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校运会
通往包厢的走廊相对窄一些, 并排只能堪堪走两个人,双方都停下,俞斐走在最左侧, 既不侧身避让也不往前走,只拢起滑到肩头的衬衫,静静地看着对面几人。
气氛莫名尴尬起来, 服务员见状想对俞斐说什么,却听图奈叫了声“宋阿姨”。
那位妆容精致的妇人这才笑了笑, 像刚认出对面是谁似的:“是小奈啊。”
图奈也弯了弯唇:“宋阿姨来带女儿们来吃饭啊。”
她向来厌恶江家的假模假式,是以着重强调了“女儿们”三个字。
宋阿姨嘴角明显一僵, 接着笑容更大,不回答,反而说:“有时间来找小矜玩。”
她明明一副和蔼模样, 却怎么瞧怎么别扭。
而俞斐认为本应无甚交集的两个人,一个正亲昵地挽着这位宋阿姨的胳膊,也就是最近一直和她针锋相对的江矜。
另一个则随从似的跟在二人身后,与那天在办公室如出一辙的垂着头,俞斐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图奈是个人精, 眼神在俞斐和孟幻身上短暂一搁,便耸耸肩, 扬声道:
“江矜就算了, 她闷死了, 不过我蛮想找孟幻玩的。”
图奈盯着对面, 脸上要笑不笑。
俞斐看得出来,她在挑事。
这句话应该对这位宋阿姨以及江矜的打击不小,两个人隐忍着怒气将发未发,孟幻则慢慢抬起头看过来。
港城的几大家族都知道图家是个什么样, 也清楚图奈的行事作风,这样显赫的家族竟养出了图奈这种纨绔。
图家都拿她没办法,更何况他们这些家世背景不如图家的外人。
江矜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刚出口个“你”字,便被她妈妈拉到身后,同时回头冲孟幻说道:“小幻,你看你,老在家闷着做什么,没事多出来和图奈一起逛逛街。”
孟幻慢慢抬头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一来一回俞斐大概猜到了三人的关系,这种龌龊勾当她再清楚不过,不用看都知道这位宋阿姨现在想弄死孟幻的心都有,但还得说出这种惺惺作态的话来下台阶。
宋阿姨说完就要走,图奈也不拦,毕竟恶心到她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等进了包厢落座后才终于忍不住问俞斐:“你一点也不惊讶么?”
“惊讶什么?”
“她们的关系呀!”
“所谓的正牌千金和私生女么。”俞斐用湿纸巾擦着手,慢慢回。
图奈单手托起脸,一边勾选菜单上的菜品,一边说:“猜得真准。本来呢就江矜一个女儿的,但高一入学的时候孟幻妈妈去世了,江家就把她认了回来,而且竟然还比江矜大两个月。”
图奈点了几道菜,问俞斐想吃什么,接着道:“虽然一跃成了江家大小姐,但其实孟幻蛮惨的,你应该知道吧,乔恩她们动不动就找她茬,聆川的老师也纵容着这种事发生,无非是江家不管而已,里面当然也有江矜掺合。”
听到这,俞斐勾了个金汤鱼,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抬眼看图奈,“她对江矜没有威胁。”
这样一个半途领回来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他们这个圈子立住脚步。
更何况孟幻和江矜之间几乎隔着天地。
“没威胁?”图奈笑了,“争年级前三算不算威胁?”
像江矜这样高傲追求完美的人,绝不能容许孟幻有一样超越她。
“自己考不过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就大了。”图奈意有所指。
考试事小,孟幻的存在是江矜父亲婚前出轨的铁证。
江矜恨她,甚至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厌恶孟幻,不需要任何缘由。
“说起来我们这些家庭都差不多,赵沉欢和傅闻屿家也一样,都挺乱七八糟的。”图奈托着下巴,随口道。
这次饭局的最终目的终于冒了头,来前便猜到图奈邀约心思或许不纯。俞斐放下汤匙,淡淡看她一眼。
图奈今天穿着短款紧身奶白色背心,露出白皙的胸口和脖颈,说话时颈间chocker的坠子也跟着轻晃,惹得俞斐本来看她的视线移到这上来。
直到银坠子钟摆似的停止晃动,俞斐转了眼,筷子尖隔空点点面前的冷吃兔。
“其实没告诉你,我不吃辣。”
看到图奈不明所以的微怔,俞斐放筷,整个人往后靠,一条腿搭上另一条,慢条斯理地说:
“知道你约我有目的,所以逛哪里不重要,吃什么也不重要,既然和他面对面交流没用,那么只好让你来告诉他。”
“追我的精力和金钱够他搞定不知道多少个姑娘,别在我这白费心思。我不喜欢他,和我不吃辣一样。”
这么一串话听完,图奈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真的和傅闻屿一样。”
这话对于俞斐来说,或许比傅闻屿喜欢她更难接受一点。所以俞斐从手机找出聆川校园论坛,放图奈面前。
“一样?我喜欢人的方式可和他不一样。”
不用图奈费力去找,热贴第一的位置,赫然带着俞斐和傅闻屿的大名,发帖日是周三,时隔这么多天依旧在热一的位置,可见这条帖子有多火爆。
俞斐第一眼看见帖子是在傅闻屿没来的第一天,也就是周四。
那时候自习课,正无聊,百无聊赖地翻桌上的书,唐茜茜忽然捏着手机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怎么?”俞斐问。
唐茜茜踌躇着,心一横,还是给她看了。
是校论坛。
这是俞斐第一次看,她知道有这东西,铭盛也有,不过碍于秦砚琢,大部分人只敢私底下偷偷骂,论坛里讨论她的屈指可数,寥寥的几个也只是在感叹她的长相。
手指微微向下滑动,一个热帖就蹦上第一的位置。
俞斐仔细看了楼主发的照片,是昨天在操场的几张。角度都很唯美,分分钟脑补一部青春爱情剧,每张照片下面还按顺序附赠了楼主的狂热发言。
第一张是她正往门口走却被傅闻屿拉住手腕的。
[俞斐被傅闻屿撞了一下,然后被傅闻屿拦住拉到左侧看台去了,还让另一个男生去买了纸和创可贴回来。是我超爱的霸道强势没错了!]
第二张是她坐在看台上傅闻屿蹲在她身前的。
[傅闻屿蹲下给她递纸,太苏了啊啊啊!]
第三张是傅闻屿把汽水塞到她手里的,还有一张是傅闻屿转身走了而她看他背影的。
[俞斐指了这边看台好像是让他注意点,然后傅闻屿把汽水放她手里才走!!!!]
[谁懂!谁懂!傅闻屿对喜欢的女孩子这么这么温柔啊姐妹们!]
俞斐:……
楼主的几条发言全是嗑cp,全然没想过自己无意间的记录贴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爆了。
评论从第五条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本人目睹全程,俞斐看见傅闻屿买完水走过来才撞上去的,根本不是楼主说的甜,是碰瓷好吧。]
[五楼说的对,我那个角度看也是俞斐力道很大的往傅闻屿身上撞的。]
[应该不是故意撞的吧,我也看了全过程,傅闻屿过来之前俞斐一直在和另一个女生说话,根本没往那边看。]
[emm……插个题外话,目睹全程的你们看没看俞斐被撞的时候,傅闻屿搂了一下她的腰?在线等,本cp人很急。]
[楼上有毛病啊,什么都能嗑得起来。]
[你才有毛病,这不就是嗑cp的帖子吗?再说了,傅闻屿之前都说要俞斐当他女朋友了。]
[嗑cp的都别意淫了,傅闻屿之前说完有什么表示吗?貌似也没怎么实质性的追吧。]
[追不追不知道,反正俩人关系应该不怎么好就是了。我当时离挺近的,俞斐好像还和傅闻屿发脾气了,好像被撞疼了。后来我和姐妹走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听见傅闻屿了句什么,俞斐语气特不好的说没事,傅闻屿才把创可贴和冷饮给了她。]
[这点我作证!确实是发脾气了,而且应该两个人都生气了。我没听到,但我视力好啊,傅闻屿正好朝我们这边看,脸黑得能滴水那种,真的吓人!]
[那俞斐碰瓷就是真的咯,不然要是傅闻屿撞的话他怎么会生气,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对诶,你这想法是对的,我要是撞了人肯定不能跟人家生气。]
知道这事迟早得有人做文章,但真看见轨道偏这么离谱还是挺无语。
她鼻血都被撞出来了,这破瓷谁爱碰谁碰。
帖子已经盖了几百层,大有要盖成摘星楼的架势。
回复好坏参半,俞斐看着那些与她没有分毫关系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煞有介事。
但她已经少了从前的气盛,不再为一句好话展颜,也不再为一句恶言怒火喷张。
不能反驳。
也无法反驳。
信你的不必多说一个字也会信,不信的就算说破天也不会信你分毫。
她已经习惯了。
好像她天生就该活在被人口诛笔伐的人言堆里。
以前在铭盛被骂,现在在聆川也被骂。
唯一不同的是,在铭盛有秦砚琢和陈继帮她挡着,而在聆川非但没人替她挡,反而多出了个为她制造流言的傅闻屿。
图奈草草看了几眼评论,一般小姑娘看到了得被气哭,但看俞斐的样子貌似只是有点烦躁。
具体烦躁的点图奈不清楚,有可能是烦这些碎嘴子,也有可能烦傅闻屿的追求。目前来看,第二点的可能比较大。
你情我愿就能成的事非让傅闻屿弄成一场追逐游戏,图奈第一次觉得追个人能这么费事儿。
不过按照傅闻屿的性子,这帖子能活这么多天已经是万幸了,毕竟傅闻屿本人都还正在医院躺着,估计没什么闲功夫管这些。
范司胤咋呼着和她说傅闻屿住院了的时候,她还觉得在小题大做,小感冒而已,能有多严重。
跟着去医院的路上才知道,这人在小区门口吹了半宿风,赵沉欢半夜送突然胃绞痛的妹妹去医院,看见小区门口石柱旁站了个人,觉得熟悉多看了一眼,直接也给捞去了医院。
从打上点滴就没醒过几回,反反复复高烧不退,论坛的事自然也不知道,图奈觉得他命都快搁医院了。
想到这,图奈不得不替傅闻屿说句话:“他最近生病,应该没时间管这些。”
“无所谓。”俞斐满不在乎地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以后这种事只多不少,他处理得过来吗?况且我和他也真的不熟,更别提其他有的没的了。”
实际上俞斐给图奈看这个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陷进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诚然不是什么好事,她只是想让图奈告诉傅闻屿及时止损,这样对谁都好。
图奈却说:“这件事你最好还是和他亲口说。”
嗯?
