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沙漠之国
山长以为穆珀是个两边不相干的第三方,结果,帝师这是把他们送进虎口了吧?就是不知道这老虎饿不饿。
穆珀摇头:“这个不是。”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他确实有些话需要跟你谈一谈,可以吗?”
“自无不可。”山长叹了口气,他还有的选择么?楼上的一个单间,穆珀开门让两人进去,旻梓琛整整衣服,恢复了上辈子的气势。
穆珀这边找撒切安排人住宿,他那个小院最近也不回来,大过年的别让这群人再分开了,商会里的人多数都有去处,书院的人倒是也安排的下。
“最多到正月十五。”穆珀给撒切定了个日子,撒切一脸的恭敬,“殿下,商会的事一切由您作主。”
“我总不能一直盯着个商会。”穆珀摇头,如果撒切成长不起来,他就换人。
撒切没有立刻领会到穆珀的意思,但不妨碍他表忠心,“为您效劳,我的殿下。”
两天后,正月初三,就是旻梓琛的生辰。
和山长达成一致目标并且互相交换了消息和计划之后,旻梓琛心情比前世登基的时候都好,毕竟有这么一群死心眼始终误会着自己,搁谁也不舒服。按着惯例,旻梓琛和双亲过完初二,就直接在外祖家过生辰,晚上才回家。
“这是你给我的礼物?”旻梓琛拿着画轴,要不是见识过穆珀画画的速度,他真的以为穆珀准备了很久。
“打开看看。”穆珀靠在桌边,笑着道。
画卷展开,是一幅旻梓琛身着龙袍的画像,穆珀的画技自不必提,这幅画比之真人要成熟三分,似乎是旻梓琛几年后的模样,只是那双清澈不带阴霾的眼睛,和现在一模一样。
“每次看你的画,都想细细研磨,你画一幅我自己,我到下不去手了。”旻梓琛细细看着,却觉得有点脸红,他发现这画上的人没有站在正中央,而是偏出了不到一个人的位置。
穆珀拿出一个气死风灯,吹灭了屋里的其他烛火,只留了一道光打在画卷上,画卷被光芒打上,画中隐藏的一套线条出现,却是这年轻帝王像身后,有个人在背后将其拥入怀中。
将灯放在桌子上,穆珀用和画中一样的姿势从背后把人抱住,“喜欢吗?”
只有特殊方向的光打上去才会看出完整线条,其他只有部分存在的时候最多是以为画中的背景暗纹。
“我记得,御书房里有一个斜榻,傍晚夕阳的光会打在墙上。”穆珀那里是记得,是前天进宫的时候经过了,当然这时候不要注意细节。
“你这是,光明正大的和皇帝偷.情?”旻梓琛眼角发红,鼻头发酸,虽然他表白了心思,但可以想见他们之后见面的机会并不如一般人一样,朝夕相伴,年年岁岁的相处,这幅画,在皇帝的御书房休憩之地,旁人也难以看出其中机关。
“是啊,请陛下,挂在墙上。”穆珀低笑,旻梓琛眼波流转,如果是在夕阳下看见的话,会更美,只是,他竟然把用心准备礼物的穆珀一个人留在王府,将画轴卷起来,装进袋子,转身踮脚,一口叼上去。
食髓知味,穆珀给旻梓琛的行为如此评价,这未来帝王的学习能力十分好,而且很有求知欲。
“明天我父王就要找我说这件事了,给我定定心。”旻梓琛喘着气,窝在穆珀怀里。
“在沙毗利,如果不能维护自己的爱人,会失去拥有家庭的权利。”穆珀认真道,“明天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我是你的爱人吗?”旻梓琛忽然清醒过来,看着穆珀道。
“今生今世,你都是唯一。”穆珀摩.擦着旻梓琛的唇畔,款款说道。旻梓琛笑了笑,“面对着重生回来的人,你都不许诺生生世世吗?”
“没意义。”穆珀轻吻眼睑,“明天我陪你一起。”
“好。”旻梓琛双手箍住穆珀的腰,嘴角勾着闭上眼进入熟睡。
清晨,憋了两天,总算想好怎么说的睿亲王路过穆珀的院子,看见自家儿子悄咪.咪的踮着脚出来,轻声转身关门,回过身来,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想着早点起去等着父王的旻梓琛也没想到他爹那么沉不住气,准备的词好像都用不上了。
睿亲王深深的呼吸了两下,指着儿子,“胡闹!”
“没有!”熟悉的倔强,就像他以前一直要求参军一样,睿亲王看着儿子,跺脚,“就是胡闹!”
“真的没有!”旻梓琛不想在穆珀门前吵,快步走向他爹。身后,房门再次打开,收拾妥当的穆珀出现在晨光里,深邃的五官和琥珀色的眼眸让他恍若神话传说中的神祗。
“王爷,请相信我们对待感情的真实。”穆珀走上几步,和旻梓琛并排。睿亲王来回看了看,总不好在人家面前说旻梓琛玩心大,没个定性,想起一出是一出,这要是俩人以后分开了,或者,自家儿子娶了妻,或者穆珀回到沙毗利娶了妻,睿亲王只觉得脑袋都疼。
旻梓琛想了想,上前一把拉住他爹和穆珀,快步进屋。
“阿爹,我是认真对待穆珀的,他也一样。”他小时候都是叫爹娘的,后来才改口。
“儿啊,”睿亲王看着两人,忽的长叹一口气,“也罢,你们现在我是劝不住的,我只有一句话,无论如何,坦诚以待。”说着,睿亲王看了眼穆珀,这位王子可不是个单纯的,这点他很清楚。初一那天他被震惊到了,但这两天还不够他琢磨出来的吗,不管是谁主动,无论是顺势而为还是有意为之,这位王子绝不会吃亏的。
旻梓琛连连点头,他们俩之间相当坦诚。穆珀笑了笑,“请王爷放心,等到春天,我就回去解决我部的麻烦。”
“哦?你很有信心啊?”睿亲王知道穆珀所谓的麻烦是什么。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穆珀点头,对睿亲王的话表示肯定。旻梓琛眼珠子转了转,想把自己也在造反的事说出来,被穆珀在后腰戳了一下,忍住了。
睿亲王叹了口气,“你们好自为之吧。”大夏虽然不是没有男子之间结契的人,但旻梓琛和穆珀的身份,还有他们所处的距离,都是巨大的阻碍,但睿亲王还是想孩子能开心,至少以后也能理智,平静的度过,不要像二公主那样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这之后,二公主只有和亲一条路了,毕竟这是她自己选的。
睿亲王回到自己房间,看见王妃正在逗弄两个幼子,便凑过去。王妃看了眼夫君,“被成安说服了吧?”
“倒也不是,孩子大了,总不能还护着。”睿亲王看看小女儿,“昨天咱们出门,孩子留在府里,听奶娘说穆珀带着玩了好一会儿。”
“嗯,他是个细心的,还给两个孩子做了好多玩具。”王妃缓缓道:“我倒觉得,他是个顾家的。”
怕的就是顾家,要是以后沙毗利那边有了妻儿,他儿子怎么办,睿亲王想着,却没直说,“不能光看这个,他还要回沙毗利夺位呢,咱们儿子在大夏,离得那么远,过来一趟都要几个月。”睿亲王嘟囔道:“难不成要儿子跟过去?”
“他们自己想,总会有办法的。”王妃心态很好,尤其是对穆珀的印象也很好,她也相信自己儿子,所以对这件事并不像睿亲王那样担心。或许她的心思睿亲王没法理解,但对于前二十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的王妃来说,她只要自己儿子开开心心的就好,她只是温柔,性子又有些淡泊,但不是傻,嫁在皇家,多年只有一子,夫君也只有她一个,她什么都不奢求,只要这父子俩开开心心的。
睿亲王想说事情没那么简单,最近京城里的事他总觉得有一双大手在搅动风云,只是一时想不到是谁。
或许他心里也有个猜测,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面对。
穆珀的房间里,旻梓琛大口的喘气,“父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伤心了吧。”穆珀叹道:“自从夏忠离开,你父王对很多事就视而不见了。”同样对有些事也重视起来了,比如现在这个整治的和铁桶一样的王府。
夏忠,旻梓琛咬了咬牙,被赶去别庄,当真是便宜他了。
其实旻梓琛也知道,除了夏忠,自己这个对皇帝叔叔一点也不设防的儿子也被利用了很多次,好在,现在不仅自己回来了,事情还被穆珀给改变了。
穆珀看着凑过来的旻梓琛,笑着亲了亲,“走吧,你不是还要出门?”
“不想出去了。”旻梓琛耍赖,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轻叹一口气,旻梓琛从穆珀怀里出来,抱着自己的生辰礼先回东院去了。
穆珀估计的时机是春天,但沙毗利那边可不打算等了。
国王亲自到东湾公爵那里拜访。
“我的两个儿子,都在你手上?”从对头到多年的合作伙伴,沙毗利的王室和东湾公爵的温齐弥家族相互之间可以说太了解了。王室有温齐弥家族无法抗衡的底蕴和财富,而温齐弥家族的眼光和前瞻性也让王室经常落后一步,互相较劲只能损失国力,共存才是升华的主题。
“恕我反驳您一句,他们没有一个,在我手上,我尊敬的陛下。”东湾公爵笑着道:“甚至我现在还只能帮您的长子收敛财富。”
国王嗤笑一声,“他的表现很不错是吧?”
“当然,出乎我的预料,我得说,陛下,王室和温齐弥家族的友谊,会因为大殿下而继续下去的。”东湾公爵十分笃定的告诉国王,他们只承认这一个,不仅是因为穆珀带给他们的财富,还有他的人格魅力。
国王沉默了许久,拿起一边的酒杯,“费尹利怎么样了?”
“他也往大夏走,但还没下定决心穿越沙漠。”东湾公爵耸肩,言语里显然不怎么看好国王看中的这位继承人。
“他本来不必独身一人离开沙毗利的。”国王不得不提醒东湾公爵,这并不是他选择上的失误。
“是啊,如果您的王后对穆珀好一点的话。”公爵一点也不在意国王的怒气,顺手给国王倒上酒,“其实,选费尹利的话,您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不是吗?”虽然不参与朝政,但并不代表他对那些人不了解。
“费尹利脾气很好,只要他对百姓足够好,总会有人帮他的。”显然国王对自己二儿子的问题也很了解,只不过他没想到二儿子会被女神迷了心窍。
“您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国王的话不是不能成行,而是需要的条件太苛刻了,就算把穆珀的本事衔接到费尹利身上,这个计划在费尹利这个连国门都没出过的王子身上也无法实现。
“是啊。”国王一口饮尽杯中酒,“叫他回来吧。”也没说是谁,国王转身离开。东湾公爵拿起国王用过的酒杯,感慨一句:“真该给杯子上抹毒。”至少给那个小伙伴添点麻烦。
“去叫沙朗过来!”东湾公爵想着自家崽,不是想去找穆珀吗,穿越沙漠历练一下吧,他对穆珀信里说的,和机关大师的合作也很感兴趣,就是让比布里给拔了头筹,啧。
半个月后沙朗面对难度等级高了一倍不止的历练,抬头看天,为了殿下!一定要去给殿下告状!
