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和演讲的分数会计入总分，这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拿到冠军。


    彼得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科莉亚在那边望着窗外的景色，丽兹坐在她后面的位置，忍不住伸手过来：“快，你帮我看看这段还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她也拿着演讲稿，递到科莉亚的面前。


    “别紧张，”科莉亚说，“你的演讲已经很完美了。”


    在会议室试讲的时候，丽兹的演讲得到了所有的一致好评。


    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又在演讲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科莉亚认真看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肯定地说：“绝对没问题！”


    “那就好。”丽兹微微放下心来，又说了一遍，“那就好。”


    她对这次比赛很看重，她现在已经高三了，比赛成绩好的话，可以直接进入那些top大学的视线。


    这时科莉亚拿着自己的演讲稿说：“你也帮我看看。”


    丽兹连忙接过来，有了事做，她脸上的神情很快没有那么紧张了。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曼哈顿的一个会展中心。


    外面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巴车，无数穿着校服的学生从车上下来，如同浪潮涌入会馆之中。


    科莉亚站在车前，微微吸气。


    这时她忽然感受到有脚步声靠近，连忙扭头。


    彼得穿着学校的棕黄色校服外套，里面还是经常能看到的格子衫，神情越发无辜。


    “我可以走这边吗？”他小声问，“不可以的话，那我……”


    他指了指边上的另一条路，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人正从校车下来，他们没穿校服，身材高大，看着有点凶神恶煞的。


    科莉亚把脚步挪开了一点，彼得笑了一下，飞快站到她的身边。


    科莉亚还想说点什么，他的声音轻快：“我们快走吧，我刚刚听到哈林顿老师说，我们在k3区，那边人好多……天，好远……”


    参加州赛的高中接近400所，每个队伍至少9个人，多的十几个，就是三四千人。


    还没进到会馆，科莉亚已经感觉到了人声鼎沸。


    逐渐冷下去的空气都沸腾起来了。


    她的额上微微冒汗，忍不住把长发往后拨了些许，这时她忽然感觉有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扭头一看，彼得飞快别开目光。


    科莉亚把他推到内德的后面：“你走这边。”


    “不行，他会走散的！”内德又把他推回来。


    彼得脚步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有点站不稳，最后差点扑到科莉亚的身上。


    科莉亚迅速一僵。


    “对不起。”彼得抬起头来，他额前的碎发蹭过科莉亚的鼻尖，视线与她相接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热切，科莉亚再次想到了那个词。


    吃不到肉的小狗。


    只一瞬间，他飞快移开目光。


    “别闹了。”他回头推了推内德。


    内德：“推不动~诶嘿~”


    还没说完，他感觉自己的脚步往后一挪，好像倒退了好几步。


    内德：“？？？？？”


    地板打滑了？？


    他快步跟上前面的彼得：“你走慢点，我跟你说，这里的地板很滑，我刚刚差点摔倒了！”


    哈林顿老师忍不住往地面上看。


    他手里拿着胸牌，一个个发过去，盯着大家戴好。


    “待会进去就是开幕式，州赛的开幕式很短，然后是面试和演讲，在大会议厅进行，人很多，但是大家不要紧张，没人会看你……”


    他带过好几次队，对比赛流程很熟悉。


    科莉亚在前面排队，很快到了开幕式的大厅里。


    和哈林顿老师说的一样，流程很短，他们才坐下来没多久上面的人就讲完了，接着就是到处寻找面试地点。


    人太多了，她差点和其他人走散。


    一只手从人群中穿过来，迅速抓住她的手腕。


    “这边。”


    彼得用手隔开前面的人：“对不起，不好意思，让一让，前面的，借过一下……”


    他的声音很高，被他的手碰到那些人迅速让开了，科莉亚跟在他的后面，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像是在人群中奔跑，她忍不住跳了一下。


    彼得也跟着跳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咳出声。


    “我不是故意的，”他悄悄望了科莉亚一眼，“真的，你相信我……”


