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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苗疆少年身中情蛊 80-83

80-83

    第81章


    姜绥给戚如枢去了封信, 隔日回信才到,只有短短几字:近日繁忙,不便相见。


    他不死心,又连着去了好几封, 回信总是一样的措辞, 连个由头都懒得换。


    姜绥气极, 将信撕得粉碎。


    碎纸片落了一地,他人也像是泄了气, 瘫坐在椅子上, 闷声道:“他这是起疑心了,还是真的忙?”


    元凝摇头, “很难说。”


    “所以我们, 只能硬闯了?”


    “没错,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仡屿道出他连日探查的结果:“我在城郊戚宅隐匿蹲守,摸清了他的行踪规律, 此人每隔两三日光景,晨间巳时离府外出,大约正午时分回府,我们恰好可以抓住这个空当, 借机潜入地宫。”


    褚今钰附和:“此计应该妥当,为防他临时折返, 仡屿, 你就在他返程必经要道盯梢, 要是正面撞上了,想办法托住他。”


    “是。”男子应声。


    “我呢我呢,那我呢?”姜绥挺身跃起,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眼神恳切,等着少年给他安排任务。


    褚今钰:“……”


    他思忖半晌无果,索性提议:“不如你也在他必经的路上晃,被撞见了,就说是太想他了,不仅能起到拖延时辰的作用,还不会被怀疑。”


    姜绥不会武功,他若是带着两个人进地宫,里头有机关埋伏,他护得住元凝,但未必能顾全姜绥。


    姜绥觉得这主意可行,便一口应下,末了还补充一句:“你考虑得确实周全。”


    少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说话。


    计划敲定后,几人便各自散了,回房歇息。


    翌日巳时,褚今钰带着元凝悄然潜至城郊戚宅外围,远远望见一辆马车准时驶出宅院。


    待车马行远,他自怀中摸出一支骨笛,唇瓣抵在笛口,吹奏起一段诡谲幽冷的曲调。


    四下蛰伏的毒物受到驱使,纷纷从墙角落叶,泥土缝隙间钻出,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直奔毫无防备的院卫。


    “啊!这是什么东西?!”


    “哪来这么多……虫子?”


    “快将它们打死!”


    院卫们乱成一团,人人神色慌张,举着佩刀疯狂砍斩扑来的虫蛇。


    可这些毒物像是杀不尽一般,斩了一条,又涌上来三条,有的院卫刚挥开一条蛇,便被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毒虫咬了脖子,身子晃了晃,直挺挺晕倒下去。


    褚今钰见差不多了,拉住元凝的手,“走。”


    他挑了守卫相较薄弱的一段院墙,轻巧地翻了过去,落地后,按着仡屿给出的情报,辨认了一下方向,直趋书房。


    确认屋中无人,他推门而入。


    少年跨进门后,目光飞快扫了一圈。


    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四面墙壁立着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册,案头残墨未干,比起城中戚宅的书房,这里确实更像有人经常待的地方。


    褚今钰走到书架前,双手抵住木架侧壁缓缓推移,厚重书册连带柜体移开,一道隐蔽的地宫暗门赫然显露出来。


    只是石门紧紧闭合,门板正中留有一处规整的凹槽,需信物契合才可开启。


    他们,没有钥匙。


    少年眸光微闪,似有所悟,低声嘱咐:“姜元凝,你往后退远些。”


    “好好。”元凝乖乖点头,她隐约意识到他接下来做的事情会触发危险,于是退到了桌案后,躲到底下。


    褚今钰拔出刀,刀尖探入凹槽边缘的缝隙,右旋发力。


    “咔嚓”一声,石门启动,向两侧移开,随即几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支暗箭从门缝中射出,擦着他的耳畔掠过,钉入桌子角。


    元凝看着脚边的箭,惊得肩头一缩。


    少年将她拉起,“快进去,机关被强行撬开,外面的院卫很快就会知道的。”


    元凝没有犹豫,跟着他跑进石门。


    门在他们身后渐渐合上,她听见了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慌张人语:“有人硬闯……快去通知老爷……”


    元凝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边下楼一边问:“没有信物,你怎么知道这门可以这样开?”


    “你可还记得萦花村的花神洞?”


