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说服
任由柏商霖牵着她的手,走进警局。
木棉轻车熟路,去办公室跟回自己家一样,惹得柏商霖侧头看了她好几眼。
她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弱弱道:“来过好几回了,不想记住都没办法。”
柏商霖睨她一眼,默不作声。
想到温言之前呈给他看的调查报告,上面曾记录着木棉曾因监护权问题,多次跟木成清发生争执。
仅转了下思绪,他便想通了。
木棉亲手把木成清送进监狱,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要用木成清身上犯的罪,换回自己的监护权。
他牵着的小手软绵绵的,跟没有骨头一样,柔软细腻。
整个人也纤瘦绵软,看起来像个没什么脾气的泥人,但是她竟然能亲手送自己的父亲进监狱。
在她格外柔弱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颗极其坚定、执着的强大心脏。
柏商霖缓缓收回望着木棉的视线,无声扬起唇角。
他的眼光真好。
这般想着,柏商霖摩挲了两下木棉的手背,直摸得她浑身汗毛竖起,硬是抽手松开。
柏商霖目光猝然暗了下来。
下一刻,木棉熟练开始顺毛撸:“老板,到办公室了。等出来牵,出来再牵手。”
她抬起下巴,示意侧前方的房间。
闻声,柏商霖皱起的眉头稍稍松下来,勉为其难地嗯了声,目光缓缓从她犹带着自己体温的手上挪开,跟着木棉进去。
敲门进去后,负责木成清案子的赵警官正在悠然喝茶。
听到敲门声,他抬头望去,就看到木棉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同走了进来。
“赵警官。”木棉笑眯眯进去,熟稔坐到他办公桌对面,亲切道谢:“多亏了你,赵警官,这些日子一直忙上忙下的。”
赵警官正是那日在咖啡厅,把木成清带走的人。
他今年四十多岁,五官硬朗,面容慈祥,看向她时眼里总是带着些慈祥,像看女儿一样。
比起木成清,她甚至更能从赵警官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
和他寒暄几句,木棉很快切入正题:“赵警官,我主要想问一下,关于我的监护权有多大概率能换到我手里?想必,你们也查过木成清做的事,他没有承担过一丁点属于父亲的责任。”
赵钰收回悄悄打量柏商霖的目光,看向木棉,叹了口气。
“小木啊,我叫你来就是想说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只好让你来跑一趟。”他推过来一只不透明文件袋,神情为难,“木成清犯的罪可大可小,若是能跟其他案子并案,勉强可称之为危害社会安全罪。但问题是,木成清的案子没有并案。”
“这样一来,你想拿回监护权,就困难太多了。”
按理说,这些内容警局不会透露出来。
只是,因为木成清的案子,赵钰跟木棉相处多日,早已把她看成身世可怜的小辈,忍不住多加照拂。
木棉心知他的好意,却忍不住语气急切,“可他犯的罪无法满足法律的标准,我还能怎么办?木成清是不可能愿意放弃他手里的监护权,没有他的同意……”
越说,她语气越急,亦有些口不择言。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柏商霖忽然伸手,按上她的肩膀,缓声打断她,“放松,棉棉。”
肩膀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压上去的力道微沉,却将她从方才的迷惘焦急中唤醒。
木棉张了张嘴,忽然安静下来。
她深呼吸两口,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重新看向赵钰,木棉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她整理了一番措辞,逻辑渐渐清晰起来,缓声询问现在该怎么办?
赵钰多看了柏商霖两眼,忽然,他目光一顿,瞳孔瞬间收缩。
他好像记起这个人是谁了……
柏氏集团的柏总,前段时间还派人来查过车辆意外爆胎的事情。
赵钰在木棉和柏商霖身上来回扫视,直到木棉催促他,他才回神,试探着说:“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直接上诉。”
“上诉?现在?但法院那边根本不受理啊。”木棉疑惑挑眉。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
但是她搜了近几十年关于监护权的案子,其中法院愿意受理上诉的案子不足百分之一,少得可怜。而且,这些案子的上诉人要么是公众人物,引起舆论,要么是社会重大事件的相关人,因为社会事件备受瞩目,法院不得不受理。
像木成清的案子,根本不可能引发这么大的轰动。
赵钰连连点头,“确实如此。”
说完,他瞥了眼柏商霖,意有所指:“但若是有名声在外的律师相助,这个法子未必行不通。”
“……律师?”
木棉眨眨眼,脑中浮现出一个人名。
赵钰捋了捋自己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子,笑眯眯地点了下头,“不错。大律师是有这个能力、也有这种这个特权的。只不过,这只是敲开了法院的大门,至于诉状是赢是输,还未可知。”
“能撬开一条门缝就很好,只要有条缝,我就会想办法撬开整个门!”
木棉双眼嗖得亮了起来,嗓音都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双手攥住赵钰的衣袖,左右晃了晃,感激道:“谢谢赵警官……”
脑中已经忍不住盘算起来,要先寻个厉害的律师,有律师当作敲门砖,才有可能夺回自己的监护权。
可要找哪个律师呢?
秦钊。
第一时间,她想到了这个人,君和律师事务所的头部律师。
想到他,木棉不可避免想到柏商霖。
当时,她愿意答应柏商霖的合约,也有秦钊的缘故。
柏商霖似乎认识秦钊律师。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来,木棉就立马压了下去。
“谢谢赵警官,多谢你,我回去就立马想想办法。”木棉对着赵钰连连道谢,眉眼弯弯,双眸亮晶晶的,显得她整个人俏皮极了。
赵钰对上她的笑颜,愣了下。
从他接到木棉的举报,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她眉头间总是绕着淡淡的忧虑。不重,但一直存在。
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这个稚嫩的小姑娘,脸上满怀希望的纯粹样子。
忽然,他视线被人拦了下。
赵钰下意识看过去,就见柏商霖微拧着眉,面庞幽寒,直勾勾地盯着他。
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赵钰猛地后退半步,险些跌回椅子里。
他小心看了眼柏商霖,又看了眼毫无察觉的木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当即,他对木棉道:“小木啊,放松些。放心,赵叔叔也会帮你看着点。”
他刻意加重了“赵叔叔”三个字,说这些时,还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柏商霖。
眼角余光观察到他脸色和缓,赵钰稍稍放下心来。
了解完情况,木棉又感谢了好几句,这才朝赵钰挥手告别。
她主动牵过柏商霖的手,拽着他离开。
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赵钰忍不住笑出声。
没想到,木棉看着乖乖巧巧的,竟然能制住柏氏集团的太子爷。倘若他们二人能走下去,对木棉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
办公室外。
柏商霖垂眸,望着两人十指交握的双手,唇角微扬。
紧了紧手心,将十根手指一点点、完完整整地全部触碰到,他眼中满意愈深。
木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但没有挣开,由着他贴得更紧更近。
发情期嘛,Omega会无意识黏着Alpha再正常不过,她没怎么在意,脑海里想的全是如何联系秦钊律师。
君和的官网上挂着秦钊的邮箱,她可以直接发邮件过去。
只是,她无法确保秦钊一定会收到。
木棉心思重重,眉头不自觉皱起,打算回去好好琢磨一番。
好在她如今手里钱不少,支付律师费绰绰有余。
想明白接下来要去做什么,木棉心定了不少。
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
木棉眨巴眨巴眼,疑惑地看向柏商霖:“老板,怎么不走了?”
柏商霖抿着唇,一直盯着她看。
眼见她终于想起自己,柏商霖这才浅浅哼了声,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木棉皱眉,“啊?”了一声。
看柏商霖神情认真,她眨巴眨巴眼,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确实没什么想问的。
她摇摇头,真诚道:“没有啊。”
“老板,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柏商霖死死盯着木棉的脸,见她不像撒谎的样子,顿时,他心沉了下来。
“……老板?”
柏商霖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淡淡地嗯了声,仿佛自己只是随口一提,“车到了,走吧。”
木棉哦了声,将信将疑。
抬头,只见一辆熟悉的深黑色豪车停在路边,温言双手交叠搭在身前,恭敬立在车旁。
……不打车吗?
木棉扫了眼温言身后的车,又想到自己打车打到的车,唇角微抽,默默道了句:忘记了,老板是个自小穿金戴银的娇贵公子哥,想来是坐不惯普通出租车的。
走到车边,木棉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尚未关上门,就看到柏商霖紧跟在她身后,一并坐了进来,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这下,两人终于坐在一排,相邻而坐。
见柏总坐进去了,温言关上后车门。
正欲走到前面开车,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他垂眼看去。接着,脚步一顿。
【我跟木棉签合约那天,酒吧外面,我是不是让你拿来封文件?】
温言皱眉,仔细回忆了一番,当即回复:【是的,是秦钊律师给的情况说明。】
身为柏商霖的助理,他几乎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每晚复盘,牢记他做的所有事。
回完这条消息后,再没有收到其余的吩咐。
温言放下手机,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顺着车内后视镜,他小心看了眼柏商霖。
却见他脸色难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
温言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窥视。
*
柏商霖看了眼木棉,她自上车后,便松开了牵着他的手,转而抓着手机来回捣鼓。
手指在上面翻飞,眉眼认真,看起来忙碌极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兀自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只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
木棉非常爽快地松开了牵着他的手,正专注地给人发消息,没有看他一眼。
柏商霖神情不悦。
从知道木棉打算找律师上诉起,他就一直在等她问自己,有没有认识的律师。
然而,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开口问他。
柏商霖垂下眼皮,只觉心中郁气更重。
秦钊。
她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为什么要绞尽脑汁问别人怎么咨询律师?
他不是就在她旁边吗?
柏商霖没有紧皱,眼中有几分燥意。
脑中反复出现秦钊二字。
他隐约记得,那天在酒吧外,木棉刚坐进车里时怒气冲冲。直到她看到了什么东西,态度忽然软化了不少。
莫非,她当初同意签下合约,是因为看到了秦钊的报告?
这个设想让他胸口一闷,神情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
比起她没来主动问他,这一可能似乎更让他难以忍受。
柏商霖偏头,扫了眼木棉。
见她眉眼间皆是笑意,整个人朝气蓬勃,他下意识扬起唇角。
他忽然意识到:
和年轻稚嫩的木棉相比,他有财富,有权力,有数不尽的关系和人脉。这些优势,足以让木棉无法离开他。
若他一直拥有这些,若木棉就是因为秦钊同意和他在一起,那他便能够长久地跟她在一起。
哪怕他并不爱她。
柏商霖眸色渐沉,身侧紧攥成拳的手却渐渐松开了。
第42章 三围
木棉对柏商霖纷乱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正埋头整理自己的个人信息,以及木成清的相关案情。
毕竟,联系律师时也需要给出案件背景。
此外,她还联系了一下纪千柠,他之前找过律师,熟悉相关流程,不过一小会儿她就弄明白了怎样咨询。
做好这一切后,木棉终于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双眼。
她准备回家后再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发给秦钊律师。
如果秦钊不愿意接,她再找其他律师问问。
木棉深吸一口气,心里祈祷秦钊能同意。
毕竟,在监护权相关领域里,秦钊的话语权极高,在国内律所里属于第一档的领军人物。
在脑中仔细复盘了一遍待办事项,确保没什么问题后,她彻底松了心神。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旁边似乎本来应该坐着个人的。
木棉眨巴眨巴眼,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身、扭头,看过去。
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她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柏商霖那双漆黑的眼正一眨不眨盯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里面怨气重重。
“……老板。”木棉迅速移开目光,虚虚落在他身后的车窗上,小心翼翼道:“老板,是不是快到家了。”
她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柏商霖。
这几天几乎跟他日夜相处,加上柏商霖发情期,两人距离无形中拉近许多。
她竟然也开始变得随意起来,竟然无意识忘记了旁边坐着的人是自己老板。
木棉心里懊恼。
车后座上,男人大腿交叠,翘着二郎腿,皮鞋悬于半空中,微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鞋底。
后背慵懒闲靠真皮后背,一只手轻点大腿西裤,一只手撑在车窗边沿,支着他的头,方便他侧身端详旁边的人。
看起来像是个运筹帷幄的冷酷霸总,上位者气质拉满,但若细看,就会发现他双眼一直牢牢跟随旁边的女孩,不眨分毫。
好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嗯了声,语气不阴不阳的:“再不抬头,估计都坐过站了。”
木棉:“……”
她脸色一红,尴尬地笑了下,超小声嘟囔:“温助理开的车,才不会坐过站。”
柏商霖冷呵一声,斜睨她一眼,倒是没反驳。
木棉见他没计较,当即明白他并未怪她,大着胆子往他身边挪了挪。
终于,她坐到后座中间的位置,距柏商霖只有一臂距离。
磨磨蹭蹭伸手,小心碰了碰他的手指尖。
做这些时,她一直悄悄偷瞄柏商霖,见他没有躲闪厌烦,这才试探着牵住他的指尖,拢在自己手心,来回搓揉。
一边顺毛撸,解释:“我刚刚不是在忙嘛,我一忙起来就很容易忘记周围的事……”
柏商霖收回落在两人手掌上的视线,反手牵住她,和她十指交握。
看向她亮晶晶的双眼,他没再纠缠,换了话题,淡声询问:“既然忙完了,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木棉眨巴眨巴眼,一时竟从柏商霖脸上看出“快问我快问我”的期待意味来。
但等她再看过去时,就发现他神情淡淡,一如既往的平静冷然。
是错觉吧……
木棉垂眸,打量两人交握的双手,缓缓道:“没有呀,老板。这个问题你问了我两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柏商霖又闷不吭声了。
他偏头,看向窗外飞驰驶过的梧桐树,眉宇染上几分燥意。
*
车子平稳驶进地下车库,温言停好车子,便极有眼色地离开。
徒留木棉和柏商霖两人,在车库内大眼瞪小眼。
“老板……你要跟我一起上去?”木棉试探着小声问。
他挑眉,自然地点了下头,眼神疑惑,颇有几分就该如此的意思。
木棉觉得不太行。
她指了指柏商霖的后颈,委婉表示:“老板,你的发情期应该已经过去了。我……应该没什么用了吧。”
Alpha标记Omega后,信息素会随着体。液一并灌入Omega体内。
AO信息素交融,从而将发情期反应全部压住、释放,使Omega平稳度过发情期。
所以说,经历了昨晚的事,柏商霖的发情期按理说应该结束了才是。
她说完,便仰头看向柏商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真切的天真和疑惑。
柏商霖单手握拳放在嘴前,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再多住几天,免得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还能尽早解决。这样,方便你,也方便我。”
木棉一瞬间睁大了眼。
她还记得,张叔嘱咐过她,柏商霖洁癖严重,而且睡觉还认床,轻易不会在陌生的地方住。
眼下他已经在她家里住了两天,还要再住下去?
