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报备
欣赏完雪景,木棉意犹未尽坐回车上。
只觉得自己因长时间看电脑而干涩的眼睛都舒服了不少,被论文吸干了精气的身体也好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一口气做二十个引体向上。
“回家?我送你。”
系安全带的时候,柏商霖问她。
“不回家,去健身,从这拐过去就是。”木棉扣好安全带,抬手指了指前面,还雀跃着,“从第一个红绿灯右拐就到啦,挺近的,诶你顺路吗?其实我直接走过去也很……”
“方便。”
柏商霖双眸微沉,直接打断了她,启动车子。
木棉没发现他的异常,软绵绵笑了下,一如既往地撒娇:“你最好啦!”
毕竟下雪天,坐车里去健身房,比走路去,幸福度要高很多。
柏商霖紧了下唇,没和往常一样心满意足地笑,他没说话。
不巧,刚开车过去,红绿灯的灯光便由橙变红。
车子被迫停下。
等绿灯的间隙,柏商霖扫了眼驾驶位的车窗玻璃。
可外面飘着雪,天空是橙灰色的,根本看不清玻璃上的倒影。
他抿了下唇,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松开,扭头看向木棉。
她正低着头玩手机,并未看他。
柏商霖莫名有些烦躁,扯松了领带,他一把抓过木棉放在腿上空闲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来回摩挲。
木棉没有反应。
这些时日,她早已习惯柏商霖的小动作,对他黏糊糊的行为司空见惯,并未抬头去看,兀自回复手机消息。
明天就是新的一周,按说她应该去酒吧兼职。
但因为这段时间酒吧管事一直没让她去上班,她就想问清楚下周还要不要去,老板到底什么意思。
可对方还是没有明确的消息,只是说着客套话,老板不在北江时,让她先等通知。
季曜出差出了这么久?
这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回来。
木棉皱眉,莫名有些忧虑。
沉沉叹了口气,她退出和酒吧管事的聊天框,打算问问沈茉莉季曜什么情况。
他们是男女朋友,季曜总不会瞒着沈茉莉。
这时,冷不丁的,她忽然听到柏商霖问:“你报了健身房?”
“对呀,快……一星期,不对,有十多天了。”木棉头也不抬,随口答。
在通讯录里搜沈茉莉的名字,刚敲下“茉莉”两个字,还没确认输入,她的手忽然一疼。
木棉下意识抬头,眉头还轻皱着,茫然问:“怎么了?”
柏商霖攥着她的手,不再是温柔的摩挲,反而用了些力气,捏得她手指有些痛。
他没放开,还更用力了。
“怎、怎么了?”木棉拧着眉,终于关掉手机,抽手。
可两只手十指交握,柏商霖还紧紧捏着她的指腹,木棉根本抽不出来。
就在她要喊疼的前一刻,柏商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是不是捏疼你了?”
他低头,双手捧着她被捏得泛红的手指,轻柔地揉搓抚摸,不再是刚才的蛮力。
手上的疼一点点得到缓解。
木棉咬唇,没挣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怎么了?”
柏商霖还在揉着她的手,闻言,动作一顿。
好半晌,才听到他闷声询问:“你办了健身房,怎么不和我说……”
木棉安静了下,片刻,她唇角上扬,有些好笑地瞥了柏商霖一眼。
这人,又在吃些不知道从哪来的的飞醋,又不高兴了。
慢吞吞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在他面露失落前,木棉先一步捏了捏他的耳垂。
触手冰凉,她被冷了一下。
“只是办了张健身卡呀,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才上了几节课,都是工作日下午去,那时候你也不在家,没机会和你说嘛。”
木棉搓热了柏商霖的耳朵,软声道。
柏商霖一动不动,由着她触摸他的耳朵。
眼睛微眯,似有些享受。
只是他嘴角还是往下压的,并没有被说动:“你可以等我回家了跟我说,也可以微聊告诉我,但你根本没想过要告诉我你办了健身卡,我都不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健身。”
木棉沉默,揉搓他耳垂的手缓缓放下……
柏商霖一向话很少,他一反常态说了这么多,她不免认真反思起来。
她自小独立。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做决定。所以很多时候,她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要去做什么、打算做什么。
只是这一套,似乎不能用在情侣相处上。或者说,不能用在柏商霖身上。
柏商霖他……想知道这些琐碎的事情?
木棉咬了下唇,蹙眉思索。
下嘴唇被牙齿咬着,凸出来一块软肉,晶莹发亮。
柏商霖一直盯着她,瞥见了,想无视,又忍不住。
可他还在别扭着,木棉也正在思考,他……
他看了会儿,终于还是俯身,叼住木棉的下唇,咬了下。
吻袭来,打断了木棉的思绪。
直到车后响起阵阵喇叭声,两人轻喘着分离。
柏商霖扯了扯领带,踩下油门,车子迅速驶离,拐弯转入另一条路。
“到了。”
木棉平稳了呼吸,看到路边健身房的招牌,匆匆道。
健身房着实不远,拐过红绿灯就是。
柏商霖抿了抿唇,见木棉没有说话的意思,他踩下刹车。
车子晃了下,终于缓缓停在路边。
半晌,车门锁开关响了下,只要木棉推门,就可以离开。
可她没动。
她侧首,看向状似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却又明显绷着脸生闷气的柏商霖,心里轻微叹了口气。
“如果你想知道我每天做了什么,我可以微聊告诉你。”停顿了下,木棉补充,“如果你工作不忙、不嫌烦的话。”
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攥紧,手背上爆出一道道明显的青筋。
柏商霖倏然扭头,看向木棉,再确认了一遍:“真的?”
似乎怕木棉反悔,根本不等她回复,他便迅速补充:“那你要什么都告诉我。比如吃了什么,在看什么剧,去哪里玩等等,都要和我说。”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口吻太像命令,柏商霖顿了下,刻意放缓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好不好?”
木棉沉默。
柏商霖抿唇。
噗哧一声,木棉没忍住,笑出来。
强压下心底的笑意,她双手托起柏商霖的脸,倾身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慢吞吞地嗯了声:“好。”
虽然不太习惯,但告诉柏商霖自己每天在做什么,想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能让他开心的话,就更没那么大不了了。
他刚才那副样子,好可爱。
“好啦,开心了吧。课要开始了,我走啦。”
蜻蜓点水般亲了柏商霖一口,木棉笑得两眼弯弯,直起身摁下了车门开关键。
瞬间,车外的风雪飘了进来。
木棉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手腕又被柏商霖拉住。
他双眸黑沉,眼底漫着融融笑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嘴角轻扬:“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
木棉当即想要拒绝。
她每次健身时间不固定,无法给出明确的时间。柏商霖工作又那么忙,根本没必要特意来接她。万一她还没结束,他又要等她……
可看着柏商霖专注的眼,木棉又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刚答应他要时时报备,总不能这个时候拒绝他。
“今天只约了一节六十分钟的课,上完课要拉伸半个小时。如果不累的话,可能还会自己锻炼一会儿……”木棉数了数,谨慎道,“至少两个小时吧。”
多说一点时间,这样如果自己早锻炼完了,可以在里面等等柏商霖。免得说少了,她还没运动完,要让柏商霖等她。
“那我两小时后来接你。”柏商霖唇角微弯,终于松开了攥着木棉的手。
车门紧紧关上。
尾灯闪烁了下,车子缓缓离开,直到没入风雪中,再也看不见。
木棉站在原地发了会呆,脸上始终扬着软甜的笑,看上去傻傻的。
直到教练的电话响起,她才匆匆回神,轻咳一声,收敛了自己的傻笑,雀跃着小步跑进健身房。
这种和寻常情侣一样,你接我我接你的生活,她还没体验过。
听起来有些新鲜,还有点甜。
木棉带着笑进去,教练见了她打趣:“谈恋爱啦?那嘴角都要咧上天了。”
她当即抿唇,压住自己不听话的唇,腼腆地点了下头,默认。
教练眯着眼笑,看出她害羞,不再调侃,走到器械区说起今天的训练计划。
木棉敛了敛眸,按住自己蹦来蹦去的心脏,开始认真上课。
*
健身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可能她最近每天都在运动,体能提高了不少,跟教练练完肩背,她也没觉得多累。
趁热打铁,木棉拉伸完,又到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多小时。
她跑步的时候,喜欢边看剧边跑步。恰巧,今天电视剧又刚好播到了关键剧情,她看得入迷,等一集演完开始播广告了,她才猝然回神。
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柏商霖!
木棉连忙关停跑步机,运动手表显示已经八点二十了。和她约定的两小时相比,足足晚了二十分钟。
坏了。
她连忙拿起自己的东西,装进包里匆匆往外走。
手机上,二十五分钟前,柏商霖说了句他到了。
之后就再也没发来消息。
这家健身房一共两层。
二楼专门健身,一楼则是前台和休息区,没有办卡买课的人是上不了二楼的。
所以柏商霖上不来,也见不到她,只能手机联系她。
可她忙着运动,根本没看手机。
木棉有些懊恼。
她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让人等,这种因为她自己而浪费对方时间的感觉,并不舒服。
急匆匆下了楼梯,她环视周围,却没有发现柏商霖。
奇怪,他去哪了?
木棉有些焦躁。
她下意识想给柏商霖打电话,刚拨出去,眼前就覆盖过来一道阴影。
“柏——”
看清来人后,木棉瞬间收声,脸上的惊喜也一并消失,露出客气的习惯性笑容:“盛融?”
“学姐?”盛融一脸惊喜,“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过来?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呢。”
盛融身量挺拔,一双狗狗眼笑起来湿漉漉的。他应该刚游完泳,头发湿湿的,身上还有股消毒水的气味。
他是她的学弟,也在北江大学读书,之前在二手群里接单的时候经常遇到他,一来二去也熟了起来。来这里健身后,偶然遇见他,交往比之前密切更多。
盛融为人热情开朗,乐于助人,她刚开始健身时,很多器材都是他教的。
被他拦住,木棉只好暂时按下找人的心思。
她软笑着点了点头:“今天出门晚了点,又去了趟公园,等过来练完就这个点了。”
平常,她基本都是三点到六点这段时间来健身。
人少,安静,练器械也不用等。
“你不也每次三四点来?今天怎么也来得这么晚?”木棉客套。
盛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手刚碰上去,就摸到了一头的水,这才想起自己刚洗了头还是湿的。
他一僵,尴尬地放下手:“我下午来了趟,没见到学姐,练了几组就走了。晚上是因为……我同学他要来,我陪他一起。”
他嘟嘟囔囔说完。
木棉却没怎么听,憋不住笑了声,从包里拿出张抽纸,递给他:“擦擦手吧,都是水。”
盛融脸一红,接过抽纸,难得拘谨地攥了攥手心。
木棉忍笑,礼貌地不去看他通红的脸。
偏移视线时,恰好撞进站在大厅门口的男人眼底。
顿时,她眼一亮,匆匆跟盛融告别,小跑向门口:“原来你在外面呀,我说我怎么找不到你。不好意思啦,我练着练着忘时间了,等想起来已经晚了。”
蹿到柏商霖面前,她扬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说到迟到原因,一脸心虚。
柏商霖终于收回目光,黑沉沉的双眼看向木棉,迟迟没有说话。
木棉脸僵了僵,有些茫然:“怎……”
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柏商霖伸手脱下身上的大衣,套在她的肩头,从头到脚盖住她整个人,遮了个严实。
男人熟练地揽上她的后腰,将人带进自己怀中:“外面冷,你穿的太薄了。”
木棉唔了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为了方便运动,她通常里面只穿件紧身的瑜伽服,外面穿件大衣。
之前是不冷的,只是今天下雪,气温低,她这样穿是有点少。
木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呀?那我以后多穿点好了。”
“生气?”
“你刚刚看着我,一直不说话,不是因为我穿得少?”
柏商霖沉默了下,片刻,默默嗯了声。
“那我以后出来多穿点嘛,这点小事不要生气啦,脸黑的跟锅底……”
柏商霖沉默,没吭声。
“哦对,我还给你打了个电话……咦?你接通了?”木棉看着手机上显示通话了三分多钟的记录,疑惑。
柏商霖嗯了下,平静道:“刚接通就看到你了,忘记挂了。”
“哦哦。”木棉不疑有他。
两人聊着天,举止亲密,离开健身房坐回车里。
一路上,柏商霖都没有松开搂着木棉腰的手。哪怕这样走路并不方便,他也没有松开,反而还将人更深地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
刚打开副驾驶的门,木棉一眼看到了软垫上的香蕉,她一愣,恍然大悟:“你是去买这个啦?”
柏商霖调了调车里空调的温度,闻声扭头看她一眼,温和道:“运动完最好补充点快碳,不然晚上容易睡不着。”
木棉心里一软。
她小心把香蕉抱起来,坐下后,掰了两根,递给柏商霖一根:“你也吃。”
柏商霖接了过去,优雅地剥开香蕉皮,又递回来:“吃吧。”
说着,他拿过木棉还没开始剥的香蕉,自己吃。
木棉眨巴眨巴眼,咬了口香蕉。
忽然,她哀叹一声。
柏商霖挑眉,看过去。
只见木棉委屈巴巴地垂眼,夸张地叹了口气:“你这么惯着我,万一离了你我生活不能自理了怎么办?”
这二十天,柏商霖几乎都是这样。
需要剥皮的、去壳的、剔籽的……只要她想吃,他都会处理干净了再给她。
这让木棉产生一种错觉,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依赖柏商霖。
这种衣食住行都被他包揽的感觉,不算坏,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至少,她现在还不太习惯。
“你要离开我?”
“……?”
木棉眨眼,没明白,连自己原本要假装演戏都忘了。见柏商霖一脸认真,她更茫然了。
“你刚刚说,万一……离开我,你生活不能自理怎么办。”
“离开我”三个字他说得艰涩,像是难以启齿,连说出来都无法忍受。
“……”
重点是这个吗?!
木棉无语,气哼哼地咬着牙道:“万一、如果、假如,这只是一种假设的说法啊!”
“不能假设这种,要避谶。”柏商霖一脸认真。
“……”
他什么时候开始信玄学了?
“……噢。”
木棉嗯了下,不欲继续这个笨蛋话题,埋头专注地吃香蕉。
一时间,车内只有两人咀嚼的细微声响。
柏商霖偏头,看了眼木棉,又看了眼窗外的健身房。
看到门口仍然站着刚才跟木棉说话的那个男生,他脸色愈发黑沉。
半晌,他终于不经意问道:“你的教练教的怎么样?”
“很好啊,特别有耐心,基础也扎实,我选她真是选对了。”
“嗯,我也想找个教练。他男的女的?我看看方不方便。”
“女Alpha。”木棉回得果断,又看了柏商霖一眼,语气淡淡,“不方便。”
她语气变化得并不明显。
但柏商霖听得清楚。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唇角微勾:“那真是太遗憾了。”
“里面锻炼的人,男Omega不少?我看你出来的时候,在跟一个男的说话,他应该是个Omega吧。”
木棉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口香蕉,别扭地看了柏商霖一眼。
他今晚怎么话这么多?
虽是这般想,她也很耐心地解释:“男的不少,Omega应该也不少吧,我没怎么留意。而且我下午来,这时候人少。”
“那个男生是我们学校的,摄影很厉害,自己还有个自媒体账号呢,跟我算……同行?”木棉仔细想了想,模糊给出这个定义。
同、行。
柏商霖眼一眯,心里稍松。
他终于启动车子,驶向观萃苑。
*
木棉去洗澡了。
柏商霖一个人斜靠在沙发上,动作懒散。他的浴袍没系紧,露出小半张胸膛,脸上敷了张面膜,盖住了表情。
“季曜,回来了?”
“霖哥?早回了,在酒吧呢。”
他那边音乐声轰鸣,十分嘈杂。
柏商霖嗯了声,缓慢道:“替我买一整套健身器械,越快越好。”
“放蓝山别墅?那里不是有健身房?器械不全?”
“观萃苑,准备新装修个健身房。”
“……?”季曜的惊呼声从听筒里传出,他难得磕绊,“给、给、给谁用啊?”