    “记得。”


    “花神洞的石门,同这扇门一样,需要信物才能开启,那晚回去之后,我第二天出门买莲蓬,在书铺找到相关的书籍翻阅,书上说,用刀尖探入凹槽边缘的缝隙,或可强行撬门。”


    “只是还未等我尝试,你就拿到了信物的泥拓纹样。”


    “原来是这样。”元凝若有所思。


    沿石阶而下,脚踏上实地,迎面是一条狭长廊道,两侧微弱灯火摇晃,四下幽寂无声,处处透着阴冷森然之气。


    两人才迈出步子,脚下无意间触碰到地底暗藏的机关,只听石壁“嗒”地轻响,壁面细密的暗孔同时泄出白烟,刺鼻气息迅速在长廊弥漫。


    “小心!”褚今钰下意识伸手捂住少女鼻子,终究慢了半拍,她已经先吸入了白烟。


    不过瞬息,元凝面色苍白,四肢泛起一阵绵软无力,眼睫沉重下垂。


    “这……这是什么东西?”她声音发虚。


    “有毒的烟。”


    褚今钰揽住她身子,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他眉头狠狠皱起,迅速自袖中摸出一样物件,抬着少女下颌,不由分说喂入她唇间。


    触感黏腻冰凉,古怪的滋味直冲喉间,元凝心下作呕,想把口中之物吐出来。


    少年将掌心覆上她唇畔,认真说:“不能吐,吞下去,解毒的。”


    元凝强抑反胃咽下,整张脸写满了嫌弃,咂了两下唇,低声嘟囔:“好难吃……”


    “这可是蛊王,”褚今钰冷哼一声,数落她,“好歹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还嫌弃呢?”


    蛊王?


    那条丑丑的虫子?


    元凝面色骤变,又起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姜元凝。”


    少年手指捏住她长了肉的脸颊,眼尾轻挑,看她那副嫌弃的模样,“这可是苗疆极珍稀名贵的蛊,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它能解百毒,你吃了它,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迷药毒烟都放不倒你。”


    “而且,服下蛊王之人,无需依靠笛声,也能凭心号令虫蛇蚁兽。”


    元凝被他捏着脸,话都说不利索:“知、知道了,我不嫌弃……你松开。”


    褚今钰慢吞吞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意犹未尽的嘀咕:“长了肉就是不一样,比之前好捏多了。”


    少女抬眼瞪他。


    服下蛊王后,她确实感觉体内的不适很快就散了。


    元凝想起这蛊的来历,迟疑问:“我记得,这个蛊,是你父亲给你的,养了这么久,就轻飘飘给了我,未免大材小用?”


    “给你怎算是大材小用呢,我留着又用不上,它能用到你身上,算是它该有的去路。”褚今钰忍不住揉她发顶,心想她可真能胡思乱想。


    这颗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好像也是。”少女脸颊发热。


    “我们往前走,可能还会有机关,要跟紧我。”


    褚今钰带着她站起身,牢牢牵住她的手。


    长廊本就昏暗幽寂,脚下砖石纹理相近,难以分辨何处有机关。


    两人行至中段时,元凝落脚踩中一块地砖,毫无预兆下,砖石骤然下陷,地面裂开一处洞穴,坑底排布着锋利尖刺,一旦坠落,顷刻间会被刺穿。


    少女身子大半倾出,她骇得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惊呼,褚今钰抓着她的手一提,将人稳稳捞回。


    元凝两脚落地,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


    她抚着胸口道:“这陷阱也太凶险了,换作寻常人,怕不是早就死个十回八回。”


    褚今钰静静等她缓过神来,同时也观察着这机关的布置。


    “方才的砖踩下,陷阱几乎是同时出来的,我们才走了一半,前面肯定还有陷阱等着。”


    “如果……我们比机关更快。”


    元凝瞬间会意:“你的意思,难不成是直接冲过去,以快破局?”


    少年颔首,夸她聪慧:“与其小心翼翼逐砖试探,被动遇险,不如干脆提速疾冲。”


    “而且,我刚刚预判出了暗藏机关的大致方位,不出意外,能躲过。”


    “就算还是不慎触发机关,速度快的话,也可以避开。”


    “如此呢,做两重准备,姜元凝,你信我吗?”