“可以吧。”柏商霖又道。
虽是问句,但他用的语气格外笃定坚决,根本没给她拒绝的空间。
木棉鼓了下腮帮子,慢吞吞哦了声,“好吧,老板请。”
说着,她伸手往电梯口指了指,等他一起过去。
对于家里多一个人住,她没多少反感。
一是这确实属于她的工作范畴,符合合约规定;二是她白天不在家,只有晚上会回来睡觉,多他一个人也影响不了多少。
最后一点嘛。
木棉眯起双眼,偷偷瞄了眼柏商霖严严实实裹着西装的笔挺后背,眼前浮现的却是他穿着宽松背心的模样。
毕竟,老板的身材真是一顶一的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双开门!
想到这里,木棉眉眼含笑,小跑两步追上去,主动牵过柏商霖的手,跟他一起上了电梯。
她算是看出来了,发情期的老板特别好哄,只要多看看他、多摸摸他、多牵牵他的手,他就高兴了。
跟终于偷吃到棒棒糖的小孩一样,怪好哄的。
*
进了家门,木棉飞快换上毛绒绒的棉拖,去洗澡前忽然记起现在家里多了个人。
她拍了下脑袋,蹙眉思索柏商霖还有没有缺的东西。
他想多住几日,想来之后每月的发情期也都会来住小半个月。
一直让他穿客人的拖鞋,也说不过去。
想着,木棉当即在手机上下单,连带着拖鞋、睡衣、洗漱用品等等,一并加入购物车。
正欲下单,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寻找柏商霖。
却见他站在门口的位置,一直盯着她。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交错。
良久,木棉率先回神。
她匆匆移开目光,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问出自己原本要问的:“老板,你有习惯用的牌子吗?生活用品这些。哦对了,还有睡衣,尺码也需要。”
柏商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缓缓道:“跟你一样就可以。睡衣尺码我晚点发给你。”
话落,他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换鞋。
放鞋的地方、要换的拖鞋、放钥匙的地方,他找得都十分熟练。
明明才在这里住了两天,他却自然地仿佛早已是这里的男主人。
木棉见他不需要自己帮忙,哦了声,火速移开目光,一溜烟跑到自己卧室,咔哒一声关上门。
扑进床上,头埋进被子里,木棉抱着被角打了好几个滚,才平复下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脏。
坏了,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柏商霖长得这么好看啊。
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都让她愣神。
她忽然觉得,一丝不苟穿着西装的柏商霖,有时候似乎比暴露的他更让人惊艳。
想扒下那套肃正的西服,想看他禁欲的脸上泛起欲。色,想看他不复往常冷静自持求她爱抚……
念头越来越歪,胆子也越来越大。
木棉忽地闭眼,一键清空自己大逆不道的心思,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等她终于冷静下来时,手机响了下。
接着,木棉就收到了柏商霖发来的睡衣尺码。
【臂围:41胸围:109腰围:77臀围:96】
这也不是衣服尺码啊!明明是三围吧!
这一念头刚起来,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一般穿XXL[可爱]】
木棉抿抿唇,难怪柏商霖穿之前那件情侣睡衣时,身上绷得紧紧的。
以他给的尺码看,他根本穿不了通码的衣服。
只是,三围……
木棉睫毛簌簌抖动,有些蠢蠢欲动。
她对男性的三围没什么概念,看着上面一串数字,也没有实感。于是,她去小地瓜上搜了下,看着相关帖子上出现最多的“双开门”“肌肉男”“健身”字样,以及相对应的一些男人的照片,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柏商霖的胸……好大!
腰……好细!
臀……好翘!
腾的,她脸颊瞬间飞红。
莫名想到先前几次,她趴在柏商霖胸膛上,手指攥着抚摸时,手心感受的触感。如此光滑细腻,似乎尚有余温。
一墙之隔的客卧。
柏商霖绷着脸,正目不转睛盯着手机。
然而,聊天界面上只有他发过去的三围和尺码,木棉迟迟没有发来新消息。
他抿了下唇,忽地合上手机。
几次相处,他很清楚木棉对他的身体有着一样的痴迷,特别是他的胸膛。
所以方才,他迟疑片刻,还是选择直接将三围发了过去。
当她看到他身体的具体数据,应当会更清楚他的身材优势,对他也会愈发迷恋吧。
虽然,他并没有讨好她的意思。
只是在发情期,维持他在异性面前的个人魅力,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思及此,柏商霖渐渐松开眉头,方才心里那一丝丝窘然也淡了下去。
他转而点开季曜上午发给他的视频资料,认认真真开始学起来。
然而,刚点开,柏商霖便皱起眉头。
这两个赤。条。条的人模样着实丑陋,都红着脸相对而坐,脸上全是欲。念,太过不堪。更何况,其中一方还上赶着往另一人身上蹭,像动物发情了般。
实在没什么尊严。
拧着眉继续看了几分钟,柏商霖脸色越来越差。
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这里面的Alpha都那么被动?相反,Omega则主动过头了。
设身处地换一下位置,柏商霖当即脸色发白,眉头拧紧。
他要的主动可不是这种主动法!
柏商霖当即关掉视频,拨通了季曜的电话。
刚一接通,他直接冷然质问:“你发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电话另一头,季曜不知道在忙什么,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
柏商霖寒着脸,勉强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他脸色不耐,准备再问一遍时。
季曜震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分贝极高:“商霖哥,你在下面啊?!!”
第43章 脐橙
柏商霖一顿,接着脸一黑,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安静了好一会,反问他:“难道你不在上面?”
电话另一头,季曜明显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啊”了声,痛快应下:“是啊,我在下面啊。”
“……”
柏商霖沉默了。
他试图努力想象,可季曜玩世不恭的校霸印象根深蒂固,而沈茉莉白裙飘飘温柔端庄的初印象也格外鲜明,以他本就贫瘠的生理知识,难以设想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
最后,他难得拘谨,语气迟疑地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季曜脑子单线条,并不觉得Alpha居下有什么问题,自然得仿佛喝水吃饭。
他像是终于拿近了手机,嗓音都清晰了许多,带着几分慵懒和闲适:“那我知道了,商霖哥,你想要的确实不是这些。哥,你是不是喜欢脐橙啊?”
“不喜欢,我很少吃水果。”柏商霖皱起眉头,果断拒绝。
“……”季曜罕见地沉默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不是那个脐橙。我是说,你更喜欢O上位。”
柏商霖这下听明白了,他点点头,默认。
脑中却莫名浮现出那天晚上,他们钻进被子里,自己坐在木棉小腹上时,她说的话。
——“老板,你喜欢在上面呀?会吗?”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
脐橙……
柏商霖默默在心里念了遍。
念头一转,他脸色又沉下来,木棉怎么懂的这些?她跟谁……?
“行,哥,我又给你发了不少,还有一些姿势的专业科普,你多看看。”季曜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听到季曜小声嘟囔,“现在这个时代,商霖哥还这么纯啊……”
“……”
柏商霖挂断电话,耳尖飞速染上一抹红晕。
明知没有人看到,他还是闷声咳了声,努力让自己的神情表现得正常。
等冷静下来,他端坐到书桌旁,拿起手机,一边看视频,一边记笔记。
等他把这些都学明白了,木棉定然不会再跟上回一样笑他。
*
次日。
木棉一大早就爬起来,提着电脑往学校去。她走得很早,洗漱时顺便偷瞄了眼柏商霖的卧室,发现他房间竟然紧闭着。
他竟然还没起来诶,好难得。以她对他的了解,柏商霖简直是个自律到极点的人,雷打不动早起健身,规律得让她汗颜。
眼看时间不早了,木棉叼着口面包,一溜烟走了。
因为论文进度太慢,到现在还缺了最重要的实验数据。
没有数据,她没法分析,更没法写正文,眼看身边同学论文都写了大半,再不济核心数据也出来了,木棉心里难免焦虑。
所以,她提前联系了柏郁,想请教一下他接下来怎么办。
刚下出租车,木棉背着书包下来,就听到有人叫住了她。
“……棉棉老师。”只见柏郁一身深灰色大衣,从她身后走过来,眉眼温柔,唇间带笑。
木棉恍惚了下,再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仅仅是一件款式相似的大衣,穿在柏郁身上,她眼前却掠过柏商霖的身影。
木棉眨巴眨巴眼,将脑花中的人影驱逐出脑海。
她在想什么,柏郁和柏商霖两个人,除了姓氏一样,其他的无论性格还是外貌,都八杆子打不着,怎么可能有关系。
“小郁先生。”木棉回过神,朝他甜甜笑,和他并肩往学校里面走,“没想到会在校门口碰到你,我原打算到实验室等你呢。”
柏郁语气带笑,解释道:“今天起得早,把小瑄送到学校后,我就直接过来了,顺路,也方便。”
在昨天收到木棉的消息时,他就在期待今天。
提到小瑄,木棉当即歉意地笑了下,不好意思道:“周六中午走得太急了,小瑄后面没难过吧……”
那孩子黏人又敏感,偏偏人很懂事,伤心也不会表现出来,乖得不得了。这也让木棉心生怜惜,不忍心让他失望。
柏郁抬了抬眼,缓缓道:“是有些难过,他很喜欢你。不过小孩子嘛,很快就忘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得情真意切,在安慰木棉。
木棉却不自觉皱起眉头,心中愧疚更重。
迟疑片刻,她仰头看向一旁的柏郁,抿了抿唇:“是我有错在先,明明都答应了小瑄,还是放了他的鸽子。”
接着,她没什么底气地询问:“要不我再陪他一天?这周末我一定留出时间,好好陪他玩会。”
“好啊。”话音刚落,柏郁立马回复,像是就等她开口似的。
他眉眼弯弯,如水双眸泛起温柔的涟漪,一脸期待:“小瑄一直跟我念叨你呢。游乐园怎么样?他很喜欢去玩。”
“……”
他答应得太快,以至于木棉有种自己掉进陷阱的错觉。
见柏郁神情无辜,全是对她的提议的期待,木棉又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笑了起来,右脸溢出一颗小梨涡,应下:“那我们周末上午直接到游乐园门口集合。”
柏郁垂在大衣旁边的手无声捻了捻,唇角微勾。
“棉棉老师,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快到实验楼时,柏郁忽然停下脚步,站定。
木棉眨眨眼,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向他,示意他说。
柏郁深吸一口气。
明明年纪比她要大,还生了一个孩子,他却表现得很拘谨、很紧张。
“是这样的,我刚刚回国嘛,家里给我办了个接风宴。”柏郁垂下眼皮,盯着干净的水泥地面,像是有些难说出口,“之前在国外,我一直跟家里人谎称有女朋友,他们便希望我带回家看看。”
“其实,生下小瑄后,我就没跟Alpha接触过,更不可能有相熟的Alpha……只是家里人催促,我也不好实话实说,所以……”
木棉听明白了,他想拜托自己假扮他的女朋友。
“你放心,不是白请你帮忙,我可以给你钱或者别的什么,你都可以提!”柏郁匆匆道,像是生怕她拒绝。
木棉咬了咬唇,一时反倒有些想笑。
她想,自己以后没钱了,或许真的可以开拓一项副业,就是假扮女朋友。
柏商霖找上她,柏郁也找上她。关键是,他们两个人之前都不认识她啊,却这么不约而同地都来问她……
一想到这,木棉就有些想笑。
笑归笑,她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既然先答应了柏商霖,她就不可能做出违约的事情。
“不好意思,”木棉仰头,看向柏郁,尽可能委婉地回绝,“我答应过别人,这种委托不会接的。你可以在网上发帖子问问,一定有很多女孩子愿意帮忙的。”
答应过别人……?