柏商霖眉梢一挑,自然道:“你嫂子。”
第72章 苗头
季曜挂断了电话,神情莫名。
他侧躺在床上,手里正搂着沈茉莉的腰,自己的脸则埋在她腰间。哪怕挂了电话,也没移开脸。
刚把人哄好,求得原谅,季曜根本舍不得放手。
女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钻入鼻间,他着迷地猛吸了两口。
好一会儿,他才说:“姐姐,我哥完了。”
“你知道吗,他之前告诫顾哥炮。友转正没有好结果,冷静得跟机器人一样。结果现在,他倒陷进去了,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小女孩!不仅同居,还一起装修家里呢……”
季曜从来没有见过柏商霖这般沉迷的样子。
他向来冷静克制。
小时候去网吧打游戏,他明明很喜欢那个游戏,却在玩了一小时后果断离开。问他为什么,他却说这个游戏会让他上瘾,影响他学习。
可他现在……
为了能多跟木棉相处,他最看重的事业都靠边站了。不再加班,开始卡点上下班,手机也不再静音,时不时看手机有没有来自她的消息,每天都要看手机。到今天,为了留木棉在家里,不惜建个健身房,一起练。
太黏糊,太腻歪。
木棉真受的了?季曜皱眉。
印象里,木棉并不是个毫无主见的菟丝子。相反,她边界感很强,人也独立……
想到前段时间柏商霖让他找个理由辞退木棉,不想她在酒吧认识太多Omega,季曜心里隐隐不安。
越想越不安,他终于从沈茉莉怀里抬起脸,问:“姐姐,你跟木棉认识好久了吧?你说,要是有人替她做了某个决定,但是没告诉她,她会生气吗?”
听到木棉的名字,沈茉莉终于从论文中抬起头,瞥他一眼:“会。”
“如果事情严重的话,她还会特别生气,甚至会绝交。她最讨厌别人控制她,侵犯她的边界。”
季曜浑身僵住,表情都凝固了。
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假设柏商霖被分手……
季曜深吸一口气,完全不敢想下去,他匆匆问:“怎么算事情严不严重?”
“你做亏心事了?”沈茉莉皱眉,捏住他下巴,“你对木棉做什么了?”
“没!我跟她又不熟!!!这不我哥跟她在一起了吗?我就是好奇,单纯好奇。”
季曜不敢再问了,匆匆打个马虎眼过去,心里却替柏商霖揪了揪心。
霖哥,你自求多福吧。
沈茉莉才原谅他,他这时候才不敢多说话。万一让茉莉知道他还介入了她小姐妹的感情,他敢说,他肯定会被牵连着踹掉。
季曜不敢承担这个风险,他老实了。埋在沈茉莉小肚子上,猛吸好几口。
但心却一直定不下来。
过会儿,季曜小声开口:“姐姐,你真的不生我气了对吧?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就想找个机会跟你见面,酒吧是我的地盘你在那上班也安全,不是故意藏着老板的身份……”
解释着解释着,他话就多起来。蚊子一样嗡嗡嗡地说话,扰人得很。
沈茉莉看论文看得心烦,低头掐他脸:“我生气的从来不是你酒吧老板的身份,而是你的隐瞒,我是生气你欺骗我,故意摆出个岗位引起上钩,钓鱼执法呢。还再假装客人偶遇,亏你想的出来。”
见女人又有了讨伐他的趋势,季曜连忙捂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说了,连连点头:“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跟踪你,不该给你设套……”
沈茉莉收回掐他脸的手,冷哼。
季曜追人的时候脑子不怎么灵光,演戏演得过头,好几次她都想说出来,最后却忍住了。
“幸好我不是棉棉,不然……哼哼。”
木棉边界感极强,感情洁癖严重,季曜所说的跟踪、欺骗,她一个都接受不了。
*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傍晚。
木棉和往常一样结束工作,把酒店的广告视频脚本发给对接的商务后,她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健身。
今晚上的课是肩背进阶课,她等了许久,也期待了很久,高低要去练个痛快。
这些天,她过得特别规律。
改论文、做视频、健身,顺便跟柏商霖谈个恋爱,可谓惬意。
一边哼着歌,木棉换上瑜伽服,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下,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木小姐,调酒师岗位现在都要全职员工,已经招满了,您今后不用过来了。之前的工资也已经打到卡上,请确认。】
只瞥了眼,木棉愣住。
不敢置信地再仔仔细细看了遍,还是一个意思,她没看错。
木棉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
其实早在管事让她先不去上班时,她就隐隐感到不对劲。
她相信自己业务能力没问题,想不通为什么只不让她上班。问管事原因,他也只说等老板消息。
是季曜不愿意她去?为什么?
自从沈茉莉知道酒吧的老板是季曜后,她就从酒吧离职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木棉直觉不是。
完全想不通……
又看了遍管事发给她的消息,她抿了下唇。
调酒师这份工作她蛮喜欢的,纯体力劳动,不需要动脑子,能将她从论文和视频产出中拉出来。还能和不少人聊天,避免无社交可能出现的问题。
乍一下被辞退,木棉有些茫然。
更关键的是,酒吧并没有给出合理解释。什么只要全职员工还招满了,她才不信。
再给管事打去电话,显示无法接通。再多打几遍,竟直接被拉黑。
“……”
木棉气笑了。
被辞退就算了,总得给个有说服力的说法吧!
她找出自己这周的工作计划。
这两天工作排得很满,上次接的酒店广告需要这周出来视频,她得出去住一天。除了这条广告,还要更新几条Vlog,抽空修改论文发给导师……
木棉思索片刻,决定下周一再亲自去一趟酒吧,找人问个明白。
刚安排好,突然,一道闹铃声响起。突兀而急促的音乐显得有些刺耳。
木棉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把手机扔飞,急急忙忙关掉。
回过神后,她轻叹口气。
哪怕她已经设置了好几天,这道每天三次定时响起的闹铃声,还是会把她吓一跳。
这是三天前,当她又一次忘记报备而被柏商霖暗戳戳提醒后,她想出的办法。
早上九点提醒她说说早餐吃了什么,中午十二点提醒她说说午饭和上午干了什么,下午五点提醒她说说下午干了什么。
做起来有点像汇报工作,无趣且寡淡。
刚开始互相报备的新鲜感似乎消失了,那几天的甜蜜和轻松逐渐转变成一种负担。
看着屏幕上刚刚关掉的闹钟,木棉鼓了鼓脸颊,感到有些疲累。
慢吞吞点进柏商霖的聊天框,她手指飞舞,熟练报备:【刚剪完视频,等下要去健身啦。】
一如往常,那边秒回。
先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再说说他下午做了什么,最后说自己也快下班了。
木棉在心里默念着流程。
然而,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柏商霖回完表情包后,告诉她十分钟后会有人来上门安装,让她先在家等等。
【装什么呀?】木棉疑惑。
她约了六点的课,走路过去要二十多分钟,现在出门时间刚刚好。冷不丁被打乱计划,她皱了下眉。
【健身器械()】
看到文字后面跟的特别萌的颜文字,木棉眨了下眼,笑出声。
仿佛看到柏商霖在她面前弯着腰,身后的尾巴甩来甩去,双眼变成小星星,亮闪闪地看着她。
心里那点不高兴顿时消失。
等师傅装完,她打车去健身好了,这样也不会迟到。
十五分钟后,门铃终于被摁响。
只见两个师傅身后,堆满了方方正正的纸箱,宽大的电梯厅都拥挤起来。
木棉愣了下,满脸讶异:“这些……都是?”
为首的师傅点头。
木棉彻底怔住了。
她原以为柏商霖只安排了几样基础的器械,却没想到他几乎将健身房搬进家里了。
十几个箱子挤满了电梯厅,还有一个卡在电梯门处,没有落脚的地方。
“我们搬进去?”师傅忽然开口,拉回木棉的注意力。
她愣愣点头,完全拉开房门,侧身躲在一旁,方便他们搬进来。
时间紧张,她也来不及问柏商霖到底怎么回事了。
只匆匆帮着师傅把所有器械搬进客厅。
“放在哪里?”
等所有器械都搬进来后,有师傅问。
木棉环视堆满客厅的健身器械,轻叹口气。
她不知道柏商霖买了这么多东西,要占多大空间,并没有提前收拾房子。
好在这房子面积够大,有房间一直空着,只放了些杂物。
木棉过去估摸了下空间,招呼师傅们把器械搬到空房间里。
她则把里面的杂物收拢起来,放到角落。
十几个器械要先开箱,再放到地板上,有的还需要现场组装。
两师傅是老手,干活很快,但耐不住数量太多,等都弄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木棉看得头大,上前帮着拆箱,希望能快点。
等弄完小一半时,木棉看了眼手机,已经五点四十了。
再怎么赶,都赶不上六点的课了。
木棉无奈,只好跟教练请假。
因为是临近上课点不去,这节课只能作废,不会退钱也不会多给一节课。
她叹了口气,神情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
今晚的课是肩背进阶课,一个月只开两三次,很难抢到。再加上她最近一直在练肩背,对这节课期待很久,结果突然就没法上了。
她抿了抿唇,放下手机,渐渐放慢了速度。
见老板不再着急,两师傅也松了口气。
刚才一直着急忙慌的,他们话都不敢多说。这下,他们也终于可以慢下来。
木棉心里堵得慌,话也不想说,就闷头收拾地上的包装垃圾。
等所有器械都安装好,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腰也有些酸,给两个师傅找了两瓶水和果切,领他们出门。
正要关门,为首的师傅像是不好意思收到的果切和水,他恭维了两句:“您的Alpha对您真好,这一整套器械要十几万呢。这么多年我也只接过几个单子。”
关门的手顿住,木棉抿了下唇,朝他僵硬地笑了下,礼貌嗯了声,没多说话,就要关门。
说话的师傅似乎没想到女主人爱答不理,他尴尬一笑,连忙摁电梯下去了。
陌生人终于离开。
木棉吐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关上门,蹲下来靠在门上,一动不动。
又被当成Omega,她习以为常,并不生气。
只是听到师傅的祝福,似乎柏商霖所作所为足以为人称道,羡慕她有这样一个愿意为她花钱的爱人,木棉却感到一阵憋闷。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计划被打乱,期待已久的健身课没有上成,急急忙忙收拾出空房间安置一大堆可能用不上的健身器械,再听到旁人一无所知的恭维和羡慕时,木棉又累又烦。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震动了下。
柏商霖问她健身器械安装好了吗,她喜不喜欢,还告诉她他下班了,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木棉沉默。
数次点开输入框,又数次退出来,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回复。
她觉得,他们有必要沟通一下。
刚在一起的甜蜜渐渐被生活的琐碎冲刷掉。
身体的契合让她短暂忽略了性格的不同。
她忘了,早在合约刚签订、他们固定每周五一起吃饭的时候,柏商霖每次定餐厅,都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
他做惯了上位者,习惯发号施令等对方执行,木棉能理解。
可她不是他的下级。
*
等柏商霖到家开门时,屋里黑漆漆的。
木棉不在?
他一皱眉,换鞋开灯。
房内的灯一一亮起,他挨个房间找去,最后是在焕然一新的健身房中见到了人。
小小一个人抱着腿坐在瑜伽垫上,背对着他。
柏商霖眼底一软,走过去,亲昵地虚虚趴到她背上,将人完全拥进自己怀里:“……棉棉?怎么不开灯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回我消息。”
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木棉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还是心软了。
木棉挣扎了下,推开他的拥抱。
在柏商霖愣住前,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她转身,跟他面对面而坐。
她绷着小脸,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看向柏商霖。
“怎么了?”男人茫然,牵过木棉的手,十指相扣,像是在汲取勇气。
木棉垂眸,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用力扣得更紧。
她把关于健身器械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也把自己介意的点说了出来。
“你买这些器械的时候没有跟我商量,师傅上门安装的时间也没和我商量,我一直在被通知。这一整套器械,先不说能比能用上,就说空间,要存放它们的房间我也没有提前准备好,都是师傅来了后临时找的地方。”
“我觉得,你做这些决定前是不是应该跟我商量一下?最起码我有个心理准备。这样我可以提前腾出时间,提前安排好,不会打乱我原本的计划。”
她说了很多,说多了情绪不免失控,音量高了许多。
“今晚上的健身课是我特别喜欢的,我等了很久,结果就因为这件事,我课也去不了——”
“这些决定你完全可以提前和我说啊,一定要等师傅五分钟到家了再跟我说吗?不然我们一天三回的报备又是为了什么?流水账一样说自己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吗?!”
木棉喘着气,说话时无意识挣脱了柏商霖牵着她的手。
等她说完,脸红了,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屋内安静下来。
只有她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一通输出后,木棉冷静下来,微微皱眉。
她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说话说重了,情绪输出的部分远大于理智沟通。
咬了咬唇,正犹豫怎么补救。
柏商霖开口了。
“所以,你也觉得我们每天聊天跟流水账一样?没话找话,说些无聊的、没有回复欲望的话。”
他的关注点奇怪极了。
木棉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气笑了:“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只听到最后一句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天都需要设置闹钟,去提醒我跟你报备,不然我怕你多想,怕你又觉得……”木棉忽地止住了声音,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看到柏商霖的眼圈红了。
只有一下,很快,柏商霖便抬手推了推眼镜,假装揉眼睛,藏住了眼底的红。
木棉咬了咬唇,彻底泄气。
她急忙拽住柏商霖的手,磕磕绊绊地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那么僵化固定地每天聊天,我们又不是见不了面……”
越说越黑,柏商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木棉嘴唇动了动,忽然有些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她沉默,柏商霖也沉默着。
没有解释,没有动作,他似乎也没有沟通的想法。
屋内安静得可怕。
沉默像只会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拉着人沉底。
木棉忽然就累了。
她一向不喜欢矛盾过夜,也不喜欢问题悬而未决,它会像根刺扎在人的心上,没什么大碍,可一旦碰上了就会难受。
可面对柏商霖,感觉到他一直回避的态度,木棉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她沉默地站起身,沉默地离开这间刚刚成形的健身房。
柏商霖匆匆伸手,擦着木棉的衣角而过,并未抓住人。
看着木棉离开的背影,他心底涌起浓浓的不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第73章 尝试
夜幕低垂,星星寥寥无几,全是漫天的黑。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氧气稀薄,柏商霖有些喘不上气。
他在健身房中静坐良久。
瑜伽垫另一侧上的体温早已散去,摸上去冰凉透骨,再无女孩存在的痕迹。
柏商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环视周围。
新购买的健身器械根据有氧和无氧的分别,全都整齐摆放,各器械间距合理。
除了健身可能用到的道具外,房中已经看不见原先的杂物。
木棉清理过了……
她自己一个人,花了几个小时打扫完房间,改造出一个健身房……
哪怕她看到这些健身器械时,并不惊喜。
可她仍然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着已然成形的健身区,柏商霖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关灯,关门。
胸口像是堵了块湿漉漉的毛巾,压得他喘不过气。
客厅里亮着灯,但空无一人。
柏商霖立在柔软的地毯旁,久违地感到茫然。
往日里,这时候应该充满欢声笑语。
他会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两手搂着木棉,让她窝在他怀里。
木棉比他矮不少,坐在他腿上时,他刚好可以把下巴搁在她脖颈间,趁她不注意偷亲几下。
她怕痒,每次偷亲她,她都会不停笑着往旁边躲。
但她又陷在他怀里,逃不出去,只能由着他亲。
她在惯着他,他知道。
柏商霖抿了下唇,忍不住偏头看向关着门的主卧。
里面静悄悄的,她睡了吗?
好半晌,他走到主卧门前,停下。
走近了,这才发现房门并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露出细细的一小条门缝。
柏商霖眸光颤了颤。
停在门口许久,他才伸手搭上门把手。
冰凉的触感冷得他一颤。
手放在上面,他迟迟没有压下去。
侧耳凝神细听,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儿人活动的声响。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缓缓松开手,没有推开虚掩的房门。
*
柏商霖回了客卧。
躺到床上,辗转反侧良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和木棉争执的画面历历在目,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跟播放录音似的,接连不断地响起。
流水账一样的报备,需要单独设置闹钟提醒的聊天……
这些话反复响起。
他皱着眉入睡,又因此惊醒。
反复好几次,他终于熬不住,坐了起来。
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眼底也是浓黑一片。
他没有开灯。
半晌,他摸黑找到手机。
凌晨三点,柏商霖点开和木棉的聊天框,抿了抿唇。
有些茫然地想,他们这算是冷战吗?他要去道歉?可他错在哪里?
购买健身器械,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需要同人商量。
至于安置器械的空房间,早在购买时他就观察过房间的利用度,早已确定能装下。
所有的细枝末节,他都提前考虑过。
唯一的错漏,只有时间。
他错估了木棉对健身课程的重视程度,为了私心,特意让安装师傅卡在她出门前一刻上门。
目的确实达成了。
木棉没有去健身房,自然也不会跟那里的男O见面。
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木棉对他也很生气。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柏商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上网搜索。
一个个帖子浏览下来,他的眉头也越皱越深,提及最多的解决方法竟然是让他色。诱?!
他退出页面,看了一眼软件图标。
确实是正规软件,那帖子内容为什么都黄黄的?
