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结局】他不是废品,是珍品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蒋承骁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看了三秒天花板,然后猛地坐起来。
“今天几号?”他问。
旁边没人。
床的另一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压痕,许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蒋承骁跳下床,光脚蹚出里屋。
堂屋的桌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粥在桌上。喜服挂在工作室门后面,自己穿。ps:别系错盘扣。”
蒋承骁看着纸条,傻笑了一下。
他端起碗,三口扒完粥,然后赤脚走进工作室,推开门。
两套喜服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暗红色的料子在晨光里沉沉地发着光,领口和袖口的金丝绣线密密实实,每一针都收得干干净净。
蒋承骁伸手摸了一下面料,指腹扫过那些针脚,很平,很紧。
然后他换上了喜服。
扣盘扣的时候,他对着那面旧镜子照了照,暗红色的喜服贴着他的身形,肩宽腰窄,裤线笔直。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了一个东西。
一把迷你版的游标卡尺,纯金的,只有拇指长。这是许知行花了三天手工打造的,卡尺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成削。
蒋承骁把金卡尺别在胸口。
他照了照镜子。
“真不错啊。”他自言自语。
院子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快快快!红绸缎绕到车头上去!”,“这花歪了!往左偏一点!”,“谁把鸡蛋篮子放在车斗里了?先拿下来!”
蒋承骁推开院门。
村长的拖拉机停在门口,但是他差点没认出来。
那台被许知行修过的老式拖拉机被村民们捯饬得面目全非。车头缠满了红绸缎,绸缎上面扎着一朵一朵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全是后山现摘的。车斗里铺了三层厚垫子,最下面是李大婶家的旧棉被,中间是王大妈贡献的红色床单,最上面是张大妈连夜赶织的一块坐垫,坐垫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车斗两侧插着两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两串鞭炮。
村长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他那件洗得最干净的蓝布中山装,嘴里叼着旱烟,但没点。
“大个子!”村长朝他挥手,“上车!”
蒋承骁走到车斗旁边,还没上车。
“等一下。”他说。
他转身往工作室跑。
许知行站在工作室里面。
他穿着另一套大红喜服,领口的金丝绣线映着从窗户照进来的光。头上戴着那顶涅槃凤冠。
琉璃瓦碎片在晨光里折出细碎的红蓝色光斑,赤金色的流苏垂在脸颊两侧,末端的琉璃珠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的声响。
蒋承骁站在门口,看着许知行,脚步停住了。
“你愣着干什么?”许知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给袖口的一处线头收尾。
“我在看你。”蒋承骁说。
“看完了吗?”
“没看够。”
许知行咬断线头,把针插在门框上的布条里。
“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蒋承骁先跳上了拖拉机车斗,然后伸出手。许知行握住他的手,踩着车帮上去了。
两人坐在车斗里的红色坐垫上。
“坐稳了啊!”村长回头喊了一声。
“开吧。”蒋承骁说。
村长拉了一下启动绳。
“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缓缓动了起来。
“噼里啪啦!”
两边的鞭炮同时响了。红色的碎纸片在空中乱飞,落在蒋承骁的肩膀上,落在许知行的凤冠上。
“好!!!”
村口站满了人。
张大妈、王大妈、李大婶、老周、老郭,还有合作社的全部学徒。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鸡蛋,见到拖拉机过来就往车斗里扔。
蒋承骁被砸了三个鸡蛋。一个砸在肩膀上,一个砸在大腿上,还有一个精准地弹在他胸口的金卡尺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准头真好。”蒋承骁咬牙笑着说。
“嗷呜!!汪汪汪!!!”
大黑从人群里蹿出来,四条腿刨着柏油路面,追着拖拉机跑。它脖子上系着一条红绸带,是蒋承骁昨晚给它绑的。
将军没出来,但从鸡笼的方向传来一声很响亮的打鸣:
“喔——喔喔——!!”
时间刚好是早上六点。
拖拉机载着两个人,沿着新修的柏油马路,绕着整个刘家湾村跑了一圈。
路两边站满了人,有本村的村民,有邻村赶来看热闹的,还有镇上几个骑摩托来的小年轻,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一个小孩骑在他爸脖子上,手里挥着一面小红旗,嘴里喊:“爸爸,这两个人都好帅!就是哪个是新娘子呀?”
蒋承骁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一眼许知行。
许知行坐在旁边,凤冠上的流苏随着拖拉机的颠簸轻轻晃着,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蒋承骁忍了一路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许知行。”
“嗯。”
“你今天特别好看。”
“闭嘴,别分心,车斗上面不稳。”
“真的特别好看。”
“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拖拉机回到老宅门口。鞭炮的碎纸铺了一地。院门大开,院子里摆了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布,放着碗筷和茶杯。
婚礼仪式在院子中间举行。
没有婚庆公司,没有司仪,主持人是村长。
村长清了清嗓子,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照着念。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刘家湾村的许知行先生和蒋承骁先生……那个……正式结合了!”