    “我相信你。”元凝半分犹豫都没有。


    褚今钰低低一笑,环住少女腰肢,手指在她腰侧收拢,“好。”


    他扫过长廊,足尖轻点石地,宛若流云逐风,身形一晃向前飞掠。


    元凝死死闭着眼,回过神来时,已安然立在廊道尽头,回望剩下一段来路,未有机关触发,她不由对少年目露赞许。


    褚今钰一本正经,面上坦然受下这赞许,然而指尖悄无声息蜷入掌心,泄了几分羞赧。


    “这里有扇门,会不会就在里面?”元凝试探性推了推,发现竟然能推动,她心头一喜,当即发力,将剩余闭合的门板彻底推开。


    门扇敞开,内中景致毫无遮挡,尽数映入二人眼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戚如枢外出办事, 马车稳稳驶在道上,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忽然听见随从在外低呼一声。


    男人掀帘望去,城郊宅子的方向, 升起一道赤色焰火。


    戚如枢眸色骤沉, 厉声吩咐:“调头!”


    随从犹豫开口:“家主, 那您原本要办的事……”


    “先回去,宅子的事重要!”男人眸光阴冷地扫了那多嘴的随从一眼。


    “是是是……”


    马车在道上倏地调转方向, 朝着来路疾奔而去。


    不料归途中, 忽冲出一人横拦去路,那人高声唤道:“戚家主, 戚兄, 是我!”


    随从猛地勒紧缰绳,车身剧烈一顿,戚如枢正要冷声呵斥, 却见那人快步走近,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看着那道急匆匆跑过来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姜绥即刻摆出一副黯然委屈的神情, 叹道:“我一心盼着与戚兄闲话小酌,接连多日递信邀约, 戚兄回回都说忙, 推脱不见。”


    “我心里难受, 实在没法子,偶尔知晓你常过此道,便索性在这里守候,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他说完还低头搓了一下手指。


    戚如枢听了这番话, 沉默片刻,开口:“今日有事,改日一定陪你喝。”


    “到底是什么事啊?能不能说给我听听,我好奇得紧,或许也能帮上忙。”姜绥趁机往前凑了半步,面上满是关切。


    男人的耐心明显磨到了头,他快速截断话头:“这事你不适合知道,我先走了。”


    话落,他放下车帘,催促随从尽快赶路。


    马车重新启动,与姜绥错身而过。


    他站在原地目送车辆驶远,神色倏然冷了下来。


    不适合他知道的事?


    真有意思。


    究竟是不适合过问,还是怕他发现真相?


    姜绥冷笑一声,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马车沿着郊道加速前行,正行得急时,不远处窜出一道人影。


    随从“吁”了一声,探身往前望去,迟疑着回头禀道:“家主,前头又有人拦路,面生,不认识。”


    拦路?


    宅邸遭人闯入,回程道上连遇两次拦路,一次可以是偶然,两次就不那么巧了。


    戚如枢立时断定:他们怕不是一伙的。


    他扯了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既然想找死,那就直接撞过去,我倒要看他敢不敢硬拦?!”


    随从扬鞭催马,车马直冲而去。


    那道拦路的身影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马蹄扬起即将落下的瞬间,那人身形一纵,竟直接跃上了车辕,一脚将随从踹了下去。


    仡屿持刀挑开车帘,冰冷的刀刃劈向车内的人。


    戚如枢身体往后一撤,避开凌厉的锋芒,他顺势探手,抽出车壁暗格的佩剑,与对方缠斗在一处。


    *


    城郊戚宅,地宫。


    元凝推开内室的门,室内陈设极其华美精致,软榻,妆台,立柜,书案一应俱全。


    她心底莫名漾起一缕奇异心绪,脚步不受控制地踏入房内,目光缓缓环视四周。


    正当她打量之际,身侧雕花屏风后转出一道女子身影,视线相撞的刹那,两人同时噤声,眼底皆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褚今钰紧随少女身后迈步入室,望见这一幕,不用多说,单凭神态气韵,眉眼轮廓,心中了然分明。


    元凝眨了眨眸子,喉头酸涩发紧,费了些许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话语:“你、你是……”


    姜湫凝眸看着眼前贸然闯入的少女,见她眉眼精致灵动,生得剔透可爱,那双眼睛,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逝去的人。


    她心口骤然一窒,呼吸滞涩,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轻认。


    少女问她话,她顿了好一会儿,报出姓名:“我叫姜湫。”


    元凝听到那个名字,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丝线钉在原地。


    那个称呼在喉咙里卡了片刻,才轻声落下来:“娘亲。”


    姜湫眼眶一下子红了,两行清泪毫无征兆滚落面颊,她再也撑不住,快步上前,颤抖着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将少女拥入怀中。


    “元凝,凝凝……”女子压抑多年的思念与苦楚随泪水倾泻而出,“娘日日在这地宫中盼着,念着,总想着或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竟真的让我等到了。”


    元凝窝在她怀里,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的怀抱那么温暖。


    长久缺失的亲情填满心口,长时间的惶怯,以及一路闯机关的惊惧尽数烟消云散,少女鼻尖发酸,埋在她衣襟里低低啜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湫抬手,指尖轻柔拭去女儿脸颊泪痕,语声哽咽又温柔:“苍天有怜悯之心,让我们母女再续亲缘。”


    她拉着少女坐下,目光不经意掠到站在一旁默然不语的漂亮少年,眸中浮起疑惑,轻声问询:“这位小公子是?”