    “快走吧。”科莉亚推他。


    等下面试要迟到了。


    彼得这才匆匆忙忙跑起来。


    等到了地方，他忍不住吸气：“人好多……！”


    到处都是人。


    大会议厅里放着七八张长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两个考官。


    面试是双人打分制，只有分差过大才会叫来主考官。


    已经有人在长桌面前自我介绍了，剩下的人全都等在会议厅后面。


    看了一会儿，科莉亚总算知道为什么进来的人脸色都那么难看了。


    坐在一起的两个考官听完介绍之后小声聊着天，还有歪头去跟另外一张桌子的考官聊天的。


    他们根本没在认真听。


    科莉亚听到了彼得些微的吸气声。


    如果是他原来的选题，很有可能撑不到后面。


    那些考官根本不会关注他！


    “别怕，”丽兹说，“我们这次的选题都很好，很新颖……”


    绝对不会被考官区别对待的。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肤色微深的男同学上前，刚把面试材料递上去，考官就压在了手臂下，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起来。


    她迅速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除了她自己，米歇尔、亚伯拉罕都是肤色略深的人，还有内德这个小胖子，彼得这个经常被人叫做书呆子的……


    丽兹脸色微微难看起来。


    “怎么你们也在这里？”一个长相高大的男生走过来说。


    他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科莉亚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徽章，纽约市中心学校？


    之前丽兹一直很在意的学校？他们最强的对手？


    “你们也在。”丽兹说。


    “没有你们惨。”男生说着看了一眼他们这边，脚步轻松地走了。


    科莉亚望过去，他们队伍里也有一个黑人男生和一个女生。


    “我们还带了三个替补。”他笑嘻嘻地说。


    丽兹忍不住说：“替补了不起啊！”


    他们也有替补……等等，他们的替补……


    丽兹又看了看同样是有色人种的闪电。


    闪电：“不要看了。”


    他算是明白了，他今天没有上场的机会。


    但是形式并不乐观。


    考官们越是轻松，站在下面的人压力就越大。


    很快，他们前面那组的人全部演讲完毕。


    丽兹理了理衣服：“我先去……”


    她的演讲稿很好，说不定能打破考官的偏见，为剩下的人争取到机会。


    这时她的袖子忽然被人拉住。


    科莉亚上前说：“我去。”


    丽兹有些犹豫。


    科莉亚的眼神亮亮的，在人群里闪着光：“相信我。”


    她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金发垂在她的身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头发放下来了，接近耳侧的那些被她拢到脑后，用金色的蝴蝶结固定。


    就像真正的小公主。


    丽兹愣了一下，扬起笑容说：“那你去吧。”


    科莉亚形象很好，也许能让考官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下一个就她自己上，然后是辛迪？彼得？


    就在她飞快思考顺序的时候，科莉亚走上前，站在了他们这组的考官面前。


    她也穿着中城高中的棕黄色的校服外套，加上刚刚换的发型，金发披散在她的身后，两只手微微交叉放在身前，看起来很乖巧。


    考官看了一眼：“科莉亚·普莱斯？”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正想问身边的人，但视线一直被科莉亚盯着，只好抬眼与她对视。


    “我刚刚注意到，你之前没有参加区赛？你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


    “是的。”科莉亚脸上带着笑容，“我之前不在纽约，来到中城高中之后，老师跟我介绍了这个比赛，我很感兴趣……”


    被她晶亮亮的眼神望着，考官终于正色起来：“好吧，说说你对这次主题的看法。”


    “我很喜欢！我对这方面一直都很感兴趣……”


    她的声音从容不迫地传来，看了看考官的神色，丽兹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效果很好。”她对身边的人说。