柏商霖沉默。
良久,他咬了咬牙,打开自己的购物车,终于下单。
*
次日,周六。
木棉睁着一双熊猫眼,慢吞吞拉开窗帘。
沐浴在阳光中,她闭着眼,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和柏商霖吵过后,她根本没睡好。
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眼皮沉重但大脑格外活跃。
反刍一样,反复回忆自己说过的话,数次懊恼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情绪一直在后悔-不后悔-后悔-不后悔中徘徊。
她特意虚掩了房门,一直在等柏商霖推门进来。
可直到她早上醒来,房门也没有被推开,另一半床也空荡荡的。
想到这,木棉叹气,更疲惫了。
她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下定决心。
昨晚上她气得没吃饭,一直坚持到现在,早就饿的不行了。
慢吞吞走到门口,木棉蹑手蹑脚地拉开一小条门缝,睁圆了眼往客厅里打量,却什么也没看到。
眼前只有一片灰。
是属于裤子的颜色。
木棉僵住了。
——门外站着柏商霖。
念头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关门。
推了下,却没推动。
再推,门反而朝她自己的方向挪动了。
同一时间,她头顶响起柏商霖微哑的嗓音:“棉棉,吃饭了。”
木棉眼一红,莫名想要掉眼泪。沉默片刻,她推门的手缓缓松开。
房门大开,只见柏商霖的身体结结实实立在她面前,挡住了她往外走的路。
木棉咬唇,垂着头不去看他,侧身想从旁边的夹缝过去。
她刚挪了下,柏商霖就像看穿了她要做什么似的,同步跟过去,再次挡住她的路。
“……”
来回数次,木棉又气又恼。
再一次被人挡住后,她终于没忍住,抬头瞪向他:“你干嘛堵我?”
柏商霖眸光颤了下,双眼死死钉在她眼下。
好半晌,才听到他含糊地嗯了下。接着,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柔摩挲过她的眼下,闷声提醒:“早安吻。”还没亲。
“……”
木棉气笑了。
她恼怒地瞪他一眼,抬脚用力踩了下他的脚背。
趁他吃痛移开时,木棉灵活地钻了出去。
她都怀疑是不是就自己多了昨晚上的记忆,柏商霖看上去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还问她讨要早安吻!
气哼哼地出了卧室,一进客厅,木棉就闻到了浓郁的饭香。
她匆匆站定,愣住。
餐桌上,摆满了数个精致的餐盘。
与其说是早餐,不如说这是一顿豪华正餐。看菜品的复杂程度,这满满一桌菜至少要花费五六个小时。
木棉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刚好上午九点整。
也就是说,柏商霖从凌晨三四点就开始准备了。
他没睡觉?还是睡不着?
她扭头,看向默默跟上来站到她旁边的男人,眨了眨眼。
看来她并没有单独多一份记忆。
“走吧,一起去吃饭。”
手被人牵起,宽阔的手掌轻易将她的手完全笼罩,严丝合缝地扣在指缝间。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她的手也被人牵着,往前拉了拉。
木棉咬唇,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餐桌上,柏商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给她夹菜,给她剥开虾皮,给她精细地挑出鱼刺……
就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争吵。
哪怕早看出柏商霖遇事回避的性子,木棉也感到哽得慌。
明明相处中出现了罅隙,却要掩饰太平,糊弄过去。
这和她一直坚持的处事原则相悖。
“柏商霖,我觉得我们还是要谈……”
“咸不咸?要喝水吗?”
话还没说完,柏商霖就打断了。
他倒了杯温水,放到木棉面前,眼底盛满温柔。
木棉一噎,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
嘴里确实有点咸,她闷闷喝了口水。
她看出来了,柏商霖根本不想提起昨晚的事。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也不再提,默默专注吃饭。
柏商霖很会照顾人,她吃饭时根本没怎么沾手,可以直接吃到剥干净的食物。
他们之间貌似恢复了往日的相处。
碗筷碰撞声之外,偶尔响起几句交谈,内容轻松,木棉也会回应。
一顿饭结束,木棉肚子舒服了,心里却哪哪都别扭。
望着厨房里柏商霖清洗碗筷的背影,她叹了口气,没跟往常一样粘上去陪他聊天,而是钻进了书房,开始工作。
酒店广告的视频脚本已经通过了审核,只等她拍出来剪出来后,发给对方看。
木棉看了下计划表,打算后天周一的时候入住酒店,拍摄视频素材。
导师的论文返修意见也出来了,柏郁也给她看过一遍,还在文件上做了标注。
木棉对照着两人的意见,一起修改。
柏商霖只休周末的缘故,她周末都不去健身房,也就没排健身课。
所以哪怕昨天没练成,木棉也没打算去。
正好,不用健身,她时间更充裕,论文改得也更仔细。
改到这一版,几乎只剩下细节问题,病句错别字之类的,论文的整体框架和研究内容基本不需要再改。
木棉索性就一边读出声,一边修改。
时间过得很快,直到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她恍然回神,看了眼时间,才意识到已经下午五点了。
早饭吃得太饱,到了这个点,她也不饿。
木棉保存文件,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柏商霖。
纯白色的贴身背心,灰色的运动长裤,还是上午见到他时的穿着。
唯有一点,他耳朵上冒出一对黑色的耳朵,毛绒绒地抖来抖去。身后,也多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垂在地上,落在他脚跟。
木棉一脸愕然,张嘴就问:“你在干嘛?”
语气灵动了很多,终于不再是平铺直叙、一板一眼的回复。
柏商霖眼睫轻颤,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了下。
“……?说话,偷笑什么?”
木棉更茫然了。
她眨巴眨巴眼,接着眼睁睁看到柏商霖伸手,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举到她面前。
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盒子就这样凭空出现,盒子上方还系着一簇漂亮的蝴蝶结,似在勾人拆开。
“这是什么?”
木棉看向柏商霖,就见他面色冷静镇定,偏偏耳垂艳红,蔓延到脖颈。他没说话,只眼神示意她打开。
她低头,没接。
只是借着柏商霖举着的姿势,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想看出里面会是什么。但根本看不出来。
半晌,她缓缓伸手。
一手扶着包装侧壁,一手拽着蝴蝶结的一边,往外拉。
天蓝色蝴蝶结被拆开,散了。
包装盒的四壁竟也纷纷向外倒下,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左边是一只跳。蛋。
淡淡的浅粉色,呈椭圆形,表面看上去有波浪纹凸起。
木棉眨了下眼。
惊讶之余,她感到有些眼熟,下意识看向盒子右边。
右边是一对乳。夹,蝴蝶的形状。
上面挂着长长的链子,缀着亮晶晶的钻石,漂亮但……沉。
看到乳。夹,木棉一下子想起来了。
是硬糖小兔商家曾找她接的广告商品,当时她用电脑看的后台,屏幕亮着,直接被柏商霖看了去。
他当时不是很抗拒这些玩具吗?
怎么现在……
木棉看了眼柏商霖,轻易看出他的紧张。
不等她问,就听到柏商霖语气平稳地说:“我戴着它们,你去健身。你停下,它也停下,可以控制。”
第74章 品尝
他说得极其正常,脸色自然,语气平静。
木棉却忽然觉得这东西格外烫手,跟被针扎了似的,匆匆移开目光。
“你……”她嘴上磕绊,手忙脚乱,差点儿打翻了面前的粉色礼盒。
才刚吐出一个字,她的手就被抓住,牵着放到一个熟悉的位置。
柔软蓬松,饱满得像一个大馒头。
几乎每晚都要把玩,触感太过熟悉,以至于木棉习惯性捏了一把。
等听到柏商霖的闷哼声时,她骤然回神,急忙把手抽出。
但为时已晚。
柏商霖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压在她的手背上,让她的手心和他的贴身背心紧紧相贴。
两者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体温一高一低,却烫得彼此都耳垂烧红。
太犯规了……
一不好好说话就色。诱,简直犯规!
木棉在心里小声嘟哝,手却没有挣开,反而顺从地摸了摸,有些别扭。
还对柏商霖生着闷气,可看他穿成这样,心脏又变得酸软。
他穿成这样敲她的房门,讨好的意味太重。
她也能看出柏商霖别别扭扭想要求和的意思。
虽然他们今天没有不说话,没有完全冷战,但相处起来,确实也跟之前不一样。
她躲到书房里改论文,柏商霖没有来书房,也没去客卧,选择在客厅办公。
她一出去,就能看到他。
偶尔几次出去接水,都能感觉到他暗暗的注视。
但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吭声。
他太别扭了。
就跟现在一样,宁愿穿成这样,宁愿用上自己恐惧的玩具来讨好她,也不愿意坐下来面对面说开。
可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木棉即便满腔不满和委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心里早就软成一汪春水,她咬了咬唇,从柏商霖手中接过礼盒。
“不喜欢就不要做,干嘛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她小声哼了句,推着他往主卧走,“把衣服换了,大白天的……”
推了几下,没推动。
木棉蹙眉,仰头看去,径直撞进一滩漆黑的泥沼中。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见她望过来,纤长的眼睫才缓慢地颤了颤,镜片下的双眸平静回望:“只要你喜欢,我就喜欢。”
“棉棉,别不理我。”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格外哑。双眼漆黑,深不见底,牢牢将她锁在原地,“不理我,我会死的。”
木棉呼吸一窒,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柏商霖双眼一暗,无声上前一步,将人纳入自己的阴影下。
“玩我,好不好?”
木棉仓促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房门,她退无可退。
错愕抬眼,只见柏商霖面色温和宠溺,执着将手里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我今天不去健身房。”木棉急促道。
柏商霖却一动不动,了如指掌般点了点头,神色不变:“我们在家里健身。”
说着,他微微俯身,越靠越近,微烫的呼吸声拂过木棉的脸,声音吹过她的耳畔:“玩我,好不好?”
木棉痒得往旁边一躲,却一下子撞进他的另一侧胸膛。
男人顺势一搂,将人带进自己怀中,他攥紧木棉的手腕,顺着他贴身背心的下摆一路上移,碰到高耸的领地,再次强调:“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轰隆一声,一簇耀眼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响。
木棉脸瞬间热了。
明明知道柏商霖又在浑水摸鱼掩饰太平,她却看直了眼,再次被他引。诱。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她忍不住轻抓了下手心。
柔软的触感十分熟悉。
昨晚上她没有摸到,也没有埋进去,睡得并不安稳。
半晌,她游移着挪开目光,小声道:“那你换件衣服。”
“换上……嗯……你上班穿的西装。”
话落,柏商霖沉默了下,迅速往下扫了眼自己的穿着,心里疑惑:之前不都很喜欢他穿贴身背心的吗?现在怎么要他换上正装?
他不解,但他顺从地去换衣服。
看他转身要走,木棉松了口气。
只觉得屋里闷热无比,自己也浑身发烫,心脏怦怦直跳。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刻,已经要走的男人又转过了身,牵起她的手,要她跟他一起去换衣服。
“……”
她又不会跑。
木棉蹙眉,手指尖挠了下柏商霖的手腕,暗暗表达不满。接着,换来柏商霖更用力的牵手。
生怕她离开一样。
仰头看了眼男人高大的背影,木棉鼓了鼓腮帮,暗自琢磨待会儿怎么撬开这人的嘴,明明白白把话说开。
*
“领带要暗红色那条,领带夹要戴上,选暗金色的吧。”
“腿环别忘了,扣得紧一点。”
木棉没骨头似的倚在衣柜侧边,笑咪咪软声吩咐。
柏商霖起初还犹豫,想争辩几句,可木棉不听他的,一味重复“你说的我想怎么玩都可以”。
他无法,只好沉默不语,绷着脸面无表情,复制粘贴般完成她的指令。
“胸口那几个扣子就不用扣了,开着。”木棉游刃有余地发出最后号令。
“……”
自己主动解开纽扣,和被动地让木棉解开,是不一样的感受。
良久,柏商霖才缓慢将习惯性扣到脖颈顶端的纽扣一粒粒解开,露出雪白的胸膛。
………………………………
木棉默默咽了口口水,闪躲着挪开目光。
她忽然有些结巴:“我在跑步机上等你。”
说完,她就要跑。
下一刻,她的胳膊被柏商霖轻松按住,接着,她就一头撞进他怀里。
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她身上薄薄的棉质居家服穿了跟没穿似的,后背紧贴在他身上,能清楚感受到柏商霖的体温。
特别是,柏商霖双臂还搂紧了她,将她往上提了提。
接着,木棉后背传来两团绵软的触感,凸起摩擦着她的后背,激起一阵颤栗。
“等、等等——”
不等她说完,柏商霖便抱紧她,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脖颈间,男人粘腻的轻语响起:“我不会戴,棉棉会帮我的对吗?”
“这些玩具,我都不认识。不像棉棉,不仅认识,还知道它们怎么用……”
“你之前玩过?”
吻落得又快又急,伴着他潮热的呼吸和说话声,木棉听得心里发麻,用力摇头:“没玩过……”
后背绵软的触感一层层滚过,她脑子晕乎乎的,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松口答应了他。
——帮他戴上。
“……”
木棉睁圆了眼,暗骂自己不争气,这么容易就被他勾走了。
习惯性鼓了鼓腮帮子,她横了柏商霖一眼,有些幽怨地让他站好。
男人哑然失笑,低头轻啄了口她肉乎乎小圆脸。
还来!
木棉怒目而视。
柏商霖终于闷笑出声。
见木棉有了恼羞成怒的架势,他连忙咳了声,压平弯起的唇线。
“哼哼——”
木棉满意地哼笑,吩咐他站好,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她要狠狠惩罚他!
*
柏商霖倚靠在衣柜上,双手攥紧柜门,额上青筋暴起,目露隐忍。
一只蝴蝶立在枝头,长长的水晶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摇摇晃晃,奏出引人遐想的乐曲。
另一只蝴蝶尚未站稳,便因柏商霖剧烈喘气晃动胸膛,而宣告失败。
“很疼?”
木棉轻轻吹了口气,目露不忍,“要不还是……”
刚要抽离的手被攥住,柏商霖重重地喘了下,闷声:“不疼,继续。”
…………………………
木棉看在眼里,微微抿唇。
她早忘了刚开始时自己是想多摆弄几下罚一下柏商霖的,罚他每时每刻都在勾。引她,更恼羞成怒自己真的被他引诱。
可到现在,看柏商霖面露痛楚,她又心里不忍,捏着蝴蝶迟迟没有落下。
“棉棉,不疼,放心。”
柏商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但温柔,似能包容她所有行为,“我说过,随便你怎么玩都可以。”
木棉还是没动,“可……”
下一刻,柏商霖伸手,握住木棉的手,压向自己的胸膛。
蝴蝶终于展翅,立上枝头。
木棉睁圆了眼。
趁着蝴蝶尚未完全站稳,她急忙踮脚,仰头,咬住柏商霖的唇,重重地亲了上去。
唇齿纠缠,软甜的香气侵入,吸引了柏商霖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闭眼,低头,任由自己沉沦其中,被亲得双眼发懵。也因此,……,让另一只蝴蝶成功站了上去。
大功告成。
木棉兴奋弯眼,欲往后退,这时,后腰被人拉了下,被迫和柏商霖靠得更近。
堪堪分离的唇又重新撞到一起,比之前更用力、更亲昵,纠缠着,亲得两人喘不上气。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变得漫长,浸透了水光。
…………………………
“剩下的,你自己来。”缓过来气,木棉认真道。
这下,任凭柏商霖如何说,她都不肯松口。
柏商霖面容冷峻,眼底黑沉。
好半晌,他终于点头,退了一步,慢声:“你在外面等我。”
木棉想了想,答应。
看着柏商霖进了主卧浴室,木棉轻轻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偷偷溜走,她才不要乖乖在门口等他呢!好奇怪!