柏郁一愣,一时竟想不通为什么要答应这个。
“是男朋友?”他试探问。
“不不不,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木棉笑了下,不愿多说。
见此,柏郁也问不下去了,他点点头,虽然失望但也没有多难过,一如既往地柔声道:“好,那我们先上去吧,看一下你的实验。”
“好!”
这一看,就看到了傍晚。
初冬,天黑得早,等木棉从电脑上拔出自己的脑袋时,窗外天空已经铺上一层深深的蓝色。
她揉揉眼睛,再看下去,眼睛都花了。
打了个哈欠,木棉合上电脑,放进自己的小熊背包里,准备回家。
刚起来,习惯性环顾周围,才发现柏郁竟然还没走。
他正单手托腮,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
“小郁先生?你还没走呀。”木棉背上背包,走到他跟前。
无意识瞥了眼他的电脑,发现上面是课件,他正在备课。
柏郁闷闷嗯了声,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
他打了个哈欠,见她收拾好了,也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一边有气无力道:“快要去上课了,提前做点准备。”
他看起来像是被工作吸干了一样。
木棉忍不住轻笑,安慰他:“我们老师基本上都用好几年前的课件,没人做新课件的,你直接问问之前上课的老师嘛。”
柏郁叹口气,更绝望了:“这是门新课,之前没人讲过。”
他丧气的样子太过鲜明,原本覆在他脸上的模板似的温柔褪去,显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来。
木棉又是一怔,恍惚了一瞬。
再一次想到了柏商霖。
奇怪,太奇怪了。
木棉皱起眉头。
她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到柏商霖,总不会Omega的发情期,也会影响到Alpha吧!
“不说这些了,我们走吧,我送你。”柏郁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伸手在木棉眼前晃了晃车钥匙,语带笑意,“我开了车,顺路送你。”
木棉眨巴眨巴眼,下意识要拒绝。
但柏郁根本不等她说话,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无法,木棉只好跟上,急匆匆道:
“小郁先生,我们不顺路。我住在观萃苑,跟蓝山别墅是一东一西,完全两个方向。”
“观萃苑?”走在前面的柏郁一怔。
观萃苑属于北江市头一档的高级住宅,由柏氏开发,房价也是独一档的高。以他对木棉的了解,她家庭条件并不好,怎么会突然住进观萃苑?
眼前突兀闪过那日,在蓝山别墅区他家门口,见到的一个人。
会是因为他吗?
柏郁脸微沉,素来柔软的五官也变得冷然起来。
“对,我搬家了,现在……”
木棉忽然住嘴了。
实验室位于二楼,下个楼梯的工夫很快就出来了。
他们刚走下楼梯,只见实验大楼门口,无声伫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柏商霖。
他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第44章 对峙
实验楼外,没有路灯,只余月光柔和白亮,树影婆娑。
柏商霖一袭深黑色西装大衣,身形高大宽阔,孤身而立,格外显眼。
“……老板?”
木棉一眼就注意到玻璃门外站了个人。
她匆匆往他身边小跑了两步,探头探脑眯眼打量,确定真的是柏商霖,当即加快了步伐,刷卡走出大楼。
“老板,你怎么来这了?”一溜烟站到他面前,木棉仰头询问。
一张小脸笑盈盈的,眉眼带笑,看到他后双眼忽地亮起来,仿佛很惊喜见到他。
听到声音见到人,柏商霖手臂一颤,当即放下刚给她发完消息的手机。
消息刚刚发出去,收消息的人就出现在他面前,柏商霖无声勾起唇角,愈发觉得他们默契,可谓天作之合。
自然地伸手接过木棉肩上的小熊背包,顺便抬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垂眸温声解释:“过两日有个家宴,你和我一起去。刚好今晚工作不多,顺路去给你买套衣……”
他语气亲昵,却解释得很详细。
恨不得把起因经过结果一并说完,一边补充“工作少”,一边强调“顺路”,拐着弯表示自己并不是特意过来的。
木棉眨巴眨巴眼,完全没注意他后面的解释,注意力都在前半截了。
随他一起参加家宴?
柏家豪门大族,家里规矩甚重,恐怕柏商霖嘴上说的家宴也不是普通的家宴……
木棉眉头轻皱,忽地想到今早上,柏郁也问她能不能假扮他的女朋友,去参加他的接风宴。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巧,邀请她参加宴会。
她鼓了鼓脸颊,有心想拒绝,但又说不出口。毕竟,这是她的工作内容。
柏商霖见她神情为难,话瞬间顿住。
他抬眸,正欲细问,忽而眉头一皱,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木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明显是跟她一起过来的,缀在不远处。
因她小跑过来,两人间距离拉开了不少,所以方才他才没看到。
柏商霖双眸微眯,来回扫视。
尚有些距离,看不清他的脸。
只隐约可见是个身姿颀长的男子,肩膀瘦削,腰身修长,同样穿了一身长款大衣。垂至小腿的大衣衣摆随着他的走动,扬起又落下,款款而行。
和他不同的是,哪怕看不清这人的脸,也能感觉到他气质温柔体贴,应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像个Omega。
柏商霖眉头紧皱,根本等不及男人走近,他便冷声质问木棉:“他是谁?”
嗓音有些沉,听起来不太高兴。
木棉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去。
这才猝然惊醒,她看到柏商霖太过意外,竟然把柏郁忘记了。
她懊恼地摸了摸鼻子,匆匆回道:“新来的助教老师。”
说着,她立马折身返回,快步走到柏郁身边,向他道歉。
“小郁先生……”
两人相对而立,木棉堪堪到男人肩膀,体型协调,身材相配,便是气质也莫名相似。
若有路人经过,怕是要把他们当成一对校园情侣。
柏商霖眉头皱得更紧,嘴唇紧抿。
木棉并未注意到柏商霖的异样,她心里只有歉疚。
自己刚刚竟然抛下了柏郁,这太无理了。
想到这,她不禁对柏郁多解释了好几句,嗓音格外软甜:“小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有认识的人在外面等我,我一时着急跑快了些……”
听到她说话,柏郁垂眸,缓缓收回落在柏商霖身上的目光。
他弯了弯唇,忽然伸指,轻蹭了下木棉的鼻梁,语气柔得仿佛能滴下水来:“没关系,那是你的朋友吗?”
见他并未生气,木棉悄悄松了口气,小声道:“他就是我老板!”
她之前跟柏郁说过自己还有其他兼职,只简单介绍了一下柏商霖的身份,便不再多说。
说着,他们眼前投来一片阴影。
木棉后知后觉仰头看去,只见柏商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神情难看。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她,反而一直注视着她身后,眼神幽深。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木棉愣住了。
不仅柏商霖奇奇怪怪的,柏郁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上面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透着淡淡的疏离感。
两人相互对视,周遭却有股莫名的怪异氛围。
“……你们认识?”木棉怀疑道。
柏商霖和柏郁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好半晌,木棉袖子被柏商霖拽住,拉着她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嗓音微沉,率先移开了目光:“认识。”
话音刚落,柏郁接着补充道:“我是商霖的哥哥。”
“……”
木棉怔住了。
他们两人,什么关系?
柏商霖淡淡扫了柏郁一眼,眸色平静,并未有厌恶或欢欣的情绪。看到柏郁,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样。
而柏郁,看到柏商霖亦神情不变,更有甚者,脸上有了些冷淡之意。
木棉小心偷瞥了两人几眼,有点摸不准他们的关系。
说是兄弟,怎么看上去连陌生人都不如。
“棉棉,我们走吧,还要去买衣服。”柏商霖忽然开口,打破了周遭凝滞的气氛。
他扯了扯唇角,径直牵起木棉的手腕,“这周三的家宴,你会来陪我的,对吧。”
话音刚落,柏郁眸光一顿,静静落在木棉身上。
他的视线太过明显,直直地盯着她,木棉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明白过来。
柏郁说的接风宴,怕不是就是柏商霖说的家宴。
木棉咬了下唇,忽然有些不敢看柏郁。
他先邀请的她,但她拒绝了。虽然有正当理由,木棉心里还是有些慌,刻意地回避掉柏郁的目光。
“棉棉老师,原来你也会来我的接风宴啊。这样,我们又可以再见面了。”柏郁忽然开口,嗓音柔和,并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商霖,棉棉老师是我的好朋友,你既然是她的老板,帮我多照顾照顾她哦。”
说着,柏郁轻笑一声,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小瑄也很喜欢棉棉老师呢,她很招人喜欢呢。”
后半句,柏郁的语气格外轻。
轻到柏商霖刚好能听到。
他冷冷瞥了眼柏郁,神情陡然冷凝起来,声音却格外平静:“我与棉棉相识多年,自然会照顾好她。”
“棉棉,我们走吧。”
被柏商霖攥着的手加重了力道,捏得木棉眉头轻皱。
尚未回复,她整个人已经被柏商霖扯着往前面走了几步。木棉匆匆回头,朝柏郁挥挥手告别。
柏郁一人立在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忽然,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棉棉,别忘了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啊。”
说着,他还晃了晃手机,示意木棉多看手机消息。
木棉大力点头,急匆匆说了句“好”,就被柏商霖拽着离开了实验楼。
*
校门口,柏商霖的车后座。
一路上,他们就没有说话。
柏商霖不知道为什么,脸色难看,闷不吭声往前走。木棉试探着叫了他两声,结果这人也只是闷闷嗯了声,接着就沉默,什么都不再说。
木棉想不通他哪里生气,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往前回忆,也只能判断出自从他看到柏郁,他整个人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实在不太好。
木棉判断。
她一路小心翼翼,不敢提一句柏郁,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等到终于上了柏商霖的车,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柏商霖拉着她上了后座,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神情阴郁,覆盖着厚厚一层乌云。
他刚坐上去,便伸手三两下解开西装纽扣,径直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单薄得体的白色衬衫。
木棉听到动静,偷偷瞥了一眼,当即呆愣住,一动不敢动。
谁知,他脱完西装便一动不动,好像只是因为热了、因为不方便,而随意做出的举动。
车内陷入了寂静,木棉隐隐感到有些窒息。
空气凝固着,她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柏商霖终于开口:“什么游乐园?”
他靠近木棉,一只手撑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搭在前座,将木棉圈紧怀中。
明明是极其富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动作,木棉仰头看过去时,却看到了柏商霖湿漉漉的浓黑双眼。
眼尾泛着一圈不自然的红,几乎融进肤色里,看不分明。
……害羞?还是哭了?
木棉忽地顿住了。
她吞了口口水,垂下眼皮避开他的注视,有些结结巴巴地解释:“小瑄想去游乐园玩,我答应周末陪他一起去。”
“柏郁也去?”
“应该不去吧,他似乎很忙。”
“你不知道他忙不忙?”他继续问。
“当然不知道,我只是每周去上一上午课,又不会每天跟他在一起,当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感到柏商霖松了口气,神情都放松许多。
他缓缓放下搭在前座的手臂,语气温和不少。
“你喜欢他这种Omega?”
神不知鬼不觉的,他突然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木棉眨巴眨巴眼,有些莫名,仰头看向他,却见他神情认真,真的在等她的答案。
——是说柏郁这种Omega?
认真思考了片刻,她点点头,有些犹豫道:“应该吧,小郁先生很温柔。”
她不喜冲突,做事也慢吞吞的,和喜欢竞争的Alpha不一样。而柏郁是个温柔细致的Omega,说话轻声细语,人也耐心,和这种人相处会很舒服。
按理说,她应该会喜欢这种Omega的。
刚说完,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又冷凝起来。
柏商霖沉沉吐出一口气,眉宇染上几分焦躁。
这时,木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柏商霖似乎在……吃醋?
第45章 称呼
吃醋。
木棉从未想过,这个词会用在柏商霖身上。
她疑心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但细细揣摩过去,总觉得就是如此。
可他为什么会吃醋啊?
是因为她跟柏郁靠得太近、相处久了些?毕竟,他洁癖严重,从一开始就白纸黑字规定了她跟异性的相处程度。
还是误以为她违背了他们的合约?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边赚着他的钱,一边又跟别的Omega相处,相当于擅离职守两边吃,他心里不高兴了?