俞斐哪里知道,傅闻屿确实是图奈的朋友,但巧就巧在图奈这人虽然会帮朋友说话,却不会做和事佬,更不会为了帮朋友追人就去当红娘。
图奈笑着说:“你误会了,约你出来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提起傅闻屿只是顺带,觉得你俩有些方面很像,仅此而已。至于追你,我管他能不能追到呢。”
……
转眼就到了周三校运会。
聆川的校运会开幕式比起铭盛算得上简略,没有一个接一个的学校领导在台上长篇大论发言,也没有漫长的方队花活儿展示。
俞斐知道后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在太阳底下一烤就是一上午了。
举牌手要比其他同学早到场,七点整操场集合,唐茜茜到的时候,俞斐已经站在五班集合地点捏着果汁盒子喝了有一阵了。
唐茜茜三步两步蹦跶过来:“哇,你到这么早!”
“嗯。”俞斐点了下头。
她根本没睡。
昨晚纪云山又换了个号码给她发短信,俞斐照旧删除拉黑一条龙。但她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满是纪云山在耳边念,念她从前多么不堪多么恶劣,是人人喊打的坏种,是不服管教的劣迹学生。
这些话像灰尘一样没有分量,却落在她的头上脸上,落在她的胸腹,密密地覆满整个身躯,千斤重般将她紧紧压住,压得她喘不上气,在黑暗中猛然坐起。
貌似从铭盛转过来后的生活与从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和她想要的平静实在差得太多。所有的事情都乱成一团,不知道为什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脑子里念头接连顶撞而出,俞斐双手捂住脸,用力抹了一把,随后下床扯开阳台窗帘开窗,冷风一瞬间灌进来,吹得脑仁生疼。
依旧是烦。
人被吹得清醒了,更加没得睡,干脆窝在阳台的椅子里,什么也不做,听着这些骂,看星星落,太阳升,然后起身洗漱,再吃饭上学。
“你同桌来了。”
唐茜茜指着操场门口说。
俞斐咬着吸管看过去,仍然是常和傅闻屿走在一起的那几个人,但他不和他们交谈。莫名的,她觉得傅闻屿变了,从上次请假到今天不过六天,可他精气神泄掉一半似的,整个人都落寞起来,边上人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很轻地点头,不说一句话。
像是察觉到视线,傅闻屿抬头,隔着攒动的人群,和俞斐目光交汇。
傅闻屿盯着她看了会,眼里情绪复杂,俞斐不想从这眼神里探究出什么名堂,率先错开眼。
傅闻屿怎样都与她无关。
老孟也从远处走过来,两臂上下摆动着让同学们站好,又把俞斐拉到班级最前面,塞给她一个木头把手的白牌子,上面用黑字写着高二五班。
除了举牌手外,都一律穿校服,等开幕式后啦啦队才会去更衣室换衣服。俞斐从家就换上了举牌手统一的白短袖和黑色短裙,裙子不算长,盖在大腿一半的位置,跟着风的弧度轻晃。
校运会开幕式七点二十准时开始,每个班级要先绕场一周,俞斐跟着前一个班级的队伍,举着班牌走在五班最前面。
初秋清晨的风微凉,俞斐在冷风里迈步,白皙的腿上瞬时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这是俞斐来聆川后参加的第一个全校活动,同样,许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即便是常在论坛上看见俞斐的各种神图,但见到真人时还是有被冲击到,不少都举起手机拍照。
俞斐举着牌子走过还没绕场的班级,那个班的男生皆翘首以望,其中有个男生惊讶道:“我去,这就是俞斐啊,腿可真长,比论坛上拍的还好看。”
他旁边的男生接茬:“听说他们班这次选举牌手都没投票,班主任直接就定了。”
“就这张脸,这身材,不管是内定还是票选,她都得是第一位的吧,反正我是给她第一。”
“那肯定啊!要是俞斐能转咱班来,我成绩都绝对能上一个档次。”
“你可就吹吧!”
那几个男生嬉笑着说,操场上放着吵人的音乐,他们说话音量也不自觉放大,再加上各班人实在是不少,队伍脚步也慢下来,甚至到了缓慢的程度,因而周边听到这几句话简直轻而易举。
其中一个男生说着不经意抬头,就看到傅闻屿正微微侧头看着他们这个方向,脸沉着,没表情。
那男生当即反应过来,压低了音量:“都别说了,傅闻屿看着呢。”
几个男生甚至没抬头看就噤了声。
甭管传言真假,也甭管傅闻屿和俞斐到底是交好还是存恶,俩人之间有交集是没跑的,谁也不敢赌傅闻屿对俞斐的态度,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会踩坑,总之闭嘴就是了。
漫长的绕场一周后,俞斐把牌子交到老孟手里,跟着其他啦啦队员们小跑着去了更衣室。她们要趁着校长的简短发言时间把衣服换好,再回到操场集合表演。
更衣室在艺术楼的舞蹈室,电梯在五楼“叮”一声响,女孩子们一汪水涌了出去。
俞斐走在最后,指尖拽下高马尾上绑着的蓝色彩带,等她们都选好了衣物柜才踏进去。
所谓衣物柜就是一面大柜子被分割成一排排方方正正的小格子,有个形同虚设的门,但没锁。
俞斐快速脱了黑裙换上红裙,上衣没换,是翻领紧身白短袖,上下都没有兜,她就把手串摘下来,放到衣物格里,拿裙子压着,再用刚才解下来三指宽的彩带从手腕缠到手肘,牙齿咬着尾端打了个结。
两条都缠好,刚关上柜门转身,就碰见唐茜茜,以及她身后的赵芮雅。
赵芮雅站在原地,冷着脸,唐茜茜对俞斐打过招呼后挨个翻柜门,打开好几个里面都已经被占了,愁眉苦脸地跺脚,俞斐指给她自己衣物格旁边的几个。
“这有空的。”
唐茜茜喜出望外,赶紧拉着赵芮雅换衣服,为了赶时间,她帮赵芮雅缠绑带,俞斐帮她缠。
缠绑带的腕上不能有饰品,唐茜茜摘下手表,左看右看不知道放哪,下意识看俞斐手腕,她记得俞斐自从开学起就带着个手串,此时腕上空空如也,只剩绑好的绑带,便问:“诶?俞斐你的手串放哪里了?”
俞斐下巴一点衣物格:“这里。”
唐茜茜有点不放心,她攥着自己的手表:“不会丢吗,都没有锁,我看你都没摘下来过,应该很重要吧,万一被人拿走怎么办啊?”
“用衣服压着,谁没事翻别人柜子就是闲得慌。”俞斐边缠边说。
唐茜茜想了会,点点头给自己心理安慰:“嗯……也对。而且下午还要继续开运动会,应该有很多人为了图方便都不换衣服的。”
说着把自己的表也裹进衣服塞到柜里。
绑带缠到末尾,俞斐给她系了个小蝴蝶结,然后说:“走吧。”
“好。”唐茜茜应道,赵芮雅则一言不发。
刚出舞蹈室的门右侧就是卫生间,唐茜茜拉着赵芮雅的手先是感受到一阵往后扯的力道,就听到赵芮雅说:“我想上个厕所,不用等我。”
不等唐茜茜回答,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唐茜茜手一空,在电梯和赵芮雅之间权衡两秒,然后朝着卫生间喊了一声:“你快点,别迟到了!”
随后拽着俞斐使劲挤进了即将满员的电梯。
电梯里人挤人,各种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俞斐被熏到头晕。等出艺术楼,新鲜空气灌进鼻腔才觉得好点。
这会儿校长讲话还没完,声音仍然从喇叭里传出,俞斐拉住唐茜茜停止了小跑的状态,她理了理被挤皱的上衣,听唐茜茜忽然说:“你还记得前几天论坛的帖子吗,我给你看的那个。”
俞斐回忆,想起是上周三下午那件事,“嗯”了声。
“那帖子那么火,讨论度特别高,但是昨晚突然就没了。”唐茜茜说。
俞斐手一停:“没了?”
“对呀,就是消失了,像微博撤热搜一样,而且发帖的那个女生后来又发了新帖,说不是她删的。”唐茜茜轻喘着气,疑惑道,“好奇怪啊。”
“而且不光是这个帖子,还有好多关于你的帖子都被删了。”
唐茜茜说的时候语气还带着点遗憾,对于她这种究极颜控来讲,现在已经是非常后悔没在刷到那些帖子的同时,把俞斐的各种神图保存下来做成小卡收藏了。
俞斐听她说着,慢慢停下脚步,她们此刻正好进操场,高二五班离得不远,老孟在班前交代注意事项,叫大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都小心点别受伤。
傅闻屿在班级末尾,依旧神情恹恹,看起来还像在病中似的,俞斐想起那天给他填报的三千米,就是体育生跑下来也要累个好歹,以这他现在这副样子,能跑得了吗?
“俞斐?”见她在原地走神,唐茜茜叫了一声。
俞斐收回眼,“嗯?”
