


    可是最后她越走越觉得自己是孤独一个人。


    她在这个由虚幻故事里构建的陌生世界里,逐渐看清了自己的灵魂,原来她很需要爱,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


    好希望有很多很多爱将她包围。


    但她不希望别人爱她会以伤害对方为前提,每次她见到别人哭泣,她就像被触动了某根神经一般难过不已。


    要怎么才能抵达那满都是爱的彼岸呢?


    其实她无法忘记,其实她心里还记挂着她们。


    她也不想让她们哭泣难过。


    ……


    翌日。


    苏语棠趴在病床边醒过来后,发现晚上还好好躺在床铺上的林梦消失不见了,她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就当她开始慌张起身想要去寻找着林梦的踪迹时,忽然有人拉开了帘子然后与她四目相对。


    苏语棠在看到林梦之后,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她连忙上前扶着林梦:“亲爱的,你去哪儿了,我一醒来就发现你不见了,我很害怕……”


    以前“我很害怕”这句话是林梦经常说的,因为她总用自己的恶趣味去吓唬林梦,可是现在她体会到这种心情后,才发现这真的是提心吊胆。


    她太不是东西了,以前怎么能那么吓唬林梦呢?


    得想个办法向林梦道歉,但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求得林梦想原谅。


    林梦听到她这样说后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我想上厕所,可是我半个小时前叫了你好久,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我自己才下去上厕所的。”


    苏语棠:“……”


    林梦说完这些话后,想要自己上床,而苏语棠看到后便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扶着她躺在船上。


    苏语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己闯过祸的心虚:“对……对不起,我真的没听到。如果你下次还想上厕所就使劲摇我,或者是扇我一巴掌,这样我很快就醒了!”


    林梦:“?”


    林梦原以为过了这么久苏语棠该好了,没想到现在她病得更加厉害了。


    林梦躺在床上不久后,肚子并发出了一阵抗议的咕咕叫。苏语棠听到之后面露喜色——林梦不高兴的时候胃口不好就不会感觉到饿,而林梦感觉到饿就说明她现在心情还不错。


    苏语棠连忙道:“亲爱的,你好好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去买你最爱吃的早餐来!你一定要等我啊!”


    林梦没有什么表示,苏语棠拉开帘子就往外跑。


    可是没过几秒,苏语棠又去而折返,她拉开蓝色的隔离帘,一脸期待:“亲爱的,你一定要等我,不要乱跑,好不好?”


    林梦被她这来来回回拉帘子的举动搞得心烦,于是便紧锁眉头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苏语棠得到了林梦的保证后才彻底放心去买早餐。


    林梦见到她远去的身影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右手摔伤了,在还未彻底恢复以前恐怕是不能画稿了。林梦想到这里便向近期跟她约稿的单主一一沟通,要是有人等不及她可以将定金全退。


    但幸运的是,她的客人们脾气都很好,且没有急着退单的。还有不少人安慰她,住她早日康复。


    就当林梦心里不禁轻松起来时,那个专门负责她支教事宜李主任忽然打来了电话,林梦见状连忙接通电话:“喂梦梦啊,你受伤的事情我刚听说,伤得重不重啊,你现在还好吗?我这就派几个人去医院看望一下你。”


    林梦听到这话后连忙道:“不用不用李主任,我现在挺好的,就是伤到了手可能有些不方便教孩子们了……”


    李主任听到后继续道:“哦,这个你放心,我这里刚接到消息,又有两名年轻的老师愿意到我们这里教书。而且我听上头的消息,岩山很快就修盘山公路了,一旦这条公路修成山里的孩子都可以来镇上上学了。而且,最近还有好心人朝山村里捐了不少东西,山里那群孩子你就放心好了,现在你只管安心养病。”


    林梦听到她这一番话后点了点头:“好,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等到林梦打完电话后,她才发现在隔离帘后面站着一个人影,她有些疑惑地撩开帘子,然后就看到提着大包小包打包盒的苏语棠乖乖地站在了隔离帘后面。


    林梦眉头紧锁:“刚才你怎么不吱声?”


    苏语棠有些扭捏道:“我听见你在跟人打电话,所以没打扰你。”


    她变得小心翼翼的。


    第108章 我想吃蛋包饭了


    既然山林有新的老师,林梦就不担心那些孩子们了。


    只是那天晚上桑桑受到了惊吓,林梦隐瞒了桑桑独自一人去深山立夜抓萤火虫的事。她告诉桑桑妈妈,桑桑是想去山里采点草药去外面买点东西贴补家里,桑桑妈妈听到后心里仍然有些后怕。


    苏语棠带着她去县医院的那晚,桑桑一直看着她上了三轮车才肯回去。


    医生原本说观察一周就能出院的,可是她这次却硬生生在医院里待了大半个月,她的脚伤已经好了。虽然手臂的伤已经没有当初那么严重了,但还是不能提重物。


    这段时间苏语棠忙前忙后陪在她身边,林梦偶尔看到苏语棠的脸的时候,就会浮现云淮珠跟她争吵的样子。


    云淮珠当初向苏语棠开了枪,她听到霍一说,苏语棠的母亲是一个狠角色,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跟云淮珠的。


    苏语棠濒临死境是实打实的,所以林梦再怎么担心云淮珠也无法问出“云淮珠现在怎么样”这句话。


    即使过去的事情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她也无法对苏语棠这般残忍。


    半个月已经是林梦在医院里待的极限了,所以今天便想出院。


    李主任已经告诉她,山区里的老师已经来了,她现在受伤了手也不方便,一直待在山区也不好。于是她便听从了李主任的建议,在支教四个月后决定回家。


    苏语棠其实还是不太放心,林梦的手臂还没完全好,她还想再让林梦住一个星期的院。可是林梦执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了。


    林梦所穿的衣物都是苏语棠在她刚住院的时候回山村里取的,林梦无法回去只能犹犹豫豫的把钥匙交给她。


    苏语棠得到了林梦住所的钥匙高兴坏了,她在临走时问林梦有没有想要的,她在回来的路上给她买。


    林梦思考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我想吃蛋包饭了。”


    在山区里没有做蛋包饭的条件,那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她看见了苏语棠那张带着笑容的明艳的脸庞就想起了那天,苏语棠问她想吃什么。


    苏语棠很显然也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在原地呆愣了许久,随后点头:“嗯,好……我一定会给买回来。”


    苏语棠一去就是一整天,她把林梦换洗衣物取来后,便跑遍了整个县城,随后便在一个十分偏远的小吃街上发现了卖蛋包饭的。


    她自己先尝了一下,但却发现蛋包饭的味道跟她之前与林梦一起吃的那盘不一样了。她没有把蛋包饭打包带回去,而是给了老板娘钱,决定了自己在后厨做了一份蛋包饭。


    在厨艺上没有天赋的人无论怎么努力都很心酸,她终究还是没能做好蛋包饭了。最后她还是打包了一份店里的蛋包饭,但她要求少放点盐,然后蛋包饭上的番茄酱要她亲自挤。


    她那并不透明的长方形打包盒上举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爱心的番茄酱形状。


    可是当她把这份蛋包饭拿回去的时候,但包饭上的番茄酱爱心形状早就被打包盒上的盖子弄得模糊了。


    她眼睁睁看着林梦一口一口吃掉了蛋包饭,但林梦却没有露出像以前那样惊喜高兴的表情。


    苏语棠瞬间变得无比失落。


    或许林梦也在想,这蛋包饭的味道跟以前不一样了吧。


    就像她们两个的感情一样,无法回到过去了。


    这件事在苏语棠扎进了一根刺,她这半个月来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做错什么会惹林梦不高兴。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林梦身边的,她不想再回到深山的那个小木屋里,像影子一样盯着林梦看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只求能够陪在林梦身边。


    苏语棠将林梦的衣服收拾好了后拉着行李箱来到她面前:“我们现在就回去嘛,我去租辆车好不好?”