    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有科莉亚在前面，考官对中城高中的整体印象应该会提升。


    只有彼得歪了歪脑袋，悄悄绕过去一点，怎么看怎么觉得科莉亚脸上的笑容不对劲。


    ……好像要搞事。


    看到科莉亚的小虎牙微微抵住下唇，好像伸出舌尖舔了舔，彼得飞快收回视线。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考官正好说道：“接下来是演讲，我看你的主题是《外星人》——”


    “老师。”


    这时候科莉亚忽然举手：“你刚刚问了我好多问题，我可以换一个主题吗？我听说可以即兴演讲？”


    “是的，我们有即兴演讲的部分……你确定？”


    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位考官也抬起头来。


    “确定，”科莉亚说，“自从我来到纽约之后，每个人都会问我关于麻省的问题，但是很少有人会问克罗顿学院，难道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所学校是干什么的吗？”


    “我这次演讲的主题是——《歧视》！”


    话音一落，周围的空气都寂静了几分。


    丽兹暗道：“……不要！”


    还没说完，科莉亚已经开始了：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考官有没有歧视过别人呢？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的演讲很幼稚，选题很莫名其妙，上场的人看起来冲动莽撞、错漏百出……”


    正在旁边演讲的同学一个磕巴，迅速闭了嘴。


    在他面前的考官下意识坐直身体，视线望了过来。


    科莉亚对那些视线置若罔闻，继续说道：


    “——因为我们都是不成熟的孩子，不值得关注吗？”


    彼得已经在下面捂脸了，内德紧张地攥着手指：“不对，不对，偏题了……”


    正想着，又听到科莉亚说：“最开始听到这个主题的时候，我很担心你们最后的命题会是人造卫星什么的，毕竟大名鼎鼎的托尼斯塔克半年前才发射了一颗卫星到地球外面，他一向都是科学界的焦点，每天都有无数人讨论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有偏题，没有偏题，”内德的话又变成了，“太好了，没有偏题。”


    但是情况并不乐观。


    彼得望着前面，大概是被放在了和绝世天才同一个角度，那些考官坐直了身体，虽然不见生气，神色却严肃了很多。


    “这么下去说不定能行……”丽兹喃喃的声音传来。


    一个歧视的大标题扔下去，谁还敢像之前那样不认真听别人演讲。


    可这对科莉亚来说就有点惨了，她很有可能会因为惹怒考官拿到最低分。


    “至少这对我们队来说是有利的……”贝蒂有些难受地攥着手指，“怎么这样……为什么不讲原来的！”


    “她要是讲原来的，开学第一天就不会把课本砸到我的脸上了。”闪电心情复杂，尽管他并不需要上场。


    可听到科莉亚的演讲，还有那些考官的反应真的很爽。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她，周围的那些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只有她的声音像是在聚光灯下静静地演讲。


    “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地面上，歧视这种事永远都不会消失，但我希望大家能对周围的人少一点偏见，也许你想象的那个人比你以为的更有趣。”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科莉亚微微鞠躬。


    前面的考官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说你学了三门外语。”


    “是的，了解别人的文化是消除歧视的最好方法。”


    话音落下，外面陡然响起了掌声，接着像是扩散一样，到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科莉亚转身走回来。


    彼得的视线一直定在她的身上，她微微攥着袖子，神情微不可察的紧张，却又像是完成了什么一直想要完成的事一样，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


    彼得心头一跳，好一会儿视线终于艰难移开，落到另一处。


    在她的身后，两位考官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坐姿都变得端正了，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什么。


    那些动作在彼得眼里就好像变成了慢动作，他们的运笔姿势完全不同，第一笔却又如此相似，画了一个圆弧。


    那是在打分。


    第一笔，9……


    第二笔，还是9……


    演讲分数和其他科目一样，都是1000分满分。


    已经99……1？


    一个考官迅速划下了一笔，另一个手臂往旁边一横，飞快落下。


    2……


    991、992？


    科莉亚在那些响彻整个会议室的掌声中来到他的面前。


    彼得猛地抬起眼。


    ——全场最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