“走啦,校长讲话在收尾了,该我们表演了。”
高一的啦啦队已经赶到国旗台下准备表演,高二紧随其后在场边候场,俞斐到的时候,江矜正站在队前指挥排列队形。
她们排练时没排位置,反正都是一样的动作,也不涉及换位,俞斐就找了个队列的最边角处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后,垂着头,脚尖无聊地在地上画圈。
画第六个时,有人喊她名字。
“俞斐,你来这里。”
一听这个声音俞斐就想离开,但对方不依不饶,又叫了她一声,并且这次声源离得更近了一些。
俞斐画完那个圆,吸口气抬头,江矜果然就快要走到她面前,俞斐看着她不说话,很缓地摇头,意思是不。
其他女生表情耐人寻味,江矜下一秒走过来,一到跟前就带上笑,和前几天在舞蹈室一样的笑,说:“你个子高,还是站第一排比较好,前排都是你这个身高的女生,看起来会更协调一些。”
俞斐仍不动,嘴上说:“那你把她们调到这里来呢,高个子站后排更好吧。”
江矜还是一副好言好语的样子,不拒绝俞斐的提议,但也没同意:“你站这里会有些突兀,换到前排刚好。”
这种演出式方队向来都是从低到高来排列,从没听过由高到低一说。很好,俞斐确定了,此刻江矜就是来找她麻烦的。
音乐这时候响起来,鼓点躁动,高一年级啦啦队一阵窸窸窣窣,她们开始表演了。表演时长一首歌的时间,这也就证明江矜和俞斐之间的争论要在三分钟内结束。
不清楚江矜又要搞什么,俞斐不胜其烦,根本没耐性去探究。她在这阵青春昂扬的音乐中突然倾身,急剧拉近与江矜之间的距离,贴着江矜耳侧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真挺烦的,能不能别总在我面前做掉价的事,和你人设不符。也别总排除异己一样想要把我踢出聆川,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没必要归顺你。”
从任意一个角度看上去两个人都好像在拥抱,姿态亲密极了,但只有当事人知道,她们一丝一毫都没碰到,宛如两块相斥的磁铁。
江矜听俞斐说到一半时身体就有些僵,她自己都没察觉,直到俞斐话落后发丝被风吹拂到她下巴上,扰得她又痒又难受,才恍然发觉心跳竟然很快。
她不动声色地仰起下巴,俞斐却贴得更近,带着一种“受够了”的语气,说:“你和傅闻屿之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说真的,我巴不得你们俩别出现在我面前。但你总是这样我也不介意和你玩玩,你应该清楚傅闻屿现在对我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如果我当着这些人的面说我和他在一起了,会发生什么你一定比我更了解。所以真就别来找我茬了好吧,我不好受你也不见得舒服吧,嗯?”
俞斐说完这些就站直身体,反客为主地等江矜的抉择。场上音乐已过半,江矜没回她一句,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泄露,只没了笑。她看着俞斐,眼里不是讥讽,也不是生气,而是在确认俞斐话中与傅闻屿相关的是否为真。
两秒过后,俞斐看到她眼睛很轻微地眯了一下,接着非常镇定从容地退了两步,转身朝着前排走,动作利落地重排了位置,让那几个高个子女生站到了后排。
俞斐从始至终没动一下,全程抱着臂看江矜忙活。
周边女生们不知道她俩在打什么哑谜,想窃窃私语却不允许,因为高一啦啦队已经表演完毕,轮到她们登台。
等到表演结束,她们迅速退台,才互相聚成几小堆讨论刚才俞斐和江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激烈程度不亚于一场双方观点悬殊的辩论赛。
有的说肯定是俞斐威胁了江矜,才让江矜那么听她话的把前排女生调到后边来,至于怎么威胁的就无从知晓了;还有的说江矜本来就是大度的人,才不会跟俞斐这样的人计较,而至于俞斐是怎样的人,她们也没辩出个所以然来。
唐茜茜也跑过来问俞斐:“你和江矜刚才怎么了?”
俞斐无所谓地耸肩:“没什么。”
不过是对这种伎俩烦不胜烦,抓住对方弱点之后,在持久战和一刀切中选了后者而已。而恰好对方够聪明,分析完利害也同意休战。
啦啦队退场后,运动会正式开始,操场上喇叭播报各班口号,各比赛项目开始检录。
看台上按照班级纵向划分了位置,俞斐到的晚,又因为是啦啦队员所以没得选,只能坐第一排空着的座位——每班的啦啦队员坐在最靠前,方便为本班运动员加油助威。但俞斐不得不打破这个规定,她实在太困,刚才又跳了一通,以至于坐到座位上就开始犯困。
手支着头睡了不知多久,被一声枪响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吵醒,俞斐费力睁眼,跑道上出现十几道朝气蓬勃的身影,为首的赫然是傅闻屿。
他跑得很快,额上戴着黑白相间的发带,换了黑色上衣和运动裤,小腿肌肉紧实流畅,跑起来特有少年感,也不怪女孩儿们对他极尽追捧。
俞斐这位置正对着跑道,也就是冲线的尽头,一大帮男生跑过来又跑开,让她觉得身边空气都被他们搅热了。
等全跑过去,俞斐的困意也跟着溜走,琢磨了会儿,本来以为是下午跑三千米,想拿手机看时间,手摸裙子才想起来手机连着手串一起放舞蹈室了,就问旁边男生:“几点了?”
每届运动会学生会都会往各班派一个人,负责监督班级有人早退的情况,被抓到不光要扣个人量化还要扣班级分。
那男生一听自己负责高二五班,就没想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坐到了最前排,占了啦啦队的位置,而五班人见他是学生会的,也没出言阻止,反正爱坐哪坐哪,别打小报告就行。
但那男生自打俞斐坐这起就一脸的如坐针毡,即便俞斐睡得很沉,他也没敢撇过去几次头,这会儿俞斐主动问他,他才敢把头僵硬地扭过去,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眼:“十、十一点三十二。”
俞斐“哦”了声,就揉着太阳穴不说话了,徒留那男生依旧坐得板直。
傅闻屿从离五班最近的位置跑过,俞斐听到身后的加油声一阵比一阵高,傅闻屿仍领先着。但三千米毕竟是长耐力运动,他和第二名的距离慢慢相差无几,迈步频率也在降低,俞斐看出他有些力不从心,跑第四圈时被后边紧跟着的男生超过,看台上一阵惋惜的唏嘘,接着是更大声的加油。
身边男生这时候开口:“那个,现在第一的是体育生,很厉害的。”
他这句话像是在给傅闻屿作好,解释他被超了也情有可原,俞斐看他一眼,他还是目视前方,一连串说道:“后边三四名都是运动员,傅闻屿能一直保持第二的位置,已经、已经很牛了。”
“……”
这搭话水平……
“我有说他跑得差?”俞斐说。
“啊……啊?”男生连连摆手,“没,没。”
男生再没别的话可说,安静下来,俞斐伸了个懒腰继续看比赛。
最后一圈。
第一名已经跑到了一个无法被超越的位置,而傅闻屿似乎也没有非要超他的想法,他在匀速的过程中慢慢加速,准备冲刺。紧随其后的第三名与他距离很近,且越跑越快,一看就是要在最后一圈搏个好名次的。
跑到现在这个程度,没谁能像跑四百八百时在最后能冲起来的,第三名跑得不算很快,但差距在不断地缩小。
这时候就彻底看出校内谁的人气最高了,傅闻屿确实是当之无愧,看台上不管哪个班的,铺天盖地的声音都在喊他名字,都想用声音替他加把力,让他能够稳稳保住这个亚军宝座。
很快,哨音响,第一名冲线。
傅闻屿和第三名刚过了最后一个弯道,终点近在咫尺,俩人速度不相上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决不出名次。
直道的最后几十米,有人屏息有人呼喊,身边男生突然嚎起来,吓俞斐一跳,她偏过头去看他是怎么了,而属于三千米的第二声哨音响,紧接着是第三声。
那男生很激动:“傅闻屿是第二名!”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和尖叫,俞斐看那男生的动作停住,视线转而落在终点。
迎接她目光的是傅闻屿看向她的眼神,炙热滚烫,不亚于此刻晌午的烈阳。
傅闻屿周边人不少,都围着他,或是递毛巾或是往他身上浇水降温,水迹打湿衣服,若隐若现地显现出肌肉轮廓,引得尖叫频频。
也是奇怪了,跑完三千米人竟然还是帅的,只是脸色很白,不好说是累的还是病还没好的原因,但眼神却很热,灼灼地凝过来。
看台上不知多少人在为傅闻屿庆祝。
俞斐在其间,伸出手,鼓了鼓掌,为他的亚军。
随后,俞斐起身离开,傅闻屿的目光仍跟随着递过去几眼,江矜给他拧开水问他喝不喝,没得到回应,就见他心不在地一直往一个方向看,江矜跟着望过去一眼很快收回,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毕竟这时候没有几个不朝这边看的。
但心里有个小恶魔在敲鼓,边敲边咧嘴笑着怂恿她:“看一眼,你再看一眼,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是不是?你再多看一眼说不定就看到那个人了呢?看一眼吧,就一眼,你不是也要确定什么吗?”
鼓声越来越大,江矜握紧水瓶,水从瓶口满溢出来,淌到她绷紧的手背。
下一秒,咬牙顺着傅闻屿视线在人群中寻找俞斐的身影。
俞斐俞斐俞斐!
江矜嘴里咬着这个名字,简直要发狂。
她知道,她知道的!