    林梦听到这话后微微摇头:“我还有事要办。”


    苏语棠着急跟上去:“那我跟你一起!”


    林梦没回头看她,但也没拒绝。


    她就这样默许苏语棠像影子一样跟在自己身后。


    ……


    林梦要离开这里了,所以她想在离开之前为那些孩子们多买一些故事书籍跟文具,除此之外她也想给那些人买些零食,米面粮油什么的。


    山区里有些只吃低保的孤寡老人,所以她可能是她在走时为那些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在这里近四个月,村里人待她很好,一旦自己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她很感激这些善良淳朴的村民。


    苏语棠跟在她的身后来到了一条人群熙熙攘攘的热闹街道,她刚一来就觉得很熟悉,这条街好像就是她上次给林梦买蛋包饭的街道。


    按照这里人的说法,这条街上正逢初一十五的大集,卖的东西种类多又便宜。


    苏语棠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购物方式式。她在陪着林梦来县城的时候带了六千块钱的现金,因为她在山上有罐头有方便面,所以不经常下山采购物资。


    那个时候,六千块钱现金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陪着林梦在医院的日子,她什么都给林梦用好的,病房要贵的,药物也要最好的,吃食也是要好好。所以此时她身上就剩下几百块钱了,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么穷过。


    她很害怕自己的钱不够帮不了林梦买东西,要是她连这种忙都帮不了,她还有什么用,林梦还会理她吗?


    苏语棠想到这里心里就开始慌乱不安,虽然已经将近十月了,但今天却格外热,中午的气温有二十八度。苏语棠想她们两个要是晚上回去实在太危险,于是便上前提议道:“那个……亲爱的,我们要不要在这附近先开一个房?”


    林梦听到这话停下脚步来,看着她微蹙起眉头。


    苏语棠见状连忙解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你如果买的东西多的话我们两个人拿不了,要不你先买东西都放在旅馆里,等到明天我租个车带上这些东西一起回去。”


    林梦听到这话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刚才在手机上联系了进城采买东西的王婶,她有三轮车,等我买了东西就坐上她的三轮车一起回山村。”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脸上浮现出无限失落。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林梦在市集上买了很多实用的东西,什么文具啊,小孩子的零嘴,以及几件裙子……每当林梦挑完这些东西,苏语棠便立刻掏出钱包付钱,绝对不给林梦一点掏钱的机会。


    林梦看到她这火急火燎的动作后也没有制止,苏语棠感觉到很开心,因为林梦终于不再拒绝她花的钱了。


    天气很热,林梦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往前走着,等到她快要走到这条两公里街道的尽头时,忽然有小贩吆喝着卖鲜榨的西瓜汁。


    一个个西瓜摆在桌上颜色看起来很正。


    这大概是这个季节最后一批西瓜了,林梦忽然想起来,她这个夏天一直待在这里好像还从来都没吃过西瓜。


    而且她也逛了大半天了,确实有些渴。


    就当她看着那西瓜汁若有所思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的就是那位开三轮车接她的王婶,王婶说她把车停在粮油店门口了,等到她们过去就能直接把那些米面等东西拿上车。


    林梦听到之后连连应了下来,这一路上她拿了很少的东西,大部分东西都被苏语棠大包小包的背着,她的两只手里也提满了东西。林梦要跟她分担,但苏语棠却笑着拦着她,说自己没事。


    “这些东西算什么呀,我可是在深山里独自生活了那么久呢,你放心好了这段时间我结实了不少,东西再多我也能拿得动。你胳膊没好全,拿一些衣服就好。”


    林梦抢不过她,于是便放弃了。


    只不过后来她一想,就连她在那不见一个人的深山里待一会儿都感觉到窒息无比,那苏语棠是如何独自在那里生活那么久的呢?


    一个人真的能靠着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克服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在黑暗的环境中生活那么久吗?


    等到那位王婶开着三轮车来到集上时,苏语棠便将林梦买的东西都装上了车。


    王婶还是第一次看到林梦身边出现这么靓的女人,她看向苏语棠笑着打趣:“小林老师,这是你的女朋友吗,长得可真俊啊,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像你女朋友这样长得像电视上的人呢。”


    林梦听到这话朝着苏语棠那边瞥了一眼,苏语棠生怕会引起林梦的厌恶,于是连忙上前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大婶你误会了,我是梦梦的朋友……”


    王婶听到这话面露尴尬:“哦,我看你们两个这样般配,还以为你是小林老师的女朋友呢。”


    苏语棠看了一下林梦沉默的脸,她像是口是心非似的:“不……不是的。”


    王婶看她紧张的样子,爽朗地笑了一声:“是王婶乱点鸳鸯谱了,对了你们两个没有什么要买的了吧,我们村里地方偏好不容易才能下山一趟呢。”


    林梦听到这话笑着对王婶道:“没了,谢谢你王婶,要不是你今天恰好来这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王婶:“小林老师,别这样说,像你这样年轻又有文化的人来教我们村里的这些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我们这地方实在是不好,你在这里这么久也是吃苦了。”


    林梦笑着摇头:“没有,跟你们相处的这段日子我很开心。”


    苏语棠等到林梦跟王婶说完话后,才敢小声开口道:“那个……我还有一些东西忘记买,能不能先等等我?”


    林梦听到这话后转头看向她:“你忘记买什么了,要不然我陪你去吧?”


    苏语棠连忙摇头:“不不不,我自己去就行了,就是……能等我吗?”


    王婶不明白长得这样大方的孩子说话为何这样畏畏缩缩的,为人爽朗的她扬起头:“这有什么不能的。”


    苏语棠听到这话之后未有表示,她恳求的目光投向了一直不语的林梦。而下一刻,林梦也点头道:“快去快回。”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笑,她连忙道:“嗯嗯,我会的!”


    苏语棠走后,林梦便坐在三轮车后面等着她,而就在这时她发现在这条街前面好像有很多卖小吃的。她看向凌晨五点就起来到城里进货的王婶,“王婶,你早上来到这里吃饭了吗?”


    王婶闻言:“还没呢,我接到你来这里的消息就赶过来了,你是饿了吗,要不我们等她回来再去吃个饭?”