第42章 沙漠之国
沙毗利国王这边被群臣挟制着不能对王后做什么,大夏的皇帝也对自己的儿子十分不满,尤其是在帝师他们出事之后,半个月了,别说纵火的人,就是风凌书院的幸存者都没找到,加上书院废墟坍塌,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有嫌疑的几个还都是世家子弟,他派刑部的人去调查,结果连门都没让进!
皇帝委屈,世家也委屈,他们孩子虽然蠢坏懒馋,欺行霸市,纨绔跋扈,但他们还是不会放火的好孩子!世家觉得我们支持你做皇帝,是为了方便你维护我们,你还要着人调查我们,这种事是能解释的清的吗?
惹祸的几个二世祖三世祖,指天灭地的表示当时他们就是想让那个书生在书院门口光着腚便溺,大过年的他们也知道不能惹大事,那火是从书院内部放起来的。但没证人,那书生也投身火海了,反倒是他们几个拖拽着书生上山让不少人看见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除了世家自己,谁也不相信这火和他们没关系,甚至有人觉得这就是世家指使的,要灭灭风凌书院的威风。
帝师也表现的很委屈,三天两头的进宫询问进展,老大人很寒心,这是真寒心,虽然他知道书院的人都活着,但皇帝不知道啊。他们这些人鞠躬尽瘁的支持皇帝,给皇帝培养人才,最后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吗?
办事的大皇子二皇子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被勒令调查这件事,但世家那边不让动,皇帝这边盯得紧,这夹板气受的,二皇子已经好几天不敢回家了,他的皇子妃就是其中一个嫌疑世家的女儿,成天哭天抹泪的要二皇子还她弟弟清白。
大皇子则是剑走偏锋,找京郊的地方抓了几个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充当匪徒,准备逼出口供然后给那几个顶罪。大皇子想的很好,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首先世家那边认为自己根本没罪,那几个熊儿连偷父亲小妾的事都说了也不承认放火,可见确实不是他们做的,这大皇子拿人顶罪,这不就证明是他们做的了?
找上门受了一肚子气,大皇子还没消停就听见手下来报说四皇子把那群人给放了!顿时血冲脑门,这群人就算最后没用上,杀了也不能放了,四弟这是要背叛他吗!
与此同时,装疯卖傻的三皇子不知怎么得了消息,知道二皇子最近受挫,趁夜跑到了外祖家,把二皇子这些年做的事给卖了个干净,这边还没说完,一支羽箭破窗而入,正好射中跪着哭诉的三皇子背心。
三皇子留下一句二哥,撒手人寰。三皇子的外祖惊怒交加,一个字没说就瘫软在地,中风了。
动手的还真不是二皇子,是四皇子安排的人手,四皇子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三皇子疯了,一个和二哥合伙做了那么多事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疯了,还一直不见好。这次让四皇子找到了机会,等三皇子说完,藏在暗处的内应一箭毙命,他外祖中风倒是意外,不过抢救及时的话应该不耽误告诉他们是谁动的手。
四皇子毕竟隐于暗处多年,只要不涉及到女神,他手段狠辣之极。大皇子也是倒霉,抓人抓到了女神家护院的身上,这些都是被她亲自救回来的能人异士,自然不能有损伤,身为舔狗之一,四皇子自然要为女神分忧解难。而因为时机巧合,大皇子怒斥了一顿四皇子后,没能及时知道三皇子死亡真相。
等大皇子知道的时候,外面已经传开,是二皇子杀人灭口的事,先是书院,后是兄弟,二皇子看似站在了漩涡之中。
深夜,睿亲王得到消息,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看见了收拾整齐的儿子,好像一切都忽然分明了,又好像,并不怎么意外。
“父王,罗将军请军饷的折子,可是很久没上了。”旻梓琛笑着道。罗威将军也是个实诚人,从睿亲王那里得到银钱支持后,再也没上过要军饷的折子,这任谁一看不都知道他有钱了吗。
睿亲王瞪着眼,憋了半天才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跟我进宫!”
宫里,大皇子入夜,毒杀君主被识破,二皇子带兵入宫勤王救驾,四皇子随后揭露二皇子早有反心,二皇子则说四皇子与内宫侍女有染,秽乱后宫,意图不轨。
“真热闹。”旻梓琛听着睿亲王的叙述,嘴角勾起。睿亲王看着儿子,“帝师为什么会通知我?”
“帝师大人或许自有他的考量吧。”还没有尘埃落定,旻梓琛也不说破。其实整件事他们都只是推波助澜,三皇子死后,抢救回来的中风老家主把凶手直接锁定在二皇子身上,而自知清白但无法证明的二皇子索性参与进去把水搅浑,并且明白的透露给大皇子,下一个就是他。
正好大皇子和四皇子闹翻,二皇子如何不会利用这个机会,果然,脑子不够使的大皇子就想要提前继位做皇帝,这样自己就安全了。
皇帝身体康健,哪会同意,大皇子也想到了,便兵行险招,准备一劳永逸。
二皇子盯着大皇子想要螳螂捕蝉,四皇子因为杀了三皇子所以更重视二皇子,做了个后来的黄雀。现在皇帝昏迷不醒,帝师被急召入宫,而入宫前他派了人找睿亲王带着世子入宫。
皇帝的昏迷一半是毒,一半是被气的,其实这几个月来大家都在绷紧着那根弦,而帝师和旻梓琛等人做的就是要把那根弦上紧,不断上紧,不让他们有所松懈。
旻梓琛跟着睿亲王入宫,看见被卸了外衣佩剑以及玉冠的三位皇子跪在外面,心道这皇帝晕倒前气的可不轻。
皇子后面跪的是一溜儿公主,也不知是过来求情,还是过来求皇帝别死。
入了寝殿,睿亲王和旻梓琛看见了帝师。三人都没说话,等着里面的消息。
天蒙蒙亮,太医出来,“大人,王爷,皇上请您二位。”
帝师和睿亲王也没假意问一句,现在的情况其实就像是天色一般。
皇帝勉强清醒,看见跟着帝师一起进来的睿亲王,再看看传令的太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兄,我终究是,比不上你。”
当初睿亲王认为手中有兵权才能抗衡世家,所以常年在外,而他在京城,只靠伪装得到了父皇和帝师的信任,最终夺得大位,他始终不信任这个哥哥,现在看来,即便只有一个儿子,也赢了不是吗。
“你心不安。”睿亲王离开京城的时候,皇帝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现在,他们都老了。
“呵,是,朕心不安。”皇帝无力的转头,看向帝师,“老师,你恨朕,朕,不怨。”
“你不应该怨。”帝师沉声道,“若是在半个月前,你下定决心,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半个月前,三皇子身亡,皇帝有机会彻查严查,可他还是放弃了。
皇帝闭了闭眼,后悔吗?不知道,当时他也不会知道,自己会死在自己的儿子们手上。想着不久前三个儿子在自己面前的争吵,他们,没有一个是想要自己活着的。
心念至此,皇帝一口逆血喷出,脸色霎时潮红,很快面若金纸,手掌无力的垂下,显然已经气绝。
“睿亲王,你我去宣读陛下遗诏。”帝师说着,当先迈步离开,只留之前传信的太医一个人在。
“旻梓琛。”帝师在宣读所谓遗诏,让旻梓琛继位之后,直呼这位未来帝王的大名,“你记住,如果你做的不好,老夫会一死,来向先帝谢罪。”帝师口中的先帝不是刚死的那个,是与他君臣相得了一辈子的先帝。
旻梓琛不会以为这是个没用的威胁,上次帝师绝食自尽后,朝上空了四分之一,而地方实务官员空了三分之二。“旻梓琛,牢记在心,不敢忘怀。”
睿亲王在后面,心情十分复杂,就好像,昨天他儿子还跳墙给他母妃买烧鸡,今天他就造反成功了……不过也不能算造反,睿亲王想着,他本身也是皇家子孙。
这次继位,旻梓琛真实的体会到了帝师这位四朝元老的力量,有帝师作证,太医院背书,睿亲王撑腰,旻梓琛的继位顺畅无比,就连失败的世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反对。
御书房里,旻梓琛把穆珀送他的画挂好,“我成功了,你也一样吧?”
沙漠里,一支驼队正在缓缓前进,驼铃声叮当作响,给一个沙漠长腔伴奏。
“啊~~!!~~嗷~~!!敖欧啊~~~~~”听着上面的声音变了调,穆珀打了个唿哨,天上的一个大黑点逐渐下降,变成了一上一下两个黑点,下面那个还要长一点。
沙朗被金雕放在骆驼的座位上傻笑,也不顾被沙尘呛到,捂着胸口不断大喘气。
“快不快?”穆珀看着从害怕到过瘾就用了几秒钟的沙朗,笑着道。
“快,快。”沙朗咳了两声,打开水囊灌了一口,“真快,真帅!”
“帅?让你这么飞回去好了?”穆珀悠悠道,沙朗这次不叫帅了,把头摇的快要掉下来了一样。
“殿下,咱们走的太慢了。”沙朗看穆珀不理他了,又凑近道:“听说国王陛下等着您回去呢。”
“我又没求着他等?”穆珀嗤笑一声,在宽大的骆驼轿厢中靠着,“我回去他就要感谢天神了。”
确实,现在国王比穆珀着急。
“十天前就传来消息说是进沙漠了,如今怎么还没有消息?”国王看着自己的亲随,皱着眉,他还真没想到穆珀拿乔,他在想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惜比布里大学士去了大夏,这次还没跟着回来。
“王后那边有动静吗?”
“王后一直在家里,没有人出来。”现在王后是被软禁在她娘家,现在她还是王后,这是财政大臣最后的喘息之机。
“盯紧他们。”国王挥手让亲随下去,自己坐在王座上,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意味。
是夜,国王的寝殿,院墙外面翻进来十数个黑衣人,锋锐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呔!撮尔小贼也敢夜犯王城!给我抓起来!”一声震喝响彻夜空,前面虽然喊得很气势,但听不懂,后面喊得可是听懂了,火把顶在狼牙棒上,乌逊人高大的身材,粗野的面孔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额外恐怖。
狼牙棒,最粗糙也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之一,战场应用范围不广,仅略胜于流星锤,但是,皮实,便宜。
长长的铁钉泛着黑色的色泽,一个击打不死也伤。
财政大臣家最后的死士,带着拯救家族的命运死在了正义的大棒之下。哈肯带着护卫队进入已经灯火通明的寝宫,看见国王脸色苍白,捂着心口,暗道国王胆子真小。
把几个活口带下去明天斩首示众,这些死士是问不出什么的,反正国王也知道是谁做的。
转天,东湾公爵悠哉悠哉的进宫来,告诉国王三天前他收到自家儿子沙朗的来信,说他们快走到一半了。
国王冷笑,然后把东湾公爵扣住了,没有理由,就是不爽。
第43章 沙漠之国
“把国王当诱饵,也就咱们这位殿下干的出来。”赛罗一边清点着货物,一边感慨道。
沙鲁眉毛动了动,“谁说的,殿下分明是担心国王安危才把护卫队派过去的。”
一边保护一边威胁吗?赛罗腹诽,但没说出来,比起他,身边这个假货贩子也不知道怎么成了殿下的亲信,据说被殿下赏过脚的,就只有沙鲁和护卫队的首领哈肯。
沙鲁则是在想,那个蔫不出溜的弿姆齐才是聪明人,殿下都没说出来,他就领悟到了,不仅把回来进货的哈肯努克两人安置成了护卫队的正副首领,还直接用殿下的令牌安置进了王城,直接进了宫,这里面的本事可不小。
聪明,胆大,会办事,而且论起拍马屁的功底,沙鲁隐约觉得他们能平分秋色,那憨货拍的一片真诚,不留痕迹,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听说了,弿姆齐在大夏直接给殿下看门,虽然后来就被派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但这是多大的本事,他可是一族之长,就把全族托付给殿下了,好不要脸,好厉害。
“想什么呢?”赛罗点完自己那边,看沙鲁还在点那一个箱子,“你数珍珠呢?”