木棉百思不得其解。
被他圈在怀中,那具极富压迫感的身躯悬于她上方,肩宽背阔,看起来气势十足。
可她却觉得,柏商霖现在脆弱得像一张纸,轻轻一戳就会碎掉。
衬衫纽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露出雪白的脖颈和纤长的锁骨。
因为他弯腰的举动,锁骨凹出一个漂亮的小窝,里面还长了一颗红艳艳的痣。
木棉眨眨眼,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里抽离出来。
她看向柏商霖。
目光相触的下一秒,她恍了下神。
老板的脸,实在过于好看。
皮肤白,五官挺,哪哪都符合她的审美。
哪怕他现在眉头紧皱着,眼底全是烦躁,仍然不减他的俊美。
甚至,还额外增添了几分脆弱感。
她哪里是喜欢柏郁这种类型的Omega啊,她分明最喜欢柏商霖这种类型的长相。
见他眉头紧皱,脸色也不难看。
木棉不禁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摸向他高高皱起的眉头,一一抚平。
指腹下,他明显僵硬了一瞬。
脸上的烦躁如潮水般褪去,接着,转换成茫然和疑惑。
很少见到柏商霖如此明显的情绪外显,木棉不禁弯了下唇。
她耐心哄他:“老板,别皱眉啦,这里都有印子了。”
她故意夸大吓他。
柏商霖抿了下唇,眉头却皱得更紧。
按上去硬邦邦的,一看就知道他在使力。
木棉疑惑地放下手,轻声问:“怎么了,老板?”
“别叫我老板。”
柏商霖终于开口,一张嘴却是一句斥责。
“……”
木棉指尖颤了颤,整张脸瞬间红透。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后颈却不经意碰到他搭在座椅上的手臂。刚碰上去,她整个人就像被烫到了似的,弹跳躲开。
她过激的举动终于让柏商霖明白了些什么。
他一僵,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慌张:“棉棉……”
“柏先生。”
木棉飞速打断他,垂着头,不肯看他。
她脑中只有柏商霖那句硬邦邦的呵斥,一刻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回响,让她心跳加快、浑身紧绷。
她忽然觉得柏商霖说的很对,她确实应该喜欢柏郁那样温温柔柔的Omega。
柏商霖性子太硬,看着强势,内里却拧巴别扭,说话要拐着弯来,不肯轻易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就像现在,她心里清楚柏商霖那句“别叫我老板”,不是语气里生气的意思,可她听到就是会浑身僵硬,反应不过来。
几乎让她直接回到了和他初见那晚。
一样的手足无措,一样的尴尬难堪。
“抱歉棉棉。”柏商霖迅速反应过来,急急解释,“老板太生分了,我想你换个称呼。不是在怪你。”
他向来稳重,言行举止皆滴水不漏,柏商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柏郁,冲木棉撒火。
木棉一直垂着头,听他解释完也不肯抬头看他,更不肯说话回应。
柏商霖眉间燥意更甚,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微一用力,将她整张脸抬了起来。
借着身高的优势,他俯视望去,只能看到女孩微红的鼻头和不停颤动的浓密睫毛。
她还是不肯睁眼看他。
柏商霖微顿,抿了下唇,他软声解释:“棉棉,是我迁怒于你,是我的错。”
“是我太冲动,你原谅我好不好?”
木棉还是一动不动,只默默咬住了下唇。
柏商霖心中愧意更重。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安静片刻,他松开捏着木棉后颈的手,任她靠到座椅上。
接着,他俯身,将自己埋进木棉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双臂搂住她。
“棉棉,对不起。”
“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低声恳求,脸颊不停蹭着木棉的侧脸,像只祈求爱抚的黏人熊。
木棉咬住下唇,不吭一声。
刚才的难堪仍然残留在心底,她浑身僵硬,任凭柏商霖说什么、做什么都一动不动,梗着脖子和他较劲。
“棉棉……”
柏商霖的声音明显染上几分焦躁,他罕见地有些迷茫。
拥紧了怀里的人,他侧头,薄薄的唇印上木棉绯红的颈子。
一边轻碰,一边求她:“棉棉,理理我。”
小心翼翼的轻吻密集落上木棉脖颈,没有一丝情。欲色彩,反而带着浓浓的讨好意味。
木棉被他亲的浑身僵硬,痒意从颈间蔓延到全身,她忍不住躲了躲,挣扎着笑出声来:“停……”
脖颈是她的敏感点,碰上去浑身就痒,根本不受控制。
因柏商霖这一闹腾,她方才竭力维持的冷漠不攻自破,那点尴尬也在他的讨好下渐渐烟消云散。
只是,她难免生气。
木棉擦掉笑出来的泪,避开他的目光,慢吞吞嗯了声:“柏先生。”
“……”
柏商霖抿唇,只觉得尤为刺耳。
他俯身,抵住木棉的额头,柔声道:“商霖。”
“柏先生。”
“商霖。”
“柏先生。”
“商霖。”
“……”
如此来回数遍,木棉硬是不肯改回来。
“柏先生”明显比“老板”更疏离。
她在罚他。
柏商霖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张嘴咬了口她的脖颈,闷闷地嗯了声,默认。
木棉眉梢一扬,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即又叫了一遍:“柏先生。”
“……嗯。”
柏商霖听话应下。
“……柏先生?”
“……嗯。”
木棉双眸一亮,心情总算好了几分,看他也顺眼不少。
只是,她总得问明白柏商霖为什么生气。
不问清楚,万一心里埋了个雷,等她再踩上去,岂不是防不胜防。
寻了个舒服的坐姿,木棉仰靠在后座上,伸手唤柏商霖坐她腿上。
男人沉默了片刻,在她不容置喙的目光下,终于起身,跪坐在她腿上。
双膝分开,跪在座椅上,大部分力量都压在了座位上,坐在木棉身上的力气不大。
木棉眸光轻闪,揽上他的腰,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一把拽过他的胳膊,示意他按上座椅靠背,方便他借力:“撑住。”
嗓音很淡,语调简洁,带着点命令意味。
柏商霖下意识顺从,双臂撑在靠背上,重新将木棉整个拢入他怀里。
他垂眸,看着被自己整个圈入怀里的人,心脏急促跳动。
远比他一进来时,主动圈住木棉要来得强烈。
见他神情软下来,木棉稍稍松了口气。
柏商霖拧巴,她却不拧巴。
她一向主打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要什么就张嘴问。
柏商霖今晚到底为什么生气,她定要问清楚。
这般想着,木棉一手按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往下拽了拽。
一上一下,两人对视上。
木棉先开的口:“我们之前签订的协议,我记得一清二楚。你放心,合约期内,我不会跟Omega交往过密,更不会产生别的关系。”
说完,柏商霖迟迟没有出声。
但木棉知道,他正竖着耳朵认真听。
眸光从他紧绷着、硬邦邦的胸膛上移开,木棉眼底匆匆闪过几分笑意。
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呼吸都不敢放重,却偏偏要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她继续补充:“我跟小郁先生今年春天认识的,他是我家教小孩的家长,之前只见过几次面。直到最近,我们的交集才多了起来。”
“你叫他小郁先生?”柏商霖忽然插嘴。
“……”
木棉默了下,诡异地读懂了他的脑回路。
他应该是想问,为什么对柏郁的称呼这么特别?还单独加了个“小”,这让他不太高兴。
木棉没理会他的问题,淡淡道:“郁先生是我们学院新来的助教,研究方向跟我的毕业论文重合度高。今天是我专门约的他,想请教一下毕业论文的实验怎么做。”
这次,柏商霖没吭声。
木棉眨巴眨巴眼,直觉告诉她,这是很满意、让她继续的意思。
坏了。
她怎么还和这个别扭怪共脑了啊……
木棉心里叹气,继续耐心解释:“至于游乐园,我真的没骗你。你还记得吗,上星期你去蓝山别墅接我,就是那天,我在郁先生家里吃的饭。”
“那时候,我先答应了小瑄,要陪他一起吃饭。结果我忘记了,当天又答应你去公司陪你,两边都没安排好,所以我想补偿一下他。”
“……”
又是熟悉的沉默。
木棉脑筋急转弯,努力站在柏商霖的脑回路上重新思考她刚刚说的话。
接着,她就听到他缓缓说道:“为什么不补偿我?”
“……?”
木棉一口水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
她睁圆了眼,一脸不可思议。
……柏商霖在跟一个小孩子比较?
木棉哭笑不得。
那天她确实两边都没顾好,柏商霖还在公司等了她好久。
自认理亏,木棉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无奈道:“你想我补偿什么?”
柏商霖舒服地眯起眼睛,多蹭了好几下,慢条斯理道:“上我。”
车内霎时一片寂静。
木棉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磕磕绊绊道:“……什么?”
“我说,再上我一次。”
柏商霖俯视着木棉,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强调:“就在这里。”
他是认真的。
木棉敛了敛眸,不同意:“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柏……”
柏郁的名字还没有说完,跪坐在她腿上的人就开始乱动,在她大腿上来回磨蹭。
木棉深吸一口气,忽地收声。
……这人!
一到该自己说了,他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木棉双手制住柏商霖,不允许他乱动,补全了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不是因为柏郁,所以你生气了?柏郁是你哥哥?你们关系不好?”
她一连串抛出好几个问题。
直觉告诉他,柏商霖就是在看到柏郁时,神情剧烈变幻的。
可她又觉得并非普通的吃醋,也不仅仅是占有欲发作。
更像是在恐惧什么……
堂堂柏氏集团二少爷,他会害怕什么啊?
木棉想不通,所以她更要问清楚。
柏商霖闷不吭声,轻松挣开木棉的手,反手握住,带着它从衬衫领口钻入。
冷不丁的,木棉直接抓到了他暖烘烘的胸膛。
“……”
她怀疑柏商霖看透了她喜欢什么,正佯装自然地勾。引她……
“为什么看到我和柏郁在一起,你要生气啊?”一边问着,木棉也毫不客气,用力抓了满手。
柏商霖闷哼一声,冷眼扫过来,努力维持他冷傲的气质。
木棉早已看穿他别扭的性子,不要就是想要,想要未必是想要。当即,才不管他欲拒还迎的推拉,舒展手心,肆意抚摸。
“嗯?柏先生,为什么生气?”
说着,木棉直起身子,贴近柏商霖,在他耳畔咬耳朵。
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脸侧压。
他被迫躬下身,将自己发烫的脖颈送到Alpha嘴边。
木棉眯了眯眼,学着柏商霖求她时的模样,一口一个亲了上去。
如蜻蜓点水般擦过,不上不下的,磨得他不停打颤。
男人呼吸顿住,接着,呼吸声变重,他沉沉喘了口气。
就在木棉以为他承受不住要解释的时候,她听到柏商霖缓慢道:“先、换个、称呼。”
“……”
“商霖、小霖、阿霖……”
“小柏、小商、霖霖……”
木棉气笑了,胡乱排列组合一股脑扔了出去。
可她没想到,她唤一声,柏商霖身子抖一下。
不过几个略显亲昵的称呼说完,他已经湿透了。
木棉张了张嘴,难掩惊讶。
她僵硬着伸手摸了两下,潮润润的触感传来,柏商霖发出一声呜咽。
到底是他敏感,还是她用的称呼对他来说刺激性太强?
木棉没忍住,又叫了他一声。
“宝宝。”
柏商霖浑身一抖,接着,他埋进木棉颈间。
下一秒,闷痛感传来,木棉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可她没躲开,任由柏商霖湿了一地。
木棉惊呆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对柏商霖来说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那她之后是不是可以一边叫他宝宝,一边不准他释放啊……
正胡思乱想着,颈间传来濡湿的触感。
柏商霖在舔她!