村长的声音有点抖,他念了几十年的村委会通知,还是头一回念这种稿子。
“一拜天地!”
两人面朝院门外面的大山,弯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蒋老爷子坐在主桌正中间,拄着拐杖。李锦彤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手帕,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两人转身,对着主桌鞠躬。
蒋老爷子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表情绷得很紧。李锦彤直接哭出了声,被旁边的助理递了三张纸巾。
“夫夫对拜!”
蒋承骁转过身,看着许知行。
许知行也看着他。
两人弯腰,互相鞠了一躬。
院子里的掌声炸开了。
村长喊了一声:“礼成!”
然后他扔掉手里的纸,拍了拍大腿。
“开席!”
仪式结束。
蒋承骁还没来得及跟许知行说上一句话,就被赵远方拽到了一旁。
“蒋总,直播要开了。”
“知道了。”
蒋承骁拉了拉喜服的领口,走到院子东边的直播区域。
手机架在两块砖头上,旁边多了三台专业摄像机,一套收音设备和一套网络信号扩大设备,都是赵远方提前布置的。
蒋承骁站到镜头前。
直播开了。
画面里,一个穿着暗红色非遗喜服、胸口别着一把纯金游标卡尺的男人,站在一个挂满红灯笼的农家院子里。
直播间的数字开始跳。
一万。五万。十万。
一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两千万。
三千万。
赵远方站在镜头外面,盯着后台数据,手心全是汗。
五千万。
服务器卡了一下,画面顿了两帧,又恢复了,弹幕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
蒋承骁低头从桌上端起一个竹筐,竹筐里码着十几个鸡蛋。
他拿起一个鸡蛋,举到镜头前。
“各位朋友们。”蒋承骁的声音很正式,“接下来我要推荐的,是张大妈家的纯天然走地鸡蛋。”
他拿起旁边的游标卡尺,转了个角度,卡住短轴。
“四点一八厘米,长短径误差控制在两毫米以内,蛋黄饱满度极高。”
他放下卡尺,正对镜头。
“三二一,上链接。”
直播间炸了,购物车也卖爆了。
弹幕洪水般涌出来。
【起猛了,看到千亿总裁卖鸡蛋了。】
【不是???库存那么多,怎么秒没了?这卖的不是鸡蛋吗?】
【鸡蛋和鸡蛋能一样吗?这可是总裁量过的鸡蛋!】
【家人们,我就是农村娃,村里的走地鸡蛋真的很好吃啊,强烈推荐大家购买!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楼上的,这是骗不骗的事儿吗?问题是我根本买不到啊!(流泪)】
蒋承骁没停。
他放下鸡蛋,又紧接着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块腊肉。
腊肉是老周家的,熏了四十五天,表面颜色金红,切口处能看到清晰的肥瘦分层。
蒋承骁拿着卡尺,量了一下肥肉层的厚度。
“瘦肉层一点八厘米,肥肉层零点六厘米,肥瘦比例三比一,精确到达黄金分割点。”他顿了一下,“绝对的极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三二一,上链接!”
土特产一样一样地被售罄,蒋承骁一样一样地拿。
竹编收纳篮,木雕摆件,张大妈编的竹筐,再到合作社的新品漆器盒。
每一样东西他都要拿卡尺量一遍数据,然后一本正经地报出规格参数。
台下的Marco也被拉来帮忙了。
他站在蒋承骁旁边,操着蹩脚的中文,对着镜头竖大拇指。
“很——好!买——它!”