沙鲁摸摸自己的脸皮,“我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赛罗挑眉,甩袖离开,不想理这货。
一直等到快进夏天,沙漠里不好走的时候,穆珀的队伍才终于出了沙漠,开始往王城进发。
沙朗趴在骆驼上,这次可是把沙漠的探险项目玩了个遍,尤其是那些机关大师们做的工具,过瘾!还有那些在沙地如履平地的货车,大夏那么脆弱的纸张书籍都能保存的那么好,他以后也是能在小伙伴儿中间吹上一吹的人了。
刚出沙漠,就看见一片骑兵,乌云盖日一般向他们奔来。
骑兵啊,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沙漠里的沙匪为什么猖獗如此,还不是因为人家速度快。在□□出现之前,骑兵的强弱是衡量一支军队战力的最高标准。
“弿姆齐参见殿下,乌逊族七百勇士,前来护卫!”消失许久的弿姆齐出现,身上一套标准的骑兵皮甲,还做了大夏样式的护肩和护胸,座下战马也神骏非常,显然对沙漠的气候适应良好。
穆珀点头:“做的不错,起来跟上吧。”弿姆齐的能力有点出乎意料,穆珀对乌逊人的期待是满额六百,先前支出去两百,这弿姆齐从哪儿又变出七百人?要知道能当骑兵的可都是青壮,年纪大点的都经不住折腾。
“你收缴了沙匪?”穆珀扫了一眼这七百成手骑兵,都是见过血的。
弿姆齐咧嘴一笑,“殿下厉害,我这不是找人给他们练练手,顺便,顺便。”
“打服了?”穆珀点头,没纠结这群人的身份。
“服了,不服的都埋在沙子里了。”弿姆齐打着保票。
“严肃军纪,我都跟你交代过,如果出了问题,我只找你,听见了?”穆珀挑眉,弿姆齐神色一凛,“殿下放心,若出问题,弿姆齐愿沉睡在盐田之下。”
乌逊一族世代打盐,对于累死在劳作中,身下是盐田,连死都不能痛快的事情是很在意的。穆珀示意弿姆齐跟上,他用人不疑,有问题就换人好了。
“这趟回来,真安静啊。”穆珀看着前面摆开的仪仗,沙毗利的迎接礼节,巨大的伞盖形成阴凉小路,两边乐器奏响,国王站在队伍尽头,面色复杂又释然。
“参见父王。”穆珀下马,单膝跪地行礼,说完抬头看向国王,“父王风采依旧。”
这是在讽刺吧?旁边的东湾公爵暗笑,但作为穆珀来说,国王确实一如既往的,委曲求全。
“回来就好。”国王看着儿子身后的重骑兵,还有那些轮子很奇怪的装着重物的货车,骆驼上巨大的轿厢,没有说什么,弯腰扶起穆珀,“宫里给你准备好了宴席。”这个儿子在炫耀他的力量。
在接风宴席上,国王宣布穆珀历练有成,堪当大任,即将在不日,继承王位。国王明显的看到,下面的人里有人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国王或许不知道,现在不少官员和小贵族家里都靠着穆珀的商路往大夏做生意,甚至不必穿越沙漠到大夏,在沙漠边缘的国家就可以卖出去,毕竟沙毗利的货物穿越沙漠后价格就翻了四倍,卖到大夏更是翻了十倍不止。
至于穆珀在大夏安排的自产自销却挂着沙毗利牌子的货,更是穆珀商队的重要资金来源之一。而其他人则是对比布里的选择表示信任,毕竟比布里就是沙毗利的风向标,他是最智慧的。
“殿下,想去看看王后吗?”东湾公爵走到近前,对穆珀低声。
“不必了,让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是一种仁慈。”穆珀嘴角勾起,低语道:“我还想看看,财政大臣什么时候会放弃她。”现在的财政大臣,才是真的独木难支,东湾公爵和穆珀的伙伴们留着他,就像是留下最后的象征物一样,等着穆珀回来收割。
“会吗?”终究还是王后啊?东湾公爵疑惑。穆珀好心的笑道:“我手下的沙鲁,对财政大臣家的财源很感兴趣。”
东湾公爵想到了那个和赛罗一起出发的假货贩子,或许以后他就不再是假货贩子了。
“五天后我想邀请沙朗外出狩猎,公爵有兴趣吗?”穆珀侧头看着东湾公爵。
“哈哈,我年纪大了,相比于狩猎,我更喜欢看戏。”东湾公爵才不参与,他属于定海神针,亲自动手,有失.身份。
穆珀准备出门狩猎的消息很快就被有意传到王后的兄弟耳朵里,王后被软禁在家也没少动心思,她现在对国王的恨远超穆珀,既然国王想让穆珀继承王位,那就让他想不成。
“不必杀了他,把他赶去沙漠就好了。”王后对着兄弟道,她也有些顾虑,毕竟这穆珀就跟杀不死一样。
五天后,沙朗看着被拎上天练习抛飞猎杀的两个猎物,终于发现自己前几天经历的是温柔版本。
“弿姆齐,让它们住手吧。”海东青和金雕配合默契,但也不能把鸟累坏了不是,他还要靠它们送信呢。
弿姆齐拿出一个巨大的骨螺,放在嘴边吹响,这种远程呼唤命令,光靠唿哨打不上去。
落在柔.软的沙子上,穆珀对扎着翅膀过来的两只金雕扔了两大块牛腿,剩下的两块给海东青分食。
海东青和金雕不同,它们始终会留一个不吃东西的放哨,轮流吃饭,保持警戒。
穆珀打马前进,看看躺在沙漠上的两个人,“需不需要帮忙啊?”
衣衫破碎,身上还有浅浅伤口的两人蠕动着身子往后退,看向穆珀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穆珀看着恐惧的两位,摸摸鼻子,略表歉意。
“穆珀殿下,你太过分了!”看见被大张旗鼓的打猎队抬着,浑身凄惨稀碎的自家儿子,财政大臣压制不住怒气大踏步的出门,看着穆珀。
穆珀微笑,这个老家伙,“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尊敬的大人。”
“误会!你竟然说是误会!”财政大臣是真的不知道这俩儿子去干什么了,一来穆珀那边有意瞒着,二来王后也没告诉他,三来,最近自家暗地里的生意被压制的厉害,朝上支持穆珀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他诸事不顺,对家里难免忽略。
“我有证人。”穆珀没下马,而是淡淡道,“就像当年证明我母后是急病而亡的人一样多。”
财政大臣眼神阴狠,“那个女人她没有资格做王后,即便是你也不能改变我女儿才是王后的事实!”
“当然,我也没想改变。”穆珀没有被激怒,而是玩味的看着财政大臣,“祝您家庭幸福,大人。”
说完穆珀就带着打猎队前进,至于猎物,唔,后面拴着一串儿二十多个家族护卫呢。
在所有人都觉得穆珀会放松,会得意忘形的时候,财政大臣家的两个儿子用至少需要卧床一个月的伤势来证明这个猜测的错误,一下子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搞得穆珀有点无聊。
“下手太狠了。”
“还不是两个少爷废物。”
“你怎么敢说这个。”
“谁还不知道一样,王后殿下连心爱的杯子都摔了。”
“啊,那可真是发了好大的火,当初杰里王子,也被骂过废物。”
两个公子养伤的窗外,侍女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想到自己受伤之后王后根本没来看望,连父亲都觉得他们丢人,心下更是悲愤。
这时候,一个商人带着礼物来探望,门房只以为是来讨好的,便把礼物收了进去,人赶走了。
“这是什么?”财政大臣正好回家,看见门房拎着的礼物,皱眉。
“回大人,是一个小商人,说送给两位公子养伤的补品。”门房躬身,财政大臣脸色铁青,小商人,一个小商人也敢上门羞辱他了吗,“扔出去!”
“听说了吗,大人拒绝了宫里来的医官。”
“还把国王赏赐的药给扔了出去。”
“这是放弃两个少爷了?”
“不能这么说,这是等着王后回宫呢。”
“王后还能回宫吗?”
“少爷都伤成这样了,王后还不能回去吗?”
“国王还是需要咱们大人的。”
傍晚,窃窃私语声又传来,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两个人咯吱吱的咬牙,他们骨头只是摔到了,没有断,但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所以包裹的比较凄惨,现在伤口的麻痒和窗口的话,就像白蚁噬心一样让他们痛苦。
王后居住的小院,对自己儿子都能下狠手的王后哪会探望两个废物兄弟,她现在正筹备着怎么利用这次的事被接回宫,至少也要解除软禁。
深夜,有些头疼的王后起身无法安睡,准备出屋转转,一眼就看见了院门口的两个浑身包扎起来的怪人,下意识的,王后尖叫出声。
“很热闹嘛。”半夜,王宫的医官被紧急派出去,穆珀一.夜好睡,到了早上才知道昨天财政大臣家的事,听说财政大臣清理了很多仆人,“口供拿到了吗?”