傅闻屿不是玩玩而已。
江矜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一种心理在人堆里去找那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也许是她最近过得太顺了,所以上天要来惩罚她。
江矜目光突然停住。
找到了。
俞斐正在下看台。
她一个人,就这么在鼎沸的欢呼声中离场。
所以,俞斐一句都没骗她,她确实对傅闻屿没任何想法。
但……
江矜看向傅闻屿,他摘下发带顺了把头发,调整着呼吸,期间依旧时不时侧头往那边望,直至俞斐的身影完全消失。
事实与猜测终究是合二为一,正中了她心中被巨石压在最底、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江矜不知道该笑还是哭。
作者有话说:
v后更新时间基本都在凌晨,大家不要等太晚,可以白天再看
第16章 逆鳞
其实傅闻屿跑完看台上热闹成那个样子, 是俞斐乐见的,因为这时正好饭点,大部分人都去注意傅闻屿, 一时间就没什么人来和她挤食堂。
聆川食堂味道还不错,也正因为这点,食堂每天都爆满, 俞斐开学这么久都没吃上唐茜茜口中好吃到爆的海鲜捞面,今天有机会了。
俞斐到食堂时里边才三两个人排队, 她取了餐盘直奔面食区,刷脸买了份海鲜捞面。坐下抽张湿纸巾擦手, 耳边“呼”的一阵风,再抬眼,面前就坐了个人。
竟然是图奈。
图奈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聆川校服, 一坐下就说:“我看见你了,跟你后边来的。操场上没意思,太吵了。”
接着见俞斐瞄她胸牌,像终于找到个能吐槽的对象,相当无语地托起脸说:“哦, 今天来主要是看傅闻屿出丑的,在医院躺那么多天, 没好利索还敢跑三千, 我以为他得跑成落水狗, 结果让他装上了。”
说着滑出照片放桌上, 俞斐没碰手机,只搭过去一眼,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只拍了上半身, 傅闻屿处于画面正中,面朝看台,后斜侧方是终点线,已然是刚跑完就被图奈抓拍了这么一张。
傅闻屿是标准的薄情长相,平日里冷着脸时更甚,但这个角度刚好和他身后的阳光配合得完美,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打上一圈暖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不少。
俞斐看完扬了下眉,没说什么,倒是图奈在俞斐眼神转变之前立马坐直身体,伸出一只手手心朝前放在脸侧:“事先声明啊,我可不是要撮合你俩,真就是单纯想看傅闻屿出丑。”
图奈说这话时特认真,发誓似的,俞斐被逗笑,问要不要吃点什么,她付钱,图奈要了份和她一样的,继续划拉照片给她看。俞斐看了两眼,忽然在某张照片看到了刚才看台和她挨着的男生,那男生堪堪被摄像头框了进来,站跑道旁一脸崇拜地望着傅闻屿。
俞斐:……
原来是傅闻屿男粉……?
俞斐半天没挪眼,图奈一脸疑惑问怎么了,是这张傅闻屿够丑吗,拿起手机赶紧看,结果还是那张帅脸,很是失望地吃了口面。
没吃多久,操场上的大部队陆续赶到,清冷的食堂一下人山人海,话音和汗水的气味融合发散,俞斐在这种混沌嘈杂的环境待得越发的烦,连这份蛮好吃的面都变得寡淡。
她挑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又夹了块虾,味同嚼蜡地嚼了会儿就坐不住,跟图奈说“我吃完了,先走了”就端起餐盘起身。
门口这时突然又进来一大波人,俞斐边倒餐盘边抬头,江矜和她那些所谓的名媛姐妹挽着手走进来,俞斐记得其中两人的名字,耿昭凌和乔恩。
她俩一左一右在江矜两侧,江矜看起来情绪不大好,耿昭凌就在一旁拍拍她手臂,嘴上不停地说着什么,但没见江矜嘴唇动一下。
俞斐收回眼,把餐盘放好就往门口走,想着去舞蹈室拿手机,她刚一脚迈出去,又迎面撞见傅闻屿。
俩人当然是没话说,俞斐都懒得抬头看他,范司胤打招呼的手还没抬起来,俞斐就目视前方提步走了。
傅闻屿顿了一步,范司胤在旁好奇:“俞斐怎么了?你俩又吵架了?”
这句话重音落在“又”上,让傅闻屿恍然发觉他和俞斐只要见面就一股火药味,说话就互掐,反正没有消停时候,怪不得论坛流言满天飞。
怪他。
“没。”他回范司胤话。
现在连吵架的机会都没。
但紧接着,傅闻屿迎来了俞斐头一次对他态度的软和。
十二点十七分,食堂人满为患,傅闻屿手机“嗡”的一震,解锁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稍长的文字消息。
不吃鱼:“在?认识学生会保管监控室钥匙的吗?监控室的老师家里有事请假,要后天才来,老孟说学生会还有另一把钥匙,但我不认识学生会的。”
傅闻屿当即放筷,回:“认识,发生什么事?”
不吃鱼:“东西丢了。”
傅闻屿切软件拨了通电话,等接通的同时又切回来,页面上多了条新消息。
不吃鱼:“你别来。这次算我欠你人情。”
傅闻屿盯着这条消息接的电话,他嘴上说着话,分心把这条消息再次从头默念到尾,十一个字,说的仍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手机的另一边,俞斐在抓狂的边缘。
她拉开柜门就发现裙子被翻过,刹那间脑中警铃大作,立刻把裙子拿出来用力抖,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怔了片刻,捡起手机,心中有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再打开手机电筒照过柜子内的每一处边角,但一无所获,手上只剩那件黑裙。
她的手串丢了。
但手机没丢,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手串是被哪个闲得发疯也厌恶她厌恶得发疯的人拿走的。
俞斐完全无法冷静,她不知道手串是会被丢在某个垃圾桶,还是被扯的分崩离析散落一地。无论哪个结果俞斐都没法接受,因为这是她亲手从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上摘下来的,是她妈妈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多少个难捱的痛苦时刻全靠着腕上这点冰凉才坚持下来,现在却被她自己弄丢了。
是她的大意,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把人想的太善良,是她的错。
但她也绝不会放过真正罪有应得的那个人。
俞斐胸口起伏着,突然觉得恶心,不是胃里难受,是头脑中的神经在不断乱搅,搅得她控制不住地在柜前来回踱步,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圈圈扯下胳膊上的彩带,让被覆盖已久的皮肤呼吸到新鲜空气才感到好受点。
但心快跳到嗓子眼,指甲深嵌掌心的疼痛终于让她短暂凝神。俞斐攥紧手,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踱了两步后站定抬头,与舞蹈室门外的监控对上。
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走廊。
那一瞬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跑到监控室门口,拨打牌子上负责老师的电话,打了三四遍没人接,就给老孟打,老孟只知道学生会手里还有一把,但不知道具体的人是谁。
俞斐犯了难,她能不能找到那人且另说,那人能否帮她才最重要,江矜在学生会很有话语权,俞斐无法笃定两人不相识,要是让江矜知道了那就相当于提前给这事打上叉号。
而校内比江矜更有人脉的没几个,傅闻屿显然在列。如果能给俞斐个选择的话,她绝对不会选择联系他。但没办法,她在聆川认识的人有限,有联系方式且能迅速解决这事儿的大概也只傅闻屿一个。
俞斐半秒都没犹豫,捏着手机就给傅闻屿发了消息,这人办事效率果真够快,五分钟不到走廊口就跑来个男生。
监控室在艺术楼三层尽头,俞斐站在门边见着那男生的第一眼就是看他手,看他从兜里半握着拿出的手,屏着气,而后看到他手中那串银亮的钥匙,整个焦躁的情绪才有所缓解。
男生开了锁,坐在监控器前开机,俞斐立刻就报时间:“今天上午八点左右,最后一个出舞蹈室的人。”
等待过程中记忆不断回溯,前因后果相联系,在监控调出来前俞斐就确定了人选:和她有矛盾的人,知道她手串摘下来的人,知道手串位置的人,最后出或者是中途又进的人——
“赵芮雅。”
监控画面定格在清晰人脸的同时俞斐开口,她目光在监视器一定,片刻都等不了,对男生道句谢后转身推开监控室的门。
……
赵芮雅正在食堂吃饭,她吃得心神恍惚,身边人问她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和老师请假,她在前一句时刚想摇头,听后一句就点了头,说:“我现在就去。”
但她刚站起身,忽然听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很快,几乎是立刻就到她身边,来不及躲闪颈前的衣领就被揪起,巨大的力道将她扯离原位,紧接着俞斐那张隐忍着怒气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时刻,赵芮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开着空调冷风的室内汗如雨下。
俞斐分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开口就问:“放哪了!”
这声吼吓得赵芮雅一震,一口气憋在嗓子里愣是没敢呼出来,连刚才被俞斐疾步走来时肩身不小心带到的人都停下了想要问询的步伐。
食堂里说话声渐次变低最后消失,吃饭的吃完的准备要走的,所有人不约而同放下手头的事,内圈的往前走,外圈的往里挤,都想一探究竟。
傅闻屿恰好坐在赵芮雅隔两桌的位置,他这时候还没走,看完俞斐消息后,手机在手里不停地旋转调个,目睹了俞斐冲过来的全程,也看到了俞斐攥着赵芮雅衣领的手腕内侧几道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
赵芮雅被俞斐的突如其来吓到三魂六魄都缺了位,后知后觉察觉到整个食堂的注视,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手推俞斐:“你干嘛呀俞斐!”
她这么气愤一推,再搭上满脸的泪,满言满语都是冤枉,倒让周围看热闹的疑惑了,一个两个的交头接耳,又不由分说地看向俞斐。
俞斐不管,盯着赵芮雅眼睛,看她流下来的不知是害怕还是羞愤的泪水,手上猛一用力,领口瞬间收紧,勒得赵芮雅呼吸不畅,接着声音沉下来,更听得赵芮雅心惊:“我是不是说了,谁要是翻别人衣服就是闲得慌?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装聋?”
赵芮雅一直想要掰开俞斐的手,但用不上力,她脸色涨红:“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赵芮雅铁了心想要含混过去,俞斐偏把事情摊开了说:“你收我作业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没招惹你你也别来招惹我,一次两次有完没完,觉得在班里为难我还不算,现在偷了我的东西竟然还倒打一耙,让人以为是我欺负你,真当不来点狠的就觉得可以踩在我头上了?”
赵芮雅顶着周围无数道目光:“你别血口喷人!我偷你什么了?”