二十分钟。
合作社的全部库存清零了,农产品也被抢光了。
就连村里人明天要吃的菜都被卖没了。
后台的订单页面刷到了服务器的极限,赵远方带着技术团队紧急扩容了两次。
蒋承骁拿着卡尺,额头上全是汗。
主桌那边,李锦彤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她的头像在直播间贡献榜上排第一,后面跟着一连串超级火箭和嘉年华的图标。
蒋老爷子坐在旁边,手机屏幕上也是直播画面。他年纪大了,懒的点手机刷礼物,但他的秘书替他刷了,排在贡献榜第二。
“老爷子,咱们还要充吗?”秘书低声问。
“充。”蒋老爷子霸气地说。
许知行站在院子的角落里,靠着那棵榕树。
凤冠上的流苏垂在肩膀两侧,琉璃珠在风里轻轻碰着。
他看着蒋承骁。
那个人满头大汗,胸口的金卡尺歪了,喜服的领口也松了一颗盘扣。
他站在镜头前,嗓子都喊哑了,但还在笑。
许知行看着他的笑,眼神变得温柔。
流水席从中午吃到了天黑。
老周杀了两头猪,张大妈的土鸡蛋蒸了三大盆,后山挖的野蘑菇整整炖了两锅。
没有米其林,没有法国菜,就是最朴素的农家大席。
但几张桌子坐得满满的,连村口大榕树下面都加了三张。
李锦彤连喝了两碗鸡汤,评价道:“这比我在巴黎喝的浓汤鲜一百倍。”
蒋老爷子吃了半碗红烧肉,一句话没说,但让秘书把菜谱抄了。
Marco吃了一整盘杀猪菜。他吃完以后,对旁边的翻译说了一句很长的意大利语。
翻译说:“Marco先生说,这是他一生中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大黑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收获了十一根骨头和三块肉。它吃饱了就趴在许知行脚边,呼噜呼噜打鼾。
将军从鸡笼里被放了出来。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桌腿之间巡视了一圈,啄了一粒掉在地上的花生,然后昂首走回了自己的鸡笼,一副功成身退的姿态。
……
夜深了,桌子撤了,人散了。
红灯笼还挂着,在夜风里摇来摇去。
大黑吃饱了骨头,蜷在狗窝里,鼻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将军在鸡笼里缩着脖子,打了个饱嗝,翻了个身,把脑袋塞进翅膀底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堂屋里,红烛还在烧。火苗很小,光落在墙壁上,影子晃来晃去。
蒋承骁把许知行按在了那把紫檀木椅子上。
许知行坐下来,靠背的弧度托住了他的腰。
蒋承骁站在他面前,从喜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折了两折才塞进去的。
蒋承骁把信封递过去。
“这是什么?”许知行接过来。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许知行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JC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蒋承骁。
受让方:许知行。
转让比例:百分之五十。
许知行往下翻了两页,条款很详细,每一项都过了法务,盖着JC集团和公证处的章。
他又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许知行看到转让标的一栏的最底下,蒋承骁加了一行手写的字:
“以及本人,蒋承骁,全部无条件交付。不可撤销,不可退货,终身有效。”
许知行看完那行字,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蒋承骁站在对面,看着他。
“你不说点什么?”蒋承骁问。
许知行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一排刻刀,从大到小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最小的那把,然后走回来。
“手给我。”许知行说。
蒋承骁伸出左手。
许知行捏住他的无名指,把那枚雷击木戒指摘了下来。
蒋承骁的手指一空,不安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别动。”
许知行坐回紫檀木椅子上,低下头。
他把戒指夹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右手握着刻刀。
刀尖抵在戒指的内侧。
雷击木很硬,刻刀切进去的时候阻力极大,只能一点一点地走。
他的眼睛盯着刀尖在木头上划过的痕迹,一笔,一画。
蒋承骁站在旁边,弯着腰。
他想看许知行在刻什么,但许知行用手挡住了。
“别影响我。”
“我就瞄一眼。”
“等我刻完。”
蒋承骁只能干等着,他攥着拳头,手心出了汗。
三分钟后。
许知行直起腰,吹掉戒指内壁上的碎屑,把戒指举到烛光前。
戒指的内侧多了一个字:零。
许知行把戒指放在掌心里,递到蒋承骁面前。
蒋承骁低头看着那个字,一下就懂了许知行的意思。
许知行拿起他的左手,把戒指重新套回无名指上。
戒指滑过指节,停在了原来的位置。
“以后别摘了。”许知行说。
蒋承骁低着头,盯着手上的戒指。
雷击木的表面被打磨得极光滑,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里面那个小小的零字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许知行。”蒋承骁的声音很哑。
“嗯。”
“我这辈子值了。”
许知行看着他。
蒋承骁弯下腰,两只手撑在紫檀木椅子的扶手上,把许知行圈在他的胸口和椅背之间。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这回没有大黑了吧?”蒋承骁的声音很低。
“它在狗窝里。”
“将军呢?”
“睡了。”
“村长呢?”
“回家了。”
“那我可以了?”
许知行没说话,直接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秋虫在墙角叫了一声。
蒋承骁低下头。
嘴唇碰到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知行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慢慢抬起来,指尖先触到蒋承骁的前襟,然后沿着领口一路向上,扣住了他的后颈。
蒋承骁浑身一震。
许知行收紧手指,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下来。
烛光摇曳,月色如水。
大黑在狗窝里翻了个身,将军在鸡笼里咯了一声。
老宅的院子很安静。
新砌的院墙很高,铝合金窗户很亮,工作台上的游标卡尺和歪歪扭扭的纸鹤并排摆着。
墙角那个铝合金箱子还在。
里面装着许知行从许家唯一带走的那套工具。
箱子旁边靠着一把生锈的铁条,当初被许知行捡回来说能磨成起子的那根。
架子最上面放着那只老花镜太太花八十万买走的变异鸟的同款——这是蒋承骁雕废的第二个,许知行依然没扔。
还有桌上放着的小本子。
小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许知行的铅笔字:
“债务人:成削。总评:回收成功,建议终身保留。批注:他不是废品,是珍品。”
(全书完)
第46章【大结局】
同类推荐:
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抱哥、
你养了很多猫[gb]、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候鸟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