“已经拿到了。”沙鲁嘿嘿一笑:“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随便问问就说了。”
“走吧,替咱们可怜的王后请命,让她回宫。”穆珀起身,又看见沙鲁一身侍从的服饰,“你穿上这个也像奸商。”
国王本来不想答应,毕竟王后和穆珀的交恶才是矛盾的根源,但穆珀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总不能让王后在外任由外界议论,所以他同意了。
人,是怕寂寞的。财政大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老妻早亡,儿子受伤,女儿急匆匆的回宫,家里,只有自己了。财政大臣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穆珀的那句临别祝福,越想越难受。
王后回宫的第二天,国王就在以东湾公爵为首的贵族倡议下,将王位传给了穆珀,早就在准备这一天的宫里立刻张灯结彩,看的国王颇为黯然,不过现在也没人在意了。
“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沙朗跟着穆珀准备去参礼,看着在镜子前换上国王礼服的穆珀,沙朗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担心什么?”穆珀笑笑:“他们还能做什么?”沙朗挠挠头,又摇头。
“以后我传位一定不要在夏天。”太热了,即便国王的礼服已经修改为夏装,也是繁复而隆重的,又沉又热。
“您想的真远。”沙朗笑笑,暂时作为亲随跟着穆珀,毕竟穆珀的执令官意外身亡了。
王位前,新老国王交接权杖,穆珀坐在王位上,接受来宾祝福。洛达国王则在完成仪式后回了自己的寝殿,他以后可以安享晚年了。当然,有人不会让他如愿。
“费尹利在哪儿?”王后在寝殿里坐着,看见国王进来直接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其实国王知道,而且安排了人去保护,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费尹利不会突发奇想回来争夺王位的基础上。
“费尹利在哪儿?我的儿子在哪儿?!”王后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掐住国王的脖子,然后被常年练习角斗的国王直接甩到墙角,“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王后或许是被摔清醒了,“我竟然信了你的鬼话。”
“我的费尹利。”王后想到那个在信里还关切的说要母后好好保重的孩子,抱膝痛哭。
国王身心俱疲,懒得理会王后,迈步出门,准备找之前的妃子寻求安慰。其实国王退位后也挺好,由新国王赡养,他就不必因为妃子的花销而纳税了。
“财政大臣重病,叫王后回家。”穆珀继位后,第一次看见王后,告诉她这个消息。王后背对着穆珀,“病了吗?他很快会好的。”
穆珀闻出了一些味道,看来王后准备做一些事,“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杰里给费尹利喂得毒,是哪里来的。”
“黑市买的?还是,你亲手配的?”穆珀说着轻笑,“费尹利或许还不知道,他中毒之后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
“你对他做了什么?”王后募地转身,看着穆珀。
“我什么都没做,我还救了他一命。”穆珀摊手,笑了笑,转身离开。
【宿主,王后会脑补的。】03精准吐槽,穆珀留白留的越来越厉害了。
【就怕她不脑补。】穆珀嗤笑,【这位王后,与其说是关心费尹利,不如说是关心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她才舍不得死。】
穆珀将王后宫里领取药材的记录交给已经沉迷温柔乡的洛达国王,提醒他父王,注意王后的身体。
当晚,王后被褫夺一切特权,仅仅以王后的名义,被遣送回家伺候病重在家的财政大臣,现在是前财政大臣了,毕竟,病了嘛,总不能还要人家干活。
王后被送回家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素袍,门内没有人迎接,房里也没有人伺候,财政大臣家中只剩下了一个亲随伺候。
等王后和前财政大臣双双病逝的消息传来,穆珀正在和邻国谈判,上次他是一路打过去的,这次,他玩了一个兵不血刃,神兵天降,大夏拿回来的飞燕试驾很成功呢,现在穆珀手边也有一群急于表忠心的新护卫们,对飞上蓝天很向往。
“沙鲁,给你安排一个活儿。”穆珀看看收缴完财政大臣余财,算是小富了一把的沙鲁。“港口那边来了许多货商,但他们带来的货物,我并不怎么信任。”
“我信任你,沙鲁。”穆珀拍拍沙鲁的肩膀,“我忠诚,精明的坏家伙,愿意替我去检验一下那些货物的标准吗?”
沙鲁兴奋了,“沙鲁会达成您的一切意志,尊敬的陛下!”
“我相信他们骗不过你的双眼。”经过成长的沙鲁已经不是一般的假货贩子了,穆珀微笑,出来吧,我的海关。
之前跟着沙鲁过来的亲信也被安置在港口,一个新的部门,但没有人反对,毕竟这位新王手里不仅有兵,还有钱,还能开疆扩土,关键是心地宽和,没看财政大臣最后都落了个全尸,至于辅助设施,当然要一致赞同并且做好。
两年后,已经身处涂希国并且顺利达成归属意向的穆珀接到大夏送来的请柬。从上面的文字上来看,措辞颇为强硬,显然是对沙毗利这两年的不断扩张表示不满和警告,不过穆珀却好像看见了一个炸毛的小狐狸。
“告诉你们大夏皇帝,我在涂希等着老友叙旧。”穆珀让传令的人带话回去,抬眼一看,还是个熟人,“晁大人,这么多年,你还在上官镇呢?”
晁国钊讪笑一声,“外臣习惯了,而且我皇帝陛下曾经过来,说上官镇是大夏和沙漠诸国……和沙毗利的重要枢纽,外臣也升了两级的官做。”涂希国都放弃了,国王都自领封地去养老了,可惜他们刚嫁过来的公主……所以据传说,这还是穆珀陛下做的媒,这不是胡扯吗。
半个月后,穆珀看见了愈发气势威严的旻梓琛,张开双臂,对着他微笑。
旻梓琛之前累积的怒意立刻消散,“两年你都不来看我。”旻梓琛抱紧穆珀,呢喃道:“我都想去找你了。”
“半月一封信,我家的鸟都累瘦了。”穆珀低笑,把人抱起来。旻梓琛顺势贴紧,“胡说,上次称重还胖了。”
没咬你吗?穆珀低笑,抱着人走进帐子。
“不如我迁都?”
“那我不成了祸水?还是我迁都。”
“换我祸水就没事?”
“你实至名归。”
“归你个大头鬼!”
“你应该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哈哈哈。”
“穆珀·瑞尔古汉,你不要太嚣张!”
双方就谁迁都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最终也没有达成一致,但大夏和已经拓张版图的沙毗利商定了一个协约,每年续签一次,为了保证边疆和平稳定。据说已经成为太上皇的睿亲王对这份协定一直持反对态度,但是被边关将军们给镇压了。
“老师,您小心点!”穆珀看着用单人直升机低空飞行的比布里,这大学士也没有骨质疏松。
“哼,孩子气。”帝师老大人不满的哼道,“一点都不稳重。”
如果不是知道帝师是因为刚才猜拳输了先玩的机会,穆珀绝对会附和几句。
“那个老骨头又说我什么呢?我听见了!你想玩啊~等我下来吧~”比布里在半空喊话,双脚踩着脚蹬子,乐呵的不行,这位在沙毗利要保持形象的大学士,在大夏彻底放飞自我了。这几年他带着沙毗利的学者在大夏待得时间比在沙毗利都长。
“我才不玩你们这小孩儿玩的东西。”九十九岁的帝师十分硬气,干脆扭头往旁边坐着去。
机关大师御大师在旁边顺着胡子,他才不参与,大的惹不起,小的也惹不起,跟他们吵架,他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家都不敢自称老夫。旁边跟着来长见识顺便伺候师父的山长摸着光滑的下巴,自从几位老先生认识了之后,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还没法反驳。
试飞顺利,他们来沙漠试飞,一来是顺便送比布里回家,二来是,这地方谁也不会摔出个好歹来,何况周围还有国王卫队保驾护航。
“我要降落了!”比布里玩够了,展开侧翼转向,然后打开下面的滑沙板,慢慢降落在众人面前。
“如果能有更大的动力,就能成功实现远距离飞行。”御大师说着,看向穆珀,他是知道这位国王陛下在船上装了个什么机器,现在沙毗利的海船是诸国间最快的,听说内海对面的几个邻居都打算向他称臣了。
“御大师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来沙毗利做客一段时间吧。”穆珀也没打算放过这个机械大师,有他和比布里参与,蒸汽机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帝师也欣然接受邀请,然后继续和比布里斗嘴,吵不过了就说自己不跟不到七十的小孩儿计较,气的比布里想上天。
穆珀觉得,有比布里在,帝师超过一百一是没问题的。
帝师带着一众学生落地沙毗利的第二天,大夏皇帝的访问国书就送到了穆珀面前,“你是一路跟过来的?”来送国书的正是夏青。
“是,穆珀陛下。”夏青也沉稳了许多,但对着穆珀,还是有点心虚,“我们陛下就在后面。”
穆珀赶紧让游隼给城门送信放行。等过来找帝师的陛下在沙毗利待足三个月,穆珀又亲自送人回去,然后被好客的大夏留请,半年后由大夏陛下亲自送回来,又被穆珀回请。
几番折腾后,两边的朝臣也看出来了,互相之间好像额外和睦了许多,毕竟,这两个都是强势的君主,不会被朝臣意见所左右的,人家也没耽误政事,国家继续发展,实力强横,还不许有点私生活了不是?再说,现在沙漠越来越好走了,也不必担心皇帝的安全问题,何必找不自在呢。
沙毗利和大夏的友好邦交一直持续到了新时代,其实中间不是没有过摩.擦,但多数都是谈判解决,毕竟,打不起来,也不能轻易动点什么,两边牵连的太深了。两边的友好发展,无形中减少了许多争斗,小世界对此心满意足,给了穆珀不少回馈。
至于费尹利,他找到了新的女神,并且在穆珀和沙朗的助攻下抱得美人归,此后在沙毗利的一个小镇生活的很幸福。而那个幸运女神则一直在为拯救四皇子而努力,一直到她三十岁,确定还没死心,旻梓琛才把四皇子放出来,封为敏王,给两人赐婚,封地就在女子的庄园,终生不得入京,也不得离开封地。
第44章 大盛风云
冬雪皑皑。
长平的军营里寂静无声,营帐里冷冽的寒风肆意侵蚀,营房外的卫兵戳着长矛,不远处就是冲杀过来的骑兵,但他一动不动。
“呜——!!”一声酷似大法号的声音传来,营房前面的雪地上忽然出现了人影,那是之前埋伏在雪中的士兵。
前面的树林里,打马前进的队伍乍然被冲,甚至前锋的蹄子都踏进了埋伏圈,骑兵阵营被冲散,一半落入埋伏圈另一半被堵在后面。
“你输了。”穆珀放下千里眼,扭头看身边的副将,俊朗的脸上笑意灿烂。
“要是真刀真枪……”副将不甘心的嘟囔,穆珀挑眉道:“要是真刀真枪,我会放那群傻子进射程?”
部下被将军称为傻子,副将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从表现来看,人家二百人打五百骑兵,自己这边劣势已现。
“长长脑子吧。”穆珀重新拉开千里眼,这种老式的单筒望远镜是他的战利品,“皇上召我回京。”
“什么!”副将刚才满脸的不甘变化为震惊,“将军,长平关离不开您啊。”
“没有哪儿离不开谁。”穆珀笑意淡了些,但还是安抚的拍拍副将,“我只跟你说了,兄弟们那边你来安抚。”
“末将不干。”副将瓮声瓮气的反驳,“皇上没有明旨,将军,也未必需要听令。”
“幼稚。”穆珀斥道,“皇上下令,我便没了退路,现在自己请令回去,我和皇上都有台阶下。”
“将军,隆冬已至,长平之外的那些塔鞑人肯定要入关抢粮。”副将急了,“我等上书奏请皇上,不能调将军离开。”
“胡闹,你等上书,我便是拥兵自重,抗旨不遵乃大罪!你想让我穆家背上骂名?”穆珀冷声呵斥,言语中却不乏亲近。
“末将没有这个意思。”副将急忙单膝跪地,“将军,您要想想这些军士,除了您,他们还听谁的话。”
“听大盛百姓的话。”穆珀淡淡道,“塔鞑人被咱们打怕了,三五年内,这里不会有多大的战事。”十年前的拼死一战失败,十年来几乎不间断的小规模骚扰,突袭,塔鞑人根本没可能立时发动,这月余来的动作,都是为了让他不回京。
“我十五岁上边关,十年了,想家了。”穆珀笑笑,转身下了高地。副将在后面起身,低声念道:“您哪还有家啊。”
穆珀,字奉平,年二十五,长平关守将,正三品,敕封抚北将军,领二品衔。穆家世代良将,家里自曾祖起,为大盛南征北战,出过三个兵马大元帅,十数个参将副将先锋将军,七个边关镇守大将,如今家里只有穆珀一人。
十年前,塔鞑人犯边,穆珀的父亲,兄长,均在战中身亡,边关危急,十五岁小将带领十余护卫杀到,战前领命,接替父兄职位指挥边战,死扛三月,打退塔鞑。
着人送回父兄尸骨,穆珀留守边关,半月后,穆家老太君,夫人,两位嫂子送上绝笔书,着穆珀留守,不得念家,长平不安,儿不归乡。
十年,穆珀料敌在先,屡破塔鞑偷袭,抵挡进犯,更以牙还牙,带兵深入敌后破坏,震慑塔鞑周边,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穆珀守的一方安宁,却再无拼死护关的显赫功绩。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坐着别人四十多岁才坐上的位置,自然有人看不过去,而这些人已经忘了,十年前穆珀临危受命的时候,才十五岁,十年边关苦寒,难道他还会退步?