恰在这时,清晰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
他可能走得太急忘记了,没有关紧门,留出一条手指粗细的门缝。
看不到人影,但能听到里面清晰的水声和叫声。
木棉整个人僵住。
柏商霖显然是新手,连正反都仔细辨认了一下。动作又缓慢又谨慎,声音却越来越大。
…………………………
木棉飞快地眨了眨眼,竟又被勾着停在门口,直到水声渐歇,浴室重归寂静。
她猝然回神。
连忙快走了两步,返回主卧,佯装自然地看手机,脸颊滚烫。
眼里,却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只有柏商霖哑着嗓子的闷声不停在耳畔回旋。
太紧张了,她的心脏砰砰砰得直跳。
每一秒时间都变得煎熬。
明明只过去五六分钟,她却度秒如年。
终于,平稳的脚步声响起,柏商霖终于出来。
他穿得一丝不苟,正装齐整,就连腿环固定的位置都丝毫不差。面容平静镇定,看向她的目光仍然温和,就仿佛身体里并没有多出一个东西。
与之相反,木棉一脸心虚。在看到人出现时,她几乎从地上蹦起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刚刚做了坏事。
柏商霖唇角微不可查地一勾,眼底笑意转瞬即逝。
他缓慢上前,凑近眼神飘忽的木棉,慢声引。诱:“全都洗干净了。玩我吧,棉棉。”
*
昨晚刚整理出的健身区。
木棉正在做辅助引体向上。
她跪在器械的坐垫上,手臂用力,将自己稳稳托起、抬高,完成了一次引体向上。
运动手环成功记录下来,引体向上的次数显示加一。几乎同时,遥控器显示屏上的水滴也跟着亮了下,增加了百分之一。
木棉注意到了,疑惑。
她看向跪在器械旁边的男人,他西装笔挺,兽耳轻颤,此刻正紧紧咬着牙,不发出一丁点动静。
这个遥控器到底是怎么控制的?问柏商霖,他却怎么也不开口,一定要她亲自试出来。
木棉看着遥控器上变成百分之三的水滴,隐隐有了猜测。
她刚刚做了三个引体向上,水滴也多了百分之三……
难道数据是连通的?
看了看柏商霖轻微颤动的腰和努力维持冷静的脸,她眨了眨眼,开始认真完成动作。
等做完一组十个,第十个刚刚做完,柏商霖身子忽然一颤,闷哼声不受控制地溢出。
震动强度提高了。
木棉很快有了猜测。
她看了眼攒满百分之十的水滴,吞了口口水,无法抑制地好奇如果凑够百分之百,会发生什么。
一组完毕,没怎么休息,木棉就开始第二组。
她一遍遍验证,终于确定,自己每做完一组运动,它的震动强度就会提高一档。等震动强度提高到最高后,就开始提高震动频率。
一次次加强,柏商霖的喘气声也一次次变重。
……………………
随着他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水晶长链也跟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木棉越看心跳越快。
她目睹柏商霖沉沦其中,哪怕手指发麻上臂酸痛,她也硬撑着完成了十组引体向上,远超她之前健身的记录。
当最后一个,第一百下完成后,遥控器上的水滴终于攒满。
下一刻,水滴闪了闪,消失,接着一道明黄色的闪电在屏幕上凭空出现。
“唔……嗯……”
柏商霖身体剧烈一抖,猝然叫出声,深黑色的西装裤瞬间变得濡湿。
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背脊绷得笔直,如一把拉满弦的弓。双手无力地掐进自己的大腿里,竭力想抑制住喉咙里的闷哼。
但电击的余韵还没有消失。
又酸又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抵达大脑皮层,他又爽又疼,眼前变得潮湿。
模糊间,他看到木棉从器械上下来,慢吞吞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她的手很凉,看向他的目光却很软。
“宝宝,你真棒。”她手指划动,慢吞吞擦干。他脸上的泪,双眼亮晶晶的,嗓音也甜甜的。
可夸奖的话音刚落,柏商霖就抖着身子,……。
两次间隔时间太短,以至于他忍不住痛苦地呃了声。
“还是这么喜欢我叫你‘宝宝’啊。”木棉甜笑,俯身亲了他一口,以示夸奖,“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她抱起柏商霖,拥着他,手指捏着他的后颈,温柔哄道:“难道说我做其他的器械时,也会有这种效果?”
柏商霖双目失神,重重地喘气,依赖地埋进木棉颈间,闷闷嗯了声:“之后、之后还可以再开发、开发新功能。”
“除了电击,还可以、可以加上新的玩法,只要你喜欢,都可以试试……”
“开发?”木棉愣住,“这是你自己研究的?”
柏商霖难耐地在她怀里蹭了蹭,神情煎熬,但还是乖顺回道:“先买、买的成品,又找朋友添加了新功能,可以跟运动、运动手环连接上,读取数据,监、监督你健身。”
“……”
木棉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你背着我做了这么多,还说我可以随便玩你,就是想督促我健身?”她软声问。
迟迟没听到回应,她心里一紧,连忙将人从自己怀里拔出来。
只见柏商霖额头上满是汗,眼里尽是对情。欲的渴望,他的下唇已经被咬得斑驳,却喘着气一字一句道:
“我、我也可以陪你、陪你健身,所以、所以,以后都在家里健身好不好?”
“随、随便玩我,玩。死我,也、也别离开我。”
第75章 瑟缩
怀里的人体温滚烫,热得木棉手指轻颤。
柏商霖的话清晰落入耳中。
哪怕玩。死他,也别离开他……
随着话音落下,她被抱得更紧,浑身上下的骨骼都紧绷着,紧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Omega心底浓烈的不安和占有欲,顺着这个拥抱传入木棉心中。
她瑟缩了下。
恍惚中,她终于意识到,柏商霖忽然购买健身器械,还特意放到家里,是希望她不去外面的健身房。
如果她的猜想是对的,那他的一切行为都有了合理解释。
不偏不倚,刚好在她正要出门健身的时候,安装健身器械的师傅过来了。
但凡早一点或晚一点,她都能赶上健身课。
木棉心里清楚,自己昨晚生气的直接原因是没能上成那节期待已久的肩背课。
被突如其来的事打乱节奏,被迫搬器械、整理器械,累到极致时,又进一步放大了负面情绪。
如果师傅上午的时候上门呢?她还会生气吗?
木棉想了下,否定了这个假设。
她还是会不高兴,觉得柏商霖不顾自己意愿随意做决定,控制欲太强。但应该不会那么生气,更不会不搭理柏商霖独自睡觉,她应该可以更加平心静气地和柏商霖沟通。
“为什么?”犹豫了下,木棉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不想我出去健身?”
沉默。
柏商霖一声不吭,偏头闭眼,呼吸急促。
随着运动停止,遥控器显示屏上的水滴重新归零,他体内的小玩具也恢复了最低功率。
震动的幅度特别小,速度也特别慢。
挠痒痒似的,让他难耐地不停挪动身体,以祈求纾解。
他像是没有听到木棉的问题,满脸欲。色,急切地往木棉怀里蹭:“棉棉,帮帮我……”
饱满柔软的胸膛往她手里送,精致的蝴蝶展翅欲飞,清脆的碰撞声悦耳动听。
木棉却一动不动,只是回抱他,无声回应他方才那个格外紧的怀抱。
“为什么不想我去健身?”她凑到柏商霖肩膀上,轻吻他后颈的腺体。不在发。情期,他的腺体软软的,亲上去像在吃果冻。
另一只手揉搓他的发顶,毛绒绒的兽耳不停颤动。
她极有耐心,揉他耳朵,亲他后颈,就是不碰他真正搔痒的地方。
柏商霖很快坚持不住,溢出的声音染上哭腔。
他面色潮红,无力地推开木棉的手,双眼虚虚地落进她眼底。
从那双永远亮晶晶的棕褐色双眼中,他清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和表情。
这个被欲。望驱使的、狼狈不堪的Omega,就是他。
“嗯?到底为什么?”
木棉亲了下他的眼皮,哄他开口。
早在之前,她就用这个法子逼迫柏商霖坦诚面对自己喜欢的玩法,效果很好。这次,她想故技重施,让他亲口说出心里话,不准他逃避。
柏商霖眼睫颤了颤,不再看木棉眼里自己的影子。
他要怎么说?
因为健身房里都是跟她同龄的年轻人,他害怕她嫌弃自己?因为盛融喜欢她觊觎她缠着她,而她一无所知还对他笑,他嫉妒憎恶?还是因为她跟任何人说话都笑得特别甜特别软,让他心脏揪疼却无法阻止,只能心里暗恨?
他说不出口。
他是一位年近三十的成熟男性,比木棉年长七岁。他阅历深厚,一向稳重,他怎么可能跟木棉说这种争风吃醋的话?
若他再年轻几岁,跟木棉同龄,或者比她大一两岁,他还可以无视年龄的鸿沟,借着撒娇说出吃醋的话。
可他不是。
他无法接受自己黏糊糊地向Alpha撒娇,无法和其他Omega一样直白表示自己醋了,无法放任自己变成只会争风吃醋的困于后宅的Omega。
偶尔沉迷情。欲,说几句玩来玩去的骚。话,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努力。
柏商霖沉默地抿紧唇。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
“在家练不好吗?”
“这里都是你的,不用排队,器械干净,还可以玩我。”
木棉直觉这不是他的真实想法,正欲反驳,就看到他垂下眼皮,面上隐有几分失落:“最重要的是,这时候你不会敷衍我,你的眼里只有我。”
反驳的话含在口中,被她硬生生吞了下去。
木棉彻底愣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爬上心头,她嘴唇轻颤,下意识抱紧了他:“我……”
她想解释,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话到嘴边,她忽而顿住。
这几天,她每天都很忙,忙着工作忙着改论文。这种情况下,还要抽空跟柏商霖报备,她确实感到厌倦。每次都跟打卡完成任务一样,说些口水话,没什么意思。
等柏商霖下班回家,两人赖在一起时,她才会从工作中脱身,赖在他身上。可这时候,她干的最多的事似乎也是埋他胸口,来放松自己疲惫的精神。
回忆戛然而止,木棉哑然。
这样想,柏商霖觉得她只喜欢他的身体,似乎情有可原……
木棉懊恼地皱了下眉头。
半晌,她摸了摸柏商霖的脸,和他额头相抵,认真道歉:“我错了,是我不对。”
“我这几天压力有点大,每天都要记着跟你发消息,有点累。把工作情绪带到了和你的相处上,是我不对。”说完,她咬了下唇,有些不知道怎么跟柏商霖解释。
半晌,她才慢吞吞道:“……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宣泄情绪的工具,不是只有做这种事,我眼里才有你。”
“我喜欢和你一起看剧,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我们一起做了很多事,这些我都没有敷衍你呀?”
话音刚落,柏商霖便道:“可这时候,你眼里会有电视剧,会有游戏,会有饭菜,总会有别的……”
他忽然住嘴,心里一紧,暗暗观察。
木棉并未察觉,还轻笑了声,只当他在闹脾气。
愿意说话就是好兆头。
她仰头,轻咬柏商霖下唇,哄他:“那总不能我们面对面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干坐着吧?”
不行吗。
柏商霖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涌动的暗潮。
他没吭声,闭眼回吻过去。
哄人般的温柔轻吻转瞬变得激烈,他用力极了,像是要将木棉吞吃入腹,交缠着吮吸她的一切。
双唇变得红肿,晶莹的水光铺满了表层。
不知道什么时候,木棉压着柏商霖,躺到了地板上。
只见他闭着眼,面色酡红,头顶的兽耳在不停颤抖。
木棉喘着气松开他,俯视男人难耐的脸,看向他迷茫睁开的眼。
那里面,欲。色翻涌,浓黑一片,深不见底。
太过专注,太过浓烈,木棉下意识偏开了目光,刚好撞进他裸。露的胸膛。
衬衫的纽扣又开了好几粒,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两只银蝴蝶仍坚挺地立在原处,掐出漂亮的痕迹,随着柏商霖的呼吸而颤动。
木棉一滞,目露惊艳。
它的形状比之前更加好看饱满,皮肤也更加细腻光滑。再加上顶端引入注目的痕迹,更显淫。靡。
太漂亮了……
手没忍住放了上去,小心按住蝴蝶,顺时针转了个圈。
柏商霖呜咽了下,呼吸声猛地加重。
振翅欲飞的蝴蝶也颤了颤,瞬间,雪白的胸膛染上淡淡的粉色。
樱花林百花绽放,蝴蝶翩跹起舞。
木棉看直了眼。
抬手正要再摸几把,她刚举起来的手腕被攥住。
柏商霖仰头看着她,艳红的脸上薄唇微抿,一字一顿道:“你还去外面的健身房吗?”
“……”
木棉隐隐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自己站在陷阱边缘,往前走一下就会掉进去。
她张了张嘴,还没委婉拒绝,就看到柏商霖攥着她的手腕,放到他另一边胸口上。
柔软细腻的触感顺着手心精准传递出来。
蝴蝶冰冷的触感也一并传出。
“不能厚此薄彼,这边也要。”
木棉哑然,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婉拒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她努力挪开一不留神就瞥向他胸口的眼神,吞吞吐吐地嗯了声,“不偏心,我不偏心。”
手腕被柏商霖握着,手指也被迫落在上面。
滑溜溜的感觉不容忽视。
她有些坐立不安。
这时,就听到柏商霖用能包容一切的口吻“嗯”了声,温柔道:“所以,你还去外面的健身房吗?”
咯噔一下。
木棉心虚地挪开又看向他胸膛的眼,暗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难道她现在的大脑已经被Alpha同化了吗?!
满脑子黄色废料。
木棉委屈,忍不住偷偷瞄了眼柏商霖,却被他抓住,直接对视上。
她下意识移开目光,片刻,恍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回去。
柏商霖并未生气,始终温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包容。似乎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拒绝与否,他都会包容他。
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哄好了。
他的目光太温柔,太宠溺。
以至于木棉心里一软,含糊应下,“好、好吧。”
柏商霖握着她的手忽然一松,眸光颤动。
下一刻,木棉似乎觉得自己这么快屈从太窝囊,悄悄瞥了眼柏商霖,小声嘟囔:“但是我那里还有五节课没上完呢,要去上完哦。”
手腕又一紧。
木棉匆匆抬眼,看过去,却发现柏商霖神色自若,眼里仍旧盛满温柔,一如方才。
他勾了勾唇,扬起笑意:“上课的时候叫我,我接送你。”
话音刚落,不等木棉拒绝,她被握着的手终于结结实实按在柏商霖胸上。
手指紧密贴合他的皮肤,牛奶般丝滑的触感爽得木棉头皮发麻。
她又晕乎乎的了,柏商霖说了什么也全忘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下的绵软夺去。
趴在男人身上,黏糊赖在他怀里,木棉贪恋地把玩。
长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在皮肤上,留出一道道红痕。
柏商霖仰躺着,身体轻颤。
他忍了许久,等木棉终于有些玩腻了,才微微眯眼,引着她另一只手往下送,嗓音沙哑得有些粗粝:“它不动了,痒……”
第76章 撞见
抓住了周末的尾巴,两人似乎重回往日的腻歪。
木棉窝在沙发上,头枕着柏商霖的大腿,正在刷着购物软件。
大数据似乎读取了她的心声,一直在推送各种奇形怪状、功能各异的小玩具。
看着看着,木棉忽然想到柏商霖昨天用的。
确实是硬糖小兔家的产品,但她搜遍了都没搜到他家的定制功能,能跟运动手环的数据相通,辅助她燃起健身热情,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实在好奇,木棉不禁戳了戳柏商霖的手臂,软声问:“是谁帮你开发的新功能啊?”
话音刚落,一颗红艳艳的樱桃精准投喂进她嘴里。
木棉唔了声,鼓起腮帮子,用力咀嚼。同时,用一双无辜的、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柏商霖,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柏商霖弯了弯眼。
喂完木棉,他把一对樱桃里的另一个摘下,塞到自己嘴里。
顺便扫了眼木棉的手机屏幕,唇角扬了下:“就是你看的这家,硬糖小兔。”
“可他家没有定制服务啊?客服还不理人。”木棉语气幽怨。
客服跟人机一样,只知道AI回复,看得她恼火。
柏商霖慢条斯理地嗯了声,又捏了一对樱桃,其中一个喂给木棉,另一个自己吃,温声解释:“老板自己开发的,到现在还没投入市场,正在测试。”
木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双眼眨了眨。
半晌,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坐好:“你跟老板很熟?”
柏商霖扫她一眼,眼里带笑。
他放下樱桃梗,将人抱起来,往自己怀里一塞,双臂顺势揽上,两人再次紧紧贴在一起。
木棉心里好奇着呢,没管他黏糊糊的举动,仰头一下下撞他下巴:“快说呀!”
“你是不是认识他?”
柏商霖抱紧了怀里乱动的人,熟练地偏了下头,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长臂一伸,又开始喂她樱桃。一边懒洋洋道:“想认识?之后带你见见。”
片刻,他想了下,补充:“其实你知道,她就是顾修程的女朋友。”
“顾医生的女朋友?”木棉愕然。
未见其人,但久闻她的大名。
三年里,顾修呈和虞鸢两个人拉拉扯扯,藕断丝连。在一起又分手,分手又复合,一年里不知道要分分合合多少次。
听说也是因为她,顾修程从一个风流多情的花花公子,变成现在这样,身边再无女伴。
原本只是对情。趣店老板这个职业好奇,当得知老板是顾修程的女朋友时,木棉开始对这个人好奇了。
“她是Omega吗?那他们……”
尚未说完,一直停在她嘴边的樱桃在她眼前晃了晃,成功拉回了木棉的注意。
木棉立马反应过来,看出柏商霖的意思,她没忍住横他一眼,慢吞吞张嘴含住樱桃。
小心眼的男人……
不就是没看他吗?