木棉下意识想躲开,但她没有敌过他的力气,只能任由他埋在自己颈侧泄愤。
心知自己这次过分了些,木棉没跟他计较,还安抚意味十足地摸了摸他有些汗湿的头发。
“称呼也换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她耐心询问。
柏商霖却一声不吭,埋头啃噬、舔咬,上下来回蹭着她的大腿,小声嘟囔着“痒”“难受”。
半晌,见木棉无动于衷,他偏头看向她,嗓音沙哑:“上我。”
说着,宽敞的车内渐渐溢满Omega信息素的味道。
清淡的雪松气味缓缓包裹住两人,沁满他们的鼻息。
木棉喉咙滚动,仰头见他面色迷离。
明知这又是他回避话题的手段,她也不可避免地被蛊惑。
柏商霖这张脸,对她来说比Omega信息素的味道还要有吸引力。
木棉抬手,阻止柏商霖本能贴向她的身体。
她按住他的头顶,压到自己腿间,嗓音甜甜的。
“宝宝,含一下。”
第46章 讨好
北江大学校门口旁边,一辆深色加长版豪车静静立在树下。
暗色防窥膜挡住了人们窥探的视线,也遮住了车内人靡丽的面庞。
车内没有亮灯,周遭昏暗无比。
深黑色的车内饰奢华典雅,是木棉无比熟悉的款式。毕竟,她第一次抚弄柏商霖时,就在这辆车内。
她放松地舒展身子,粉色长发不知何时散落下来,垂至胸前,随着柏商霖的动作来回晃荡。
一手揉着他毛绒绒的头顶,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控方向和力道。
……
她眯眼享受,目光却紧随着柏商霖,观察他的动作。
他显然并不专业,跪在座位前的姿势僵硬无比,双膝触地,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拽住木棉的衬衫下摆,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吞咽声。
并不灵活,也并不深入,隔靴搔痒似的,时不时还磕上一下。
木棉被他舔得眉头轻皱。
“用力些,宝宝。”
她慢吞吞道,手指微微发力,按住他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一撞。
柏商霖猝不及防,呜咽出声。
又因着她对他的称呼,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轻抖,浸湿膝下铺着的西装外套。
好敏感……
木棉眨巴眨巴眼,再一次惊叹。
柏商霖看着冷漠无情、禁欲寡情,没想到层层遮掩的西装下,却藏着这样一副敏感的身体。
简直是天选Omega圣体。
车内,充盈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独属于柏商霖的雪松冷香一点点侵占全部空间,将木棉层层包裹。
不知过去多久,柏商霖的动作慢了许多,时不时挣扎着想要出来。
木棉按住他的脑袋,哄他再努力一把。
“宝宝,再坚持一下。”
……
话音刚落,柏商霖的喉口猛地一缩,藏于暗色中的瞳孔微微张大了些,显出几分痴相。
他的嘴巴因为长时间张嘴舔舐,已经有些麻木,本能吞咽喷出来的液体,含在嘴里。
木棉舒服地眯起双眼。
等待余韵过去,她压着柏商霖后颈的手终于松开,将他拽出自己裙下。
柏商霖还没有恢复理智,嘴巴惯性张着,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液体。
有些没有含住,溢到唇侧,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那双向来运筹帷幄的冰冷双眸,在这一刻,竟失去了神智,变得涣散无神。
全是被欲望控制的满足。
那副一直被他用种种枷锁困住的身体似乎得到了释放,那张因他自我要求而克制禁欲的假面也开始碎裂。
藏在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正装下的灵魂,终于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木棉托起他的下颌,俯视男人高。潮泛红的面庞,心里一动。
良久,她俯身,从前座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湿巾。
展开后,她铺到柏商霖嘴边,软声:“吐出来……”
话还没说完,只见柏商霖喉结滚动,接着,将口中的液体尽数咽下。
像是没有尝够,他还探出舌尖,轻轻舔了口唇侧,将溢出来的水全都吃了个干净。
“……”
木棉双眸一瞬间睁大,攥着湿巾愣在原地。
他怎么会吃掉啊……
以她对柏商霖的了解,他洁癖严重得令人发指。
别说吃她的了,就是吃他自己的,他都未必能咽得下。
是因为还没有从刚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吗……
木棉瞥向柏商霖的双眼,从他漆黑的眸中,清楚看到自己震惊迷惑的神情。
接着,她听到柏商霖唔了一声,脏兮兮的脸往自己手边靠了靠,小声道:“擦一下。”
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对自己脸上的脏污不能容忍。
木棉下意识伸手,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擦过他的脸,僵硬着说:“那东西不能吃,脏。”
她没有这种癖好,更担心会不会伤害柏商霖的身体。
毕竟,他胃不好,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
柏商霖此刻显得格外顺从,任由木棉一点点擦干净他脸上的湿痕,一动不动的。
听她说完,他抬眼,清凌凌扫了眼木棉,闷闷地哦了声。
“……”
若他后面长了条尾巴,此刻恐怕要丧气地耷拉下来了。
木棉神奇地读懂了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忍不住出声解释:“伤身体,我也不喜欢看你咽下去。”
柏商霖能张嘴含她,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
见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去,更是惊讶。
她隐约感觉到,这更像是一种讨好。
一种让她心里闷闷的讨好。
木棉弯腰,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两人亲密无间,她软声道:“今天做得很棒了,别强迫自己。”
他洁癖严重,怎么可能愿意吃下那种东西。
刚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要讨好她。
可他从哪里知道Alpha喜欢看Omega咽下去?又是为什么想要讨好她这样一个生孩子的工具人?
木棉抿了抿唇,抬头望向柏商霖的双眼。
他的眼型略有些狭长,眼皮薄,眉眼锋利,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淡。
可他的眼和柏郁的眼很像很像。
一样的狭长锐利,一样的疏离冷然。
唯独有一点,柏郁笑起来时眼睛会弯,中和了眼型本身的冷厉。
而柏商霖哪怕笑着,眉眼都是冷的,给人一种哂笑的错觉。
木棉终于明白,自己看向柏郁时,为什么数次联想到柏商霖。
他们有血缘关系,虽然模样不同,但眼型相似,总让她想到另一个人。
……那么,柏商霖今晚异常的举动,还是因为柏郁?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担心她跟柏郁亲近?还是担心她跟柏郁跑了?
这般想着,木棉双手托起柏商霖的脸颊,直直地盯着他,问:“老板,为什么忽然想在车上做?”
她换了个隐晦的问法,没点出来他讨好自己的意图,以免戳碎他的自尊。
话音刚落,柏商霖便闷不吭声地扭过头,不肯看她,也不肯张嘴回答。
木棉无奈了,她一次次掰过他的头,一遍遍重新问,柏商霖硬是一遍遍扭过去,就是不肯张嘴说话。
到最后,他甚至闭眼闭嘴,来回避她的问题。
她从未见过这样别扭的人,更无法将眼前的柏商霖和初见时高高在上的霸总放在一起比较。
那样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为什么一遇到这种问题就开始逃避啊!!!
木棉快要被他逼疯了。
可见他半分不想开口的模样,她又说不出一句重话。
半晌,她沉沉吐出口气,不再追问。
或许只是他跟柏郁两个人关系不和,这种家事不方便告诉她这个外人。木棉尊重他的选择。
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错相伴。
木棉没有什么想问的,再加上又被柏商霖刚才的抗拒气到了,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沉默着,权当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窸窸簌簌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柏商霖颤抖着站起来,坐到旁边,抽了几张湿巾一一擦掉西裤上跪出来的污痕。
他清理得很细致,哪怕木棉闭着眼,都能想象到他在擦哪里、怎么擦拭。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就在木棉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时,她听到柏商霖低低的沙哑声音。
“刚才满意吗?舒不舒服?”
“……嗯?”
木棉疑惑地哼了声,掀眸瞥他。
却见柏商霖垂着头,状似认真地擦拭皮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木棉眨巴眨巴眼,特意扫了眼他耳后泛红的皮肤,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人真是……!
她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询问:“老板专门去学了新知识?”
话落,柏商霖擦鞋的手指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睫毛,含糊地嗯了声,低着头不肯看人,耳朵却高高竖起。
木棉被他逗笑,无声弯了弯眼。
她夸张地哇了一声,毫不吝啬自己的鼓励和夸赞:“做得很棒呢。看来下次,老板就知道脐橙该怎么做了?”
柏商霖抿了抿唇。
就在木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看到他轻轻点了下头,言不由衷道:“……我本来就会。”
才怪。
木棉扫了眼他愈发紧绷的身躯,眼中闪过兴味。
哪次他不是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哪有半分游刃有余的成熟模样。即便偷偷补了课,刚才给她含的时候,也屡屡犯错。
不过,只要他好学就行。
木棉忍不住伸手,压平他翻起来的衬衫衣领,不自觉亲昵了几分。
她漫不经心地想,或许自己可以单独给柏商霖发点她喜欢的教学视频。
这样,等柏商霖学会了,造福的人是她啊!
正胡乱想着,忽然,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
咚咚咚——
敲窗声缓慢而平静,不急不徐。木棉却是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看向柏商霖。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恢复了往日西装革履的模样。只是唇角微微红肿,倘若细看,也能看出几分异样。
不过,车内没有亮灯,外面也乌漆嘛黑的,正常社交距离下根本看不清柏商霖脸上的异常。
想到这,木棉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毁了柏商霖的名声。
“老板,外面有人敲门,要开吗?”她主动询问。
柏商霖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片,眼皮低垂,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
明明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却任由人继续敲下去,直到木棉出声询问。
又等了片刻,他终于擦干净眼镜,抬眸睨了眼窗外,轻抬下颌。
见他应允,木棉按下车窗。
暗色玻璃缓缓下降,车外道路两旁晕黄的灯光照进来,木棉看清了敲窗的人。
——竟然是柏郁。
“小郁先生?”
木棉心下茫然,万万没想到过来的人会是柏郁。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柏商霖,见他神色正常,稍稍放下心。
“小……”木棉忽地住嘴,停顿了片刻,她自然地换了个称呼,“郁先生,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
说着,她想打开车门出去。
毕竟,他们坐在车里面,让柏郁站在车外面,着实有些不礼貌。
万一柏郁是来找她的,她出去刚刚好;万一柏郁是来找柏商霖的,她出去等着也合适。
只是木棉刚摁上开车键,车门却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柏商霖给她口之前,特意锁上了车门。
木棉匆匆看向柏商霖,却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眼镜腿,恍若未觉。
“……”
他绝对是故意的。擦完了镜片再擦眼镜腿,就是想给自己找个看起来忙碌的活干。
看出柏商霖不想让她下车,木棉无奈叹气,只好就这么坐着仰视柏郁。
柏郁站在车边良久,安静了片刻,他若无其事地弯眼笑开,对木棉扬了扬手机。
“你的实验数据出来了,我刚刚邮箱发你了,记得查收。”
说完,他朝车内始终旁若无人擦眼镜的柏商霖看了一眼。
沉默半晌,他还是移开目光,跟木棉招手告辞:“我先走啦,路上注意安全。”
不等木棉回应,他已经转身离开。
浅灰色大衣融入夜色里,很快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见人走远了,木棉钻回车内。看着柏商霖,气不打一处来。
他几乎把对柏郁的厌烦摆在了明面上,可他又不肯告诉她,他们两人到底有什么矛盾。
夹在二人中间,木棉恨不得找个豆腐块撞死。
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按下疑惑,察看自己的邮箱。
柏商霖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她跟他们两个一起见面的概率不大。
这两人到底有什么矛盾,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她一点不想掺和进去。
邮箱里只有一封未读邮件,是陌生人来信。
木棉简单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柏郁的邮箱。
添加完好友,她才开始浏览正文。
柏郁性格细心,需要注意的点都单独备注好了,甚至连可能会遇到的问题都预估了一遍,供她参考。
附件文件太大,木棉打算回去用电脑下载下来。这几天分析一下数据,差不多就可以写正文了。
在脑中盘算了一下,木棉心思稍定。
关掉邮件前,她沉吟片刻,还是回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她和柏郁是一起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折回去帮她导出数据,但导数据虽然不难,却很耗费时间,一个不留神还容易前功尽弃。
柏郁帮她省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这个人情她该记下。
给柏郁回完信件,她返回邮箱主界面,习惯性看了眼收件箱。
——空空如也。
秦钊律师一直没有回复。
甚至,木棉都怀疑,他根本没有看她发过去的邮件。
木棉叹了口气,合上手机。
算了。
如果从她这里联系不上秦钊,她再问问别人有没有办法。
并未丧气太久,木棉很快打起精神。
她看向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的柏商霖,问他:“老板,我们现在回家还是……”
她可没忘记,柏商霖今天忽然过来,是想带她去买宴会穿的衣服。
木棉看了眼时间,并不觉得现在商场还开着门。
柏商霖仍然没有吭声。
他已经戴上了眼镜,眸光轻飘飘落在她的手机上,神情晦暗。
半晌,他轻声道:“你不问些什么?”
木棉以为他在问柏郁的事,当即耸了耸肩,“你不愿意说就算啦。”她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柏商霖没有出声。
良久,他才缓慢地嗯了声,收回落在她手机上的视线:“直接回家吧,衣服已经送到了。”
“……”
忘了,他是个霸总。
霸总怎么可能亲自去商场买衣服呢!