    元凝慢慢收住哽咽的泪水,回身望向少年,认真向母亲介绍:“他叫褚今钰,来自苗疆,是女儿喜欢的人,是他一路带我冲破机关,才能顺利来到这里,与你团聚。”


    话音落下,褚今钰耳尖倏地泛起薄红,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


    素来桀骜清冷,万事皆可从容应对的性子,唯独在姜元凝刚认回的母亲面前词穷,绞尽脑汁都搜不出半句圆滑的场面话。


    他下颌紧绷,僵硬地拱手,垂眸回道:“伯母。”


    姜湫何等通透,一眼看穿对方藏在冷淡外表下的腼腆,温声浅笑:“一路辛苦你了。”


    少年摇头,只说没有。


    元凝低头瞥到姜湫脚踝处,粗重的玄铁锁链死死扣着皮肤,锁链另一端牢牢锁在床柱,她指了指,满心疼惜开口:“娘亲,这锁链?”


    女子轻飘飘看了一眼,苦笑:“自打被囚入这座地宫,戚如枢以防我逃走,便锁住我的双脚,明明在此之前,我的武功全废,可他还是不放心,谨慎至此。”


    “都佩戴了这么多年,我早已习以为常。”


    元凝心里揪得疼,咬牙斥骂:“他怎能如此歹毒!娘亲你放心,我这就想办法将它断开,绝不让您再受这份禁锢之苦!”


    她蹲下去,摸着死死咬合的玄铁锁扣,焦急蹙眉:“没有钥匙,这锁链要如何解开?”


    姜湫摇头,语声带着长久的无力:“这锁是他特地打造的,独一无二,钥匙只在他一人手里,寻常利器劈砍只会越锁越紧,我尝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无从破解。”


    “后来,也放弃了。”


    “褚今钰,你有没有办法?”元凝拉了下他的衣摆,抬眸相询。


    少年观察了下那条锁链,见锁芯缝隙处生出斑驳锈迹,再好的精铁锁具,用久了都会锈蚀。


    他唇角微扬,自腰间锦囊捻出一只细小虫子,指尖轻弹,令它钻入锁芯内部,细细啃噬锈蚀的簧片。


    元凝看得睁圆了眼睛,不由呢喃:“虫子还能这么用?这小东西能行吗?”


    “当然了,它的口器可锋利着,可不要小瞧了它。”


    元凝碰了碰他的手肘,满脸疑惑:“这虫子哪来的?”


    少年无声勾唇:“刚才在宅子外边,顺手抓的,有备无患。”


    元凝由衷叹道:“你思虑这般长远周全。”


    褚今钰被夸得颇为受用,碍于有长辈在,他淡淡嗯了声,唯独耳尖的红久久不散,全然出卖了他的暗自欣喜。


    元凝早就看破他的小心思,抿唇浅笑,故意盯着他的侧颜,任由他偷偷得意。


    不过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原本死死咬合的玄铁锁扣应声松动,裂成两半,砸在地面上,桎梏姜湫多年自由的锁链,终是解了。


    女子站起身活动,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尽是释然。


    眼见镣铐除了,元凝欣喜不已,脱困在即,她急声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戚如枢这会儿肯定收到消息了,耽搁得太久,等他归来,怕是没那么好出去。”


    几人皆颔首,不再废话,正欲快步撤离,偏偏时运不济。


    刚踏出内室,便与浑身怒意折返而归的男人撞了个正着,去路被死死封堵。


    戚如枢衣衫微乱,领口处还沾着点点暗红血渍,褚今钰一眼了然,男人定然与半路拦阻的仡屿激烈交过手。


    他现在能脱身回来,说明仡屿终究没能绊他太久。


    男人周身仿佛凝了层霜,一瞬不瞬地逼视着他们。


    起初还疑惑何人敢私闯他的宅子,现下看清少女那张容颜,他心头骤震,刹那勘破了所有前因后果。


    姜湫的女儿,原来早已与姜绥相认,再联合另外两人,一起谋划了这场营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湫娘, 你不能走!”