他还故意用樱桃暗示!
见她终于将注意力分给他,柏商霖抿平的唇线终于往上扯了扯,慢声解释:“虞鸢是个Alpha,他们AA恋。”
“咳咳、咳咳咳——”
木棉差点儿被樱桃核呛死,悚然一惊。
柏商霖身边的人谈起恋爱怎么这么没轻没重?
季曜跟沈茉莉谈BA恋,顾修程和虞鸢又谈起AA恋了?
这么一想,她跟柏商霖反倒成了最正常的一对。
虽然他们两个经常被错认性别,但最起码在外人眼里,他们始终是AO恋啊!
“慢点,吃那么急做什么?”柏商霖轻拍她后背,眼里带笑。
她那是因为吃的吗?!
她明明是因为这一惊天大八卦!
木棉樱桃也不吃了,扭身面对着他坐下,双腿盘在他腰间,眼神热切:“那他们、就是那个,他们怎么……嗯……”
看着柏商霖疑惑的眼,她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急得抓耳挠腮、吞吞吐吐,却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木棉觉得自己舌头在打架,正绞尽脑汁思索怎么隐晦又明确的问出来时,余光不经意瞥见柏商霖上翘的唇角。
“……”
木棉恍然大悟。
她尖叫一声,扑到柏商霖怀里,伸出双手用力捏他脸颊,愤愤道:“你忽悠我!假装骗我!你明明都知道我要说什么!”
木棉羞愤欲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终于,柏商霖闷笑出声,竭力隐藏的笑意终于从眼底淌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木棉捂眼,一脸木然。
柏商霖早就不是之前一无所知的柏商霖了,他现在有充足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都可以骗她了!
她悲愤地得出结论。
男人的笑声闷哑,似乎极力克制,但没有效果。
断断续续的笑声响起,仿佛一次不间断的酷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无法预料什么时候结束。
“……”
木棉终于开口:“要不你直接笑吧,也别假装忍笑了。”
话落,七零八碎的笑声终于连贯起来。
放肆但……好听。
木棉揉了揉耳朵,轻瞥他一眼。
看他笑得嘴角止不住上扬,向来冷淡的眉眼变得温和,整个面部轮廓都柔软下来。
她心一停,也跟着无意识地弯了弯眼。
好嘛,能让他多笑笑也是好事,她堂堂Alpha不跟他计较!
等他笑够,木棉重新盘坐在他腿上,卡住他的腰,逼问:“所以答案是什么?”
这次她学乖了,不问问题,直接问他结果,免得他笑她!
谁知,听她这样问,柏商霖很快就看出她的想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趁着木棉还没发现,他清了清嗓子,收敛自己,含着淡淡笑意解释:“顾修程是下面那个。”
哇——
木棉嘴巴张成“O”形,瞪圆了一双眼。
这太不可思议了。
木棉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顾修呈的样子。
在季曜的酒吧,顾修呈游刃有余捏着酒杯,散漫打量周遭一切,贵族公子的气质格外突出。
原来,他也是下面那个。
跟季曜一样,让她觉得震惊,可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她偷偷看了眼柏商霖,忽然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柏商霖身边两个Alpha,竟然都喜欢躺着不动!
看她满脸惊讶,嘴巴高高撅起,柏商霖心里笑她可爱,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的唇,亲了上去。
两人一起卧倒在沙发上。
一个八卦也不说了,一个八卦也不听了,沉迷在溺人的吻中。
亲着亲着,柏商霖忽然停住,喘着气低声道:“我周一要去临市出差几天,不在家。”
木棉恍惚了下,从亲昵中回神,唔了声。
“所以……”柏商霖搓了搓木棉的后颈,暗示意味十足地咬了口她的脸,哑声:“棉棉,做到明天?能行吗?”
Alpha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不舍的情绪刚出现一点苗头,就被木棉无情掐灭。
她凶狠地咬回去,将人扑倒在沙发上。
吻如狂风骤雨,劈里啪啦地砸到他脸上,亲得又凶又狠。
柏商霖勾了勾唇,将人抱得更紧。
*
次日,木棉疲惫睁眼时,柏商霖已经走了。
她窝在被窝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赖了会儿床,忽然惊醒。
——坏了,忘记跟柏商霖报备了!
急匆匆摸到手机,刚打开微聊,一连串消息就跳了出来。
全都来自一个人。
【我到机场了,好困。】
【腰好酸[可爱]】
【醒了吗?厨房留了早饭,记得吃。】
【下飞机了,这里在下雨夹雪。】
【腿也好酸[可爱]】
【在开会。】
【照片】
木棉笑着点开,是柏商霖笔直交叠的大长腿,一截白皙的手腕搭在腿上,露出上面昂贵的腕表。
她几乎能想到柏商霖开会时的表情。
一脸严肃正经,但在走神,偷偷摸摸拍照发给她。
翻完了他碎碎念般的絮叨,木棉双眼弯弯,挨个引用了消息再回复他。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一日三次的报备。
但想到了就发消息,想视频了也会直接问对方有没有时间,这样一来,竟然比之前聊得更频繁。
木棉也遵守诺言,没再去健身房,尝试在家里运动。
第一次独自健身,她有些别扭,没人监督总想着偷懒摸鱼。一小时过去,也没正儿八经练完几组,效果并不好。
可想到柏商霖,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再坚持几天试试,看自己能不能习惯。
周三上午,她去君合律师事务所终于见到了秦钊律师。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律师,履历精彩,一路顺风顺水,正在往合伙人的位置上爬。
他西装革履,精英范十足,木棉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
见面前,她心里没底,担心秦钊看不上她这种难度高但回报率低的小案子。
没想到他态度亲和,温文尔雅,始终耐心倾听。
趁着木棉讲述自己监护权的相关原委,秦钊一目十行,迅速翻阅所有资料。
等她说完,他也全都浏览了个遍。
“木小姐,你这个案子胜诉的概率有六七成,交给我吧。”秦钊扣上钢笔,淡淡道,“稍后我将上诉流程发给你,等你起诉、开庭,至多一个月,这个案子就能出结果了。”
话落,木棉睁大了眼。
“就、就这样?这么简单?”她惊讶,不禁脱口而出。
秦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片刻,他耐心解释:“比起豪门纠葛下的监护权案子,您的案子简直小巫见大巫,并不困难。木成清本就有罪行在身,还没有承担过您的抚养责任,胜诉的概率更大了。”
他看起来胜券在握,专业能力极强。
木棉只愣了下,很快,她心里腾得升起巨大的惊喜。
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她的监护权案子就有了眉目。效率之高,木棉叹为观止。
她大喜,连忙站起身连番感谢他。
秦钊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温笑了下,礼貌送她出门。
木棉努力克制住心里的激动,等出了事务所的大楼,她才猛地跳起来,一连蹦了好几下。
第一时间,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柏商霖。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似乎刚好点开了微聊,秒回了个恭喜的表情包。
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
木棉立马点开,耳朵凑近去听。
【真棒!正好,我也刚处理完公司的蛀虫。棉棉,你说这算不算双喜临门?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连好事都一起发生?】
他嗓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颇为认真。
木棉听得揉了揉耳朵,小声嘟囔他现在怎么开始信玄学了,眼睛却弯弯的亮亮的,晃眼极了。
终于即将夺回自己的监护权,木棉一脸轻松,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干劲。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车,脆生生告诉司机目的地:“羲和酒店。”
没想到秦钊办事效率这么高,帮她节省了不少时间。
她出来时刚十一点,正好去酒店办理入住,拍下工作视频的素材。
*
邻市。
见没有消息再发来,柏商霖反扣手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眯眼打量地上的人,懒懒转着手里的钢笔,任由笔身撞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说吧。你是自己主动辞职,还是背上经济犯罪的官司,上报董事会,被集团辞退?”
话落,赵常顷身体一抖:“不、那都不是我干的,我没有犯罪!”
柏商霖无动于衷,捡起滑落的钢笔继续旋转,淡淡道:“不是你做的,难道还是我姑父干的?”
“还是说你想让我相信,任总会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
赵常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苦难言。
“真不是我,我没有转卖公司数据,更不会给公司泼脏水,我怎么会……”
忽然,他怔住,终于明白了柏商霖话里的意思。
无论他怎么向董事会解释,他和任达欧之间,被放弃的只会是他。
与其再背上经济犯罪的官司,不如主动辞职。
他的脸色变得灰败下来。
温言适时上前,将早已拟好的离职申请递给他。
赵常顷咬了咬牙,拿着钢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去。他仰头,看向安稳坐着的柏商霖,“柏总,我能不能……”
“我不养废人,也不养闲人。”柏商霖头也没抬,眼皮都没动一下。
赵常顷把话咽了回去,目露绝望。
良久,他才缓慢拔开钢笔笔盖,一字一顿地在签名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刚写上去,墨迹还没干透,他失神望着,忽然苦笑一声:“一步错,步步错……”
他最后悔的,就是听信了任达欧画的饼,信誓旦旦从分公司调来总部帮他。
最后,却被他当作废弃的棋子,扔出棋局。
温言拿起离职申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并无错漏后,他礼貌地朝赵常顷点了点头:“辛苦赵总监在OA上同步一遍。”
此次出差的目的达成。
温言下意识看向柏商霖,等他指示。却看到他家老板目露柔意,正一脸认真地回复消息。
他一下子猜出了对面人是谁。
除了木棉,他想象不到还有第二个人能让柏商霖这般牵挂。
他理智地没有催促,静待柏商霖回完消息。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柏商霖放下手机,平静道:“附近有家特产店吧?去逛逛。”
“……”
温言平生第一次,和老板出差时逛了当地的特产店,还大包小包地拎了出来。
他狼狈地左手一个盒子右手一个袋子,一扭头就看到同样狼狈的柏商霖,他用力抿了抿唇,压住喉间的笑。
忽然觉得,这样的柏总也不错。
等后备箱填得一丝缝都塞不下后,柏商霖终于停手,坐到车里。
见此,温言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柏总理智尚存,并没有选择半空特产店,堆到车后座上。
他快步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一边不忘提醒:“柏总,我们吃完中饭就回北江可以吗?您下午还有一个行程,要去羲和酒店检查下工作。”
柏商霖思索片刻,点头应允:“早点回去。”
他更想早点结束工作,早点去见木棉。
只是两天零十三个小时不见,他却仿佛过了三万年。
*
北江市,羲和酒店。
木棉很顺利就办理完入住手续。
她没着急上去,先拿出相机,对着酒店大堂拍了很久,脸上满是惊艳。
哪怕早在网上搜索过这家酒店的装潢,但直观看到时,她还是讶了下。
低调奢华,浪漫主义。
她脑海里只闪过这两个词。
她从未见过有一家商业化建筑,能把这两个词融合得这般曼妙。
若说来之前她只把这家酒店当作工作任务,可真正站在这里后,她竟发自内心想要做好视频。
木棉拿着相机,不停按动快门,想找到最完美最能彰显酒店气质的角度。
她正拍得入迷,忽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学姐?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木棉茫然扭头,看向来人。
——是盛融。
她惊讶地挑了下眉:“好巧,你也在这!我是来拍广告视频的,你……”
“我也是!”盛融一脸兴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仓促解释:“我要拍的是图文。”
看来这家酒店找了不少博主推广。
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木棉弯了弯眼,朝盛融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邀请他:“我刚办理好入住。你如果还没办的话,我带你过去。”
盛融眼一亮,小狗似的露出一整排洁白的牙齿,他用力点头,紧紧跟了上去。
酒店大堂门口。
漆黑的轿车内,温言大气不敢喘。不敢停车,也不敢把车开走,坐立难安。
后座上,柏商霖双眼阴沉得吓人,死死钉在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上。
第77章 伪装
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木棉才知道盛融的房间跟她正好相邻,都在中段。
盛融也发现了。
他当即眼一亮,热情邀请:“学姐,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我们的房间号挨着!”
他殷切看着她,目光灼灼。
感受到盛融的热情,木棉绷了绷小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在酒店大堂的视频素材她刚刚已经拍够了,木棉思索片刻,礼貌点头。
“我收拾好了,等你弄完我们就上去吧。”
话音刚落,盛融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殷切地帮她拖行李:“太好啦!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学姐!”
他一向自来熟,性格开朗,话也密集,兴奋感叹:“学姐,我就说我们很有缘分!在学校兼职能碰到,出来健身能碰到,现在来工作,又碰到了!”
木棉仔细一想,还真是。
她还真没跟别人频繁偶遇过呢!
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很快办理完手续,盛融拿好房卡,脱下背包,自然地把背包放到木棉的行李箱上,拉着往里走:“学姐,走吧!”
木棉想拉行李的手悬在半空中。
片刻,她放下来,三两步跟了上去。
两人肩并肩走进电梯。
一路上,盛融叽叽喳喳,好奇这个好奇那个,话赶话一样说,根本没给她冷场的机会。
木棉刚开始的社交紧张情绪也被缓缓抚平,不担心冷场,也不再怕尴尬,肉眼可见地自然许多。
盛融说话时,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不复刚才的紧张,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轿厢内,木棉正在检查刚刚拍摄的素材,打算提前找出可以用的。
眼看电梯快要到达目的楼层,盛融终于忍不住,问:
“学姐,你今天是不是也要在这里住一晚呀?”
他紧张地攥紧衣角,一双狗狗眼直勾勾地盯着木棉,眼神热切。
感受到他火热的注视,木棉眨了眨眼,慢吞吞将目光从相机上移开,朝他点了点头:“明天上午退房。”
柏商霖说他明天上午到家,她想早点回去。
听到确定的答案,盛融双眼一亮,急忙道:“那太好啦!我也一样!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学姐~”
他说话时习惯性不自觉拖出长腔,语气欢快,听起来像在撒娇。
说话时,还喜欢直直地望着木棉,让她莫名想到之前在狗咖撸过的一只大金毛。
当时她刚进门,就被金毛扑了满怀。金毛吐着舌头汪汪叫,舔她手指撒娇。
热情主动,率真直白。
被自己的联想逗笑,再看向盛融时,只觉得他头上也长出一对灿金色毛绒耳朵,身后的尾巴欢快地甩成螺旋桨。
对着上盛融期待的双眼,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软声应下:“好呀,听说对面那家餐厅就不错,我们可以去尝尝。”
“好!”
盛融才不知道是哪家餐厅呢,他只知道木棉答应了他的邀请,要跟他一起吃晚饭!
他双眼亮得惊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灿烂,仿佛取得了什么重大突破,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叮咚一声。
电梯到了,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木棉适时举起相机,认真工作,拍摄沿路的走廊。
走廊也是法式风格,浪漫复古,处处彰显精致。
她一边欣赏,一边对准接目镜,缓慢移动镜头,将周围的环境尽数纳入,成为素材。
忽然,她手一顿,镜头也不再移动,怔然看向相机屏幕里的人。
三个人从走廊拐角处走出,不像客人,反倒更像这里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人西装革履,步伐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在听身旁的酒店经理汇报工作。
——是柏商霖。
木棉飞快地眨了眨眼,愣愣放下相机。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柏商霖——他显然正在工作。他这是出差回来了?
“学姐?怎么不走了?”
身前忽然响起盛融疑惑的询问,见人迟迟没有跟上,他停下来,回头等她。
木棉骤然回神。
她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剧烈声响,任由巨大的惊喜淹没她。
一想到柏商霖在她面前,她就止不住地扬起嘴角,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三两步跟上盛融。
他们路过几个房间,终于在距离柏商霖一个房间长度时停下。
恰在这时,柏商霖偏头,看了过来。
先是不经意扫了眼盛融,在他面庞和胸前停留几秒后,才缓缓看向木棉。
下一刻,他眼底覆盖的坚冰化作春水,瞬间变得柔软。
木棉目睹这一变化,笑弯了眼,无声用嘴型示意:“你怎么在这?”
她刻意张大了嘴,一字一顿放慢了速度,努力让不远处的人读懂她的唇语。
太可爱。
柏商霖没忍住,轻笑了下。
他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接着,木棉手机震动了下。
【房间号发我。】
木棉弯眼,发了串数字给他。
再抬头时,就见柏商霖已经转过身,一本正经地朝经理点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
闷。骚男。
木棉哼笑了下,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学姐?我的房间到啦,你的行李箱……”盛融心大,再加上他走在前头,根本看不到木棉和柏商霖的互动,他轻飘飘刷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用背包挡住门,盛融拉过木棉的行李箱,放到她房间门口,“你的行李箱就放这咯!”说着,他又露出一口整齐的洁白牙齿。
临走前,他不放心地叮嘱:“别忘了晚上一起下去吃饭呀!我来叫你!”