当今皇帝是大盛第十二位君王,年号文昌,去年穆珀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潜移默化长平关的队伍,他可不想这群好汉子最后遭人利用。
上一次穆珀的任务是守护大盛国门不灭,小将军从小作为家中幼子,时刻被教育着追随父兄,保家卫国,每日习武读书,稍加懈怠就是祠堂的牌位下跪着,别人玩的时候他习武,别人乐的时候他念书,演练兵阵。旁人只知道他少年英雄,却也不看他为了这些付出了多少努力,哪有人天生就懂得演兵布阵。
然而小将军远在边关,在朝中之事无法时时注意,他只知道塔鞑人蠢蠢欲动,而圣上召他回京述职,一次书信,两次圣旨,小将军上了奏折陈述情况,他现在确实不能走,并且申请出关迎敌,先行打击塔鞑人的动作。
等第四份圣旨到来的时候,就不是召他回京了,而是赐他自尽。
正此时,塔鞑人叩关,小将军上马应敌,被视为抗旨不尊,即刻扣押,长平关将领回来的都为小将军求情,他断无拥兵自重之嫌,而监军给出了另一份证据,通敌卖国。
给出证据的关键证人,是一个救过小将军两次的塔鞑人妇女,她是被掳到塔鞑部落的大盛女子,小将军经常带着少量的兵马突袭,有两次受伤均被这妇女所救,所以在追击的时候,小将军有意绕过了这女子所在的驻地。现在,这成了他通敌卖国的关键证据。
监军告诉他,其实皇帝召他回京,便是要他自陈,可他不回京,就正和了他们的心意,这监军才是真正的细作,而大盛宫里的细作,则是皇上的宠妃,柔妃,一个民间女子,真实身份是那个救了小将军两次的妇女的女儿,一个被塔鞑人从小开始培养的专业细作。
塔鞑人忌惮小将军镇守,所以里应外合将人除掉,这一次,即便小将军不赴死,也不会留下忠勇之名,他会上报皇上,小将军是在叛逃途中被射杀。
等穆珀过来,就是小将军被救的第二次,他以解救之名扫平了妇女所在的部落,并且让她带着家财回到大盛,他没准备让这位妇女说出女儿做奸细的事,但事与愿违,他不问,大盛里其他奸细问出来了,但那个时候穆珀已经顺利归京自陈把通敌卖国的帽子甩掉了。
文昌帝对穆珀还是很信任的,但这份信任比不过柔妃的枕头风,即便穆珀怎么提醒,文昌帝也没怀疑到柔妃头上,何况她给文昌帝生了个儿子。到后来穆珀给出更多的证据,文昌帝不信都不行,但他更想把柔妃改造过来,顺便用柔妃来试探朝中大臣的忠心。
穆珀听文昌帝这个理由就是胡扯,完全是沉没成本太高加上贪恋美色,有这个把柄在敌人手里,没了柔妃也会来个丽妃,淑妃,所以穆珀只能从皇帝的儿子们里面挑选,准备在塔鞑来犯前把后勤保障好。
在旁人眼里,穆珀这就成了沉迷京城繁华,不顾边关之色,被派去接任穆珀的将领还直言穆珀已经成了太子少保,不会再回来了,你们的努力成就了太子少保。
长平关这群莽汉子自然是不信的,但新将军带来的人信啊,这就导致了军中令不通达,兵不由将,羊将狼兵,给后来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塔鞑来犯,新去的将军在下城墙的时候被车弩射穿战死,士兵哗变,多亏穆珀提前有所筹备,及时赶到,但那时长平关已经不再如臂使指。好在京中的准备也没白费,他选中的皇子逼宫上位,给了长平关足够的支持,这仗打得虽然艰难,但穆珀还是护住了大盛。
顾得其一,顾不了其二,穆珀的名声愈胜,受到的忌惮越多,朝内不安则社稷不安,宫中尤其柔妃之子对穆珀是恨之入骨,他别的或许不知,但知道文昌帝死的时候要柔妃殉葬,和穆珀脱不了干系。
有子皇妃殉葬,柔妃是唯一一个。所以穆珀在朝中,边关,以及自己选出来的那个狼帝三方周旋,虽然权力鼎盛,却也如履薄冰,这是穆珀少有的不完美任务,所以这次,穆珀决定他要换个法子。
穆家的民间声望很高,但上次他顾及有失,没有将这个声望利用起来,这次,他一定好好护着文昌帝,虽然贪色软弱,但他对穆家的信任是十足十的。
文昌帝和上次大夏皇帝不一样,上一个是夺来的皇位,而文昌帝是他爷爷定下来的太孙,一路登基说是顺风顺水有点过分,但有他爹拼出来的政绩,有他爷爷打出来的地盘,文昌帝只要不是个傻子,基本上配合百官治理发展那是没问题的,何况文昌帝也是个正经培训起来的继位者,眼光和头脑都够用。
所以这次过来,穆珀没有把柔妃妈妈的部落扫平,而是让她带着族人转移,不要靠近大盛。能够两次救治大盛伤兵,要说这位妇女在部落里没有说话的地位是不可能的,穆珀言尽于此,带队回营后又过了半月,清理了那些留守不愿意离开的人,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两次,必然留下痕迹,穆珀不想长平关有任何危险。
归来一年,穆珀一直在给大家潜移默化的教导,你们效忠的是大盛,不是朝廷,也不是他穆珀,是大盛供养你们的百姓,要为了大盛的百姓而战,而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战。
等收到文昌帝书信的时候,穆珀立刻请奏,回京述职,现在就等着文昌帝批准了。
说起来穆珀小时候还和文昌帝关系不错,当时还是太子的文昌帝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年纪,穆珀才六岁,只要家里人入宫,就会跟着太子哥哥身后转悠,这也是为什么文昌帝得到穆珀通敌卖国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是以私人的身份给穆珀写信,暗示他回京述职的原因之一。
下面防守演练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从雪地里爬起来的一方拍着缴获的战马咧着大嘴哈哈笑,按照穆珀定下来的章程,双方缴获的俘虏,物资,都可以用相对等的劳动或者人员来换,像这一匹战马,对方想要回去,怎么不得洗一个月的鞋和袜子?当兵的糙汉子们,那袜子扔雪地里跟煤球一样。
有些参将看上了谁手下的人,也大摇大摆的拉出来演练一场,赢了就要人,输了,怎么也算是拉近关系了不是吗,咱下次配合的更默契。
“胜方,甲字营!”穆珀大声宣布胜利的一方,对面输的也心服口服,虽然看见空营就猜到有埋伏,但谁也没想到他们大冬天的趴在雪里,而且己方仗着人多还是骑兵,确实没有先行探路,这是为兵大忌。
其实他们扫了,只是没扫面前的雪地,但输了就是输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辩驳的意义,只有改正的决心。
甲字营欢呼着跟穆珀进营房,后面下来的副将黑着脸看自己的部下,“好啊,很好!你们真不错。”
被他看见的人都低着头,不怕老大骂人,就怕他夸,夸完之后是要上全军面前念检查的。
“将军就要进京述职了,你们就让他带着这个成绩去吧!”副将黑着脸撂下一颗炸雷,也不管后面惊诧的众人,扭头离开。
第45章 大盛风云
穆珀也没想到副将转手就把他卖了,等他回到自己的营房,看着门口齐刷刷站成两排的中层将领,笑道:“怎么,要炸营啊?”
“将军,冯瑞那黑子说您要走。”一个皮肤白净的参将上前,张口就是直呼其名。
“谁说我要走。”穆珀笑道,“我是回京述职,又不是不回来了。”这趟,他肯定不会让别人来染指长平关。
“我就说您不会……您这不还是要走。”小参将耷拉着脸,他今年才十六岁,是朝中元老齐将军的孙子,因为崇拜穆珀,参军后自请来长平关,自幼武艺精熟,也熟读兵书,过来后是靠军功当上的参将。
“齐正虎!”穆珀厉声断喝。
“到!”小参将立正挺胸。
“在这个门口,背军规五十遍,大声背!”穆珀说完,直接进屋,外面的副将参将看齐正虎都被骂了,也不敢上前,索性跟着齐正虎一起吼军规,人多,声音小点也不差事儿。
就在军规声中,朝廷的天使带来皇帝圣旨,着穆珀三日内启程,进京述职。
穆珀收拾好东西,当着天使的面安排好手下将领,“还请公公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
被派来的公公也知情识趣,“杂家多谢将军体谅。”
“来人,给公公收拾个营房。”穆珀笑道:“长平严寒,晚上要注意保暖。”公公再次拜谢,随着亲兵下去。
“你们也回去吧,一切如常。”穆珀挥手,让大家下去,他现在的嫌疑是通敌卖国,可不能与大家再私谈牵扯。
来到马房,穆珀把手里的糖喂给传承自祖父战马血统的坐骑,一身枣红,四蹄雪白,前胸叠甲,名号踏云。
“我知道你想往北,但明天咱们先向南。”穆珀拍拍马头,踏云不光陪了小将军一世,也陪了他一世。
踏云蹭蹭穆珀的手,马夫给食槽里放上最好的豆料和轧碎的干草,最后撒上一层菜籽油的油渣,这是踏云喜欢的搭配。
“将军,一定要回去吗?”马夫年纪也不小了,从穆珀父亲在这里的时候就在了。
“马伯,你们怎么都好像我不回来了一样。”穆珀拿手给踏云喂食,检查了踏云的蹄铁,“我会回来的,或许三年,五年,但我一定回来。”
马伯没有名字,他也不姓马,但因为从小伺候牲口,伺候马,年轻的时候被叫小马,然后被叫老马,最后变成穆珀口中的马伯。
“我在这边关,六十多年了。”马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将军,一定回来啊,我找楚家油坊定了后面两年的油渣,钱都给了,我明天还得找他们账房,往后顺两年。”
“去年还说给踏云找个伴儿,现在去京城找吧,京城的马收拾的漂亮。”
听着马伯的念叨,穆珀没打断,也没回应,给踏云刷了刷毛,背着手离开马棚。马伯看穆珀走远,跟踏云嘱咐,“护好你主子知道吗?有危险就背着他回来,回来了,我顿顿给你加油渣,加糖,还给你找个漂亮媳妇,京城那地方的马,娇气的很,你才看不上。”
踏云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马伯就继续念叨,要踏云少走水坑,多吃青草,回来别瘦了,又加了两层垫子,别半夜冻了腿。
转天清晨,一盆凉水浇下去,穆珀也不敢这么干,这大雪隆冬的,把自己搞成肺炎何必呢。
“冯瑞!”穆珀把外面浇水的黑大汉叫进来,冯瑞是当年跟着他杀过来的护卫之一,这群护卫只剩他一个了,但这次走也不能带着他。“你给我滚进去,像什么样子!”