    林梦这个时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要是等她回来再吃饭,恐怕时间就来不及了,你在这等着,我去前面儿给你买点吃的。”


    王婶听到这话后想阻止来着,可是架不住林梦跳下三轮车就往前跑。王婶见这两个人都着急忙慌地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年轻人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赶紧去做,根本就拦不住。


    ……


    王婶在原地等了十多分钟后,林梦便拎着四个驴肉火烧走了过来,她递给王婶一个,自己吃了一个。王婶吃完后,林梦问她还要不要吃,王婶摇了摇头,“人老了吃不了那么多,怕消化不了。”


    林梦吃了一个也饱了,她把那两个驴肉火烧放在自己的衣服底下保暖。现在快接近下午两点了,也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就当她在想要不要再去买瓶水的时候,苏语棠便一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此刻她的外套脱了下来露出自己穿在里面的灰色短袖。


    林梦看见她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一个白泡沫箱上,苏语棠像把那泡沫箱当成宝贝一样小心翼翼搂在怀里上了三轮车。


    三轮车上装了那么多东西后空间就显得有些狭窄了。苏语棠上了车后就跟林梦紧贴在一起,这时她过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跟林梦贴得这样近。


    她的心随着道路的颠簸,与林梦的身体不断相撞远离而剧烈跳动个不停。


    她原本上车之后就想要把箱子里的东西给林梦的,可是当她看到林梦那淡漠的表情后又不敢了。


    这一路上她一直悄悄地抬起头朝着林梦的脸上看,而林梦始终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似的,不知过了多久林梦累了,她闭上了眼睛在颠簸的柴油三轮车上睡着了。


    苏语棠看到她安静睡着,不再惆怅的样子,心里多日来的苦闷也消散了不少。她虽然唯一的心愿是想要陪在林梦身边,可是林梦不理她对她冷淡,她也很伤心。


    她想看到林梦像以前那样胃口大开吃着各种甜点,林梦吃完后会对着她笑,或者她想再给林梦做一次煎蛋,她想看到林梦再凶她的样子。


    无论林梦如何对待她也好,她不愿意再忍受这种成为影子的日子了。


    她越小心翼翼心里就越难过一分。


    林梦明明还是她心目中的那个林梦,林梦可以对着那些孩子笑,可以对着现在的王婶笑,可是唯独不会对着她笑。


    日暮西山,秋日的昼夜温差很大,霞光洒在三轮车上的时候,苏语棠就感觉到一阵寒冷,当她有些瑟瑟发抖地蜷缩起来的时候身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温暖的感觉。


    苏语棠呆滞了一下,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朝着朝她披着外套的那人看去。


    林梦将一件棉衣找了出来披在了苏语棠的身上,她知道苏语棠是大小姐以前什么事情都需要佣人伺候。她的房间里永远都是恒温的,哪里需要知道什么冷热。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那个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泡沫箱里。


    林梦什么也没问,她只是把衣服给苏语棠披上。


    毕竟现在车都快到山里了,要是苏语棠在她这里生病感冒了,她还得管,到那个时候就更麻烦了。


    林梦这种善意的举动却把苏语棠的那丝难驱散了。她紧紧地裹住了林梦给她披的那件外套,心里感觉到甜丝丝的。


    就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泡沫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的时候,三轮车已经驶进了村里。林梦住的宿舍就在学校里,今天学校照常上学,所以当她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她教过的那些孩子们正好放学往回家的路上赶。


    林梦下了车后便想招呼个人先把东西都搬进学校仓库里去,而就在这时学校门口忽然有一个长得很高,穿着一身灰棕运动装的人走了出来。


    林梦看到那个人都震惊了,她站在原地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下一刻桑桑从学校门口走出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梦,她像是高兴坏了似的奔向林梦:“小林老师!小林老师——”


    林梦被这阵稚嫩的童声唤回了神。


    桑桑此刻跑过来一把扑进林梦的怀里:“对不起小林老师,是我害你受伤的,你走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心你,可是我没有办法出去,每天都想去看你,我想着等到周六周天就乘着着刘阿爷的车子去城里见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下来了,林梦听到这话后连忙弯下腰来将她的泪水拭去:“老师不怪你,而且现在老师已经好了,这次老师在城里给你买了礼物,我明天就发给你好不好?”


    桑桑听到这话后眼睛亮了起来,此刻天边鲜丽夺目的晚霞都不及眼前之人的一半,“嗯!好!”


    桑桑跟林梦说完这会儿话离开后,苏语棠跟那个人就一起把东西搬到仓库里去了。


    ……


    此刻昏暗的仓库内。


    苏语棠盯着那人,但目光已经没了从前的敌意,“你来这里干什么?”


    褪去昂贵奢华的衣裙,穿着一身简朴运动装,将长发扎起马尾的霍一听到这话抱起了胳膊,“跟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一样的。说实话,我不想跟你吵架,我怕会让她不开心。”


    苏语棠听到这话低下头来:“我也不想跟你吵架,因为我也不想看到她不开心。我刚在她身边大半个月,她的心里还有芥蒂。”


    霍一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如果她也跟苏语棠一样,有那么样一个家庭,或许她会成为苏语棠第二吧。


    苏语棠嚣张跋扈,有时候分辨不出感情,还有那么一点愚蠢,但她确实有些可怜,可以为了爱情做到这个地步。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相对站了许久。


    直到有一双手推开仓库的门,两个人的视线才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林梦看到她们两个便一脸担忧,气喘吁吁的。


    她害怕这两个人见面又会吵架,又会打架,以前那些乱七八糟回忆又涌了上来。


    可是令她意外的是,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苏语棠愣了一下,而霍一看到林梦后便露出了一副十分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梦梦,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我听说你受伤了,手恢复得怎么样?”


    林梦听到霍一的声音后愣了许久,她刚接受了苏语棠来到她身边的事实,霍一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仿佛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梦里,她在一个走不掉但也忘不了的世界里。


    若是像这样再纠缠下去,或许她们之间会变得越来越混乱,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忘记还是该靠近。


    当霍一跟苏语棠的脸在她面前逐渐清晰的时候,她就开始担心苏语棠跟霍一会不会打架吵架,苏语棠拿枪指着霍一的那惊悚的画面至今还刻在她的脑海中,无法消解。


    ——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梦原本是想问出这句话的,但是问出这句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霍一已经出现在这了,在这个贫穷偏远与这两位大小姐格格不入的小山村,只有她与这两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霍一也是为了她而来的。


    林梦张了张嘴,她终究还是没问出那句话。天色已晚,林梦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脚,她转身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而就在此刻霍一连忙追了上去。


    幽静黑暗的仓库里又剩下苏语棠一个人了,苏语棠最怕这种环境里,总感觉会有很可怕的东西拿着刀冲出来抵着她的脖子。


    她害怕得不敢出声,她好想像霍一一样大胆地追上去,可是她却怎么都没有勇气。


    霍一追到了林梦的宿舍门口,林梦推开门时霍一才停下了脚步:“我能进去坐坐吗?”


    林梦没有答应也没拒绝,霍一在门外站了有五分钟,林梦也没有上了前把门给关了。霍一见状便跨过了门槛走了进去,她刚走进来就打量着这间宿舍,这里真的是极尽简陋。


    林梦愿意如此自苦,不过是放不下心结想用一些事情填满自己内心,而逃避折磨罢了。


    霍一想到这里心脏就被牵扯着一阵阵的痛。


    林梦打开了灯,随后将水壶放在燃气灶上烧水。


    霍一见她全程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于是便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问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林梦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回头看向霍一:“你已经出现在这里了,再问又有什么意义呢?”