真是够了。
“你说偷我什么了?”俞斐松开拽着赵芮雅领子的手,举到她眼前,赵芮雅边大口吸气边躲,俞斐就更强硬地让她看,确保她看清她手腕缺了什么后说,“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完好无损地把东西拿出来,今天这事就算扯平,我俩以后见面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权当陌生人。不然,我拉着你一起去死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我最后再问一遍,放哪了。”俞斐双眼擒着赵芮雅,一字一句地下了最后通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清算
赵芮雅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虽然手串确实是她拿的。
可她真的只是鬼使神差,谁叫俞斐自己透露了信息,谁叫她这么张扬, 谁叫她一来就将整个学校扰得一团糟?!
所有的事都怪俞斐不是么?凭什么她光是站在那就有人为她更改规则?凭什么连运动会举牌手到她这就能直接内定?
去年校运会举牌手是班内票选,形象气质这东西做不了假,投的票自然也公正, 赵芮雅当时和第一仅仅差了一票。一票而已,她不觉得自己差, 只是各人喜好不同,她心甘情愿当这个第二。
但今年就不同了, 不论俞斐有怎样的天人之姿,内定了就是不公平。她没找老孟,是因为在她眼里老孟早就成了偏心的人, 但她出不了这口气,连学都不想去上。
而导致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还有另一层原因。算起来,从俞斐入学起,赵芮雅就莫名讨厌她, 真论缘由,那大概就是自己做不成被众星捧月的人, 也看不惯有人空降到那个位置。
那是她和俞斐因为作业闹不愉快的当天。
快上课, 她从办公室往班赶, 傅闻屿则从班出。
拐过楼梯口后就看见他, 她故意走得慢些,裙边从翻飞到垂下,背脊下意识夹紧挺直,目光朝前, 呼吸轻滞。
可还是很快,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在她瞳孔里越来越大,最后走至身侧,鼻尖甚至能闻到很淡的一股青桔香,她依旧看前方,眼瞳半分不敢颤动。
她脚步不停,为这场无意的擦肩暗自窃喜,却被身后的一句话生生钉在原地。
“说起来还得谢你,才能要到她微信。”
接着轻嗤,跟上一句:“虽然很low。”
这话让她整个人都一激灵,眉瞬间蹙起来。
傅闻屿双手插进兜,脚步开始动,“撕书的事,她知不知道是你无所谓,锅我背了,但不是替你背,因为我有私心。但今天的事做得过了,我和你没可能,就像俞斐和我说我跟她没可能一样,但我笃信我说的,不信她说的。”
所以说后边的话才是重头戏,书是谁撕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怎样,并且真正的罪魁祸首也绝不能心安理得。
从他说第二句话,赵芮雅开始盯他背影,看他走远,而傅闻屿看也不看她一眼,只说三句话,但就是这三句话把他对俞斐的态度直接钉死。
傅闻屿圈子广人脉杂,不论在哪始终混的如鱼得水,在惹出那摊子事之前是所有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他也最不屑放狠话,何况是对女生,可遑论他一厢情愿抑或是一时兴起,此刻却是真切地在为俞斐来讨公道。
傅闻屿身影从楼道消失,赵芮雅的呼吸也从这一刻开始塌下来,前一秒内心甚至还在翻江倒海的沾沾自喜,这一刻却成了被人嘲讽揭露的小丑,恶俗低劣。
裙边被攥出褶皱,赵芮雅只觉得无边的绝望。原来他竟然知道,俞斐的书是她撕的。
既然再没可能喜欢她,那她也不用忍了不是吗?
所以在听到唐茜茜那么说后,她才佯装去厕所和她们分开,又去舞蹈室把那条手串偷了出来。找到手串后根本没想着要把裙子恢复原位,反正俞斐会发现,那么猜到是她也无所谓,她等俞斐来找。但她没想到俞斐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手串闹到全校人尽皆知的地步。
她怀疑俞斐是故意的,故意要在食堂这么个消息传递最快的地点对她发难,好让她下不来台。
果不其然,在她长久的沉默过后,俞斐又一次开了口。
“我知道你怕什么,”俞斐回头扫了一眼周遭围着的人群,“脸丢到这种程度能接受吗?还要不要加点码?”
蛇打七寸,俞斐掐住了她的命门。
俞斐早就看出赵芮雅这人不是一般的要面子,但又总想兵行险招,就像上次在班无厘头的收她作业一样,给自己立一个相当为老师着想的人设,然后对她口诛笔伐。这次被揭穿也是立刻伪装成无辜不知情的弱小形象,让外人觉得事情扑朔迷离,借着她在校内不佳的风评,下意识以为是她来故意找茬。真是算的一手好计谋。
但俞斐不打无准备的仗。
她看着赵芮雅一笑,为她的嘴硬感到悲哀,连最后一点机会也不再给,点开手机相册直怼到赵芮雅眼前,而后又把手机转向围观的四周,“监控拍这么清楚,要我报警吗?小偷。”
明火出现,引线点燃,炸得食堂内一片哗然,风向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弯。
唐茜茜原本就坐在赵芮雅身边,俞斐来时那么生气,眼睛都发红,一声声的质问连她听着都着急,作为当时的半个当事人,俞斐的态度让她很快就猜到了事实真相,想说话却插不上嘴。上次道歉信是她替赵芮雅写的,她没告诉赵芮雅。一个是新交的朋友,一个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唐茜茜当时哪边都不想亏待,想着是赵芮雅一时冲动。而刚刚俞斐给众人看那张照片时,她也看到了,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了的铁板钉钉的证据,赵芮雅做了错事。
眼前的事实让唐茜茜再次作出取舍。
她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劝了最后一句:“芮雅,把手串还给俞斐吧。”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脱轨,越来越多人举起手机拍,八卦的声音几乎要把食堂房顶掀开,赵芮雅谁的话也听不进,不管不顾发了疯,指着俞斐崩溃大喊:“还不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要占尽所有好处,有这样的好事吗?你自己良心也安?!”
良心?
俞斐震惊于赵芮雅心里扭曲的程度,同时也想问问她,这东西她自己有吗?
而对于赵芮雅的前一句话,俞斐从不认同。
漂亮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通行证,一直都是一把能割骨的冷刃,比如现在。
所以她说:“如果你愿意,我的人生你来过。”
俞斐这句话落,有人高喊“老师来了”,众人从一侧让了条路。不知谁怕事情闹大把老师叫来了,空出来的路上走来三个女老师,一个负责疏散人群,另两个则分别把俞斐和赵芮雅单独带走。
老师了解前因后果后让赵芮雅道歉,但她本人破罐子破摔,在办公室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死活不肯,听得老师都头大。
道不道歉无所谓,俞斐也懒得看她顶着张恨不得剐了她的脸来道歉,“对不起”仨字在俞斐这一点用处没有,反倒让她心烦,今天食堂那场别开生面的戳穿肯定让赵芮雅终生难忘,俞斐要的就是让她不痛快。
俞斐跟老师说只有一个诉求,就是把手串还给她,否则就是跪她面前都没用,她要报警。
老师传达给赵芮雅这个消息,没过多会儿,在艺术楼下的花坛找到了俞斐的手串。学校领导老师立马开会商量着要给赵芮雅转班,俩人这个状态根本没办法同班上课,万一再掐起来学校背的责任就大了,给她父母打过电话后谈妥,但赵芮雅说她不上了。
校论坛当时就爆了数条帖子,其中有一条是赵芮雅初中同学所发,帖子说赵芮雅中学时就嫉妒她们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女生,她亲眼见着赵芮雅在期末考前一天往那女生书包里倒胶水,导致女生第二天没来考试。但当时只有她一个人看到,怕被报复一直没敢说,多亏了俞斐才能把赵芮雅的罪行公之于众。
帖子出现后迅速被顶到首页,赵芮雅终于成为了她梦寐以求的校内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
俞斐擦净手串上的土,出办公室后和老孟请假说头晕恶心,下午去不了,反正她没有比赛项目,多她少她都一样。老孟也知道了食堂发生的事,对俞斐一阵安慰,准了她的假。
俞斐直接打车回家,到家后整个人精疲力竭,连讲半个字都觉得是在消耗生命,对杨舟说完她请假后就把自己扔床上补觉。
一觉睡到黄昏,被一阵叮哩咣啷的声音吵醒,安静听了会,应该是杨舟在指挥人往楼上搬东西,可能是又添置了新家具,就没开门看,趴在床上点开聆川校论坛,一条条往下翻。
论坛这会儿还都是赵芮雅的帖子,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和她有过过结的人都上来发贴,连做值日时赵芮雅比她扫的地少了一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统统都被发了上来。
这些帖子说的事不尽相同,但来来回回都表达了同一个观点:赵芮雅不是什么好人。
俞斐点开几个看,像看到自己的曾经。
随手把手机扔床上,拿了毛巾去洗澡。
洗完澡,屋外响动没了声音,胡乱擦了擦头发,推开屋门一看,隔壁那扇自从她来就关着的屋门此时开着,灯从里面映出来,俞斐走过去,杨舟在屋里站着,手上拿着本笔在记什么。
这是俞斐第一次看到这个屋子里是什么样,同她那间格局一样,没什么住过的痕迹,但又多了点生活气息,因为桌上摆着好些手办,还有一张相片。
离得远看不太清,依稀辨出相片里是两高一矮的三个人,大概率是张全家福。
杨舟这时候停笔,回身见俞斐站在门口,笑着道:“俞小姐醒了?下楼吃饭吧,饭已经备好了,今天炖了红菇汤,多吃些补一补。”
俞斐点了点头,冲屋内扬眉:“这是?”
杨舟回看了眼身后,笑容更大,很欣慰地说:“少爷说他准备回来住。”
寂静。
“……谁?”
俞斐有一瞬间的懵,捋了把胸前湿漉漉的头发,不可置信道:“傅闻屿?”