黑大汉浑身冒着热气,嘿嘿笑着跑进自己屋里,他这不是想趁早送将军一程。结果等冯瑞收拾好出来,穆珀的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我的少爷诶,您怎么连我都不带。”冯瑞脸色哭丧了一阵,穿好甲胄出门,反正都起来了,带着昨天输了的那帮混蛋们拉练去。
传旨的公公应该是经常做这个外派的活儿,马骑的不错,也能跟上穆珀的节奏,两人三骑,踏云蹄大如碗,只蹄子就比公公带来的马大一圈,耐力更是非常,这个出生在长平的战马,第一次进京,还几次要在前面领路。
当年小将军从京城进长平换马不换人,奔袭七天。现在穆珀奉旨回京,也是急行少缓,足足走了十五天。
传旨的公公一路也没催促,他不是不知道穆珀的问题,但公公的唯一主子只有皇上,即便是司礼监的掌笔公公,也要以皇上的意志为意志。
穆珀一路入京,城门口就有人接,他们走的是官路,还有专门百里加急的驰道,那是设卡不许寻常人马上去的,穆珀的行程消息就是这些加急驰道上传到京城的。
“穆将军。”来接的还不是一般人,是文昌帝身边的大伴孙唯忠,这是文昌帝的皇爷赐的名,告诉他这辈子唯有一颗忠心给文昌帝,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所以这位大伴一直没有掌笔掌印,也没管番厂的事情,就跟在文昌帝身边。
“孙公公少礼。”穆珀翻身下马,没让这个大公公行跪礼,这位公公目前是五品,乃是宫中内侍的最高品,身着的却是二品的官服,是文昌帝特许的。
“穆将军,多年未见,您,可有伤病?”孙唯忠不愧是文昌帝第一贴心人,秉承着文昌帝的心思,在城门口问这么一句,所代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公公关心,不敢隐瞒,多年在外如何没有伤处,不过都是冲锋之伤,我的后背干干净净。”穆珀笑着表态,孙公公闻言也放心的点头,“将军随我来,给您安排了洗漱,皇上等着您呢。”
“有劳公公了。”穆珀也不耽搁,自去洗漱,至于孙公公有没有话问传旨公公,不是他应该操心的。
孙公公安排了沐浴香汤,惯来喜欢享受的穆珀十分认可,这一年多在长平,要不就是在关外,能有个正经热水已经是他这个将军的优待了,长平的将领里,能时时有热水的只有齐正虎,不是因为他是齐将军的孙子,而是因为他才十六,身子未长成不能落下病根。
好好泡了个澡,把身上的寒气打散,穆珀起身,流畅的肌肉被身前三处伤疤打断,最近的一个在锁骨处,就差一点被割喉,手臂上还有两处,看他的身躯和脸,完全合不起来,但这两个结合起来,却有着非同寻常的魅力。
迈步出来,穆珀小腿上的汗毛很少,是长期在冷水中跋涉的原因,或许唯一可以欣慰的点在于他调养得当,没有患上老寒腿。
穆珀回京的消息在转瞬间传到挂心这件事的所有人耳朵里,几乎是立刻,就有人要入宫求见,但文昌帝提前在宫门处下了旨意,今日除了穆珀,谁都不见。
宫内,文昌帝在御书房等着,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张成在旁边伺候着,“万岁,这天下能让您这么挂念的人,穆将军可算得上是一号了。”
“他离京的时候,托人给朕送信,说自己若是一去不回,就在他的生辰录上多记两岁,算是十七岁离世。这小子,还记得皇父曾经许诺给他,十七岁封他前锋将军,他要用将军的身份战死。”文昌帝说着,声音也和缓起来,“一眨眼,这都十年了。”
“他小时候进宫,还是你伺候的,你那时候还不识字,你的名字还是他教你写的可是?”文昌帝对身边人的印象都很深刻。
“万岁说的正是,那时候穆将军可爱伶俐,宫里上下都喜欢。”张成看文昌帝没有黑脸和怨气,心里再次松了口气,他可以不为穆珀着想,但穆家满门忠烈,五代为将,一家门里死绝了,他不得不为皇帝的名声考虑。
此时远远的唱名声传来,随即门前内侍在门口跪报,“启禀万岁,穆珀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这多年没来,可见是真客气了!”文昌帝笑着穿上鞋,走到门口,门外穆珀正拐过来,此时的穆珀一身蓝色劲装,没有着官服也没穿着甲胄,倒像是寻常贵公子,可走进了,一股子铁血的味道是驱散不去的。
“罪臣穆珀,参拜陛下!”穆珀当先下跪行礼,膝盖还没碰地就被文昌帝拉起来,“胡说,朕没定你的罪,谁说你是罪臣。”
“你在边关风霜十年,朕叫你回来,是为了让你好好将养,可不是问罪的。”文昌帝拍着穆珀的胳膊,“奉平,长高了,也壮了。”
“陛下,臣二十五岁了。”穆珀笑笑,别的不说,文昌帝对穆家是真信。
“是啊,二十五了。”文昌帝指了指自己,“朕都三十五了。”
“进来说。”文昌帝拉着穆珀的袖子进门,张成自觉的留在外面,给两人看门。
“陛下,臣……”穆珀开口,被文昌帝拦下,“朕信,谁叛国,你穆珀都不会,甚至朕要叛国,你都能把朕给杀了。”
“臣不敢!”穆珀立刻闪开躬身,心里其实感慨,上次是没这句,不过自己确实把文昌帝给灭了。
“好了,说笑。”文昌帝拉着人重新坐下,拿出一个锦盒,“这些,是上奏你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通敌卖国的折子。”
“朕怀疑,他们这个时候集中上折子,其中有问题。”文昌帝将盒子推过去,示意穆珀拿出来看。“只是边关是什么情况,朕不知道,所以才叫你回来。”
穆珀嘴角抽搐,你要是跟原身直说,他就回来了,不过也可以想见,原身包括自己上的折子,都被人半路扣下了。
“陛下,边关此时防备这塔鞑人趁冬进犯,但,臣下猜测,塔鞑人并不会进攻,他们的目的是要边境一直紧张起来。”穆珀没说目的是让他不走,“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长久的提防之下难保松懈疏漏,这才是塔鞑人等待的机会。”
“只是,臣下之前几次上折,请陛下帮忙协调周边布防,打探塔鞑人其他部落的情况,如果有所聚集,证明他们正在筹备用兵。”穆珀一脸茫然的看着文昌帝,“陛下一次都没收到吗?”其实边关的折子在路上耽搁是常事,所以很多守将驻守边关多年,都是非加急不上报,原身也是,只是穆珀过来之后才写了几次折子。
文昌帝脸色阴沉下来,“这帮混账!”穆珀见状忙道:“陛下息怒,或许是路上耽搁,或许是拢作请安折一类里面了也未可之。”半路截折子是重罪,但这么办的大臣从古至今都不在少数,只要事情没败露,一点事儿没有,但要是被捅了上去,就是不赦之罪。
“哼,奉平你在边关,心思赤诚,不知道他们这群小人是如何办事。”文昌帝说着,含糊了下去,然后道:“虽不知道你的折子,但君山,宁证两关的守将也并未上报,想来是安然无事。”
“臣下以为也是如此,十年来臣下在长平,可没少教训那些塔鞑人,现在要让他们再整军一次,比当年要难上十倍,百倍。”穆珀说的豪气冲天,尽显少年英雄的锐气和沙场老将的沉稳。
第46章 大盛风云
“好,有你这句话,朕比看多少折子都放心。”文昌帝听着畅快,大笑道:“奉平,朕猜那些在长平附近动作的塔鞑人,是虚张声势。”
“陛下圣明。”穆珀随着附和,然后道:“陛下,臣在关外.遇到一个部落,这个部落里面有一位被塔鞑人从大盛掳走的大姐,在部落里很有威望。”
文昌帝侧头,“便是他们说的那个,与你多次接触的部落?”
“是,也不是。”穆珀坦言道:“关外的塔鞑部落多数只能和臣下遇到一次,因为一次就足以让臣下将他们清算。”
“这个部落靠近长平,臣下留着它,是为了进入关外的时候不至于暴露痕迹,如果长平方向一个部落都没有,那从那个方向来的人自然有问题。”
“后来臣下两次在那里疗伤,一年前臣下担心行踪被人捉到,就让部落中的大姐劝说部落迁徙,远离长平。半月后,臣下派人将剩下的人给清算了。”
“陛下,臣有罪,不该放走那个部落的人。”穆珀说着就要跪倒,被文昌帝拦住。
“知恩能报,朕还没有要手下的将领都灭绝人性。”文昌帝点头,两次养伤,怪不得被盯上,不过穆珀处理的还算及时,“你既然说她是大盛人,为什么不让她带着部落入关?”
“回陛下,那大姐虽然是大盛人,但身在塔鞑,敢收留我等两次,她所思所想,必然为塔鞑人所考虑,那里离长平关太近了,臣下不敢让他们入关,恐生不测。”穆珀说的含糊,但文昌帝听懂了,即便那人救助大盛兵将,也是为了保全塔鞑部落所为,并不是对大盛还有母族之念。
“前一阵,还有人进言,因前朝加上如今,我关内女子被掳走,所诞下的孩儿也不在少数,不如派人加以教化,让他们归顺。”文昌帝说着,温和文气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嘲讽,“那些孩子,都是狼崽子,哪个能教化的好。”
确实,那些母亲都是被掳走的,强迫她们生下孩子,对那孩子自然不够亲近,而孩子们也多数亲近父族,虽有大盛血脉,却依旧是塔鞑人,甚至在战场上,他们比纯正的塔鞑人还要卖力,他们要获得同等的尊重和身份的承认。
“陛下说的是,臣敢说,提出这个提议的人,这辈子连京城都没出过。”穆珀轻笑,显然是赞成文昌帝的说法。
“你说的还真准,他这辈子都没出过京城的城门。”文昌帝大笑,笑声传到门外,张成听着,心中暗衬看谁还能参的下穆将军。
“塔鞑人那边,正面战场上他们讨不到好处。”文昌帝看了眼穆珀,显然是基于他的说法做出的分析,“朕只担心,在朝堂之上。”
“其实未必是朝堂。”主要在你后宫,不过这次穆珀不准备直接对柔妃下手,“陛下,朝中大臣所得到的消息,许多未必是亲眼所见,是从旁听到,甚至是被特意摆在他眼前的。”
“你的意思是,从外面下手?”文昌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朝臣都叛国了,相较于此他更希望这是一次单纯的排除异己,打压穆珀的行为。
“十年了,如果他们反应够快,想的足够长远的话。”穆珀意有所指,十年了,他在边关正面抗敌,但背后却被敌人渗透了。
文昌帝所想的比穆珀说出口的还要可怕,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让朝臣百姓对穆家,对穆珀产生质疑,甚至他们都不觉得有问题。
“你想怎么做?”文昌帝眼神闪烁,似乎有所打算。穆珀对他很了解,坦然一笑:“臣下愿为陛下效死。”
“万不必如此。”文昌帝笑着道:“朕可舍不得你死。”
“他们既然不想让你在边关,那你就回来,朕把你放到刑部,掌管稽拿,云燕卫巡查都督,代朕出巡,把藏在背后的那群人,一个个都给朕揪出来。”云燕卫是专门直属皇帝的一个机构,监察百官,稽查祸乱,职权很杂,权力也不小,唯一的中心点就是为皇帝服务。云燕卫在各地均有衙门,独立于当地职权之外,可以直接八百里加急密折上报,文昌帝给穆珀这个职位,就是让他可以随时调用当地的云燕卫,八百里加急上奏。
据说云燕卫的密折盒子里,都有强酸,一旦出了意外,折毁人亡,谁也不能拿到。
“臣领命!”穆珀行礼,这下他的权力一下由对外转向对内。
“长平关那边,你举荐两个人,暂代你的位置,记住,一旦边关有变,朕要你即刻回返,不得有误。”文昌帝是在保穆珀的退路,他也是在担心,要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穆珀会被人下暗箭,所以给穆珀定下了一个撤退词。
一旦穆珀收到边关有变的消息,即刻停止调查,返回边关。
“谢陛下!”穆珀心中有些感慨,领命起身。
“好了,你先回府,收拾一下,明日早朝朕与你当朝奏对,这些年你在边关所见所闻,都讲出来,给京城这群笔杆子们开开眼界。”文昌帝想到现在空无一人的穆府,心里对穆珀更为爱重。
穆珀脸色也转换了几次,对着文昌帝拱手拜谢,然后跪安。
御书房的门打开,张成颇为谄媚的弯腰送行,他不能与外臣过近,但谁也没说不能对着人笑不是。
穆珀看了眼张成,他们这些有点权力的太监其实暗地里收的各种孝敬都不少,这趟要查,怕是少不得要跟张成打交道,“张公公。”
“诶,在。”张成没想到穆珀停下了,但还是反应迅速。
“张公公侍候陛下笔贴,辛苦了。”穆珀笑容淡淡的,丝毫没有寻常官员对这些太监的嫌弃。
“将军谬赞了,杂家是为陛下效力,当不起大事,只能劳动个手脚。”张成腰背略直了直,脑袋还是低着。
“劳动手脚,也是为陛下分忧。”穆珀说着,意有所指道:“做陛下的手脚好,总不至于劳心劳神,公公以为可是?”