    霍一听到这话后缓缓弯下腰来,她单膝跪地牵着了林梦的手。林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霍一摇了摇头:“不,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我用了漫长的时间试图将你忘记。可是时至今日我发现我根本就忘不了你,林梦我爱你,所以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追一次你吗?”


    第109章 呜呜很好吃,亲爱的


    林梦愣了许久,她将自己心中最恐惧的事情隐藏起来。她在离开京市后决心将一切都遗忘,但是没有规划过未来,得过且过。


    而现在曾经那两个因为她而互相伤害的人却追到她面前,说喜欢她,无法忘记她,只求能够留在她身边便好。


    林梦现在无法回答她们,因为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伤心过绝望过,最后归于平静。她觉得她在强迫自己忘记后,主就还是要回到平凡的生活之中的。


    哪怕她后来再渴求爱,也不敢再去想得到这些人的爱。


    霍一跪在原地,林梦迟迟没有回答她,她自己心中也猜出了林梦的答案。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落的表情,但在下一刻她无比虔诚地抬起头:“我知道你一时可能接受不了,我不求你现在回答我,我只问你一句,你讨厌我吗,你能接受我时时陪在你身边吗?我不是纠缠,不是想让你痛苦,我想守护着你,因为我有这个能力,哪怕你把我当空气也好,有一天你用得到我,我会在所不辞。这一切不为别的,只因为我爱你。”


    林梦听到了她这番话后脑中忽然浮现出半个月前苏语棠也是在她面前,哭诉着说这些的。


    她那该死的怜悯心竟然再一次战胜了恐惧,她没有拒绝苏语棠,默许苏语棠陪在了她的身边。


    可是她们一个人陪在她身边还好,若是两个人或者再多一个,是否还会重现昨日的悲剧呢?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这些无辜的人互相伤害。


    霍一看到林梦的眼珠微微转动,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于是她便举起手发誓:“因为我爱你所以想把你当成金丝雀一般占有你,可是后来我才明白你是自由的风,你不该受任何人的控制。我只求能追随在你身边,我不会再跟苏语棠吵架甚至打架,我会跟她和睦相处,我们两个还能回到曾经是最好的闺蜜的样子。”


    林梦听到她这对未来美好的规划后,不禁紧锁起眉头来:“还能回到曾经吗?”


    霍一听到她反问的这句话后瞬间激动起来:“能的,是可以的……即使不能回到曾经,我也会尽力弥补修复,只求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讨厌我!”


    林梦又在原地呆愣了许久不,外面林子里山鸮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传来。


    以前她听到这种恐怖的声音,恨不得瑟瑟发抖的将被子蒙在头上,害怕地度过一个夜晚,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了这种感觉。她在这两个人来之前就没有了害怕的感觉,她比以前胆大了不少。


    林英红曾经告诉她——人不能一味低头不说话,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当她又说什么呢?


    说自己其实在说过不喜欢她们后,回到老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忘记她们?


    如此便是喜欢吗?


    她对爱人停留在一个十分模糊的界限之中,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离那条界限越来越近。那条界线仿佛由不可逾越的深川天堑变成了河流阻隔,再到现在变成了一层朦胧的她却又不敢捅破的窗户纸。


    她不敢确定自己捅破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她没有驾驭那么多人的能力。


    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而就在此刻,林梦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极重的喷嚏声。


    林梦闻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她连忙打开了门朝着门口看去——苏语棠正抱着那个泡沫箱,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她的房门口,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般。


    她都冻得瑟瑟发抖,可是当她听到林梦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林梦见这夜深露重的,她把衣服在那泡沫箱上也不肯穿上,于是便紧锁眉头问:“你的箱子里是什么,值得你这样保护?”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捧着那箱子缓缓起身,她将泡沫箱的盖子打开。


    林梦见到里面的东西瞬间愣了一下。


    那泡沫箱里放着许许多多被塑料袋包起来冰块,冰块已经化了大半了,而且那冰块中央放着一大杯鲜榨的西瓜汁。西瓜汁里面的冰还未化,看起来像是被保存得特别好。


    林梦猛然想起今天中午跟苏语棠一起赶集的时候,她因为天气热就朝着榨西瓜汁的摊位上多看了两眼,但她还没决定买没买王婶的电话就打来了。


    之后她便带着苏语棠离开了那里。


    苏语棠在临回来的时候,说有事去办,就是为了给她买这一杯西瓜汁吗?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苏语棠为什么当时不拿出来呢?


    苏语棠从深山的那个小木屋走来,身上带的衣服不多。林梦见她在外面呆着即使被冻感冒了也不知道吱一声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闷闷的不舒服。


    “进来吧。”林梦朝着她打开了大门。


    苏语棠见状无比可怜委屈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喜悦,她连忙拿着泡面箱走进了房间里,而霍一就站在里面透过门的缝隙,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们的视线撞上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又偏移开了视线。


    苏语棠将西瓜汁放在林梦的桌子上:“现在外面的天也凉下来了,大晚上的喝这个也不好。”


    可是明天又要坏了。


    苏语棠又体会到了,那天她被困在电梯里,林梦兜里一直揣着的那个三明治的感觉了。原来林梦一直想把那个东西给她,担心她有没有饿着,而她只一味自己生闷气,全然忽视了关心她的林梦。


    这种感觉真的很煎熬,令人难过。


    这回的西瓜汁就跟上次在电梯里冷掉的三明治一样。


    苏语棠虽然被林梦邀请进了屋,但脸上的喜悦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与失落。


    林梦听到她这话后从自己做饭的壁橱里找出了三个杯子,她将杯子拿到桌子上丈量着将那一大杯西瓜汁分成了三杯。随后她又把今天剩的那两个驴肉火烧放在平底锅上又热了一下。


    苏语棠有些悲伤地盯着林梦做这一切,她这一天跟着林梦忙前忙后,水米未进,所以当她闻到那驴肉火烧的香味后肚子竟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而霍一则是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林梦。


    林梦将火烧给热好后,随后用袋子包着放在她们两个面前:“好了,吃饭吧。”


    她只说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苏语棠瞬间捂住了脸,眼圈红了起来,她不禁哽咽起来。这是她来到这里四个月以来,林梦第一次对她释放了这么大的善意,她的泪水就像控制不住似的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林梦是这么善良这么美好的人,而她却因为自己的自私偏执将林梦越推越远,她好像回到从前,即使她得不到林梦全部的爱,只要她能陪在林梦身边,看见林梦笑就好了。


    霍一也震惊在当场。


    因为她觉得无论怎么样,解开林梦的心结需要很久的时间,因为林梦是那么的胆小不敢接受她们的感情,她们所做的事情吓到了林梦。


    林梦怎么会轻易原谅她们呢?


    可是这次林梦却将那杯快变成常温的西瓜汁分成三杯,将仅剩的两个驴肉火烧分给了她们两个。


    其实在这山区里,吃点带肉的东西很难。


    林梦见她们两个都开始哭哭啼啼的,于是也没多加理会,她端起了桌子上那杯属于自己的西瓜汁一饮而尽。因为忙了一天的她,确实已经很渴了。


    西瓜汁凉爽甘甜,像是一汪清凉的泉水浇灌她的五脏六腑。她很久没有喝过奶茶果汁了,在这里她用最苦的方式逼自己忘记一切。


    可是她在京市里并不是只有那些不好的回忆,她虽然之前过这朝九晚五的日子但周六周末还有下班的时候也会去自己喜欢的店里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买小甜品解馋,刷着手机看各种各样新鲜人新鲜事。


    她其实不喜欢苦日子,也没那么清高。


    她怀念吃甜品的日子,就像这杯西瓜汁一样。


    林梦喝完后放下杯子,随后十分威严地盯着哭得泣不成声的苏语棠又看了一眼即将要哭的霍一,“够了,你们两个吃不吃啊,不吃我就吃了!”