作者有话说:
周二上夹,所以下一章的更新由凌晨改为晚上十一点后更
第18章 无可救药
翌日一早, 风波渐平,校园仍如往常般平静。
赵芮雅没来上学,她的座位空空如也, 连一片纸屑都没留下。
听说昨天她在办公室疯狂咒骂俞斐,老师拦都拦不住,来接她的父母被气到扇了她一耳光, 直接去教务处给她办了退学手续。五班此刻讨论得热火朝天,打听着谁有赵芮雅的消息, 想知道她闹这么大有哪个学校敢再收她。
有人旁敲侧击问唐茜茜,唐茜茜说她也不清楚, 毕竟赵芮雅已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等俞斐来时讨论停一阵,都似有若无地看几眼重新回到她腕上的手串,同临近桌互相讳莫如深地对视, 眼神交流这手串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一个人搞到退学。
班里窃窃私语,俞斐无暇顾及,她快炸了。
傅闻屿为什么突然就要回去住?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整晚。想不通,唯一的解释是他肯定知道了她在他家, 想来一出同在屋檐下感情快速升温的戏码了。
俞斐没一点办法。
躲又躲不掉,更不能愚蠢到让人家别回自己家住。她自己出去租房又没法和徐曼禾交待, 说不准会让徐曼禾以为她犯矫情在这住的不舒服, 挺不礼貌。
俞斐第一次体会到如坐针毡的滋味。
苦思冥想半宿, 想出来个招儿。
早上想了一下好学生的上学时间, 干脆比之前早出门十五分钟,到校时手上的三明治还没吃完,听着班里嘈杂的议论声,坐椅子上慢悠悠咬, 眼睛时不时瞄眼班门口。
陆旻恺没比她晚多久,自习预备铃打前十分钟就到班,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俞斐就走到他桌边问:“班长,学校住宿怎么申请?”
陆旻恺手忙脚乱摘书包,看俞斐一眼又低下头掏书,清了清嗓子说:“啊……那个我得问一下班主任,现在好像申请不了,因为马上就分班考了,到时候全高二都会重新分宿舍,可能要分班后和新的班主任申请。”
“好吧。”
俞斐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慢慢嚼着,没记错的话,分班考在下周一,等成绩出来满打满算一周差不多,时间不算太长,应该可以接受。
没过多会儿,傅闻屿也进了班,俞斐照例不搭理他,但生怕他明知故问地来一句“你怎么住我家”,因而头都不往他那边侧一点。
然而巧的是,傅闻屿没提有关住处的任何事,更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或者说从他请完假回来,就不太和她讲话。让俞斐一度以为这人终于激情消散,要还她清静时,又眼里装了把火地总是看着她。
早晨风略凉,从窗口冷飕飕地吹进来,俞斐没穿外套,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而后就听身边一阵关窗户声,这才偏头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从窗边放下,顺手一关似的,而手的主人目光专注地落在书上,另一手则拿笔在上圈画,一点不懒散,挺正经的样子。
傅闻屿在看书。
这挺令俞斐新奇,她一直觉得傅闻屿这人算得上天才,自打开学就没见他怎么认真学过,上课确实在听,但偶尔也会补觉,下了课就看手机。至于自习时间看书,更是几乎没见过的场景,因为他来自习的次数屈指可数,估计在球场的时间都比上自习时间长。当然这不能一棍子打死说他不学,因为不排除他学习的时候她刚好在睡觉。
之前唐茜茜说过他休学前的成绩很好,一直都在全校前十前五的行列,俞斐说那怎么来了人人喊打的五班,唐茜茜说他本来妥妥能进一班,但中考时少考一门,成绩大跳水,才滑坡进了五班。
想到这,俞斐突然有个想法。
傅闻屿这时候放笔,书页因而翻飞合上,他捏了把后颈,对上俞斐半晌没动的目光:“怎么,改变心意了?”
俞斐吸口气翻个白眼,内心把刚才觉得他正经的那句话收回,说:“跟你商量个事。”
“嗯?”
“这次分班考你全力以赴,怎么样?”
傅闻屿挑眉,一侧嘴角上扬些弧度,眼神是疑问的:“?”
俞斐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尖子生,分到五班全因为中考时缺考一门,所以分班考你就回到你该回的位置,别再跟着我屁股后边绕,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傅闻屿显然没想到俞斐要说的是这事,表情有两秒钟的停滞,而后笑,像是觉得她说的话有趣,意有所指地说:“你对我了解不少。”
无语。
俞斐有种有力没处使的烦躁,不止一次觉得她和傅闻屿之间的交流不在一个频道上。她真就特佩服这人抓重点的能力,怎么就能成好学生,完全不挂钩好吧。
她把头发别耳后,忍住再翻白眼的冲动:“你别理解错了,这都人尽皆知的事。”
再聊要生气,傅闻屿终于回到话题上,问为什么。
“我要转艺术班,一会下自习就和老孟说。”俞斐说,“所以就算这次你缺考也没用,谁能同意你转艺术?再说,就算我不去艺术班,也不希望有人因为我放弃学习,更不希望坐实扣在我头上带坏好学生的帽子,坏人当够了,我也想尝尝当好人是什么滋味。”
俞斐知道对傅闻屿说拒绝的话完全没用,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也早就已经踩进了这片名为傅闻屿的水域,并且被岸上群狼环伺地紧盯着,甚至被他们等着她做出些不符合三观的举动,再打着正义的旗号一拥而上把她撕扯咬碎。
俞斐吃够了流言的苦头,如果做不到在坏事冒头时就掐断,就要想办法改变事情的走向。
既然短时间内走不出这片水,那她也不愿意水因她而变得更加浑浊。
她认真看着傅闻屿,问他:“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接傅闻屿出院那天,赵沉欢也问了他这么句话。
那会儿是晚上,傅闻屿一上车就把手机抵在嘴边:“杨叔,再把床换了。”
赵沉欢听他发完语音,知道他口中的杨叔是谁,便问:“你要回宴景住?”
“嗯。”
赵沉欢有一会儿没说话,在傅闻屿低头看消息时罕见对他感情方面的事发言:“你和俞斐之间,打算怎样?”
傅闻屿锁屏抬眼:“从前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
他在医院躺得够久,也想得够久,面对这个问题片刻都不用思考。
赵沉欢疑惑:“查清楚了?你俩不是……”
“没,老爷子那边卡着。但我觉得不是,哪能这么巧。”
“那如果真是呢?傅闻屿我劝你,你俩这事得再考虑。”
傅闻屿就重复:“不说了么,从前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
静默片刻,赵沉欢扔出一句:“你真是疯了。”
他太明白傅闻屿在想什么,因而下了这个结论。
“你就没想过俞斐为什么一直拒绝你?好好想想明白。”
“你知道你爸在给许落枝物色联姻对象吗?”傅闻屿突然说。
这话令赵沉欢皱了眉,他沉下声来:“别转移话题,我的事我自然会解决。”
赵沉欢去医院时打的出租,司机此时在前排听得云里雾里,瞥了眼后视镜里剑拔弩张的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总觉得这话从他俩嘴里说出来不太对劲。
“你解决不了。”傅闻屿摇了摇头打断赵沉欢的话,眼睛看向他,带着一种绝境中找到同类的庆幸说,“你我处境是一样的,你只能和我的选择相同。”
或许是傅闻屿真的找到了同类,也或许这句话说到了赵沉欢心坎上,因为赵沉欢终于沉默了下来。
傅闻屿也没再出声,他降下车窗,路上车水马龙,属于夜晚的喧嚣一股脑地涌进车内,却冲不散滞闷的氛围。
到小区门口,傅闻屿手落在车门开关上,在这次的见面最终要以不欢而散画上句号时,赵沉欢再次开口:“你说错了,我们不一样,你是知道许落枝不是赵家亲生的,我和她怎么都不会走到那一步。但你和俞斐的事如果是真的,谁都没法收场。”他停顿了下,“我跟你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不出预料的没得到回应,赵沉欢叹口气,摘下眼睛捏了捏鼻梁,最后劝诫道:“别执迷不悟,傅闻屿。”
傅闻屿始终没回头,沉默着不出一字,拉开车门上了楼。
进屋后没开灯,只有客厅内鱼缸的光源亮着,他走前忘了关。
这鱼缸是他前些日子找人定制的,半个客厅那么长,立在客厅与厨房之间充当隔断,送来时费了好一番事。
设计师还问他怎么想着定制个这么大的鱼缸摆在这,得亏平层面积够大,不然都没地方放。
他当时说:“不吃鱼所以就买了鱼来看。”
设计师笑说真是个奇怪的原因。
而此刻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是那面鱼缸,强硬地将此刻说是天人交战也不为过的脑海全都放空,把在医院这几天考虑的每一件事都重新再过一遍,想到最后只剩下赵沉欢刚才那句“别执迷不悟,傅闻屿”。
这句话像现实对他敲响的警钟,一声又一声,刺耳且难听,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清晰地游走在他每一处血液和神经,掐着他拧着他,非要他吐出一个“好”字才罢休。
但谈何容易。
傅闻屿睁开眼,鱼缸的光亮让周遭都现出颜色,也照亮了他的脸。
他看着鱼缸里那些他记不清名字的鱼。
许久,闭上眼,发出一声叹息。
内心轻念一句:这次真的完了。
他无可救药了。
他和俞斐就算是也得不是。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哥哥
港城九月, 雨总是来得又快又急,阴雨连绵不断,很快把夏天的尾巴驱散的没了影。
傅闻屿周日上午十点回的宴景, 院里花草依旧茂盛,叶子被雨浇得亮晶晶,他打着伞按密码, 雨水珠帘一样成串从伞骨滴落到地面。