老老实实的给陛下做事,不要想东想西,妄图自己操纵手脚。
张成是个明白人,可以说是极其聪明,一个十三岁才开始学写字的小太监,没有专人教导,在三十多岁这个年纪坐上了掌印太监的位置,他不聪明是不可能的。
“将军,杂家多谢将军提点。”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但穆珀这话里的提点之意还是明显的。
“公公不必客气,你我幼年便相识,何来提点一说,不过咱们为陛下办事,再小心也是不为过的。”穆珀又点了一句,表达了善意和提醒,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牵扯进去,但这之后只要张成做事小心,以不变胜万变。
前面孙公公已经来接人了,穆珀再没耽搁,跟着孙公公出门,路上问了问文昌帝最近喜欢哪个皇子,这次来得匆忙也没给各位皇子公主准备礼物。
“将军有心了,宫里的殿下们平日里要什么都有,可总也被拘着,大多稀罕点儿民间的玩意儿。就说上次,柔妃娘娘的六殿下,看见三殿下逗狗的狐狸尾巴,稀罕的不得了,后来还是陛下亲自跟梅妃娘娘求来的,前阵子大殿下从凫山回来,还给三殿下带来好几条新的。”
三殿下就是上次穆珀选出来的狼帝,这位可不是在逗狗,那是在训练猎犬,三殿下做事务实,只要结果不拘手段,对自己爹狠,对手下的臣子也狠。
孙公公这话,基本是把重要的事都交代了,大皇子在东边巡视海防,刚回来,三皇子和大皇子亲近,两人或有书信往来,六皇子最受宠,多半是因为柔妃,并没有什么过分的才华。
至于二四五,二皇子的母妃当年为了跟大皇子的母妃争生长子,夺后位,把七个半月的二皇子强行催产,导致二皇子自幼体弱,常年卧床,而且终究晚了大皇子一个时辰出生,据说差一点被当时愤怒的文昌帝直接给赐死,但终究只是打入冷宫。四五两个皇子现在正是读书的时候,平日里并不出彩,剩下文昌帝的三位公主,现在最小的都十三岁了,不能多给穆珀介绍。
穆珀却是想到,之前他没有选身为中宫嫡长的大皇子,就是因为这位皇子跟他爹一个性子,心软。而心软,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皇子们兄弟情深,陛下必然欣慰。”穆珀顺着捧了一句,孙公公笑的见眉不见眼。
出宫门,孙公公又是亲自送出来,还给准备好了马车和车夫,穆珀深吸一口气,京城啊,他回来了。
穆府。
京城大居不易。
穆府是国公之下,住的地方却是先显宗皇帝亲批的,以亲王府邸规格造办的府邸,穆家拒绝了国公之位,将功劳平分给了在战场上牺牲的将士。
有人说穆家沽名钓誉收买人心,但穆家当时的当家元帅却说出了一句实话,我带着家眷和五个儿子驻守边关,国公之位于我,于我夫人,能享受到什么?还不如让老弟兄们多得点东西。
不在京城,国公的待遇一概无用,身处边关,好兵好马,远胜过锦衣玉食,穆家人从不做活人的功夫,他们很清楚,活人都是朝廷养的兵,但他们手下的兵,绝没有战场逃跑的,也没有怯战畏战的。
如今,穆府已经十年未有主人回家,穆府正门也十年未曾打开。
“小少爷!”老管家穆柯一直在街口等着,看见穆珀的马车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柯伯。”穆珀下车,扶助颤巍巍的管家,穆柯今年五十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也绝不可能的年纪,自小跟着老家主习武练兵的穆柯,在穆珀的印象里是个三十左右的精壮汉子,现在看着倒像是七十岁的老人一般。
十年的孤独和担忧,对这位老忠仆的摧残,从他的面孔上展露无遗。
“小少爷,您回家了,回家了。”穆柯仿佛不会说话了一般,抓着穆珀的手就带着他往里走,当年穆家男丁战死,女子殉情,老夫人也心碎而亡,收敛,操办后事的,都是这位穆柯。
穆府大门敞开,里面齐刷刷的站着两排人,看见穆柯就这么直接拉着一个年轻人过来,心中惊诧的同时也知道这位就是穆府仅存的主子,他们的少年将军。
“恭迎将军回府!”
“这些都是这几年陛下安排过来的,有厨子,有打扫,有照顾牲口的,还有,修葺房子的,有,照顾花草的。”穆柯一个个指着介绍,然后道:“少爷回家了,还得添几个近身伺候的才行。”
“那厨子,是陛下两年前才换过来的,这些混手艺的,要是老做我们这下人吃食,万一手艺潮了,少爷回来就吃不上了。”穆柯说着,也顾不得规矩了,一直拽着穆珀的手腕,一个个人,一个个地方的念叨,穆珀也不打断,就这么跟着他,这穆府他是熟悉又陌生,但每次看到后面的那个巨大练武场,穆珀都好像能看见他爷爷在那训练叔伯还有他老爹,转回来又是老爹训练他和哥哥。
穆柯看见穆珀的视线,一时哽咽,然后道:“少爷回来了,老奴这就让人把练武场布置起来。”
“不急,柯伯。”穆珀没说自己很快还要走,现在看来,他应该在府里过个年。
第47章 大盛风云
一直到天色渐暗,穆府才显示出几分烟火气,穆柯张罗着把全府上下的灯火都点上,也亏了文昌帝后来送来了五十个粗使仆役,两个十人小队的护卫,要不然穆府全府点灯,点完天亮了。
清晨,折腾了一宿的穆柯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像是年轻了十岁,腰杆子笔直,身上的衣服也齐整利落,皮制的腰封束的整整齐齐,就好像穆珀记忆里那个三十岁的精壮汉子一样打扮。
穆珀的老爹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要是穆柯上了战场,怎么也是个参将。只是这位有着一双铁拳的老管家,为了给穆家看家护院,却是从没上过战场。
“柯伯,收拾的这么利索啊。”循着惯例的时辰,穆珀从小院里打完一趟拳回来,正好看见穆柯带着一串儿小厮拿着洗漱的东西。不得不说,现在这个穆府里,连个苍蝇都是公的。
“少爷今天要上朝,早上孙公公已经让人将少爷的朝服送来了。”其实现在已经快到上朝的时辰了,不过穆府离皇宫很近,而且穆珀这次上朝,属于门外听宣,里面叫他才能去,不必在大殿里等着。
“不必穿朝服,我要穿着朝服出来。”穆珀现在的品衔很高,是十年前临危受命,接替他父亲的官职,二品大将军,离一品元帅也差不远了。今天他要是穿着朝服上朝,肯定会被抨击,既然决定要配合,就不能让文昌帝太难做不是。
穆珀选了一身鸦青色的劲装,又被柯伯硬逼着罩上一个灰鼠皮斗篷,这个灰鼠可不是秃尾巴大老鼠,是关外特产的一种绒毛细长光滑的灰鼠,完整的灰鼠皮子在长平等地方能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相当保暖……在京城有点热……京城这个季节正属于深秋,阳光还不错。
不过老人的关爱,穆珀还是披着斗篷去牵踏云,昨天忙了一天,没顾上它,连喂了两块糖才让摸头。
到了宫门口,自然有人把马牵走,张成手底下的小太监看见穆珀,赶紧着上前带路。干爷爷可是说了,这位将军有陛下保着,万不能得罪了。
不能得罪是一方面,太监和外臣也不能来往过密,所以张成的这个干孙子只是尽心的给穆珀带路,一句话都没多说。
大殿外,穆珀解了斗篷交给小太监,自己在外面等宣。
昨天就有人忍不住了,何况是现在,所以早朝刚开始不久,里面就出来一个侍卫,宣穆珀觐见。
“臣,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穆珀走到大殿中间,身后敞开的大门再次关上,顿时屋里又暗了一度。
“怎么不穿朝服?”文昌帝沉声喝问,也没叫起,一句话抢先,把憋足了劲的几位差点呛死。
“回陛下,臣待议之身,不宜官服面见。”待议和戴罪不一样,一个是定了罪,一个是没定。
“哦?谁说的?”文昌帝也不含糊,直接扫了一圈下面的大臣。
“启奏陛下,臣等收到消息,穆珀在边关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欺压百姓,更与塔鞑人勾结,养寇自重,此乃通敌之罪!”一上来就是一位重量级,内阁次辅,闫封,闫威峎,先帝二十七年的状元,威峎人,科举前曾经带着乡兵打过上岸的海盗,文昌帝刚继位的时候入的内阁,文昌十年任次辅。
“穆珀,闫卿说你有通敌之罪,你领罪否?”文昌帝声音平静的很,但随侍的孙公公知道,这位主子爷生气了。
“陛下,无根之罪,臣不领。”穆珀声音清朗,颇有些正声自清之意。
“陛下,臣这里有证据。”次辅闫封哪有那么容易放过他,直接呈交一份折子,上面清楚的记载着,几年几月,穆珀擅离职守,几年几月,长平军营欺压百姓,最重要的是,有两次,穆珀在关外部落率军逗留。
文昌帝从孙公公手里接过来,翻了翻,直接扔给穆珀,“你自辩吧。”穆珀接过,翻看了两页,笑道,“闫大人,你这是从我军营账本上抄的吧?”