    苏语棠听到之后像被人抢走似的拿起那个热腾腾的火烧放在嘴里咬了一大口:“呜呜……我吃,呜……很好吃,谢谢你亲爱的,好吃……”


    她一边哭一边吃的样子差点噎到,霍一虽然感动但她的吃相可是比苏语棠这个样子好多了。她一边细细品尝着那驴肉火烧一边喝着西瓜汁。


    此时此刻,霍一觉得这顿简陋至极的饭,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苏语棠就着自己的泪水吃完了那个火烧,她噎得慌将西瓜汁一饮而尽,由于她吃的急喝的也急,所以被呛到了。


    而坐在她旁边的霍一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霍一就像是极不情愿似的伸出手来替她拍了拍背。


    苏语棠感觉到从旁边伸过来的手后身子僵了一下,只是当她抬起头往旁边看去时,霍一又迅速收回了手认真地吃起了自己那剩下半块还没吃完的火烧。


    苏语棠愣在原地许久,随即她又将头埋进自己交叠的胳膊里低声哭了起来。


    霍一没管她迅速将剩下的火烧吃完了,此刻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梦:“梦梦,你把火烧都给我们两个了,那你吃什么呀,你今天好像也没吃饭吧?我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些食材,我为你做顿饭好不好?”


    林梦原本想说自己没胃口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刚才热完那两个驴肉火烧之后肚子也开始叫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答应霍一:“你都带的什么食材?”


    “我买了一些肉,因为我自己吃不了所以给那些孩子让他们带回家里的一些,现在我的宿舍里还有大半块,能做不少菜呢。要是不吃的话,明天会坏的。”


    林梦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嗯,你做吧。”


    霍一知道林梦即使不愿意接受她,也不愿意浪费食物,所以她故意这样说。她这次来山区里可是做足了准备,肉食等容易坏的东西对被她放进随身带过来的小冰箱里了。


    虽然这次她打着支教的名义来的,但也只是当几天代课的,林梦一回去她也跟着回去了。她来之前就知道林梦在意的是什么,于是便将一切都打点好了。


    再过不久公路就会修到这里,山区里会有一座设施完整的希望小学。


    林梦挂念的这些孩子们会过得比他们原先的生活轨迹更好。


    霍一听到林梦答应了之后就立刻动身了。苏语棠见林梦跟霍一搭话了,于是也便立刻停止了抽噎,她将林梦的行李整理好,然后又将林梦的床铺给铺整齐了,“那个……亲爱的,你先上床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霍一打打下手,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林梦听到这话后抬起头来看向她:“你这几个月来一直住在那深山里吗?”


    苏语棠听她忽然问起这个,于是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头:“嗯。”


    “山里有很多蛇虫鼠蚁,当地人也不敢往深山里去,你自己一个人在哪里住那么久不害怕吗?”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眼圈又红了,她有些不安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嗯……害怕。但是我一想到你在这里,我每次等到你睡觉的时候过来看你,好像深山也不是很可怕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像是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抬起头解释,“我……我不是想监视你,我只是想看看你,看看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开心一点……以前我们两个总是互相发早安晚安,所以我很想你。”


    话还没说完,她又掉泪了。


    林梦见状上前将她脸上的泪擦掉:“别哭了,我知道你没坏心思。”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就像是瞬间破防一般,她终于像是受不了似的扑进了林梦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的心里被一阵酥麻的痛痒包围着,她是真的忍不了,这种难受的感觉比受伤还严重,她想林梦要是讨厌她就尽管推开她吧。


    她很想林梦。


    很想扑进林梦的怀里,想林梦抱着她安慰她,哄她。


    如此她才能找寻到一丝丝安全感。


    她在林梦怀里哭了许久,但令她意外的是林梦却没有强硬的推开她。她哭到好像要窒息似的,随后抬起头用她那双沾满泪水楚楚可怜的眼睛望着林梦。


    林梦低着头直视着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片刻后林梦开口道:“我快要离开这里了,在离开这里之前你能带我去你在这里住的地方看看吗?”


    苏语棠眼中闪过了一丝激动的光:“嗯嗯,能的!”


    “那你能保证不会迷路,安安全全的再把我带出来吗?”


    苏语棠无比肯定地狠狠点了一下头:“我保证!”


    林梦用自己的袖子为她擦了一下满脸的泪:“好了,别哭了,你要是再在这里哭,深山老林的被人认成女鬼了,那该多瘆人啊。如此我只能强行把你赶走了。”


    苏语棠听到后立刻止住要哭的腔调,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打哭嗝:“我,我不哭了!你别把我赶走嗝——”


    林梦点了一下头,她像是对苏语棠的听话表示满意似的摸了摸对方的头,对方为了她摸得到于是把腰弯得更深了点。


    林梦收回来手:“好了,去帮一一吧,你们两个别打架,否则我把你们两个一起赶走。”


    苏语棠又狠狠点了一下头,她自己把纤长眼睫上的泪珠又胳膊抹去:“你放心,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的,否则我自己滚蛋!”


    “你好好歇着,我一会儿就把饭端来!”说完苏语棠便激动地捂着脸跑了出去。


    ……


    林梦以前是在宿舍里做饭的,所以她才会把一些做饭的工具放在煤气灶跟壁橱上。霍一刚才走出去生火做饭就是怕饭菜的油烟味儿熏着林梦。


    她跟苏语棠不一样,她十二的时候参加过全国青少年野外求生大赛,她在野外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存活了三十三天,这个记录一直到十年后才被人打破。所以比起对做饭一窍不通的苏语棠,生火做饭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苏语棠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出来的时候,霍一已经将锅架起来烧上水了。


    当她哭哭啼啼地走到霍一面前时,霍一只能将能用的蔬菜丢给苏语棠:“去把这些洗了。”


    苏语棠微愣了一下,她一边哽咽着一边眼神复杂地盯着霍一。


    霍一似乎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于是便一边将牛肉切丝一边道:“你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两家又是世交,所以我不认为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两个就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去打了一盆水,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经过了这半年的事,手上竟然也冒出了细细的茧子。她一边洗菜一边道:“我只是觉得,你为何如此轻易释然?”


    霍一闻言露出了一个不理解的表情。随后,她一边给切好的肉跟排骨焯水一边道:“要不然还能怎样,林梦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我们,但是她还是无法忘记我们。你记住今天我选择原谅你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林梦,自然了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当初不是我跟云淮珠联合设计,你也不会性命垂危,所以按照我们从小的情分,我向你道歉。”


    霍一这样坦荡,倒显得她是个小人了。


    也是她脾气不好,还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本来就是个小人。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我也是,因为林梦我原谅你了,并为之前的事情道歉。我希望我们两个以后在林梦面前和和气气的,就算当时你不喜欢你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我怕吓到她,这次她愿意让我们两个共处一室,已经很难得了。”


    霍一将东西捞出,随后继续将她洗好的菜给切了:“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放不下她,如果往前一步是两败俱伤,我宁愿像现在这样起码能有安静的,令人舒心的日子。”


    等到霍一将排骨炖上后便抬起头来看着一直低着头的苏语棠:“经常找‘四木夕’约稿的‘dbq’是你吧,没想到你也用了这个方法。”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像是被捅破内心深处的隐秘一般,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起身:“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个‘窝很豹欠’也是你吧,你竟然把当成了狗?!”