木棉连连点头,再三道谢:“我记住啦。”
紧赶慢赶把人送走,木棉松了口气。
盛融太热情,她有时候都有些招架不住。
进门前,她往柏商霖的方向看了眼。
见他貌似认真工作,木棉弯了弯眼,没再打扰,拖着行李箱推门而入。
趁现在有空,再拍点套房内的视频素材吧。
*
走廊再次恢复了安静。
柏商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余光瞥见木棉一个人进了房间。
他看向与之相邻的另一个房间,眯了眯眼。
他确定不是没有听错。
——木棉和那个男的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
柏商霖眼底黑沉,缓慢转了转腕表,看清上面的时间。
脑中飞快估算了一下还没完成的工作,他心底稍松,能赶上。
只要他在四点前赶到木棉旁边,他就有信心让她忘记晚上要跟别人吃饭这件事。
“加快速度。”
朝经理轻抬下巴,柏商霖淡声。
经理心里一紧。
面上虽没什么变化,语速却明显加快,声音听起来紧张了不少,话都开始磕绊。
柏商霖皱了下眉。
经理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脸色,见此,更紧张了。
“其、其实……”他紧张得忘词了,大脑一片空白。
幸好这时,温言解了围,往下推进度:“经理,这层差不多看完了,我们去休息区看看?羲和最大的特色是空中花园吧,柏总对这个很感兴趣。”
经理急急住口,下意识看向柏商霖。
见他并未反驳,立马应下:“是是是,我这就带您们去。”
他快步走到电梯口,摁下最高层。
等电梯下来的时间,他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彻底松了口气。
温言始终不远不近站在柏商霖身后。
他跟了他好几年,熟悉柏商霖的微表情,更在这里看到了木棉和……一个男性Omega。
脑子转了两圈,他就明白了柏商霖的意图,遂催促流程,让柏总尽快下班。
正想着,忽然听到柏商霖问他:“木棉怎么在这?”
温言一顿,略有些诧异,没想到木棉竟然没有跟柏商霖提起。
但他并没有将疑惑表现出来,耐心解释:“木小姐刚才戴着相机,她应该接到了羲和酒店的商务推广,过来拍视频的。”
一旁的经理听了,连忙点头:“是的是的,这些博主基本都集中在这几天过来。让他们协助营销,效果很好。”
原来只是商务推广。
柏商霖抿了下唇。
他清楚记得,站在木棉身边的那个盛融,也是个自媒体博主,木棉称呼他为同行。
他们竟然都接了羲和的推广,又都在今天过来了。
是巧合?还是提前约定好了?还跟木棉一起办理酒店入住。
柏商霖皱了皱眉,无法抑制地胡思乱想,越想越糟糕,神情逐渐焦躁起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只不过出差了三天,木棉这几日做了什么他竟无法全部知晓。
她身边多了个盛融,又是一个男Omega。
柏商霖敛了敛眸子,竭力遮住眼底的阴郁。
一个年轻的、胸肌饱满的Omega,相貌说得过去,胸膛比他小了一圈,看起来并不聪明,只会露着双牙傻笑。
这样一个平庸的Omega,怎么可以占据木棉的目光,被她看在眼里?
妒火一经燃起,便难以熄灭。
“温言。”看着电梯上的数字终于不再跳动,在电梯门缓缓拉开的时候,柏商霖偏头吩咐了句:“还是派人跟着她吧。”
“她”指的是谁,温言只反应了一下,他就想明白了。
又是木棉。
之前,柏总就曾让他派人跟过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又要跟了。
温言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应下,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老板的秘书,没有权利干涉他的决定,哪怕他隐隐觉得这样做并不好,木棉如果知道一定会生气,他也无计可施。只能嘱咐底下人藏好尾巴,别被或者说晚点被木棉发现。
*
下午三点,柏商霖终于结束工作。
他婉拒了羲和酒店管理层的饭局,让温言带着他们去餐厅,走他的账。
他则迅速洗了个澡,顺便换了套清爽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确保仪容得体后,他敲开木棉的房门。
等了半分钟,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响起,想到里面走来的人,柏商霖无意识弯唇。
很快,拖鞋声停下,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接着,柏商霖就看到木棉咻得一声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走廊,接着,精准拽住他胳膊,又咻得把他拽进屋里。
咔嗒一声,房门关上,密码门自动落锁。
柏商霖看着她这番做贼的模样失笑:“我这么见不得人?要你偷偷摸摸把我藏起来。”
木棉鼓了鼓腮帮,小瞪他一眼:“我在工作!你也在工作!结果我们在酒店开房了,这听起来就很奇怪!”跟在工作场合偷情似的……
后半句,她没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嘟囔。
柏商霖笑。
他想,他或许永远都无法跟上木棉的脑回路。
但没关系……
柏商霖把人拉进怀中,用力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似乎要把所有的思念和不安通通发泄出来。
将近三天没见面,久旱逢甘霖,木棉也有些亢奋。
她紧紧搂着柏商霖的腰,踮脚吻他,抢夺主动权。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木棉的手开始无意识往下滑,摸到柏商霖松散的腰带。
冰冷的触感贴着手指传来,木棉被凉了下,下意识要往回缩手。
这时,柏商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双眼迷蒙,嘴里呜咽着:“洗过了,干净的。”
轰得一声。
一句话将木棉的理智烧得全无。
她双脚踩着柏商霖的脚背,右手扣着他的后颈,用力咬了他一口。
他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扒了个精。光,木棉亲着他,由他半拖半抱地带到床上。
酒店的床格外软,身子一下子陷了进去。柏商霖顺势黏在她身上,一刻不停地索要亲吻。
恍惚间,木棉甚至觉得柏商霖刚才那样说,是为了勾。引她。
木棉晕乎乎的,几乎全凭本能回吻,双手抓揉他的胸口,带给他阵阵颤栗。
他们彼此契合,彼此熟悉,很快湿透了身下的床单。
喘息时,木棉终于从刚才的晕乎中回神。她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忍不住将一刻不停乱动的人推开,反压上去,制住他的手腕,蹙眉思索。
柏商霖陷在床垫中,仰躺着,微微泛着水光的双眼眼底一暗,不等木棉回忆,便伸手拽下她,将胸脯送到她嘴中。
顿时,木棉什么也记不清了,什么也忘了。
她连自己刚才要做什么都忘了,眼前、脸前、嘴前都只有那片雪白。
她埋进去,重重地吮吸。
全然忘记自己刚刚要做什么了。
一次又一次,柏商霖胸。前的软肉已经被咬出青紫痕迹。他哭着哀求流泪,泪水又被蹭干,木棉不知疲倦,只用力表达思念。
“棉棉……再用力些……我好想你……”
直至夜幕完全笼罩大地。
木棉窝在柏商霖怀中,一只手撸狗似的轻柔抚摸他的头发,一只手按摩他的胸口,帮他舒缓疼痛,防止结块。
两人都安静下来。
许是房里太安静,床上太黑,木棉终于记起自己答应过盛融一起吃饭。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满脸懊恼。
“怎么了?”柏商霖皱眉。
胸前忽然变得空荡荡,他有些不适应地往上拉了拉被子。
木棉打开氛围灯,找到自己的手机,急匆匆跟盛融道歉。
都怪她,她怎么色迷心窍,完全忘了答应盛融的事了呢?
刚打开微聊,就看到盛融头像上,有十二条未读消息。
完了……
木棉心里愧疚,一目十行扫了眼,轻易看出他从期待变得失望,最后还因为她迟迟没回消息,担心她的安危。
她更愧疚了……
木棉连忙解释道歉,提出下次再约,她请他吃大餐。
盛融很快回复,是条语音。
“学姐你没事就好~幸好前台说你一直在房间里,不然我都要报警啦!”
陌生男性开朗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柏商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是他。
木棉又跟盛融聊了几句,见他并未生气,才渐渐放下心来。
她放下手机,重新缩回柏商霖怀中,手习惯性放在他胸口。
柏商霖上半身倚着床头,手指轻揉木棉头发,仿佛根本不在意刚才那条语音。
他不经意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急急忙忙去拿手机。”
木棉唔了声,坐到他腰间,在他身上捣乱。一边自然地回道:“本来今晚约了人吃饭,结果忘了,爽约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懊恼道:“等找个时间再请他吃顿饭吧,还好他没生气……”
还要再吃?
黑暗中,柏商霖皱了皱眉。
温存完,木棉无法忍受身上的黏腻,去洗澡了。
听到浴室里传出清晰的水声后,柏商霖吩咐温言:
【盛融跟羲和的推广撤了吧,双倍赔偿毁约。】
他不想见到这个人。
也不希望到明天,木棉再跟他见面。
*
二月中旬,傍晚。
柏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为木棉设置的特别消息提示音响起,柏商霖放下钢笔,凝神看去。
【新年假期有没有安排呀[偷看]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呀!】
【还可以去猫咖撸猫!】
【如果你的假期足够长的话,还可以去南方城市旅游!】
【快回我快回我快回我!有没有心动的项目~】
看着一条条消息,以及频繁使用的标点符号,柏商霖几乎能想象到木棉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
他无声闷笑了下,回复:
【有十二天假期。】
【你喜欢什么?你喜欢我就喜欢。】
木棉似乎专门守在手机前等他回消息,秒回:【十二天!好多!可以都玩了!】
【我都想玩!】
柏商霖:【好,都玩。[可爱]】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做下攻略,你听我的!】
柏商霖哑然失笑:【听你的。】
回完,木棉没再发来消息。
柏商霖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放下手机,而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木棉发来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向他表露一个迹象:她喜欢他。
不知不觉,他将聊天记录刷到顶,看到了刚开始加上好友时,系统发来的消息。
时间跨度太久,以至于柏商霖更加明确地看出木棉对他态度的转变。
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现在变得亲昵自然……
他默了默,扬起的嘴角始终没有落下。
半晌,他拉开抽屉,从最下面找出一叠合同,当时跟木棉签订的协议。
柏商霖直接翻到甲乙方的权利义务板块,动作熟练,不知看过多少遍。
内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心里却莫名起了一个念头:现在取消合约的话,木棉是不是也不会离开他了?
毕竟,她现在看起来……很喜欢他。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纸面,心里的天平正在左右摇摆。
解除关系还是维持原样?
这份合约可以将木棉捆绑在他身边,但一想到合约的存在,柏商霖有时候会疑惑,木棉对他的好是出自本心还是因为合约?
因为他是她的协议对象,因为他们之间存在法律关系,她不得不这样。
天平一会儿向左倾斜,一会儿往右倾斜。
柏商霖揉了揉额角,无法记清这是自己第几回犹豫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温言拿着一只蓝色文件夹,走到他面前。
“柏总,跟着木小姐的人发来消息,这是她最近一周的照片。”
说着,温言上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柏商霖面前。
随着他靠近,柏商霖皱了下眉,脱口而出:“你喷香水了?”
温言一脸茫然地否认,自己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忽然哦了声:“秘书室新点了香薰,应该是香薰的味道。”
柏商霖眉头皱得死紧。
他快速倒了杯水喝,压下心里反胃的感觉,寒声:“冬天点什么香薰?”
柏商霖强烈的反应让温言愣了愣。
他一脸错愕,之前夏天的时候,很多员工喷香水,柏总闻到了也没说什么。现在他只是沾了一点室内香薰的味道,柏总怎么反应这么大?
温言心里疑惑,但没有说出来,一味应下:“我这就让行政的同事换掉。”
说着,他还往后退了退,离柏商霖远一些。
喝了水后,那股恶心感仍然没有消退。
柏商霖拧眉,拉开抽屉,拿了块陈皮糖含着。
清新的柑橘气味顺着舌尖滑入喉咙,他终于舒服了不少。
柏商霖接过文件,一目十行扫过去。
和之前比,木棉的生活轨迹都没什么变化,每天见的人也大差不差,都是他认识的。
简单看完,柏商霖正要合上文件夹。
忽然,他目光顿住,看向最新的一页上最下面的照片。
木棉又去了那家健身房。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运动服,站在健身房门口,正跟人聊得有来有回,笑容灿烂。
而站在她旁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盛融。
照片上的时间显示,就在两小时前。
也就是说,木棉先去了健身房,再邀请他新年去旅行的?
反胃的恶心感又一次顶上来。
柏商霖捂着嘴,干呕了声。
第78章 隐瞒
胃里的不适感不减反增,哪怕他喝水、吃糖,想压下去,也毫无效果。
恶心的感觉越来越重,柏商霖没忍住,白着脸干呕了好几声。
宽阔的背脊弯成一张弓,身上的白衬衫轻颤,抖动的幅度越来越明显。
温言抬脚往他椅子旁走了下,忽然想要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香薰味,顿时停下脚步,神情关切:“柏总,要去医院看看吗?”
说着,他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
柏商霖白着脸,抬手阻止:“叫车,回观萃苑。”
他脸色阴沉,眼尾染着圈薄薄的绯红,看起来脆弱又愤怒。
温言怔了下,下意识看向被柏商霖紧紧攥在手里的照片。
哪怕他弯腰干呕,也没有放下,反而攥得更紧更用力,平直的照片被他攥成一团。
他一凛,不敢多言,迅速应声下去取车。
随着温言离开,微甜的香薰味淡了不少。
柏商霖僵坐在椅子上,以手捂面,平息身体的不适。
因为赵常顷主动离职,任达欧怒不可遏,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挑衅,时不时搞些小动作影响他手底下的项目。
无法造成大多影响,也没多大利益损失,但看着烦。
他这几天也因此被迫加班,下班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恐怕是这几日熬夜加上饮食不规律,工作强度大,他胃病又犯了。
柏商霖寒着脸,又吃了两颗陈皮糖,终于将恶心感压下。
感到身体舒服一些后,他缓缓起身,下楼。
到楼下时,温言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等他。
“柏总,去观萃苑吗?”温言确认道。
柏商霖坐到后座,嗯了声,片刻,他又道:“先往前开着。”
他拿出手机,问木棉现在在不在家。
过了十几分钟,木棉才回他:【出去买水果啦,快到家了。你下班啦?】
买水果……
柏商霖脸色暗了暗,当即跟温言确认:“问下他,木棉现在在哪?”
吩咐完,他平静打字:【还要开一个小会,结束就可以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家做。】
【话梅排骨!椰子鸡!急需鸡汤大补![可怜]】
哪怕心里气着,看到她发来的消息,柏商霖还是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他回了句“嗯”,便放下手机,看向欲言又止的温言,嘴角无声抿平了,他问:“在哪?”
感受到身后的低气压,温言大气不敢喘,声音有些颤:“木小姐还在健身房。”
“……”
车内明明开着暖气,温言却觉得如坠冰窖。
他半点儿不敢偷看柏商霖的神情,紧紧握着方向盘,双眼紧盯前方,仿佛正在专心开车。
好半晌,他才听到柏商霖冷冽的命令:“去健身房。”
木棉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就在小区附近。
哪怕临时更换了目的地,也不需要掉头重开。很快,车子便抵达健身房门口。
温言谨慎地找了个有树的地方停车,这里并不显眼,里面的人很难发现。
再加上开了辆黑车,在路边一众车中更不容易发现了。
他小心停下,却不敢往健身房里看。
生怕自己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柏总不会对木棉怎么,却可以对他怎样。
不敢转头看,眼神四处乱飘时,却轻松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柏商霖。
温言呼吸一停。
柏商霖双腿交叠,斜靠在靠背上,状似游刃有余。
但他双眼牢牢盯着马路对面,面若寒冰。
他从未见过柏商霖这般冷峻的神情。
哪怕他之前被董事会针对、被老爷子冷嘲热讽,也从没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好像要生吞了对方。
可阴沉冷凝之外,又好像格外脆弱。
温言顺着后视镜清楚看到柏商霖抿了抿唇,因反胃干呕而泛红的眼皮轻颤着,红晕并未消退,反而更严重了。
眼里……眼里是痛苦、愤怒和……嫉妒?
被自己的念头惊到,温言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心脏怦怦直跳,他一遍遍在心里反驳:怎么可能?柏总怎么可能会嫉妒一个年轻的、毫无成就的大学生?