木棉眨巴眨巴眼,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
电梯门刚开,木棉的视野完全被几乎装满了整个电梯厅的服装袋占据。
琳琅满目的,各种颜色、大小的外包装袋整齐划一地摆了一地。
不用想,木棉也知道,这一定是温助理辛辛苦苦安排的。
她偷瞄了眼从到家后,就开始打电话的柏商霖,忽然觉得当霸总也挺爽的。
至少,给协议对象买衣服这种小事,就完全可以全权吩咐给助理,根本不需要自己动脑子。
木棉开始一个个提着袋子,送到房子里面。
她忙得来回搬,一时也顾不上柏商霖。
等她把所有袋子盒子都搬进去后,发现他还在打电话。
语气平静,波澜不惊的,估计又在吩咐工作。
木棉不管他。
早在搬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里面不仅有给她穿的衣服,还有好几套西装。
为此,她推出一架空衣柜,特意把这些新衣服一一拿出来展平,悬空着挂进去,方便他们看。
等她做完这一切,柏商霖还是没有打完电话。
木棉鼓了鼓腮帮子,决定不等他。
她在里面翻找了几遍,竟意外地犯了选择困难症。
温言的审美和她的重合度太高了吧。
这里面大部分衣服她都很喜欢,少有几个不合适的,也不是因为丑,而是她觉得不符合宴会这种场合。
木棉站在衣柜前徘徊许久,终于挑了件浅粉色的裙子,回屋去换。
*
柏商霖终于挂断电话。
尚未熄屏的手机通讯录界面,最顶端的联系人显示着秦钊二字。
手机屏幕光亮得有些刺眼,他凝视良久,终于关掉手机。
回头看了眼客厅,木棉不知道去哪了,地上多了个整整齐齐的衣架。
柏商霖收回目光。
站在落地窗旁,他静静地俯视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心绪不宁。
沉默片刻,柏商霖忽地嗤笑一声。
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捏了捏眉心,对着窗户连续笑了好几次。直到表情变得自然,他才停下,走进客厅。
谁知,他刚过去,就撞上恰好换完衣服出来的木棉。
看清她的打扮后,柏商霖眸光一闪,罕见地怔愣在原地。
第47章 印象
木棉身上穿了件粉色高定礼服。
抹胸的款式没有肩袖,露出纤长的脖颈和白皙的肩膀,胳膊也一并暴露在空气中。
裙摆很长,落到地面上,如花苞绽开。
在腰身偏下的位置,裙子自然簇起,捏出道道流畅的褶皱,为原本庄重的礼服增添了几分俏皮感。
柏商霖恍惚了一瞬,再次看向木棉时,才注意到她颈间戴了一条有些眼熟的项链。
吊坠是星星形状的……
是他之前买给木棉的项链。
柏商霖眨眨眼,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缓步走近,垂眸看向木棉。
“……老板?”
木棉对他长久的注视,感到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出声,打破了房内的静谧。
柏商霖刻意放慢了呼吸,喉结上下滚了滚,小声问:“你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木棉感到莫名其妙,一脸疑惑。
见她目光坦然,不像说谎,柏商霖呼吸一窒,眼中的期待一点点散去。
他抿了下唇,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看你穿了这件衣服,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他便沉默下去。
木棉一头雾水。
他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喜欢只说半截,就等着她猜啊!先是一直盯着她看,又是说半句莫名其妙的话,木棉就是猜都找不到方向猜。
她索性直接问:“你以为什么?”
柏商霖没吭声。
他只是深深地、上上下下扫过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一遍又一遍,仿佛没有看够。
木棉打了个激灵,忽然有些不想知道了。
他看过来的眼神太炽热,像一把火,要将她吞噬殆尽。
而她看他,却像隔着冰山,看不真切,也理解不了他眼中的情愫。
木棉第一次躲开了柏商霖的注视,想岔开话题:“那些西装你要试……”
话还没有说完,柏商霖打断了她。
他上前两步,木棉被迫一点点后退。
直到她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柏商霖站在她面前,专注地望着她,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是不是很喜欢喂流浪猫?”
木棉一怔,愣愣点头。
她很喜欢猫,经常喂学校里的小流浪。手头宽裕的时候,还会随机抓只小流浪送去绝育。
只是,柏商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木棉一脸茫然。
柏商霖深吸一口气,见他提醒到这个程度,木棉仍然跟个木头人一样,他就知道她确实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她选了这件裙子穿上,可能只是刚好入了她的眼,她喜欢。
和他,没什么关系。
柏商霖沉默片刻,怀着一点微末的期望,引导她回忆:“醉江澜旁边,有一只三花长毛小流浪。小母猫,怀着孕,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木棉记得这只小猫。
那时候她刚去醉江澜兼职服务员,就在旁边的花坛里发现了一只流浪猫。
小猫长得很漂亮,只是身上脏兮兮的。
木棉看不过去,就带着她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帮她治好了身上的伤。
后来,小猫被她养得水灵灵的。
醉江澜老板发现了这只猫,就收养了去。到现在,她还会定期收到小猫的照片,一看就知道是被富养的。
只是,柏商霖怎么知道的?
心里好奇,她便也直接问出口。
柏商霖顿了顿,眉间浮起一丝无奈。
他将木棉歪了的思路扭回来,道:“你喂小猫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是啊。”
木棉果断回复。
一抬眼,发现柏商霖脸色不太好看,她当即收声,仔细想了想,迟疑道:“哦,好像还有一个男的。”
木棉蹙眉回忆。
想到那个男人,一段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终于开始浮现。
“每次遇到他的时候,他都丧着张脸,身上充满了社畜的怨气,跟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一样,你不知道他……”想到那人,木棉眼前一亮,紧跟着吐槽。
越说,音量越大,语速越快,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直到她不经意瞥了眼柏商霖,后面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弹出,木棉说话都开始结巴了,磕磕绊绊又小心翼翼道:“那个人……不会是……你吧?应该……不是吧……”
良久,柏商霖眯了眯眼,阴阳怪气道:“我怨气很重?”
完了!
那个男鬼竟然是柏商霖!
木棉整个人都傻了。
她上下看了他好几回,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跟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见柏商霖脸色难看,开始有化为厉鬼的趋势,她连忙顺毛撸:“老板现在阳气十足,鬼怪不侵,完全没有一丁点怨气!”
她嘴上拍着彩虹屁,脑子里却在飞速回忆。
如果那个人是柏商霖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从发现那只三花小流浪开始,她在餐厅兼职的时候,经常会溜出来喂猫。
餐厅老板人很好,剩饭剩菜什么的都可以用来喂。
木棉每次就过水去一遍盐,扮成简易的猫饭,拿去喂她。
喂着喂着,她发现小三花偶尔会固定到一个地方吃饭,可那里放的猫粮不是她做的。
好奇心驱使下,她开始蹲这个人。
最后发现,这人总是悄悄放下猫粮,再偷偷离开。
不跟小猫打照面,也不撸猫。
要知道,那时候小三花已经治好了病,恢复了小猫界顶流美貌,没有爱猫人士不愿意摸的。
后来,她抓到了这个人。
发现小猫害怕他,总是不敢靠近;他也害怕小猫,每次放猫粮都特别谨慎。
可木棉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小三花蹭过来的时候,他的眼都黏到小猫身上了,定然不是不想摸。可他也不对猫毛过敏啊……
木棉没有探知对方隐私的兴趣,她只想帮他解决现在的问题。
于是,她开始抱着小猫主动等他。
在他又一次偷偷放猫粮时,逮住了他,叫他过来摸猫。
他拘谨极了,脸色苍白,手指还不停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
木棉担心他,忍不住攥住了他的手心,本意是想给他借点力,谁知他却嗖得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回忆到这里,木棉觉得那个人是柏商霖的概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这种别别扭扭的性格,碰到他就飞速躲开的洁癖,除了他还能有谁!
木棉悄悄戳了戳柏商霖的手臂,小心问:“老板,你突然问这个,是想知道小猫去哪了吗?你放心,小猫被店长收养了,现在正吃香的喝辣的呢!”
柏商霖脸一黑,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对牛弹琴。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木棉乱动的小手,语气罕见地有些认真:“那只小三花,是我读书后摸到的第一只小猫。虽然那时候你傻乎乎的,很好骗……”
在木棉瞪得越来越圆的眼中,柏商霖无声勾唇,吞下了尚未说完的话,难得没再别扭,“我一直都很想谢谢你,让我摸到了她。”
“至于我为什么一直问你想没想起来什么……”柏商霖看向木棉圆溜溜的大眼睛,思绪有些飘远。
他对木棉自己想起来已经不抱希望了,遂言简意赅道:“这件裙子你之前兼职的时候穿过。在游乐园,你扮演NPC的时候。”
“你接了一个兼职,要扮演一位猫妖公主。你救助的小三花,也成为了猫妖NPC。小猫很乖,也不怕人,扮演猫妖的时候一点差错都没有。当然,你也是。”
随着他的叙说,木棉终于想起来了。
上学期,春夏之交的时候,她临时接了个NPC扮演的兼职,时薪不错。
工作那天是周末,天气有些闷热,但游乐园里面人仍然不少。
园方给她和小猫都准备了服装。
衣服的款式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件浅粉色裙子。
事情进展得都很顺利,直到她工作结束,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可就在巡游结束后,天气变了,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进拥挤的人流中。
木棉抱着小猫躲雨,意外在路边的座椅上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男人。
暴雨淋湿了他整个人,头发湿透了,衣服也黏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木棉那时候急于找躲雨的地方,根本没有停留,和其他人一样抱着小猫路过,然后匆匆离开。
直到把小猫安顿好了,木棉忽然想到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许是他看起来太孤单,又或许是因为木棉从他身上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她犹豫片刻,匆匆掏出两把伞,冲进雨中。
男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垂着头,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整个人蔫哒哒的,像只笼罩着乌云的蘑菇。
木棉站在他面前,悄悄撑起了手里的伞。
豆大的雨珠砸到伞面上,沿着浅粉色的伞面滑下来,坠成一粒粒珠串,滚到地上。
男人迟钝地仰起头,额前刘海完全湿透,遮住了眼睛。
木棉看到了他湿漉漉的脸,柏商霖也一并看到了暴雨中,为他撑起伞的粉发小姑娘。
“伞给你。”
她说完,就匆匆把雨伞塞进男人手中,从伞下绕出去,一溜烟跑走了。
柏商霖握着一把粉伞,僵硬地坐在游乐园长椅上,目视女孩离开。
她身上穿着一套浅粉色礼服,腰间扎出花瓣的纹路,俏皮可爱,提着裙摆嗖嗖跑开了。
像一只灵活矫捷的兔子。
她没有认出他。
他却认出了她。
一个叫木棉的小姑娘。
*
回忆结束,木棉却有些愣神。
她看着柏商霖,心里情绪复杂。
她听出了柏商霖的意思,当初在游乐园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喂猫的男人是他,游乐园的男人也是他。
原来早在许久前,她就几次见到过柏商霖。
但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第48章 心思
木棉仰头,看向说完后便安静下来的柏商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底生出些莫名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复杂情愫。
掩埋在记忆中的那个可怜兮兮的男人,跟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霸总,她根本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会是同一个人。
以至于,木棉微妙地感到一丝丝亲昵。
一直高高在上、成熟稳重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狼狈的、脆弱的时刻。
始终端坐在高台之上的人,距离不再遥远。
“想起来了?”
寂静中,柏商霖终于开口,打破了死一样的沉默。
木棉愣愣回神,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他冷玉般的面庞上,小声道:“原来好早之前就遇到过老板。”
若不是他忽然提起,她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两个人想到一起。
“为什么还叫老板?”
柏商霖皱了下眉,对这个称呼表达不满。
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冷不丁就听到他这样问。
木棉嘴角一抽,诡异地感到一阵熟悉。
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幼稚表达出来不满,才是她熟悉的柏商霖。
她层层剥开、重新认识的柏商霖。
木棉垂眸,匆匆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突然改称呼好奇怪啦。”
主要是柏商霖对其他的称呼反应太大,她叫他别的,总觉得是在调。情。
说完,她偷偷瞄了眼柏商霖,见他没太大反应,稍稍松了口气,快速转移话题:“穿这件裙子合适吗?我没有参加过家宴……”
木棉真的有些紧张。
一想到自己要面对那么多不认识的人,她就心慌。
轻易看出她的回避,柏商霖嘴角轻扯了下,略有不满。
但到底他没继续追问,向后退了一小步,仔仔细细端详木棉良久,轻点下头:“很好看。”
说着,他抬手,拨正了木棉颈间的星星项链。
他的手指很冷。
哪怕在开了暖气的室内,也没有暖和起来。
碰到木棉的脖颈,冷得她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下头。
柏商霖若无其事地扫过她颈间佩戴的项链,淡淡问了句:“喜欢吗?”
木棉低头,看了眼项链,痛快表示:“喜欢,很漂亮。”
“最喜欢这款?”他又问。
想到首饰盒里整整一排项链,木棉想了下,摇摇头:“这条项链跟这个裙子更搭。”
之前柏商霖送了许多条项链,各种款式风格的吊坠,全涵盖了。
也因为这个,木棉之后都没专门买过项链。
偶尔需要戴的时候,直接从里面挑一条就好了。
她解释完,柏商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木棉对着落地镜打量了一下自己,心里满意。
去的那天,再单独做个发型就差不多。
不会格外显眼,也不会泯然众人,不得体,很符合她的定位。
木棉暂时只想当柏商霖背后的Alpha,他说啥她干啥,他指哪她打哪。
反正柏商霖厉害得很,肯定擅于应对各种宴会场合。
“老板,你穿哪件?”