    戚如枢上前半步,一字一句带着刻骨的狠绝:“我费尽多年心思才打造出这座地宫,未经我允许,谁也休想踏出半步!”


    “湫娘, 你若是主动留下, 我或可放他们一条生路。”


    看向女子时, 他的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


    元凝挺身挡在姜湫跟前,毫不畏惧直迎男人凛冽眼神, 语声清亮:“你以阴私手段囚我娘亲半生, 害我姜家遭祸,害死我爹, 害得我跟娘亲母女分离十余载, 如今我既来了,就一定要带她离开,你拦不住!”


    戚如枢重重冷哼一声, 轻蔑道:“你这黄毛丫头,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纯属自不量力,不要以为你是湫娘的亲生骨肉, 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除了姜湫,任何人他都可以不在意。


    女子闻言, 本就满心积怨, 又见对方步步紧逼, 轻辱自己女儿,哪里还按捺得住心绪。


    她伸手把少女拽至身后护牢,寒声道:“戚如枢,我绝不会留在此处受你禁锢, 你我之间,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这些年,我隐忍蛰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踏出地宫,与我女儿重逢,如今心愿得偿,我半分都不会再让。”


    “我是该与你清算仇怨了!”


    姜湫肩头绷紧,字字掷地有声:“当年,你放出假消息,说我们姜家藏着能号令江湖的功法,引来一伙黑衣人闯入我家中大肆屠杀,见人便逼问功法下落。”


    “我才生产完没多久,女儿还不足四个月,就要抱着她到处躲避追杀逃命。我的夫君,呵,也就是你同窗友人,他不通武功,在那些人冲进来时,下意识护在我父母面前,可是他们都没逃过被杀害。”


    “我带着女儿逃啊逃……”女子目光失焦,落回了那段怎么也甩不掉的沉痛回忆,“实在没法子了,她太小,跟着我只会更危险,我还要复仇,只能把她托付给随手救下的一个男人手中,我许诺,两年内一定会来将女儿接走。”


    “而你,那时候假惺惺地出现了,抱着对旧友的痛惜,替我查出了那伙黑衣人,助我复仇,可恨我那时,真的当你是好人。”


    “复仇之后,我提出要走,你笑着答应,转头却让你夫人递来一碗安神汤,我信任她,喝了,再醒来时,已经被关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宫。”


    “你废了我苦练多年的武功,以锁链囚我,拿我弟弟姜绥要挟我,还逼我与你……”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谋划!”


    “你罪大恶极,我恨你,恨到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戚如枢站在那里,细细听完,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说了,脸上反倒浮现一种近乎偏执的诡异平静。


    他视线牢牢锁着女子,坦然承认所有罪孽:“我从不否认,这些错事是我一人所为。”


    “可是湫娘,我步步算计,狠下杀手,根源不过是我太过爱你。我一心只想得到你,就只能把那些挡在路上的阻碍,一个一个地除掉。”


    “你不知道,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这样做。”


    “闭嘴!”姜湫闭了闭眼,只觉荒谬又恶心。


    她声线冰彻入骨:“这根本不是深情,是你自私的占有欲,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执念中必须得到的物件。总之你这般扭曲卑劣的心意,我作呕还来不及,决计不会接纳半分。”


    话音落尽,姜湫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极致的悲愤与恨意翻涌到了顶峰。


    元凝紧紧攥住母亲衣袖,满心愤懑,觉得此人偏执可怖至极。


    “好,既然湫娘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全都杀了,这样,你就不会再有牵挂了吧。”男人缓缓看过来,语调轻松平淡,却淬着致命的阴毒。


    语毕,他掣剑出鞘,纵身挥刃猛冲过来,目标是姜湫身后的少女。


    少年岂会让他如意,他一言未发,手腕翻转长刀硬撼剑锋,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开,一人偏执狠戾招招夺命,一人身法灵动伺机化解招式,辗转腾挪间死死缠斗在一块,连地砖的碎屑都被剑气激起。