不可能。
柏商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勉强压下再次翻腾上的恶心感。
他死死盯着木棉。
她跟那个平庸的男人出了健身房,挥手告别,言谈中笑容不断。
怎么可以对着他笑?为什么要跟他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声质问堵在喉咙里,他盯得双眼发酸,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良久,眼看着木棉还没有离开,柏商霖睫毛轻颤了下,拿出手机,给置顶的联系人拨了电话。
放到耳边,听着熟悉的旋律,柏商霖看到木棉中断了聊天。
接着,他的电话接通了。
“喂~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呀?”
听筒里响起女孩甜甜软软的嗓音,尾音拖长,像在撒娇。
柏商霖面无表情,安静了片刻,直到木棉疑惑地“喂”了好几声,看到她反复举起手机确认是否正在接通,柏商霖才“嗯”了下,道:“吃不吃牛排?看着很新鲜。”
“咦?你在买菜呀?这么快下班啦?”
木棉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柏商霖脸色沉了下。
半晌,他慢条斯理问:“嗯,很快?现在下班不好吗?”
“怎么会?!你不是说你要开会嘛,早点下班当然好啦!”
接着,她跟盛融说了几句后,终于开始往外走,举着手机自然地朝他撒娇:“那这位先生,你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吗?”
见两人终于分开,柏商霖眼底的郁色却没有消退。
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到木棉身上,缓缓道:“樱桃。”
“冬天的樱桃不好吃啦,车厘子还差不多!不过你还没吃腻呀,家里刚解决了好几箱樱桃!”女孩似有不满,愤愤道。
想到了什么,柏商霖唇角勾了下:“想喝你在酒吧调的酒,樱桃味的。只给我调制的……”
后半句,他说得很轻,木棉没听清:“什么?”
柏商霖笑了下,没说话,招手示意温言跟上去。
车子缓缓启动,不远不近跟在女孩身后。
“山楂总是应季水果了吧,买点?”柏商霖额头抵在车窗上,缓声问。
木棉笑了下,腔调软软的,“怎么突然想吃山楂了?现在喜欢吃酸啦?那我买点哦,山楂还能用来做山楂排骨,也好吃嘿嘿。”
她的思维一向跳跃,能从属于水果的山楂过渡到充当菜品的山楂。
柏商霖闷笑了声,心底的郁气总算消去了些。
车子一直跟着木棉。
看她去了水果店,提着一大袋子水果出来。又扫了辆自行车,一路蹬蹬蹬到小区楼下。
柏商霖就跟在后面看着,等看到她进了电梯,才从车上下来,让温言开车回去。
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估算了一下从公司到家的时间,等差不多了,他才摁下电梯,回家。
*
木棉气喘吁吁回到家门口时,见柏商霖还没回来,她松了口气。
火速换鞋换衣服,检查了一遍仪容仪表感觉没什么问题后,她拎着水果洗起来。
心脏怦怦直跳,洗水果的手都在发抖。
她想,她以后去健身房还是跟柏商霖说吧。哪怕他会不高兴,也比偷偷摸摸火急火燎匆匆赶回来好,这样做跟间。谍似的。
刚把水果洗完,密码门发出一声提示音。
柏商霖回来了。
听到声音,木棉心一停,下意识理了理刘海,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她端着水果碗出来,“回来得刚刚好,水果刚洗好!”
说着,捏了一对樱桃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
柏商霖进门换好鞋,扫了她一眼,张嘴含住樱桃,温声道:“还可以,偏酸。”
“真的吗?”木棉疑惑地眨眨眼,她买水果的时候还特意尝过,不酸呀。
她也捏了个樱桃塞嘴里,刚咬破,甘甜的汁水便浸出来。
骗人!
木棉怒目而视。
柏商霖轻笑,伸手揽过她的腰,弯腰亲了上去。
樱桃汁在口中爆开,尽数被柏商霖吸吮而去。
一吻绵长,等结束时,两人额头相抵,木棉喘着气,忽然听到柏商霖问:“刚回来?”
木棉心一跳,不受控制地快速眨了眨眼。停顿了片刻,才慢吞吞道:“回来有一会儿了,在水果店逛了很久,怎么啦?”
她仰头,推开柏商霖,匆匆又抓了个樱桃吃。
半晌,柏商霖才“嗯”了下,拿过樱桃,一并端过案台上的其他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
木棉跟在他身后,小声松了口气。
柏商霖刚坐到沙发上,就把人抱过去。又是紧紧搂在怀里,给她喂樱桃。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木棉嚼着樱桃,慢吞吞想。
“嗯……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盛融不?在羲和酒店他就站在我旁边。”木棉拿了个樱桃,殷勤地喂到柏商霖嘴里。
柏商霖比她高,木棉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依赖说话判断。
片刻,就听到柏商霖淡淡道:“有点印象,怎么了?”
听他有印象,木棉立马坐直了腰,面对面看向他:“你不知道,羲和之前也找他推广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要他了。宁愿双倍赔偿违约,也不肯用他……”
这都是今天在健身房,盛融跟她说的。他满脸苦恼,怎么也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羲和的营销业务很专业,包括筛选博主推广,也有专门的背景筛查。”柏商霖缓慢地咬破樱桃,眯了眯眼,“是不是你这个同行违反约定了?”
木棉立马摇头,果断道:“不可能,他很有职业素养的,这种事从来就没做过,我很相信他。”
柏商霖眼一暗。
“所以……你能帮我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羲和是大单主,这种推广无理由掉了,很影响他账号的价值,现在找他的商家少很多了。”木棉打量着柏商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这也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很少求人办事,说这些话也打了好一番腹稿,但一想到盛融憔悴可怜的模样,木棉便于心不忍。
只是问一嘴,应该没关系吧?
她不放心地想。
半晌,才听到柏商霖问:“你跟他关系不错?这是你第一次找我帮别人办事。”
木棉蹙眉想了下,觉得还是夸大一下说关系亲密更好,这样说不定柏商霖还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帮帮他,于是道:“挺好的,最开始运营账号时找他问了不少事,我当时是小白嘛,什么都不懂。”
柏商霖双眼微眯,眼底浓黑一片。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木棉咬了咬唇道:“会很为难吗?那算啦我再……”
“不为难。”话还没说完,柏商霖就打断了她。他下巴搁在木棉头顶,“我等会儿就给营销组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话落,木棉眼一亮,连忙感谢他:“盛融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柏商霖搂紧了怀里的人,没有说话。
他拿起旁边洗好的山楂,自己咬开,吞了整颗下去。
浓烈的酸直达喉咙,他眼底泛出泪花。
片刻,他从里面挑了颗最大最红的山楂,咬开,然后一把拉开木棉,托住她的下巴,将山楂送进她嘴里。
一颗完整的山楂被咬成两半,一半在柏商霖嘴里,一半在木棉嘴里。
山楂汁水流出来,舌尖碰了下,瞬间浓郁的酸船出来。
木棉被酸得浑身一抖,下意识要逃。但嘴被柏商霖含着,无法逃离,只能被迫品尝这份酸。
两人紧紧相拥。
柏商霖用力搂紧木棉,恨不得将她融入骨髓。
唇齿间,红澄澄的山楂汁水流出来,淌到唇上。
酸到极致,竟然也品尝到一点点甜。
柏商霖闭眼,遮住了眼底的暗黑。
他一味抱紧怀里人,像是在反复确认她会不会离开、会不会消失。
第79章 发现
次日,木棉醒来时,习惯性往旁边摸了摸。
结果,摸到的不是空荡荡的床单,反而是温热的半截手臂。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抱住,转了个圈,接着被直接拉到柏商霖怀中。
男人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有些重,她被迫圈在双臂中央,脸怼上了柏商霖饱满的胸膛。
有点喘不过来气。
木棉闷闷地想,双眼却舍不得从上面移开。
“有点涨……”
头顶,响起柏商霖的闷哼。
接着,就看到他托起自己的胸膛,……,“棉棉,有点涨……”
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轻轻的,藏着一丝难忍的意味。
木棉睁圆了眼,双眼牢牢扒在他胸前。
薄薄的纯白色背心根本无法遮住里面的春色,上面还印着她昨晚咬出的痕迹,一直往脖颈处蔓延。
…………
他似乎真的很难受。
木棉眨了眨眼,慢吞吞伸手探进去,将背心往旁边拨了拨,……。
瞬间,柏商霖闷哼了声。
………………
口感确实发生了变化。
不再绵软无力,而是鼓鼓涨涨的,总是往外打滑,含得有些费劲。
木棉吸了会儿,慢吞吞松开,疑惑仰脸看向头顶的人,问:“你发情期快到了?”
她心里算了下日子,确实应该这几天来。
“还有几天。”柏商霖显然早就算过,回得迅速,他重新按住木棉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的胸口,求道:“……,难受。”
又一次埋进去。
见他实在难受,木棉叼着软肉咬了咬,没尝到什么味道,坏心眼扣住他的腰窝:“下次还是往上面涂点奶吧,还好吃。”
“嗯,已经买过了。”柏商霖闷声道。
“!买了你不抹?”木棉瞬间松口,佯装生气,怒目而视。
柏商霖半眯着眼,哄人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缓慢道:“不知道怎么开口。”
早在发现木棉对他的胸口有超乎寻常的迷恋之后,柏商霖便让张叔给他买了一箱牛奶。但牛奶到了,他却不知道怎么用,又无法不要脸地倒到身上,让木棉去舔。
最后只能加到沐浴露里,洗了好久的牛奶浴。
也不知道这么没良心的小家伙有没有发现……
木棉不满地重重咬了口他的胸口,含在嘴里囫囵道:“下次涂上,我要吃。奶……”
“嗯。”柏商霖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抱得更紧,“今天晚上就涂。”
*
胡闹到中午。
柏商霖被一通工作电话叫走,木棉又赖了会床,深感无聊。
这时,沈茉莉发来消息,问她下午要不要出去逛街,到傍晚了再去酒吧小酌一杯。
叫她这一提,木棉终于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这几天她过得太幸福太安逸,都忘了酒吧无故辞退她这件事了!
一想到这,木棉躺也躺不安稳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出门,一套行云流水。
等下了电梯,木棉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沈茉莉说过她被酒吧辞退了。
于是她匆匆给沈茉莉打了个电话。
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跟她说:“我就想去问问季曜为什么,不会跟他吵起来,你晚上就先别去酒吧了吧。”
她不想沈茉莉在这件事中为难,但若要解决,也确实绕不开沈茉莉。
沈茉莉听完,立马表示站到她这边,去问季曜要个说法!
木棉被她的语气逗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去要说法就行了,你别了,你俩好不容易和好。不过,他都瞒着你这么大事了,你还能原谅他诶,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你心软……”木棉唇角带笑,把垃圾扔到公共垃圾桶。
忽地,她目光一顿,脸上笑意渐收。
自从之前木成清把房子卖掉时,有陌生人开着车停在她家楼下,在此之后,她就格外注意自己楼下的陌生车辆。
这几乎成为一种条件反射。
眼前,刚好有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车牌车型都很大众很普通,但不知为什么,木棉看着却觉得心慌,又觉得有点眼熟。
——总感觉自己最近见过这辆车好几次,而现在车里有人在盯着她。
这一念头刚起,木棉都觉得荒谬。
怎么会?她又没招惹什么人,哪会有人闲的没事跟踪她啊?
这般劝慰着自己,木棉却完全无法放松心情,神经一直紧绷着。
她住的小区在整个北江市都属于高档小区了,楼下鲜少停车,更何况是这种普通的轿车。
太突兀,以至于木棉立马觉得不对劲。
可能她站在原地不动的时间太长,黑色轿车竟然动了起来。
缓慢开火发动,调转车头,沿着小区主干道离开了。
走得爽快,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异常。
木棉却默默记下了车牌号。以防万一。
*
跟沈茉莉会和后,木棉也打不起精神。
眼前莫名浮现那辆奇怪停靠的车。
沈茉莉舀了口冰激凌,问:“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因为晚上要去酒吧害怕了?”
闻声,木棉恍然回神看她,叹了口气。
“我才不担心呢,虽然季曜骗我说他在外地,虽然他无故辞退我不给我理由,虽然他……”
“停,停停停——”沈茉莉笑,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在我面前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木棉又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趴在小桌上,满吞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出来的时候,在小区楼下发现了一辆黑车,一开始还觉得陌生呢,现在想多了,就感觉眼熟了。”
“总感觉在哪也见到过,我又想不起来在哪!啊啊啊啊啊啊——”
越想越烦躁,木棉不禁揪了揪头发。
片刻,沈茉莉舀了口冰激凌放到她嘴边,木棉一个不设防,直接被冰到了。
她立马跳了起来,差点儿掀翻桌子:“你干嘛呀。”
木棉惊魂未定。
“这么大反应啊?给你冰激凌吃还不愿意。”沈茉莉笑,“现在还烦吗?”
木棉怔了下,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哦了声:“哪有人用吓人的法子中断思绪的啊,这是作弊!”
“有用就行。”沈茉莉又吃了口冰激凌。
她最喜欢在冬天吃冰激凌了,每次都恨不得吃一大桶,“我看你就是最近没睡好,想太多了,现在社会这么安全,哪有什么跟踪拐卖的事情呀。”
“更何况,你们小区安全系数那么高,说不定那是你家柏总不放心你,派人跟着你的呢。”沈茉莉语气随意。
“你这想法也太异想天开了,柏商霖整天忙工作就够累的了,还跟踪我?他又不是控制狂,这也太变态了。”木棉搓了搓手臂,直接否认,“算了别想这糟心事了,直接去酒吧吧,我要战斗!”
想到待会要进行的一番唇枪舌战,木棉重新燃起斗志。
看她精气神恢复了不少,沈茉莉轻笑,又吞了一大口冰激凌,这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刚下午六点,还不是酒吧营业最热闹的时候。
她们一起进去时,里面人并不多。
吧台内,两个调酒师一起工作。
他们对面,则坐着季曜,正背对着她们喝酒。
木棉眼神闪了闪。
他果然早早回来了,只是一直找理由不见她。
忽然,胳膊被拽了拽。
沈茉莉正给她做口型,让她大胆去问,一定要问清楚原因。
木棉朝她笑了下,眼含感激。
在原地打了一番腹稿,木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正调酒的两人看到了她,想打招呼,木棉当即做了个手势阻止。
两人点点头,立马假装没看到。
木棉成功坐到季曜旁边。
他发现了她。
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季曜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慌和诧异,接着又强行恢复冷静,语气桀骜:“木棉?你怎么来了?”
“季老板。”木棉皮笑肉不笑,在看到他急剧变化的神情后,她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我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让我继续干了?”
季曜下意识往后面侧了侧身子,扭头想避开木棉的注视,结果意外和一直站在后面的沈茉莉对视上。
不知道为什么,季曜的脸突然爆红。
哪怕在灯光迷离的吧台下,也显得格外红。
“茉、茉莉……”他忽然变得磕绊起来。
沈茉莉见藏不住了,对木棉耸了耸肩,走到季曜旁边,“不好意思啦,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轻松托住季曜莫名变软的腰。
两人一坐一站,季曜起码比她高一个头,却歪着脑袋,依赖地靠在沈茉莉肩膀上。
木棉忽然有些不忍直视。
她匆匆避开目光,想说的话全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两人日常是这样相处的啊!!!
有了沈茉莉的加入,季曜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忽然就没了。
他说话都多了起来:“真的是因为忍受够了,而且你不也快毕业了嘛。你去boss上搜搜,我早就把招聘信息撤了,真招满了。”
话虽然多了,但仍然每一句真话。
木棉不信。
她只睁着眼盯着他,不一会儿,就看到季曜眼神游移,胡乱打转。
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正原因?不能说?可为什么不能说?你是这里的老板,你都不能说的话,那就是有人不让你说……你身后是季家,谁敢命令你,所以那人应该是你亲近的人……”
观察着季曜的表情,木棉缓缓猜测。
一边推理,一边观察他,直到一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时,她忽然怔住了。
季曜仍咬着牙一个字不愿意说,任凭沈茉莉在旁边怎么说,他都坚持自己刚才的说辞。
但已经不重要了。
木棉猜到了原因。
她双眼瞬间冷下来,直直地看向季曜,直接问:“是不是柏商霖让你这么做的?”
话落,沈茉莉也愣住了,没敢再说话。
季曜闭了闭眼,没否认。
那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木棉绷着一张小脸,脸色彻底冷了。
“棉棉,他……”许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木棉的脸色太难看,沈茉莉有些担忧地牵过她的胳膊,欲言又止。
“别说了,茉莉。”木棉打断了她,脸色有些苍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朝着沈茉莉勉强笑了笑:“你们聊吧,我先回家一趟。”
她要去找柏商霖问清楚。
她为什么要不经过她同意,任意妄为干涉她的工作。
疾步走出酒吧,到了路边伸手拦车。
这时,她忽然一怔。
在路边,她又看到了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木棉呼吸骤停。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佯装自然地缓慢走到黑车旁边,清楚看到了夜色下的车牌号。
和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一致。
这就是下午出门时,她在楼下看到的那辆车!