欣赏完自己,木棉提着裙摆晃到衣架旁,对正在挑选西服的男人道。
柏商霖面前立着整整一架西装,各种颜色都有,以深色居多。
木棉凑到他旁边,简单扫了几眼,心里吐槽。
这些西装款式差不多,颜色也极其相近,她看了几件后就挑花了眼,都没什么区别嘛。
柏商霖没怎么纠结,略了一眼,便从里面挑出来一套纯黑的西装。
他常穿这种款式、这种颜色,按照往常习惯,精准拿了一套。
只是,刚拿到手里,他看了眼木棉身上浅粉色的礼服,手停在了半空中。
“嗯?”
见他忽然一动不动,木棉疑惑地眨眨眼。
接着,她就看到柏商霖将黑色西装放了回去,转而走到另一头的浅色区,看向一溜白色、咖色、蓝色的西装。
犹豫良久,才从里面挑了件白色西装。
搭在自己身前,柏商霖又看了眼木棉身上的礼服,眉头微皱。
还是不太协调。
柏商霖又看向旁边整齐的西装,再选了件浅蓝色的,放在自己身前比对。
仍然不满意。
看着他连续的举动,木棉终于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难道是想和她身上的礼服搭配些?
只是一个家宴,礼仪规矩这么重么。
见柏商霖如此谨慎,木棉心里更紧张了。
她又不好打断他的试衣服进程,只能在看了他数个浅色西装尝试后,终于出声:“老板,黑色那件更好看。”
柏商霖是冷白皮,按理说应该适合各种颜色的衣服。
只是他块头太大,肩宽腿长,胸膛饱满,一旦穿颜色偏亮的衣服就会显得比较怪。
木棉实在无法忍受他穿着浅粉色西装出现在自己身边。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出声制止。
“深色西装更庄正,里面的领带可以选个亮一点的颜色,也很好看嘛。”
木棉给他挑了两条领带,一条淡淡的白粉色,粉色很淡,看不太出来,色调温柔。另一条暗红色,更符合柏商霖日常习惯的搭配,强势成熟,“要不试试?”
柏商霖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镜中明显不适合粉色西装的人。
好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嗯了下,放下浅色西装。
见他去换衣服了,木棉悄悄松了口气。
柏商霖适合穿深色衣服,哪怕是千篇一律的深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韵味,足以让人一眼注意到他。
倘若因为她,他被迫换上不适合他的衣服,木棉看着别扭。
趁他换衣服的空挡,木棉也回卧室换下了身上的礼服。
这套裙子比她平常穿的衣服都要沉,只是穿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就有些疲累。
等她换完衣服,再出来时,柏商霖已经等在客厅了。
他最终选了那条浅粉色领带,嵌进黑色西装下,添了一抹亮色。
木棉看得眼前一亮。
他总是穿深色衣服,偶尔看到一点亮颜色,还有些惊艳。
“就这件吧,特别好看!”
木棉凑到柏商霖面前,双眼亮晶晶的,语气含笑。
见她满意,柏商霖微不可察地牵起唇角。
重新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将领带又往西装里面塞了塞,克制住心里那点不自在,缓慢道:“嗯,就它吧。”
*
深夜。
木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骤然得知关于柏商霖的一切,她心绪复杂。
晚上回来一直在试衣服,根本没时间好好消化才知道的一切。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所有情绪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反扑。
木棉抱紧了怀里的抱枕,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心情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她努力回忆之前喂小猫时遇到的柏商霖,以及在游乐园遇到的柏商霖,想要回忆起更多相处的细节。
不然,她总觉得和柏商霖并不对等。
那只小三花长得漂亮,在治好病之后,她也经常去喂她。
柏商霖看起来也是喜欢小猫的,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他一直没有亲自去喂,而是偷偷放下猫粮就走。
可他也不是对猫敏感……
木棉蹙眉苦思。
当时她强行抱起小三花,塞进柏商霖怀里时,他应该惊讶又高兴,还掺杂着点不知所措。
二十七岁的柏商霖,面对小猫时,竟难掩青涩。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样灰扑扑的柏商霖,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青涩、可怜、狼狈。
木棉打开手机,翻到柏商霖的朋友圈,重新点进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朋友圈不再设置三天可见,而是能够浏览全部。
从他的朋友圈,可以隐隐窥见他的变化。
木棉翻到最底下,从下往上看。
终于,她的手停下。
从高三那年开始,柏商霖的朋友圈风格急剧变化。
从一开始晒各种极限运动,到只有沉默的转发,很难看到他的日常生活。
高三。
忽然,木棉一顿。
她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找到原身留下的铁盒。
她怎么把这个东西忘了。
这里面,珍藏了不少关于柏商霖的信息。
刚一打开,她就看到最上面那个青涩的穿着校服的少年。
正是高三那年的柏商霖。
木棉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
高三,高三,高三为什么会成为柏商霖性格急剧变化的转折点。
高三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木棉打开电脑,开始详细搜索柏商霖的生平。
像他这种显赫霸总,一搜名字,很多词条就蹦了出来。
她拿出了写论文的架势,开始一个个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看了好几页,发现基本上都是关于柏商霖的彩虹屁,以及一些商业竞争案例。
八卦都少得可怜。
木棉拧眉,心里怀疑。
像他这样的家庭,再怎么控制舆论,也很难一点八卦都流不出来。
忽然,木棉想到之前纪千柠提到过,关于柏商霖Alpha还是Omega的讨论几乎不会推送到用户面前。
当时她还疑惑,柏商霖为什么要耗巨资修改算法……
木棉匆匆切了网页,搜索柏商霖确认分化成Omega的具体时间。
果不其然,等她主动搜索时,有关柏商霖性别的帖子开始大量出现。
高二升高三那年暑假,他分化成Omega。
看着网页上准确的信息,木棉顿住了。
关于柏商霖的一小块谜底,似乎终于被她揭开。
是因为分化成Omega,他的性格才开始变化的。
拿起贴合里柏商霖的照片,木棉心情复杂。
她忽然有些明白,柏商霖为什么讨厌Alpha,讨厌自己的发情期。
他是怀揣着整个家族的期望诞生的孩子,早在他出生时起,他被医生断定是个Alpha。
整个家族欣喜若狂,将他当作继承人培养,将他当作Alpha教导。
但没想到,造化弄人,柏商霖成年后二次分化成了Omega。
一个和他完全不搭边的性别。
一个违背了整个家族期望的性别。
木棉揉揉眼,感到双眼有些发酸。
她拿起手机,找到柏商霖的头像,迟疑良久,还是发去一条消息。
棉棉木:[可怜小猫抱抱]
刚发过去,屏幕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木棉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已经02:05了。
柏商霖还没睡啊。
他很快回复了,一个简单的“?”
木棉:“……”
白心疼他了。
这人根本get不到。
经过他这样一打岔,木棉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她果断放下手机,气哼哼地埋进被子里。
片刻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柏商霖:[可怜小猫抱抱]
他重新发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不懂,但照做。
木棉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里一松。
他现在都这么大了,已经独当一面多年。
想来,过去种种也放下不少。
这般安慰着自己,木棉沉沉陷入梦乡。
第49章 霸道
柏家家宴当天,傍晚。
天色阴沉,灰蒙蒙的,还有些发白。
柏商霖提前给她安排了化妆师,他表现得越重视,木棉心里就越慌。
对着镜子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确保万无一失。
柏商霖今天还有工作,一早就去了公司。
中午他发消息过来,傍晚时候会来开车接她。
这时,听到密码锁开启的悦耳铃声响起,木棉放下镜子,提起裙摆走出卧室。
“……老板?”
她探出脑袋询问。
柏商霖恰好走进来,西装革履,只是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看到她,他匆匆走过来,“都收拾好了?”
木棉点点头,把旁边早就准备好的西装递给他,等他换上。
趁他换衣服的时候,她找到自己提前整理好的相关注意事项,又重新开始记。
她此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规模的宴会,担心出糗,早早就问温言写了份备忘录。里面记下了柏家的亲缘关系,以及需要注意的礼仪。
柏家在北江市屹立近百年,家里规矩甚重。
祖孙四代,老一辈人特别注重礼仪,对子女的约束也很严重。
好在这次家宴,实际上是一场接风宴。
接风的对象是柏商霖的哥哥,柏郁,他才是重点。
宴会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他身上,接着才是柏氏集团柏总柏商霖。
至于木棉,只是一个小卡拉米。
这几天,木棉一直用这个理由劝慰自己,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只要她一想到电视剧里豪门望族的处事风格,她就有种格格不入的瑟缩感。
“唉……”
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木棉沉沉地再叹了口气。
忽然,手机被人抽走,连带着屏幕上1234几条需要注意的规矩,一并从她眼前消失。
木棉一顿,下意识仰头看向来人。
和柏商霖目光交接的下一刻,她脸色陡然红了起来。
想要抢回手机,抬手却根本够不到。
柏商霖只是扫了一眼,便克制地收回目光,将手机还给她。
木棉连忙伸手接过,把手机藏到身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内心脚趾扣地。
她怎么总是被人当场抓包啊。
这种尴尬事,她怎么总是遇到!
安静了好半晌,忽然,她鼻尖被人轻轻蹭了下。
柏商霖手指温热,蹭上来热乎乎的。
木棉整个人骤然僵住。
她任由柏商霖亲昵地贴了贴她的鼻尖,听到他闷声浅笑:“别紧张。”
“放心,什么都可以交给我。”
见木棉紧张得眉毛皱起,小脸泛粉。他没忍住,顺势捏了把她肉乎乎的小脸。
触感柔软细腻,他多蹭了好几下。
一阵轻微的疼痛传来,木棉下意识鼓起脸颊,瞪他一眼。
一鼓作气把自己的脑袋从他手心拔出来。
刚才的紧张、羞窘转瞬烟消云散,被他一番举动打断。
“好啦!怪怪的……”
木棉搓了搓自己的脸,匆匆背过身去。
趁着这时候,她反手用手背贴向自己脸颊,用来降温。
脸上残留下来的触感却仍然存在,痒痒的,热热的,让她心跳个不停。
*
柏氏庄园,老宅。
柏商霖亲自驱车,载木棉前往。
一路畅通无阻。
刚停下车,他们车子旁边也停下一辆纯白的轿车。
木棉只扫了一眼,没怎么注意,推门走下来。
这时候,旁边的白车驾驶座也恰好打开。
两人迎面撞上,看清来人,木棉怔了下。
——是柏郁。
他今日难得也穿了一件西装,浅粉色西装暖意融融,纯白西裤将他一双高挑修长的腿显现出来。
外加颈间洁白的领带,衬得他愈发温柔。
柏郁鲜少穿正装,以至于木棉刚看到他时,不受控制地愣了下。
“棉棉老师?”
尚未想明白说什么,柏郁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对他轻笑,和往常那般柔声唤她。
“今天很好看。”他浅笑,目露惊艳。
眼神全然被那道穿着粉色高定礼服的女孩吸引,有礼又克制地将木棉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眼。
木棉没注意到他的注视,轻咬了下唇,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他没有怪她前几日拒绝,也没生气她当时和柏商霖一起离开。
“郁先生,没想到我们在这里碰到了。”她还有些心虚。
毕竟,那天她拒绝了柏郁,转而和柏商霖一起出现在他的接风宴上,木棉有些不敢面对他。
“跟商霖一起来的?那我们一起上去?”柏郁语调温和,像是看穿了她的不自在,柔声安抚。
表示自己没有计较此事,木棉也不必一直挂念着。
木棉双眼一亮,正准备应允。
忽然想到柏商霖和柏郁关系不怎么样,万一她答应了,柏商霖自己不愿意怎么办。
想到之前搜到的柏商霖相关的事情,木棉闭嘴没有应下。
她不愿意做出可能让柏商霖为难的事情。
恰在这时,柏商霖也走下车子,慢条斯理走过来,牵起木棉的手腕,淡淡道:“棉棉,走了。”
说完,他停顿了下,才和柏郁轻点了下头,拉过她离开。
木棉顺从地跟上去,走前朝柏郁挥了挥手,没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离开。
木棉看着柏商霖握着她手腕的手,悄悄往柏商霖旁边靠了靠。
远远望去,只会觉得两人亲密无间。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人影,柏郁沉默了瞬,扬眉轻笑,从容跟了上去。
“老板,你说的,我今晚上来这里专心吃就行。”木棉望着周围低调奢华的庄园,惊叹连连,心里的紧张劲儿又起来些。
往柏商霖旁边凑了凑,她一遍遍确认他之前许下的承诺。
来的路上,柏商霖亲口说她今晚上只管吃就行。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不用管他,也不用管柏家众人。
“嗯。”
柏商霖淡声应允。
木棉眉梢飞扬,提着裙摆步伐轻盈,彻底放下心来。
一放松,她话都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絮叨。
“老板,你家真有钱,房子好大啊。”
“这些花好漂亮啊,我之前想学插花,特意认过,都很难养活。”
“老板,你小时候在这里生活,不会走丢吗……”
木棉越说,越天马行空。
等她说了好久,才恍然注意到,柏商霖一直没吭声。
她忽然住嘴,扭头看向他,小声问:“……老板?”