    霍一闻言挑了一下眉:“可是你自己不是认领了吗,只不过是我约的稿跟你约的狗的品种不一样。”


    苏语棠自己认领也就罢了,这人凭什么?


    霍一又继续道:“我在我的稿子里是一只温柔善良的小狐狸,而在你的稿子里是一只狡猾精明的火狐,我还没告你丑化我,你怎么反而赖我?”


    苏语棠指着她的鼻子刚想发火,霍一就朝着她的身后喊了一句:“梦梦,你怎么出来了?”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连忙放下手指,然后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哭着:“小狗就小狗吧,呜呜……我就是我家亲爱的小狗,我之前就跟她说过了,只要亲爱的高兴,我是什么动物都行……”


    苏语棠就这样假惺惺地哭了一会儿,可是她迟迟听到林梦的声音。而下一秒,霍一终于像是绷不住似的“哈哈哈”大笑起来。


    不行了,苏语棠还是那只傻狗。


    苏语棠听到这笑声后朝着自己身后看去,她发现自己的身后根本空无一人,霍一竟然敢骗她!


    苏语棠见状立刻上前不轻不重地捶在霍一的背上:“死狐狸,你竟然敢骗我!”


    “谁叫你蠢啊,被人骗了那么多回都不长记性!我还知道了你被人做局花一亿块买不值钱的项链呢,你妈没把你屁股打开花就算好的了!”


    “别怕,我这次非要好好教训你!”


    霍一绕着火堆躲避:“来啊,我不怕!”


    记忆回溯,她们两个人像现在这样打闹已经久到她们两个都记不清了。


    苏语棠跟霍一都拥有这差不多的出身,差不多的学习能力,唯一不同的是她们两个一个没有完整的家庭,而另一个有幸福完美的家庭。即使这样她们也都为一个人心动。


    一直仇视怨恨到头来,到头来伤害的只是自己身边的人,更何况她们不至于此。


    而在她们两个绕着火堆互相追逐的时候,一个身影便趴在窗台上远远望着。


    林梦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这两个人独处,当她来到窗户前透过缝隙看到这两个人已经和好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其实奢求的不多,她最害怕的事便是原本关系很好的两个人因为她而决裂。她会认为自己就是那个罪人,她也想不出来苏语棠跟霍一发生那样的事情该如何和好,可是那两个人就是和好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很简单,只要自己想开了往前迈一步就好了。


    一味活在过去确实令人痛苦,就像林英红教给她的那样:人总得往前看。


    苏语棠跟霍一在这么美好的年纪,当然有大把的机会去放肆、去试错、去原谅。


    即使她不理解也希望所有人都像最初那般美好。


    林梦转过身去的时候猛然惊觉——原来她也才二十五岁,她也能像苏语棠跟霍一般去探索离开过去,不一样的人生。


    她现在有母亲的挂念,有自己的事业,有做事的能力。她已不似曾经那般懦弱,也不像以前那般会犯错。


    她以前总是会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就想暴风雨之后的结果,一切思虑皆为空想,或许人生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美好,但她还是愿意去拥抱人生。


    在静谧的夜晚时,除了外面那两个人,她心中那最初的,把她引进这个世界里那个人的身影逐渐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清晰。


    云淮珠,她现在还好吗?


    她在哪儿?


    她现在还活得像从前那般痛苦吗?


    第110章 迟来的生日礼物


    Y国首都的十月阴雨连绵。


    云淮珠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天没有见过太阳了。


    一年前,她在清醒的癫狂之后,逐渐冷静了下来。她被苏家的人关在仓库里,被人严家看管。


    苏玉蓉其实跟她母亲很像,她们凡是想要报复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个人放在明面上处置的。她故意伤人,苏语棠没死,苏家倾尽全力也只会让她坐一辈子牢。


    可是仅仅只过了三天,她就被放了。苏玉蓉事后一点都不追究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淮珠可不相信成为一家之主,掌握滔天权势的苏玉蓉会这样轻易放过她。所以她在被苏家放了后就大着胆子想去苏家一探究竟。


    而就在这时,她的小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找到了她。


    云淮珠很明白自己那天晚上要做什么,为了避免前年无辜的人,所以她才提前让云锦屏出国了。可是当云锦屏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十分惊愕地呆在原地。


    事已至此,她大概也想到了为什么苏玉蓉会没有追究她,为什么她会这样被轻易放出来了。


    云淮珠像是疯了似的悲伤大笑着,随后她跑到云锦屏面前抓住了她的衣摆:“小姨,我们跑吧,离这里越远越好,我们跟梦梦姐一起……”


    云锦屏向来怯懦,可是当她听到云淮珠这形同疯癫的话后冷漠地甩开了云淮珠的手:“跑?你以为以你现在的样子能够跑到哪里去,以我现在的能力又能保护你跑到哪里去,你这么年轻这么冲动,说杀人就杀人,你的梦梦姐见到你这个样子,还会喜欢你吗?”


    这是对她一直唯唯诺诺的云锦屏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她就像忽然被五道惊雷劈中了一般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着着:“不,你不是我的小姨,梦梦姐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帮她得到了自由啊,她怎么可能——”


    “你清醒一点吧!”云锦屏朝她怒吼着。


    “你在帮她得到自由的同时何尝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束缚她,她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也不会真心高兴的。你如果真的爱她,就不要这样做了。”


    云锦屏这番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云淮珠像是受到极大打击一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是啊……在霍一跟苏语棠发疯之前,她是最先囚禁林梦的人就是她啊。其实她看得出来林梦不想跟她一起走,可是她却为了一己之私强迫林梦跟她在一起。


    她知道她太过年轻,爱情只是年轻一时冲动的产物,可是她对林梦确是真心的。苏语棠能爱到林梦去死,而她只能像阴沟的老鼠躲在暗处见不得人。


    幼年时她亲眼看见了地下室所发生的一切,她只看见母亲如她现在一般癫狂大笑的样子。云锦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珠珠,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威胁你了,妈妈已经将所有的障碍都给你铲除了。


    妈妈希望你能够无忧无虑幸福的活下去。


    她此后数年的幸福安稳人生都是云锦玉用自己的一生跟性命换来的。那个时候她就混在各种各样的人中,她跟每个人接触的时候,每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赤.裸.裸的欲望,这个世界上只有云锦玉能够将性命去爱她。


    可是没过多久云锦玉就死了,她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以为直己要在这个污浊的世间不断堕落最后化为一滩无人问津的烂泥,可是那一天有个自称是她粉丝的女孩出现了。


    那个人向她递上了一对并不单纯的耳环,并由此改变了她之后的命运轨迹。


    林梦与她而言是爱情,是信仰。


    她没有办法自己被神明抛弃的结果。


    倘若世界与生命都放弃了她,她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本来她就是在肮脏的欲望与罪恶中诞生的,她想要做污泥中的清莲,但却承受深秋暴雨的摧折逐渐凋落化为淖池里的污泥。