开门就是杨舟那张嘴快咧到耳根的笑脸,傅闻屿把行李箱递他手上, 收伞进门,一阵钢琴声就传到耳朵里。
曲子是克罗地亚狂想曲, 正弹到高潮部分,整栋房子里都满是回响。杨舟告诉他是俞斐在弹琴,从早上醒了一直弹到现在, 早饭都没吃。
傅闻屿轻车熟路上楼,琴房门没关,俞斐背对着他,坐在琴前,长发散在身后, 发尾随着动作的幅度轻晃。
阴沉天幕从菱形窗口显露出表象,深灰的雨层云厚重而庞大, 沉沉压下来。密集的雨点从云中落下, 先后砸在窗上, 发出还算有些节奏的噼啪响声, 为这首曲子的高潮增添了些激昂。
他倚在门口听了会也看了会,虽然只是背影与偶尔出现的侧脸,但他欣赏的津津有味,觉得这才是包裹在众人口中外皮下, 真正的俞斐。
那些人没见过的,意气风发的俞斐。
曲子弹到尾声,俞斐似是察觉到有人来,间隙中回头看一眼,手不停,直至最后一个音落下,再抚一遍琴键,合上琴盖。
她起身撩了把滑到身前的头发,及膝睡裙下的长腿迈动,几步走到傅闻屿面前,擦肩而过的刹那突然停住,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一个字一个字轻声道:“哥、哥。”
简短但缓慢的两个字被俞斐说的没一点旖旎,反而带着挑衅的意味。
且她没想等回复,说完就和迎面来的杨舟打招呼,被杨舟催促下去吃不算早上也不算中午的饭,留傅闻屿在原地咂摸这俩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意图。
“哥哥。”
俞斐下楼梯的途中又低声念了遍这个称呼,这时候她完全理解杀人犯作案后会回到现场的原因了,因为她光是回想起刚才傅闻屿听完怔住的神情和变乱的呼吸,就感觉全身都顺畅了起来。
反正她给自己安排好了后路,一周时间而已,傅闻屿可以回来住,她同样可以改变策略恶心他,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俩之间隔着的那层关系。不见得很有用,但能让他不舒服就已经足够。
攻防转换这点事,俞斐玩儿的很溜,她这反击的号角吹起来够傅闻屿喝一壶的了。
接下来,两个人周日一整天都没交流,也可以说是俞斐单方面不理傅闻屿。
俞斐攻完就退,但不是怂了,她现在没功夫陪傅闻屿玩你防我攻的游戏,她得挤出一切时间练琴。
转艺术班是她早就有的想法,就算不是因为傅闻屿,她也迟早要转。本来在铭盛就和老师商量过高二转艺术,文化课不能保证她考个像样的大学,且她没有出国留学的意愿,要想有出息,真正的活出人样,只有艺术这条路可以走。
昨天找老孟了解情况时听说聆川文化班要想转艺术班要有个考核,考核不通过一切免谈。她有一段时间没碰过琴,不想到时候掉链子,从昨天开始就在练。
所以俩人这状态持续到周一早上,杨舟一句话让俞斐昨天小有成效的进攻破防了。
当时傅闻屿坐在餐厅给盘子里的吐司抹奶酪,俞斐则刚洗漱完扯开餐椅准备吃饭,杨舟见俩人都在场,就说:“今天少爷和俞小姐一起去上学吧,书包我已经放车上了。”
俞斐一下没了食欲,手搭椅子上说:“不了,我打车。”
杨舟不清楚俞斐怎么突然不高兴,忙看了眼桌上餐食,以为今天早餐不合她胃口,叫了阿姨来换,没等俞斐说不用,被傅闻屿的话给截停。
“不用换,你坐车,我打车去。”
傅闻屿说完抬眼,俞斐和杨舟都看着他,他就又垂下眼用叉子叉了煎蛋和培根放吐司上,切一半另放一盘里,搁到俞斐面前说,“吃饭吧。”
傅闻屿让步到这个份上她再甩脸子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何况杨舟还在这,俞斐没辙,坐下拿起吐司咬了口。
吃到一半傅闻屿又推了杯牛奶过来,俞斐也拿起来喝了口。
杨舟观察了会,瞧两人不像吵架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非不坐一辆车去学校,但还是为这副兄友妹恭的场景从心底里感到开心。
傅闻屿先吃完出门,俞斐晚他五分钟,她向来是压着点进班,这会儿想起今天是分班考,争分夺秒地到车边,拉开车门埋头坐进去,冲驾驶位道:“冯叔今天快点开,我要迟到了。”
说完就感觉不对,扭头一看,傅闻屿正悠哉坐她旁边。
她就说上车时候手杵着车座的触感不对劲,又硬又热,还以为出幻觉了,原来是某人的腿!
俞斐反手想拉车门,但车已经启动,并拜她的话所赐,冯叔开得相当快。
气不过,转而拎起书包砸,奈何包基本就是个摆设没一本书,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傅闻屿轻松接住顺手就扔到了最后排。
然后他指着车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车,用一种给小朋友讲鬼故事的幽深语气对俞斐说:“别跳车,早高峰你一跳下去就成肉泥,到时候溅的满大街都是血,再吓着小孩。”
俞斐当即冲他喊:“溅也是溅你一身!”
冯叔一听好端端的要跳车,急了,紧着看后视镜:“哎呀俞小姐怎么了,我开太快晕车了是不是?”
傅闻屿就笑了:“没事,我逗她呢。”
“不要脸。”俞斐边瞪他边冲他竖个中指。
她就知道这人反应过来得卯足了劲儿地报复回来,还真是他的作风。
傅闻屿被骂得挺开心,笑了会,等笑够了接着说:“之前论坛上的帖子撤了,以后有也不会出现超过五分钟。”
“哦。”她早就知道了,但现在气还没消,施舍他一眼,说,“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傅闻屿瞧着她猫一样特冷傲的样子,笑着点头:“嗯。”
俞斐没再搭理他,抱着臂闭目养神。
快到学校时候反应过来,出声质问道:“所以你今天摆我一道就为了说这事?”
“不这样你能和我好好说话超过三句么?”
他懒洋洋回。虽然刚才也没好好说就是了。
回完从后座拿俩人的书包。
他说完车刚好停,冯叔扭头想提醒到学校了,就看见俞斐狠狠竖起俩中指在傅闻屿面前停了会儿,嘴上咬牙切齿地说“好好考啊傅少爷”,然后从傅闻屿手里抢过书包下车了。
“……”
俞斐以为今天已经够水逆的了,没想到脚踩地关车门的同时看到同样刚下车的江矜。
靠!
不想和傅闻屿坐一辆车来学校就是怕这个,当下立刻重开车门想叫傅闻屿别下车,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傅闻屿已经先一步从另一侧下去了。
江矜本来是觉得车牌有些熟悉,多看了两眼,随后见俞斐从车上下来就没打算再看,但就是收回眼的前一刻,傅闻屿也从车上下来了。
像被撞破奸情的场景似的,俞斐没什么好辩驳的,看到就看到了,随江矜怎么猜,找她来她也能问心无愧说一句她和傅闻屿确实没关系。
傅闻屿也显然看到了江矜,但他没反应,还特意从车那边绕过来跟俞斐说中午一起吃。
俞斐当然甩他一个眼刀,说快进学校了让他离远点。
……
考试按名次排考场,俞斐身为转校生成绩只能按零算,自然而然来到了全年级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名的位置。
这她不意外,意外的是在这考场碰到个老熟人,乔恩。
俞斐把包放完讲台往座位走时,仔细瞧了眼乔恩的胸牌,是一班没错。
这个考场里打眼一望全是后数几个班的学生,零星穿插着三四班的,连五班的都寥寥无几,号称尖子班的一班二班的更是根本没有,除了乔恩。
乔恩见着俞斐就像见着头号天敌,恨不得咬她一口,上次在办公室吃的瘪到现在都没还回去。每天一上论坛刷着俞斐的帖子就烦,必须得在下边留言骂俞斐两句才行,后来留言骂都不解气,直接自己开了贴子骂。所以傅闻屿前几天大规模绞杀的那批帖子里有百分之二十都是她的。
乔恩身为一班人,次次考试全校垫底,她表面不在乎,背地里多少都觉得有点丢人,但这丢人只能她自己觉得,但凡别人有一点这意思她立马暴跳如雷,更别说这个人是俞斐。
所以此刻见俞斐看她胸牌,直接拍桌子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俞斐!”
俞斐没什么意思,懒得和这种超雄女孩吵,怕降低智商,淡淡瞥一眼就略过她回了座位。
她这态度搞得乔恩火冒三丈,刚“你”了一声,恰巧监考老师进班,在楼道就听见她喊声奇大,把卷子往桌上一放:“什么什么意思!考试了知不知道,喊什么?赶紧坐下,一会发卷子了!”
考场里不喜欢乔恩的在多数,都烦她炮仗似的到处点火,听完老师教训她哄堂大笑,乔恩气的头脑发晕,坐到椅子上回身怒视俞斐,意思是让她等着,结果又被老师警告别交头接耳。
考试日的放学时间比平常早,上午最后一科考完铃响时才十一点半,老师让把卷子和答题卡摆放好等他来收。
老师收完卷后俞斐手压上后门把手打算去吃饭,但乔恩过了一上午还没忘要教训俞斐的事,她一把抓住俞斐手臂:
“让你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灯下黑
俞斐身体洁癖算严重的, 非常烦和人有肢体接触,不熟的更甚。就连陈继跟她勾肩搭背她都受不了一点,所以在乔恩碰到她的下一秒就把手抽了出来。
门被拉开一半, 她手上滑着手机,看上边的美食图片,眼都没抬, 随口道:“有什么事下午说,我要去吃饭。”
她急着去食堂。
但也不是非去食堂不可, 只是她不爱吃校外小吃街的东西,也懒得打车去远地儿的饭店来回跑, 点外卖又耽误时间,等外卖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食欲,就是这样挑, 俞斐拿自己也没办法。
刚好今天高一高三都不考试,食堂这时候人得比往常少一大半,不挤就已经满足了俞斐百分之七十的要求。而且上次在食堂吃的面很好吃,事后她又问唐茜茜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唐茜茜说论坛应该有人整理。
随后俞斐打开没看过几次的论坛, 在别人刷论坛是为了八卦的时候,略过那些讨论激烈的引战贴, 转而收藏了好几个推荐学校食堂美食的帖子。
她这会儿正点开收藏夹挑选看起来还不错的准备去吃。
乔恩当然不干, 这儿气氛激烈得下一秒都能抄桌子干起来了, 竟然能有人满脑子光想着吃饭。这和她想干仗的思维相左, 觉得俞斐根本没把她放眼里,一脚把门踹上。
“先说!”