她终于肯看他,也终于注意到他路上的沉默。
柏商霖垂下眼皮,匆匆移开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问:“他穿的西装,很好看?”
他?
谁啊?
木棉眨眨眼,一脸茫然。
柏商霖闷不吭声,平视前方。
忽然,一道身影自脑海中掠过。
他们来的路上,也只遇到柏郁一个外人。
仔细回忆了一遍柏商霖方才说的话,不禁忍笑:“唔……”
她假装迟疑纠结,眸光偷偷瞥向柏商霖。
结果就看到这人偷偷竖起耳朵,侧头往她的方向转了转,偏偏面容平静淡然,仿佛对她的回答漠不关心。
对他的别扭早已见怪不怪,木棉心中浅笑,面上却装出努力回忆的模样:“郁先生……”
“郁先生今天穿的是西装吗?我没印象了诶,好像是件白色的?”
“……”
柏商霖沉默了下,唇角轻扬。
良久,他嗯了声,缓缓道:“白色吧,我也不记得了。”
“……”
这人,就因为柏郁穿了件浅粉色的西装,他忽然就醋上了。
就因为自己穿粉色西装不适宜,他就不允许别人穿着粉色西装。
这人,也太霸道了……
木棉摇头浅笑,忍不住攥紧了柏商霖的手指。
多用了几分力。
*
“二少爷。”
“二少爷……”
一路行来,佣人们见到柏商霖便恭敬行礼。对跟在他身边的木棉,纷纷低头不看,充耳不闻。
木棉乐得自在。
就这样,两人终于行至别墅内。
光站在门外,就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人们的交流声。
被柏商霖牵着手,木棉跟他一起走进去。
内部富丽堂皇,一眼看去,全是各种昂贵奢华的家具。
家具摆放对称工整,严肃端方,一种浓浓的规矩之感扑面而来。
木棉心里原本的轻松劲忽然下去,她重新感到了紧张。
柏家一向重视规矩,哪怕只是家具陈设的摆放,都规整得可怕。
她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攥紧了柏商霖的手。
柏商霖低头,看她一眼,无声握紧了她。
他们两人一并出现在房内,佣人最先注意到,恭敬唤道:“二少爷。”
闻声,围坐在茶几旁的众人齐齐转头,看过来。
感受到几人扫视过来的目光,木棉心里一紧。
她提前认过这里的人,很快便将他们辨认出来。
坐在最外侧的女人是柏青潼,她旁边坐着她的丈夫任达欧。任达欧旁边就是柏老爷子柏立,柏立坐在最中间,正在喝茶。
柏立旁边是柏商霖的父亲,柏扬名。柏扬名的旁边坐着他的妻子,也是柏商霖的母亲,尹姝。
再加上还没有到场的柏郁,这次家宴的人就齐了。
木棉眨眨眼,隐隐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人原本还欢歌笑语的,一看到她和柏商霖两人出现,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有点奇怪。
是因为她吗?
木棉小心挠了下柏商霖的手心,只觉得脸颊又开始烧红。
柏商霖带着她走进去,淡声挨个叫人。
木棉跟在后面,自动将称呼统一换成“任总”“柏董”“柏总”等尊称。
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去多久,柏老爷子终于发话:“小霖,你来了啊。”
他浅浅扫了木棉一眼,接着,就跟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吩咐佣人:“给二少爷添把椅子。”
旁边不是有把椅子吗?
不能坐?
木棉盯着就在他们旁边的长椅,心里茫然。
这时,柏郁从外面进来。
刚进门,他就笑眯眯道:“爷爷,我回来啦!”
第50章 心疼
“爷爷,我回来啦!”
“姑姑,姑父,叔叔,商霖也到啦,我最后才到呀。”
柏郁满脸带笑,一身清亮的浅粉色西装,长腿纤长笔直,柔雅温和,笑眯眯地走进来。
随着他进门,屋内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老爷子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招呼他赶紧过去坐下。任达欧也站起身,主动拉柏郁到他旁边坐下,坐到他和老爷子中间。
眨眼间,柏郁坐了过去。
柏青潼看了始终沉默的柏商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笑。
几人格外热情,以至于柏商霖进来时遭到的冷待,显得分外明显。
木棉眨眨眼,饶是她再迟钝,也微妙地感觉到怪异。
都是他的孙子,柏商霖和柏郁也只相差四岁。
怎么他们两个人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柏家长辈对柏郁充满了爱护和宠溺,对柏商霖反倒有几分冷漠。
不说那些亲戚,就连柏商霖的亲生父母都对柏郁更加热情,没有出声维护自己的儿子。
恰在这时,佣人搬了两把藤椅过来,一一放到柏商霖和木棉身旁。
这是让他们坐的意思。
木棉没动。
她在等柏商霖的动作。
柏郁已经坐在沙发中央,一左一右分别是柏立和任达欧,众星捧月。
而柏商霖,却是等他到了才搬来两把椅子。
木棉不觉得,他会看不出这种区别对待。
藤椅磕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客厅内尤其明显。
周遭寂静,以至于但凡发出一丁点声音都会格外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藤椅被拖动的声音响起。
木棉感觉到旁边人双腿一曲,身子一矮,接着坐了过去。
“……”
罕见地,木棉沉默了。
她没想到,柏商霖会这般顺从、自然。
就好像他根本看不出这里奇怪的氛围。
换句话说,更像是他早已习惯,以至于连反应都懒得给。
木棉呆呆地怔在原地,直到衣袖被人轻轻拽了拽,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慢吞吞坐到柏商霖旁边的藤椅上。
她根本没有回神。
刚进庄园的兴奋和紧张都被另一种莫名的情绪代替。
酸涩、闷涨。
让她忍不住想掉眼泪。
“小郁,你真是的,早早回国了都没回来看我。”柏立拉过柏郁的手,笑容慈祥,“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柏郁收回落在木棉身上的目光,温柔浅笑:“都很好。哪怕我没跟爷爷说,爷爷不也都知道了嘛。
“我刚收到大学助教的offer,爷爷就派人给北江大学捐了一栋实验室……根本不用我多说嘛。”
他反手握住柏立的手,动作亲昵。
语调也拉长了不少,像是在撒娇。
柏立开了话头,周围其他长辈也开始围着柏郁絮叨。
问他工作怎么样,问他生活适不适应,还问小瑄今天怎么没来。
“小瑄他在上学,晚上有节他很喜欢的钢琴课,不想翘掉。”柏郁一脸无奈,“这孩子,懂事是懂事,性格也执拗,他做下的决定别人根本改变不了……”
“还不是随你。”柏青潼浅笑,“小瑄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年,他未婚生子,根本没透露一点风声,直接抱着孩子出现在庄园,吓坏了家里人。
柏家家规严苛,对Omega的限制更多,遑论未婚生子这种惊天行为。
当时,柏家上下都以为老爷子会把柏郁赶出家门。
却没想到,他只是痛恨地指着柏郁的鼻子,来回叹气,最后也只是把人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无关痛痒。
也是那一天,上至柏家长辈,下至柏家佣人,都明白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老爷子爱屋及乌,将对大儿子的宠爱转移到他的孩子上,非常宠溺柏郁。
众人都在谈论柏郁,欢歌笑语,其乐融融。
木棉却坐立难安,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柏商霖。
她敏锐地感觉到,柏商霖在这个家中并非和他在外面时那样光鲜亮丽。
和柏郁相比,他似乎是被放弃、被比较的另一个。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匆匆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柏商霖自尊心高,被她目睹这一切,他心里定然很乱。
倘若她一直看他,他会在这种注视下无所适从。
木棉以己度人,搬着藤椅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忍不住伸手牵起柏商霖的手指。
她握住柏商霖的食指,轻轻晃了下。
融洽的氛围边缘,借着碰在一起的藤椅把手遮挡,柏商霖反手扣住了木棉的手心。
一大一小两只手十指交握。
木棉被他手心的温度烫了一下,下意识往回缩,又被人拽了回来。
十根手指,严严实实交叠在一起。
她偷瞄了眼柏商霖,发现这人一脸正常,淡淡地将话题扯向最近酒店业务的展开状况,和任达欧针尖对麦芒。
他们一定想象不到,在柏商霖淡漠沉静的神情下,他的手像是患上了什么病一样,紧紧黏住木棉的小手。
来回揉搓、碾吞,一点点占有。
木棉嘴角一抽,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到底没有抽开。
屋外,天色阴沉下来。
细细的小雨飘下,无声落在地上,客厅内的光线也渐渐暗下来。
佣人打开了客厅的灯,餐厅桌上也渐渐摆上餐品。
脚步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很快,餐品上了大半。
饭香味飘来,木棉小心吸了口气,只觉得肚子空空,有些饿。
她不禁鼓了鼓脸颊,整张小脸看起来有些委屈。
她整个人隐在柏商霖后面,不在关注中心,自然也没人发现她偷偷捂住小腹的手。
“商霖,她就是你说的……小Alpha?”
忽然,任达欧开口,将话题中心引入一直安静充当透明人的木棉身上。
这话来得突然,以至于木棉本能般整理了一下表情,愣愣抬眼看向他。
任达欧她只在柏商霖的办公室见过一次,当时她刚标记了柏商霖,就见他闯入。
据说,这两人关系不对付。
任达欧说完,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木棉身上。
她感到轻微地无所适从,下意识松开了牵着柏商霖的手,僵在原地。
“小Alpha?”柏扬名跟着搭腔。
微妙地,木棉从中感到某种隐晦的含义。
带着调侃和嬉笑,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往柏商霖身边躲了躲。
几乎是同时,她后背搭过来一条手臂,将她往旁边揽了揽。
下一瞬,她听到柏商霖平静地纠正:“女朋友。”
他的臂膀格外结实,散发着微微的烫意。
木棉怔忪当场,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也远去了,只有柏商霖大臂上的温热隔着衣衫传来。
“……女朋友?”
长辈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柏郁先出的声。
他眉梢轻挑,如水双眸漆黑似墨,脸上的温柔更盛。
柏商霖直视他,平静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女朋友。”
说着,一并搂紧了环抱着木棉的手臂,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胳膊。
木棉恍然回神,愣愣仰头,看向柏商霖。
因为身高差距,她只能看到柏商霖干净锋利的下颌,光滑白皙,没有一丝胡渣。
“原来商霖谈的女朋友是棉棉老师……”柏郁猝然出声,拉回木棉的目光。
他淡淡地笑了下,眼底笑意却不见底,“我还以为,棉棉老师跟你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呢。”
木棉呼吸一滞。
差点忘了,她之前跟柏郁提过自己有个老板,他脑子一向活泛,肯定猜到柏商霖和她的关系了。
她有些恼,下意识避开了柏郁的注视。
这在他眼里,就是心虚的意思了。
自看到柏商霖和木棉二人相携而来后,一直憋闷难忍的柏郁,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本就柔软清亮的双眼变得更亮,闪着微光,紧紧锁在木棉身上。
“恐怕你误会了,我们一直都是情侣关系。”柏商霖微起身,挡住木棉半边身子,平静地扫了柏郁一眼。
说完,他看向柏立,淡声:“该吃饭了吧,爷爷。”
后二字,他咬得极重。
说完,柏商霖牵起木棉的手,在身后一众人的注视下,往餐厅走去。
转过身去,他抿了下唇。
罕见地,他有些后悔。
他为什么要带木棉来这种场合?
垂在腿侧的手掌攥紧成拳,柏商霖眉头紧皱,第一次后悔自己曾做下的决定。
忽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拱进来,轻巧撬开他攥紧的拳头,软绵绵钻了进去,主动握紧他。
木棉翘起脚,费力地凑到柏商霖肩前,小声道:“老板,别后悔。放心,都是小事,小小小小小事,还没我之前一天打八份工难受呢。”
说着,她拇指和食指叠在一起,表示特别特别小,根本不值得计较。
女孩几乎半个身子都挂在柏商霖身上,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捏出不值一提的手势。
她笑意盈盈,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狡黠而闪闪发光,看起来根本没有被他们的称呼影响到。
柏商霖侧首,看向她。
一张白软的小脸一大半都是她甜津津的笑容,因为喝了茶,嘴唇湿漉漉的,红得显眼。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下大了。
劈里啪啦砸到玻璃上,砸到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浓重的乌云被暴雨冲刷走,只留一片亮白的天空。
刷得一下,电光闪过,照进家规严格、等级森严的柏氏庄园别墅内。
那片红也变得格外明显,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只看了一眼,他匆匆移开目光,浓密的睫毛簌簌抖动,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慌乱的阴翳。
“嗯。”
柏商霖闷闷应了声,无声握紧木棉主动牵着他的手。
大雨落下的瞬间,他听到了自己砰砰砰急速跃动的心跳声。
隐藏进屋外劈里啪啦的惊雨声,听得并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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