    或许,她该像命运安排的那样,变成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接受一切。


    但她尝过了清晨始最清新甘甜的露水,就怎么都不愿意回到深渊里去了。


    她渴望阳光,渴望这世间美好的一切,渴望得到林梦的爱。


    那天,云淮珠不知道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像行尸走肉般惆怅了多久。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云锦屏面露不忍,但那个身着华贵白色缎面衣裙的女人还是咬了咬牙准备离开。


    云淮珠见状朝着她伸出了手:“我知道是你去求了苏玉蓉,我不需要你牺牲你的自由来救我,你离开吧,无论等待我的是何种结果我都接受。”


    女人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随后她回头朝着云淮珠冷笑道:“何种结果?姐姐用自己的命护住你,就是为了让你自甘堕落,在牢狱里后悔一生吗?你总是这样,把别人的未来安排的明明白白,我知道我没本事不成事,可那又如何我的半辈子也这样过来了。”


    云淮珠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眼睛望向了这个从来都不敢大声反驳她的女人。


    云锦屏铿锵有力道:“是,你只想过给别人自由,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有无数次获得自由的机会——在你祖母要培养我的时候我可以成为云家的继承人拥有最大的自由,可是我没本事,我放弃了!我被姐姐养着的时候,我其实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给姐姐分忧,但是我做什么失败什么我也放弃了,而后来我靠着你唯唯诺诺的过日子,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所以以后你不要管我了!”


    云淮珠听到云锦屏这一番对自己的控诉后无奈地低下了头。


    是啊,她从来就看不起懦弱至极不敢反抗的云锦屏,可是这次云锦屏却强硬的跟她说不用再管她了。


    云淮珠抬起头来眼睛死死盯着她:“是苏玉蓉威胁你的吗?”


    云锦屏眉心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随后她攥紧拳:“不是!是我自愿的,因为苏玉蓉比你这个侄女更有钱,更值得我攀附,我本来就是依托别人而生的菟丝花,我愿意当她的金丝雀,她不会管我那么多,更不会对我那么恶劣!”


    云淮珠听到这里后竟然十分落寞地笑了一声:“是吗,我对你那么恶劣你竟然也能在家里忍我那么多年,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云锦屏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她连忙转过身去:“我已经跟苏玉蓉商量好了,从今天起我就送你去Y国冷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冻结你名下所有的资产,等你冷静好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我就放你自由。自此我们两个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这些伤人的话刚说完,云锦屏便拂袖而去。


    自此云淮珠连最后一个亲人也失去了。


    人总有年轻犯错的时候,但她一出生或许就是个错误,其实她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可是她心里一直放不下一个人——


    她好想回去看看那个人啊。


    ……


    Y国首都连续一个月都没有见到太阳,外面的天气阴雨连绵,仿佛屋里的空气都散发着潮湿的感觉。云淮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一年的?


    她只维持着自己生命体征的进食喝水,然后躺在床上睡觉。


    有段时间她会翻出林梦的照片,随后细细摩挲着。


    她知道林梦不喜欢拍照,其实这些照片都是她偷偷拍下的。她曾经监视着林梦手机的一切,林梦全身上下用的所有东西她都知道。


    可是林梦一旦知道她这样做了,肯定会害怕的想要远离她讨厌她吧。


    她就是这样一只阴暗的老鼠啊。


    云淮珠将那张林梦穿着纯白睡衣的照片搂在怀里,眼泪顺着相框不断滑下,而就在这时她住所的门铃响了一声。


    云淮珠按下了可视门铃,她看到有一个快递员站在外面。云淮珠迟钝的大脑思考了一瞬,她近期并没在网络上买东西,是快递员送错了吗?


    她自己一个人身处异国他乡,所以不敢轻易给陌生人开门,她用标准的英文问:“请问你是不是按错门铃了,我最近并没有买东西。”


    门外的人听到门铃传来的声音后:“请问是云淮珠女士吗,我们这里有一个跨国包裹需要您签收。”


    跨国包裹?


    是从京市来的吗?


    云淮珠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多了一丝丝期待,在他被阴霾笼罩的内心中忽然透出了一丝阳光。


    她听到这话后才打开了门,当她将那个包裹拿到手的时候发现包裹上的发货地就是国内京市。


    她像是十分着急地打开了那层层包裹的快递盒。当他将外面的盒子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泡沫包裹着的精美礼盒,她的心脏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她不敢打开礼盒看里面是什么东西,随后她发现在礼盒旁边塞着一张信纸。于是她便颤巍巍地伸出手来,展开了那张信纸:


    淮珠,您好,我是李挽。


    不知道能不能这样称呼您。事情发生一年后我才有所耳闻,我很抱歉帮不了您太多,现在我已经为我的父母报仇了,现在我生活的很好,这一切全都仰赖于您与梦梦的帮助,如果没有遇到你们两个,我永远是贫民区的烂泥,就这样草草的过一生。


    今日致信就是想告诉你,无论你身处何重境地都不要忘了自己心中的信仰,如果一味颓废、失落、害怕,那么一切都将成空。


    还有,梦梦去年记得你的生日,她又用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为你购买了一对儿南珠,想拜托我为你制成耳环。其实耳环在你去年生日的时候就已经完工了,但去年的此时发生了那样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礼物不了了之,梦梦也没有取走送给你。


    当你收到这个包裹的时候,应该恰巧临近你的生日,这是梦梦对你独独的偏爱,即使她自己察觉不到。我将生日礼物代为转交,望你重新振作。


    by李挽——落笔于27年10月25日


    云淮珠自己也没发现,当她看完这封信后已经泪流满面,信纸上的几个字都被她滴落下来的泪水给模糊了。


    云淮珠将信放在桌上后才鼓足了勇气将礼盒打开,那一对泛着温和光芒的珍珠耳环静静地躺在里面。她就像第一次戴林梦松给她的那副耳环一般,怀着欣喜激动的心情将耳环戴上。


    从这一刻起,她仿佛觉得林梦就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去。


    她想,她是时候回国。


    ……


    深秋已至,薄薄的霜雾笼罩着这片郁郁葱葱的大山。


    林梦因为舍不得那群孩子,于是又在岩山多逗留了几天。


    临行前,林梦将自己购买的东西全都分给了学生,让她们带回家去。除此之外她还给每个孩子都写了寄语,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自己所在的城市里看到闪烁耀眼的光芒。


    桑桑虽然心眼多以前爱说谎,在小孩群里是信誉最差的一个,但她在林梦离开却是哭得最厉害的一个。当桑桑看到林梦在寄语给她写的“桑桑,我在大城市等着你的到来”时,女孩哭得泣不成声。


    林梦离开那天是周日,她特别起了个大早跑到林梦那里抱着这位对她来说就像是扭转她命运思想的小林老师哭了起来,“呜呜呜,小林老师不要走好不好,桑桑喜欢小林老师。”


    林梦听到这话后弯下腰来拿出纸巾擦着桑满脸的泪水:“桑桑是个好孩子,老师以后有机会还会来这里看桑桑的。”


    桑桑闻言一脸委屈地望着林梦:“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小林老师,我不想让小林老师走……”


    林梦听到这话后冲她温柔一笑:“桑桑,既然如此,那老师今天再教你一课:离别——是人生的必修课。今天小林老师走了,你可以来老师这里尽情哭泣,以后等你上了初中之后还是要离开这里去县城里寄宿,等到上高中又会远一点,大学或许你会选择千里之外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你会离开你的妈妈,熟悉的婶婶伯伯们,你会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相同的事情中学会坚强。我相信桑桑是个坚强的好孩子,所以老师等着桑桑那到老师这边的那一天。”


    或许她这些话对其他孩子来讲,那些孩子都读不懂,可是桑桑不一样。艰苦的环境与旁人不同的性格,机敏的头脑构成了这样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桑桑。


    桑桑听说这番话后擦干了眼泪,随后她抬起头来看向林梦:“那好小林老师,我们说好了,一定会再见的,我以后一定会去你所在的地方找你的!”