考场人还没走完,有几个拖沓着想看热闹,往这边望时带的椅子跟着动, 发出摩擦瓷砖地的吱吱声响,乔恩不耐烦地回身吼了一声:“都赶紧滚!”
学校的都知道乔恩是个什么德行,前一秒点火呢,下一秒到外太空了,被骂了也不想跟她掰扯,几个人悻悻走了。
俞斐被她尖锐的嗓音刺的耳朵痛,抬手摁了下,眉毛微皱着锁了手机屏,抬头看乔恩那张怒气欲发的脸:“上次没被打够?”
乔恩不知什么毛病,被骂完兴奋起来,头朝着墙角监控斜了一下,点着头,语调扬起:“嗯啊,再打打我呗。”
这个语气是真正的挑衅,任谁听了都能被激起火来,所以以俞斐的脾气,乔恩赌俞斐会像她那天一样按捺不住,然后得到和她相同的处罚结果。
上次被回家反省后江矜来找她,让她把俞斐在水房对她和耿昭凌所说所做的一五一十讲清楚,跟她分析了俞斐所说每句话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阴她,她当时就气得要找俞斐打一架,但江矜把她拦住,还让她以后没必要最好别和俞斐起正面冲突。
她觉得江矜真是太优柔寡断,俞斐都蹦到头上抢她男朋友了,她还要平白无故受俞斐的气。从校论坛传出俞斐和傅闻屿之间有猫腻开始,乔恩就看俞斐不顺眼,江矜竟然能忍得住不找上门去立下马威,真不怪傅闻屿能被抢走。
乔恩特后悔那天在水房没扇俞斐巴掌扯俞斐头发,什么都没做反而令自己阴沟翻了船。从那时候起她就发誓早晚要从俞斐身上讨回来,连带着江矜的那份。之后只要听到俞斐做了什么好事她就嗤之以鼻说俞斐作秀,俞斐要是做坏事她就巴不得,这样她就能以此为借口好对俞斐发难。
但开学这么久,好的坏的,校论坛上和私下里把俞斐说出花来,也没一个人敢确切抛出俞斐做过什么坏事,全都是捕风捉影。
所以她想了个绝妙的招,俞斐早该尝尝这招落在自己头上时是什么感受了。
手从门把手上滑落,制服外套兜里的手机在震,俞斐没管,她凝着乔恩冷笑,乔恩什么心思她太清楚不过,敢拿她的手段来对付她,真是傻得天真。
俞斐如乔恩所愿地将袖子推到手肘,身体微微前探,手缓缓扬起,乔恩眼里闪着光,盯着俞斐已经抬到最高点的手,得意快要从翕张的鼻孔冒出来,甚至咬紧牙齿等待疼痛的到来。
但迎来的不是掌风,而是一阵清浅的香气,接着她鬓边的头发被那只手顺到耳后。
乔恩震惊的眼神中,俞斐好整以暇站她面前,没有她所想象的被气到爆发,只是弯着眼笑,说了句:“乔恩,你可真蠢。”
“轰——”
乔恩听见脑子里有飞机坠毁的巨大爆炸声,接着她攥住俞斐还停在她身旁的手腕,发着抖,目眦欲裂:“俞斐!你tm玩我!”
俞斐笑出声,特轻快地回:“对啊。”
乔恩彻底疯了,像斗牛场上被激怒的牛,她一把甩开俞斐的手,随手抄起旁边桌上的圆规就往前捅,她这个动作实施到三分之一时,前门进了人,下一秒圆规失力脱手,而随着圆规同时掉落的,还有一部手机。
手机比圆规先掉在地上,被随后掉下的圆规尖砸中,亮着的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乔恩握着剧痛的手错愕低头,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键盘占了下半面屏,另外半面是两条绿框消息,第一条是对方未接通的语音电话,第二条是想吃什么,消息全都来自发信方,接收方则在顶端显示着俞斐。
前门那道身影很快,仗着身高腿长,几步就过来挡在俞斐身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圆规,厉声说:“你活够了要在学校里杀人?”
俞斐第一次见傅闻屿这么疾言厉色,从他身后探出身子,歪着头仰视他:“你来干嘛。”
傅闻屿则缓了口气收回视线低头看她:“早上不说了中午一起吃?”
“我当时没同意啊。”
“那你现在有同意的理由了。”傅闻屿俯身捡起地上的手机递到她手里,“我现在是你救命恩人。”
乔恩手疼得要命,疼痛让她的火消了点下去,但手机上的两条消息以及俩人在她面前的打情骂俏又让她怒气横生:“少说我傅闻屿,你跟江矜搞着又跟俞斐出去吃饭是什么意思?!从俞斐转来你就明目张胆地和她狼狈为奸,江矜不生气是她的事,我看不惯!”
“轮不到你看不惯。”傅闻屿双手插.进兜,“江矜怎么和你说的我不管,但我只说一次,我和江矜从来没在一起过,我也没打算和她在一起。”
“你……”
傅闻屿居高临下地睨着乔恩,放话:“以后别在校论坛上嘴碎,也别来找俞斐麻烦,你要是还想在聆川继续上,就老实管住嘴和行为,以你爸给学校捐的那两栋楼还不足以你在学校胡作非为。”
……
当天下午乔恩缺考。
后来俞斐去看,告示栏上写乔恩故意伤人,行为极其恶劣,量化分全扣,停课半个月。
……
一路上俞斐说了八百遍自己一点事没有,傅闻屿一句没听,非把人看了个遍才信。
俩人快走到校门口,俞斐问在哪吃,傅闻屿拿出他那部屏幕碎得惨不忍睹的手机,找出店的地图给她看。
俞斐看过就拒绝:“太远,我晕车。随便找个学校附近的吃。”
傅闻屿就一脸了然的样,非说到门口你就想去了,一到校门口,冯叔正板正站在车边等着。
俞斐哼笑了声,傅闻屿这少爷脾气一点也不屈着自己,出租坐得不舒服他就直接把家里司机叫来。不过冯叔开车也确实很稳,俞斐坐他的车几乎没怎么晕车过。
往车那边走的时候,俞斐说:“你还挺物尽其用。”
傅闻屿耸耸肩:“这本来就是司机该干的事,和你早上说删论坛你黑帖是我该干的事划等号。”
俞斐没接话,觉得是他说的这么个理。又挺佩服傅闻屿的勇气,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玩起了灯下黑,亏冯叔不知道傅闻屿现在对她什么想法,不然这一路上冯叔都得战战兢兢。
去的是一家火锅店,穿过嘈杂大厅,被引着到了傅闻屿订的包厢,他们进来时菜差不多上齐。俞斐洗完手,落座就把外套脱了扔一边打算往里下菜,被同样刚洗了手回来的傅闻屿率先拿过筷子。
俞斐手一空,看他:“?”
傅闻屿挂好两人的衣服坐到她旁边,夹起黄喉扔进沸腾的锅里,来了句:“尽哥哥的义务。”
重音落在那两个叠字上。
“……”俞斐被他恶心到,还不如昨天她别说那俩字。
而后就是俞斐负责吃,傅闻屿负责下菜,还计算着秒数,时间一够,菜肉之类的就准时进俞斐碗里。
俞斐靠着椅背,重新把碎发扎好,扎好后没再动筷,而是看着周到的不像话的傅闻屿。
都说人在认真专注的时候最有魅力,俞斐觉得这话说得没错。他这会儿正挽好袖子剥虾,睫毛垂着,眼里只有那只虾,他剥得很熟练,没几秒,俞斐碗里就多了只剥好的虾肉。
然后又盛了碗新上的汤放俞斐左手边。
俞斐仍没动。
在他即将抬头问询她长时间没动筷的原因时,她忽然说:“傅闻屿,你人不错。”
俞斐的评价很客观,她还不至于被一只剥好的虾就给感动,因而不是他虾剥的有多好,也不是他做事有多周全,而是长久下来他身上的这股子劲儿在今天终于让她注意到,从而内心有些动摇。
她其实是喜欢傅闻屿这类男生的。
入学时候只单纯喜欢脸。
而现在或许不止是脸。
但她没表现出来,也不能表现出来。
傅闻屿则在氤氲的雾气中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有点吓到:“打住,别给我发好人卡。我现在没跟你表白你也别说拒绝我的话。”
俞斐被他逗笑,喝了口汤,想了会儿认真说:“我说真的,咱俩挺不合适,别人在一起是一加一大于二,咱俩得成负数。”
“哪不合适?男帅女美。”
“脾气性格家世。”
话唠到这个地步就从随口聊聊进入了一个正式的话题,傅闻屿一副要和她掰扯的架势,手肘撑着桌沿:“不试试怎么知道,你都没把一加一写在本上怎么知道答案,万一不是负的呢。”
他说:“俞斐,我能保证,咱俩在一起,你绝对比现在过得舒服。”
俞斐说:“怎么个舒服法?”
话音落下,傅闻屿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化,而后带着笑,整个人靠回椅背,手搭桌上,指尖慢慢敲,话也慢慢说,留足了想象的余地:“各方面。”
作者有话说:
其实俞斐百分百颜控来的。俞斐:“谁能懂这人我不喜欢,但完全吃他颜的痛苦!”(其实人也喜欢吧)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15-20
同类推荐:
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抱哥、
你养了很多猫[gb]、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候鸟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