    姜湫连忙拉着少女,小心翼翼退回内室的门口,凝神观战,心下高高悬起。


    “姐姐!”一道陌生的男声自廊道另一头传来。


    刀光正酣。


    姜湫转头望去,只见一名温润的白衣男子,手中半拖半拽着另一个受伤男子,步履踉跄朝着她们母女的方向靠近。


    “娘亲,是小舅舅。”少女突然出声。


    “阿绥。”姜湫眼眶一酸,多年想见的弟弟出现,她趁势避开凶险战局,带着少女,快步奔过长廊,径直冲到白衣男子跟前。


    她几乎要克制不住翻涌的心绪,喉间发紧,哽咽道:“你都,长这么大了。”


    姜绥眼眸泛起水光,转念深知处境不妙,硬生生将泪意逼回去,点了点头。


    元凝认出了被搀扶的男子面孔,蹙眉问:“这不是仡屿,他怎么了?”


    “我追着戚如枢的马车过来,在距离戚宅不远处,发现他们两人交手了,打斗激烈,奈何仡兄不敌,受了重伤。”


    只听姜绥刚说完,被他搀扶的男子身子动了动,声音低弱:“我暗中,给他下了蛊……也消耗了他不少力量,少主定能胜他……”


    那可太好了!


    元凝鼓掌称妙。


    掌声未歇,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突兀响起,吸引了在场全部人的注意。


    只见戚如枢重重撞在石壁上,少年的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肩头。


    胜负,就此落定。


    褚今钰面无表情拔出刀,看着男人颓败的模样,心想他现在不杀他,男人体内的蛊,也不会让他活太久。


    戚如枢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嗬嗬声,他扭头直直望向女子,那只还能动的手艰难地抬起来,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男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漏出一口混着血腥气的喘音。


    姜湫垂眼冷冷俯视他,“我知道你此刻心中定然万般不甘,还妄想着巧言狡辩让我留下,可我不会如你所愿。”


    “你就待在这里,在这座困我半生的阴冷地宫慢慢耗竭生机,苟延等死,去往阴曹地府,好好偿还你欠下的姜家血债。”


    “我们走。”


    姜湫牵住元凝的手,不再施舍男人一个眼神,一行人沿着长廊,稳步向外走去。


    从地宫上来,他们出了书房,迎面遇上步履匆匆赶来的戚夫人。


    妇人看清女子面容,当即脚步一顿,怔怔立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湫淡淡扫过她,径直往前走,仿佛根本认不得此人。


    “姜湫,当年……对不起。”眼见女子要走远,戚夫人喉头微动,冲着她大声喊了出来。


    一句轻飘飘对不起,何用之有。


    她不会因为迟来的道歉就选择轻易释怀原谅。


    从今往后,她与戚家恩怨,到此为止。


    姜湫目视前方,脚步未曾因妇人一言而停留。


    戚夫人僵在原地,满心愧悔无处安放,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行人渐渐远去。


    直到他们身影彻底消失,她收回视线,转身步入书房,寻到地宫,毫不犹豫走进去。


    长廊深处,戚如枢瘫坐在墙根,气息微弱,正对着内室,看见里边他亲手给姜湫布置的物件,满是不甘与疯狂。


    他明明那么爱她,甘愿将自己一颗心给她,将近二十年的陪伴,怎么就换不来一个回眸?


    耳畔忽闻脚步声回荡,男人双目圆睁,心头生出妄念,只当是姜湫于心不忍折返寻他,他脸上挂起温和笑意,奋力扭头看去。


    待看见来人是戚夫人,他眼底那点希冀寸寸破灭,重归于死寂阴戾。


    “你来……做什么?”他哑声问。


    戚夫人在他面前蹲下来,静静望着男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半点寻不到年少时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影子。


    她轻轻一笑,掏出帕子给他擦去脸上血污,“老爷,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你的青梅竹马,即便你忘了曾经的承诺,可我没忘。”


    “你与我大婚当日,亲口许下,这辈子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相守不离。”


    “故而,你死了,我会亲自为你收敛尸骨,妥善安葬。等所有事情都了结,我就下去地府陪你,我不会食言。”


    眼前的男人,为一执念癫狂,负她心,造杀孽,所以她明白,她救不了他的。


    死在这里,是他的宿命。


    她从不怨他,也不恨他,他们两个,本质上骨子里都是执念偏深之人,因为她始终爱他,就算是黄泉路,她也敢迈脚。


    戚如枢浑浊的眼珠子微微一动,不知是惊是悔,肩头血液流淌不止,蛊毒发作,他的生命力一点点从躯壳中剥离。


    偌大阴冷地宫,只剩两人默然相对,静候终局降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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