    林梦又温柔一笑,她弯着腰朝着桑桑伸出小拇指:“好,老师跟你拉钩钩,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桑桑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嗯,一言为定!”


    ……


    这次霍一提前叫了一辆面包车上来,她跟苏语棠把林梦跟其他行李搬上车后就离开了这个包含了她们三个悲欢喜乐的小山村。


    林梦坐副驾驶上看着前面的山路,她能够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所在的学校宿舍,以及那个宁静的小山村越变越远,直到变成了群山的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林在离开岩山之前,还让苏语棠带着她去了一趟这半年里这儿生活的地方。


    那座小木屋其实是以前这里的护林员所居住的,后来守护的人离开了这里,小木屋就这样荒废了。


    苏语棠带她过去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告诉她:“其实我真的很害怕深山,一到夜晚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周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我原本想住在村里的,可是岩山的村子里就那么几个人,我想如果我贸然住进村子,很快你也知道我住在那里了吧,我害怕你会把我赶走,所以就找到了这个地方,简单修缮了一下就住在这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推开了那已经落满灰的木屋门走了进来。


    这座木屋又小又简陋,比她之前租住的老旧不隔音的小区还要破旧窄小。


    林梦进屋后便看到了一堆大大小小的不同种类的罐头,还有堆积成山的方便面桶,苏语棠见状于是连忙上前阻止她:“好了,没什么好看的。这些东西我会在离开前打扫干净的。”


    林梦站在那堆罐头面前愣了许久,随后她心有不忍地指着那些东西:“这半年来,你就是吃这些东西度日的吗?”


    苏语棠听到她这像质问的语气后,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偶尔馋的不行,也会下山去打个野食,只是这样我要过两天才能回来,所以下山的日子屈之可数。”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连忙去抓着林梦那只指着那些东西的手,“亲爱的,你放心,过这样的日子都是我自愿的,我一点都不觉得苦,只要每天能够看见你,我觉得待在这里也是好的。”


    以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苏大小姐,美酒跑车各种奢侈品包围着她,即使这样她仍旧觉得生活无趣。可是在她偷偷跟着林梦的这半年里,她的心里好像得到了莫大的平静跟安慰。


    那陈年的伤疤正在慢慢淡去。


    林梦听到这话后又愣了许久,这次她没有甩开苏语棠的手。


    她坐在苏语棠睡过的那张铺着床垫的简陋床上呆了有一个多小时,苏语棠见状也陪着她坐着。


    苏语棠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跟林梦安静的相处了,她像是十分依恋一般将头靠在林梦肩膀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圈忽然红了,泪水说来就来。


    这段日子她真的不苦吗?


    她真的不煎熬吗?


    林梦回过神来后发现这人正靠在自己的肩上一抽一抽的,眼泪都把今天她穿的毛衣给染湿了。而很巧的是,林梦今天身上穿的这件毛衣就是很久以前她跟苏语棠一起去那个看起来最寻常不过的商场里买的。


    林梦见状伸出手来像以前一般轻轻抚摸着苏语棠的背。苏语棠感觉到了从她掌星传来的温度,不禁哽咽道:“亲爱的,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很爱你,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了。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她带着哭腔一边一又一遍重复着句话。


    林梦闻言又坐着任由她哭了许久。最后,直到将她哭不出声了,林梦才将她头往自己的颈窝里埋:“或许天生没有受到过爱情的教育,所以不知道它是种什么感觉,但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我的以前觉得你们做的事情很荒谬,甚至觉得这些荒谬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可是事实却是,它就是发生了。”


    苏语棠听到林梦这句“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这句话后,忽然抬起头来面带希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她,“真的吗?”


    林梦迎着她那无比期待的眼神点了一下头:“嗯,如果我真的讨厌一个人,就不可能给她靠近我的机会。”


    苏语棠听到这话就像是被提醒了似的,提心吊胆地低下了头。


    而下一刻,林梦无必认真地伸出手来抬起了苏语棠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我不知道面对你的感情该给你怎样的答复,那是一种很不确定的情感。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愿意让你留在我身边,但我也不知道我能维持多久,或许有一天我害怕了我反悔了,我还是会选择远离你。以前我远离你们,确实是觉得我不配,可是现在我觉得那是一种折磨,我忘不掉你,你也忘不掉我的折磨。”


    苏语棠听到这里仿佛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等待着林梦的下一句。


    “所以,你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在我身边吗,哪怕以后我腻了想离开了,你就不要再纠缠我,不像个影子出现在我面前。”


    苏语棠瞳孔蓦地一缩,她连忙上前紧紧地将林梦抱在自己怀里:“我愿意,我愿意!不会的,亲爱的,我不会让你对我感觉腻烦的,我会尽我全身的心力对你好,我会让你看到我不是那个朝三暮四的人。我要一辈子,永远永远跟在你身边,对不起以前总说让你当狗的话,其实我才是那个渴望者你不要抛弃我的小狗,以后我来做你最忠诚的,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小狗好吗?”


    林梦听到这话后忽然捂嘴笑了一声:“像那只萨摩耶一样?”


    苏语棠刚想点头同意来着,可是当她听到这句话后猛得回神,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睁着眼睛看着林梦:“所……所以,你,你早就知道我就是……”


    她因为震惊而结巴到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林梦见她说话如此费劲,于是就轻轻点了一下头:“嗯,在你第一次找我约稿,我就隐隐察觉到了。你跟一一两个人的风格真像,包括你们后来编撰的故事,虽然你们两个人都有丑化对方的成分,但是故事的发展方向还是大差不差的。以前我只是不敢承认罢了,我明明都已经离开了,既然已经选择远离,就应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忘记你们。可是当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看见你过成这个样子,心里还是不免会难过,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


    话音刚落,苏语棠便一脸激动地扑进她的胸前:“亲爱的,你不明白,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你还心疼我,挂念着我,你喜欢着我。我也是,我希望以后的每天都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苏语棠所说的话就像结婚誓言一般,林梦虽然迈过了心里的那道坎,但还是觉得这话过重了。


    她想跟所有人和解,跟这个世界和解,让自己的内心归于平静。


    她永远向往着平静的幸福的生活。


    “嗯,大概吧……可是我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接受,我希望你们也能好好相处。”


    苏语棠像只大型犬般在她怀里狠狠点头,泪水几乎将她的毛衣都蹭满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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