一个大胆的、又荒谬的念头自脑海中浮现。
木棉绷紧了脸,只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咬合。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柏商霖的电话。
一首歌还没有播放完,柏商霖便接通了:“喂,棉棉?怎么了?”
那边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他应该在开会。
木棉竭力压制住情绪,冷静切入主题:“是不是你跟季曜说,不让我在酒吧兼职的?”
柏商霖安静了很久,那边的键盘声也消失了。
他似乎走到了外面,缓慢道:“我只是看你太累了……”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柏商霖!我不是你的下属!”木棉失控道,“让季曜辞退我,就不要扯什么为了我好的理由!你要真为了我好,就不会不顾我的想法,直接跟季曜说!”
柏商霖沉默。
良久,他嗯了声,“抱歉,这次是我错了,我……”
木棉听腻了他的认错,看腻了他面上错了实则内心毫无波动,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问题!
她直接打断了他,问:“一直跟着我的那辆黑车是你安排的吗?车牌号北A.00086。”
话音刚落,柏商霖的呼吸声迅速乱了一下。
木棉听到了。
下一刻,就听到柏商霖以平稳的声音矢口否认:“不认识。”
“怎么了?”
木棉哽了下,接着气笑了。
她说:“你是说,我在小区楼下看到了这辆车,酒吧门口看到了这辆车,哦,甚至还有健身房门口可能也有这辆车,都是巧合?!”
“你干涉我的工作,派人跟踪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柏商霖沉默,避而不谈:“棉棉,等回家,回家我们再说好不好?”
半晌,木棉嗯了声,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们甚至没有吵起来。
所有她之前预估的可能发生的争吵完全没有发生。
她放下手机,苦笑一声。
站在酒吧门口。
看着外面一刻不停歇的车流,木棉久违地感到一阵茫然。
环顾四周,她看到了之前和喝醉酒的柏商霖一起依偎的长椅,也是那天,她第一次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看了很久很久,她终于收回目光。
错误的开始或许就需要错误的结束。
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或许不是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而是截然不同的家世背景和成长环境下,塑造出的完全不同的相处风格。
她无法接受柏商霖的这种风格。
除了改变,只有远离。
良久,木棉冷静地解锁手机,先在学校附近定了两天的酒店。
又重新下载了租房软件。
因为她现在预算充足,筛选房源时格外轻松,很快就定下几套房子,和中介约好明天去看房。
做完这一切,她叫了辆车。
半小时后,她回到观萃苑。
十分冷静且迅速地收拾好行李,拿好电脑。不过半小时,她便拖着行李箱,重新坐上出租车,彻底离开了观萃苑。
第80章 离开
窗外,暴雨如注。
急促的雨珠劈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发出震天响。天边迅速染上浓黑,乌云密布,从高层往下看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阴云,仿佛世界末日。
柏氏集团大楼顶层的总裁办,柏商霖脸上难掩烦躁。
办公桌上堆积了厚厚一叠文件,原封不动摆在那,他却连翻看的想法都没有。
派去跟着木棉的人打来电话,说木棉回家了,问他还要不要再跟下去。
想到木棉那通电话,柏商霖难得犹豫了下,让他们暂时先不用跟了。
那边听命离开。
他却浑身难受。
一想到木棉的行踪不再受他掌控,他心里就升起莫大的恐慌,似能将他吞噬。
半晌,他平静下来,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之前跟木棉签订的协议。
这一次,他不再迟疑,果断将协议锁进了保险箱。
这似乎像某个安全阀。
看着保险箱上严密的密码锁,柏商霖心中某块忽然安定了些。
保存好协议,他稍稍安心。
习惯性打开木棉的聊天框,正要输入文字的手顿了下,想到不久前那通电话,他迟迟没有摁下去。
犹豫良久,他斟酌着用词,发去消息:【今晚上加班,到家会很晚,你先睡。】
发完,他便关上手机,反扣到桌子上,竭力将注意力拉回,专注工作。
加班到底是事实,还只是个拖延逃避的幌子,柏商霖也说不清。
他只想依靠活到现在的惯性和本能,将一些悬而未决的事暂时搁置。
似乎只要不摊开,问题就不存在。
他们依然可以抱着入睡、抱着醒来。
*
他的办公效率降低了不少。
脑中思绪纷杂,时不时闪过些模糊的片段,搅得他头痛。
等堆积在桌上的一叠文件签完后,已经半夜一点了。
柏商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放下钢笔,环顾周遭,顿觉过分寂静。
腕表指针行走的轻微声音显得有些重。
公司里已经没有人了。
温言也跟他请了假,听说他女朋友今天生日,他早早下班回去庆祝了。
幽静的走廊上,只有秘书室的电脑屏幕亮着蓝光,在黑夜中显得刺目。
他办公室的亮光,此刻,反倒显得格外突兀了。
明明这样的加班夜晚他曾有过多次,但今天,柏商霖莫名地感到些微怅惘……和空虚。
他下意识打开了手机,略过季曜头像上拥挤的红点,循着本能找到了熟悉的头像。
点开后,他才恍然发现木棉始终安静着,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那条他发过去的、绿色的消息条静静躺在最底端,仿佛被抛弃了,显得有些可怜。
莫名的,柏商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慌。
心跳猛地激烈起来,怦怦直跳着似乎要跃出胸膛,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他控制不住地手指发抖。
等不及理智回归,他一把抓过车钥匙,疾步奔向电梯。
专属电梯内,轿厢四壁是半透明的,模糊印出他的身影。
阴沉的五官、眉间堆积的郁气,以及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慌,这般失措的自己,竟如此陌生。
从他高三那年分化成Omega后,就再也没有了。
柏商霖攥紧手机,安慰自己木棉或许睡了没看到消息,或许还在生气故意不理他。
可无论他怎么劝解自己,最差的念头仍不停在脑中闪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甚至觉得宽敞的轿厢都变得憋闷起来。
只是设想木棉不再理他,他就感觉氧气稀薄,呼吸困难。
叮咚一声,电梯缓缓停下。
地下车库略显昏黄的灯光铺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渴水的鱼儿终于游到湖海,获得一丝喘息空间。
柏商霖找到自己的车,发动,迅速驶出。
凌晨一点,路上车不多,也没有堵车。
柏商霖一路疾驰,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抵达楼下。
先抬头看了眼家的窗户,见阳台亮着灯,他缓缓地松了口气。
幸好,她还在。
一直提着的那股气忽然散了,他低着头,趴在方向盘上,平息自己剧烈的心跳。
许是近乡情怯,柏商霖一动不动很久,始终没有勇气打开车门上楼。
半晌,他解锁手机,将季曜发来的请罪消息已读。
也没仔细看他发来的话,左不过些道歉的句子。
让他帮忙辞退木棉,把他牵扯进来,本就是他的私心,柏商霖没有迁怒他。
他直接开启了新话题,不太熟练地询问季曜:【惹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对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凌晨,正是季曜夜生活的开始。
更何况,晚上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季曜更睡不着了,连打游戏都不安心,时不时看看手机,生怕他哥发来消息他没看到。
季曜秒回:【听话地被上一顿,她想怎么玩就让她怎么玩。】
【霖哥,你信我,我试过好多方法,就这个最管用,她们1最受不了这个了。】
季曜对此深有经验。
毕竟,他前两天就是用这个法子让沈茉莉原谅他的。
他换上了可爱的粉色洋娃娃公主裙,趴在床上撅着屁。股挨。操,才让沈茉莉愿意听他解释。
解释完,又跟她cosplay了典狱长和罪犯,被罪犯以下犯上摁着再上了一遍,沈茉莉才勉强原谅他。
有经验傍身,季曜说得很果断。
他太愧疚,觉得是自己失误导致木棉发现真相,进而影响了他哥的感情。因此,季曜急于证明自己,弥补柏商霖。
他消息发得迅速,根本来不及躲,柏商霖已经一目十行看完了。
他一哽,有些脸热。
只是看上面的文字,柏商霖都会尴尬。
他怎么也想不通,季曜是怎么面不改色发出来的?
但有了他这一打岔,他的紧张情绪总算少了些。
柏商霖犹豫片刻,推门下车。
上楼时,他心想,大不了他也老老实实让木棉按着操。一顿算了。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是这样哄女朋友的。
指纹解锁密码门,柏商霖调整好表情,走进去。
“棉棉,我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一边说着,他换好鞋子,向客厅里张望。
下一刻,他刻意展露出的温和笑容僵住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灯亮着。
“棉棉?!”
没有人回应。
柏商霖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踉跄地拖拉着拖鞋,疾步走向主卧。
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灯光大亮,照出空无一人的床以及格外整洁的床铺。
一个令他惊恐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柏商霖手指发抖,急促地一把拉开衣柜门。
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的深色西装。
木棉那些色彩斑斓的、极富生命力的衣服都不见了。
她……走了?
柏商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一软,险些跌倒。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急切走遍房子角落,想找寻一丝木棉存在的证据。
她的牙杯牙刷不见了。
她的拖鞋不见了。
她的电脑不见了。
她的娃娃也不见了。
等等,娃娃——
柏商霖满心希冀,推开书房门,目光精准地锁定书桌。
上面空空荡荡的。
果然,他送给木棉的娃娃也不见了,她带走了他送的娃娃,说明她并不想跟他一刀两断,他还是有可能……
忽地,柏商霖目光顿住。
在书桌旁推着一个纸箱,里面随意躺着数只玩偶,他能看到熟悉的娃衣一角。
柏商霖喉咙微紧。
他步伐僵硬地走过去,看着箱子里眼熟的娃娃,他呼吸滞住。
——都是他送给木棉的,每一个都是,无一例外。
他还记得木棉曾经是如何珍视它们。
给它们买漂亮的娃衣穿,给他们打腮红化妆,给他们洗澡换棉,会给每个娃娃取名字,还会大点兵一样随机挑选一只娃娃陪她工作……
可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被扔在纸箱里。
无人问津。
他也被她丢了吗?
柏商霖脸色苍白,捂着嘴,闷咳了声,熟练地压下涌上来的反胃感。
半晌,他拿出手机,给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的忙音过后,电话接通,柏商霖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道:“木棉现在在哪?”
话落,那边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稍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似乎都被拉长了,柏商霖难掩焦躁,来回走动。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精神紧绷,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坏的可能一遍遍在脑中闪回,又反过来让他精神更加紧绷。
不知过去多久,他手机震动了下,一条位置信息弹出来。
——君麓酒店(北江大学店)
柏商霖挂断电话,脸色微沉。
她去住了酒店——离学校近,离他远远的。
窗外的暴雨似乎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砸下来,狠狠砸进他的心口。
那里发酸,还有些疼。
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心情,柏商霖直接下楼,挂上导航往酒店的方向疾驰。
路上,季曜忽然打来电话。
柏商霖看到了,但没有心情接,直接挂断。
季曜安静了片刻,又继续打。
来回数次,柏商霖终于烦了,右滑接通。
刚接通,季曜就急匆匆道:“霖哥,你是不是去找木棉了?我刚听茉莉和木棉打电话,她一个人在外面住,你这时候千万别去找她!”
季曜似乎背着人,压低了声音,长话短说:“木棉就是因为你跟踪她才生气的,这时候不能去找她,她更生气了怎么办?”
话落,柏商霖攥紧了方向盘,脸色愈发阴沉。
他不觉得自己派人跟踪木棉有什么不对。
虽然有人跟着她,但他并未干涉过她的的行迹。他只是想知道她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罢了。
这有什么不好?
“我之前也自以为是,给茉莉设套骗她,最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霖哥,你信我,千万不要冲动,互相冷静一下。木棉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你就是去了她也不会见你的。”季曜仍坚持不懈地劝。
柏商霖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不能接受木棉离开他的视线。
更无法接受明明知道木棉在哪里,他却无法和她见面。
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理应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柏商霖踩实了油门,车速提到最高。
拐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君麓酒店的牌子已映入眼帘。
他停车,阔步走进大堂。
“1623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柏商霖先看到了前台的钟表。
现在已经两点十分了。
木棉会不会已经睡了……
柏商霖拧眉,积压在胸腔中的郁气和冲动一点点散去。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见柏商霖皱着眉,迟迟没有说话,前台柔声询问。
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
柏商霖迟疑了下,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推过去:“1623旁边有空房间吗?给我安排一个。”
“好的先生,您稍等。”前台迅速在系统上检索房间信息,很快,她遗憾道:“不好意思先生,1621和1625的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
“加钱行不行?”
“不好意思先生,君麓没有这样的规定。”
许是他对1623房间太执着,前台神情变得戒备。
见此,柏商霖皱了下眉,终于松口:“16楼随便定个房间,离1623近一些。”
片刻,他又补充道:“1623住的人是我女朋友。”
闻言,前台依然没有放松,恰恰相反,她神色更严肃了。
绷着脸简单操作了一番,她递过一张房卡,礼貌道:“您好先生,您的房间已经订好了,房间号是1603,欢迎您入住君麓。”
“……”
柏商霖沉默了下,半晌,他接过身份证和房卡,上楼了。
夜间入住的人很少,柏商霖很快到达十六楼。
1623靠近中间,离电梯比较近,柏商霖很快就看到了。
走到房间门前,他站了很久,手指举起又落下。
终于,他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敲门。
一路走到1603,他看到很多空房间。
房门虚掩着,显然根本没有人住。
柏商霖抿了抿唇,倒也没对前台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确实有助于保障客人的安全。
沉默着到了自己的房间,房卡放到感应处,咔哒一声,门开了。
立在门口,柏商霖往1623处遥遥看了眼。
原来十个房间的距离,有这么长。
柏商霖进了房间,先洗漱了一遍。
确保身上干干净净后,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想给木棉发消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她走得太突然,也太干脆。
等他现在躺在床上,才来得及整理思绪,让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那通电话,是他和木棉最后一次联系。
之后,她就搬走了。
电话里,她都说了什么?
柏商霖仔细回忆。
季曜辞退她调酒师的工作,以及他派人跟踪她。
她只提了这两件事。
生气他干涉她、跟踪她……
所以,只要跟木棉表示自己不会再这样做了,她就会跟他回去,对吧。
柏商霖冷静地盘了一遍逻辑。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是完全没问题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感到心慌。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他之前竞标、抢夺商业资源来得还要严重。
以至于他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完全无法入睡。
睡不着,又担心木棉醒了直接离开酒店。
他索性开着房间门,频繁去走廊上看一眼。
等到太阳跃出地平线,外面渐渐亮起来。
柏商霖洗了把脸,精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确保自己看起来得体,他走出了房间,等在1623房间门口。
*
早上九点的组会,八点,木棉准时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她今日化了淡妆,薄薄的粉底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再涂上口红,不显她疲惫,倒衬得她格外有精神。
木棉拔了房卡,拉开房间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双昂贵的黑色皮鞋也映入眼帘。
熟悉的款式,让木棉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毫不诧异。
甚至觉得,哦,果真如此,他真的跟来了。
木棉讽刺一笑,紧了紧背上的单肩包,并未抬头看他,凭借自己身材娇小的优势,轻松绕了出去。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柏商霖立在门侧,木棉视若无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棉棉?!”
柏商霖愣了下,大步走来,急忙拉住她,神情恳切:“棉棉,我知道你在生气,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他力气太大,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
木棉挣脱不开,索性停下。
“我保证,保证以后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不会跟着你,我保证,以后都会听你的话……”柏商霖语气急促。
木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什么情绪波动。
半晌,她扭头,看向柏商霖:“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再派人跟着我,那我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柏商霖一愣,目露茫然。
他抿了抿唇,张嘴欲言。
但下一刻,木棉直接打断了他:“柏先生,您的发。情期还没来吧。按照合约,我只需要在您发。情的时候提供帮助,现在还不是吧?”
柏商霖彻底愣住,手无意识松了松,喉咙艰涩:“你……你什么意思?”
趁他愣神,木棉轻松甩开了他的钳制。
她弯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格外冰冷:“柏先生,最近还请注意饮食作息,好早日怀孕生个孩子,我们已经浪费了半年。”
说完,木棉攥紧书包背带,步伐平稳地离开。
很快,拐入电梯间,消失在走廊中间。
早点怀孕……
早点生个孩子……
浪费时间……
柏商霖眼前一黑,喉间漫上一股腥甜,他直直地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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