“休要胡言乱语,你只说这上面的事做没做过。”闫封怒目而视,穆珀叹了口气,这位老大人,要说他没一点私心,不可能,但要说他是通敌细作,更不可能,朝中对手繁多,最难解决的就是这种,他是真的认为穆珀有问题。最好解决的也是这种,带到长平待两年,估计下次请军饷的时候闫封站在头一个。
所以不得不说,文昌帝在某些时候真的有猪队友的潜质,他出手,这群人直接不冒头了,推次辅大人出来打擂台。
“闫大人,是不是只要我说得明白,你就信?”穆珀跪在地上,扭头看着闫封。
“自然,只要你能解释的清楚。”闫封也是对穆家有基础好感的,虽然文武不相交,但穆家满门忠烈,所以他才会在收到这份证据后如此愤慨。
“闫大人这上面记得不全,只有三年前的记录,不如我来给诸位,背一份全的。”昨天文昌帝就提醒了,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份折子的内容,但穆珀觉得提前准备出来不如现场来得震撼。
“文昌七年,塔鞑犯边,长平坚守七月,遂退,阵亡三万一千八百人,伤退八百二十四人,无失踪。”
“文昌八年,长平领军两万一千人,总军七万两千六百人,军饷四十六万两,收十五万两。”
“文昌九年一月,长平总军七万两千人,阵亡六百,抚恤三千两。”
“文昌九年二月,长平守军以十伍为队,共计三万两千人出关征伐,归两万零一百二十人,归银五万两。”
穆珀用一种战报常见的方式汇报着,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细致的知道这些数目,也有很多人,在脑海中翻找出了十年前的记忆。
文昌七年,长平坚守七月,大胜,退敌十万,穆家,满门效国,只留一子。
“文昌十七年一月,戌字营被困,斩三千围兵,长平商人胡氏,入营求援,协同作战,援救成功。”
“文昌十七年四月,复战,胜之。株敌首三人,斩将五十,余者溃逃。”
“文昌十七年十月,长平外护关队人数俞万,为百姓商队所组织,自负牛皮甲胄,持棍,护关五次,军功无记。”
穆珀一直背到了现在,朝堂里鸦雀无声。
文昌帝也沉默了,长平关从不诉苦,这一次,将朝野震了个彻底。
没人怀疑是穆珀编造出来的,整整十年的记录,编造出来的背诵痕迹很明显,说句不中听的,对穆珀有意见的文官,都是背书的好手。
穆珀说完,沉默着,身后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下了一片武官,无论是京师都尉,还是从边关调任回来的,本就打算好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护着穆家独苗的一群武人现在泪流满面,他们口拙,话糙,经常和文官拌嘴的时候三两句话就被憋得咆哮朝堂,但现在他们很懂得沉默的力量。
之前沉默的几个官员,现在是不得不沉默,再说穆珀通敌叛国,这群武官能当场把他们打死。
“闫卿,可有疑义?”文昌帝的嗓子有些干涩,仿佛刚才说了大半个时辰的是他而不是穆珀。
闫封沉默着,他从穆珀刚才的叙述中已经了解了,为什么自己手中的记录只有最近几年,因为,长平受尽磨难,从废墟中恢复,整兵,肃民,通商,保证民生,与民同心,花费了六年的时间,而这之后,长平关对于塔鞑人的威胁,就像一只猛虎,让他们喘不过气。
军民一体,闫封能从穆珀的话里感受到这四个字,也感受的到这四个字的重量。
“老臣,错怪穆将军,老臣有罪!”闫封跪下了,首辅位置上的魏明也跪下了,内阁文臣都跪下了,“臣等有罪!”
“尔等,就没罪吗?”文昌帝的目光扫过还站着的六部官员以及三位上朝的翰林,后面站着的御史。
“臣等有罪!”呼啦啦,朝堂上跪倒一片。
“穆珀,起来。”文昌帝自己站起身,叫穆珀起身,“朕现在明白告诉你们,即便有朝一日,朕被俘,投降,穆家人都不会投降,更不会叛国,尔等可听明白了?”
我的老大哥,你上次要是这么坚决,我何至于弄死你。穆珀苦笑,“陛下言重了,臣亦有罪。”
“你有何罪?”文昌帝皱眉,他本打算再好好训斥他们一番,但穆珀想做什么?
“臣,有怯战之罪。”穆珀重新跪下,“长平十年,五万青壮长眠,臣,怕了。”说完,穆珀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俯首,之前他背着长平的‘账本’,腰背挺拔如松,字字夯实,如煌煌之言,现在却好似垂垂老者,不但腰弯了,手都抖了。
“混账!胡闹!”文昌帝陡然后退几步上了台阶,“丢人!你丢了穆家的人!”在场的只有文昌帝能这么说,其他人,心中有愧。
“穆家没有你这种怯战之辈!”文昌帝罕见的在朝堂上发怒,大家倒也理解,拼着和全体文官作对也要保着的人,自幼相识的人,十分欣赏的人,现在跪在地上俯首,就像一个,像一个怯懦的虫子。“滚!你不是怕了,好,你给朕滚回府里躲着去,一步不许出府!”
“罪臣,领旨!”穆珀说完,就要起身,文昌帝才不会这么容易的放过他,“来人,架出去!”殿前武士立刻上前,手中长柄金瓜锤交叉,架着穆珀的胳膊往殿外走,文昌帝手指一动,孙公公立刻悄悄退出去,心里给穆珀捏了一把汗,这也就是你了穆将军。
“你们,刚才还要问罪的,现在他就是个罪人了,你们还要问什么!”文昌帝余怒未消,怒斥殿下群臣,底下人跪着不敢说话,首辅装聋作哑,次辅心思复杂,一众武官没反应过来。
“不说是吧,不说就永远不要说了,退朝!”文昌帝看了眼张成,张成立刻上前:“退朝!!!”
“谢圣恩!”朝臣们也松了口气。
文昌帝起身,大步像后面走去。
后殿,两个殿前武士矗立一旁,孙公公给穆珀递上一杯温茶,“您慢点喝。”穆珀正道谢,门口文昌帝就进来了。
“混账!”文昌帝抬脚就要踹,穆珀端着茶杯拧身闪过,“陛下息怒,这是您最喜欢的茶碗,碎了多不好。”
“胡闹!”此时这两个词比朝堂上的可软和多了。穆珀嘿嘿一笑,把手中的茶双手奉上,“您喝茶,温的正好,润润嗓子。”
文昌帝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瞪了一眼孙公公,这是穆珀喜欢的乌龙单枞,不是他喜欢的六安瓜片。孙公公往后退了两步,给文昌帝换了一碗。
“胡闹。”把手中茶碗放下,文昌帝也没有别的词了,穆珀自觉刚才临场发挥让这位皇帝有点小惊吓,点头认罪。
“陛下,您信臣会怯战吗?”
“放屁!”文昌帝终于爆了粗,瞪眼道:“你去问问天下人信不信!”
“那不就得了。”穆珀耸肩道,“天下人不信,您不信,臣这怯战的罪名不就是一层窗户纸吗。”
第48章 大盛风云
“你细说说。”文昌帝似有所悟,追问道。
“臣渴了。”穆珀耍赖,文昌帝看了眼孙公公,立刻一杯新沏好的单枞就送上来,滚烫。
“说。”文昌帝喝着温度正好的茶水,命令道。
“陛下,这层窗户纸,没有和塔鞑有牵扯的人都不好意思扯破,因为旁人会觉得臣是被他们逼得,臣不是怕了战场的明枪,而是怕了朝廷的暗箭。”
“而那些和塔鞑有牵扯的人,则会想方设法的打听清楚,因为他们也不相信,所以宁愿相信这是臣和您演的一出戏,他们会好奇,不知道臣下一步要做什么。”
“所以,你是想借此引他们出来?文臣帮你掩饰,武将不会提,只有那些有问题的,才想着从各种地方找到答案。”文昌帝缓缓道,“你就不能换个方式?”
“那还不是怪您护犊子。”穆珀嘀咕,“您也没给我机会啊。”文昌帝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之前被那些消息给气到了,直接把穆珀给护在麾下,“你的意思是朕的错?”
“哪能呢,陛下是爱护弟弟,一番好心。”穆珀讪笑,还往后闪了两步,文昌帝想踹他,但终究还是有点愧疚,“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您不是派了臣巡查都督吗,臣这就给您办事儿去如何?”穆珀笑笑,塔鞑人这个奸细计划,他要彻底摸清楚。
“就这么走?”文昌帝皱着眉,穆珀这个计划似乎不像是临时起意,但终究没有那么完美。“不怕泄露?”
“所以,臣想请次辅大人帮个忙。”穆珀笑着道。文昌帝犹豫了一下,“孙伴伴,去看看次辅离宫了没。”
“嗻。”孙公公麻溜的出去,自然不用他亲自去找,吩咐一声,那些干儿子干孙子腿脚不比他快多了。
在宫门口拦下了次辅闫封,这边,后殿里,文昌帝看向穆珀:“为什么不是魏明?他是首辅。”
“陛下,魏大人乃是一人之下,众人瞩目,事务繁杂,又年事已高,如何再劳动他,臣于心不忍。”穆珀说的一点都不含蓄,魏明年事已高,闫封也就小七岁而已。
其他的都是借口,有用的就一句,一人之下,他没有上进心了,尤其是和文昌帝这种没脾气讲道理的皇帝合作,魏明只要没有谋逆掌权之心,他活的比谁都好。
据说前几年魏明和内阁一致反对文昌帝在北方的京城修建南方园林,当时太后还在世,太后是苏州人,怀念故乡园林,魏明没有反驳文昌帝的孝道,只是每天上朝退朝的时候驼背扶腰,步履维艰,三天,文昌帝就心软了,取消园林计划,只在御花园用太后喜欢的花草给布置了一个角落,聊以慰藉。
又据说,太后派人给魏明送了两盒子太医配置的药膏,转天魏明就气宇轩昂了,把文昌帝气的多喝了两碗粥。
文昌帝也明白,要是魏明也掺和进来了,那他就其心可诛了。相对而言,还想要再进一步的闫封就要积累功绩和资源了,也更容易被利用。
这边闫封拜见,文昌帝指了指屏风,示意穆珀先去后面躲着,穆珀也不介意,文昌帝总要自己试探一番才行。
屏风后面一个矮凳,一个圆茶几,可见这就是躲人的地方,估计次辅也知道吧,只是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也不知道是谁在。
“老臣,恭请圣安。”闫封知道自己在朝上给了皇帝很大的没脸,也丢了自己的脸,但此事牵连到穆珀怯战,闫封就觉得不对了,不得不说,能挤进内阁的,除了自身的政绩和本事,头脑和人情世故也是一等一的。
等被皇帝叫回来,闫封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闫封一时还没想到塔鞑人那边。
“起来吧。”文昌帝让闫封站起来,脸色不大好看,“闫卿,今年,六十了?”
闫封精神了一下,“回陛下,老臣忝活六十四年了。”
“六十四了,朕记得,你在翰林院讲学的时候,才三十岁?”文昌帝看着闫封,回忆往昔。
“先帝二十七年,你中状元,先帝还在殿上夸过你,文武双全,忠勇可佳。”
“你也算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文昌帝叹了口气,闫封躬身,“陛下,老臣有罪。”
“妄信他人,权迷心窍,你何止有罪!”文昌帝厉声道,转瞬又和缓下来,“朕知道,你也是一心为公,穆家宝树,不能有损,旁人来说,总不如你这个次辅来的威望。”
“闫卿,有你给奉平正名,朕很放心。”文昌帝自说自话,闫封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难道不是跟自己说明背后缘故?只是为了让他解释穆家的清名?
“陛下言重了,老臣愧不敢当,老臣督办此事,并非没有私心。”闫封想了想,还是说明白的好,“老臣不相信穆将军会通敌卖国,也不想让臣民胡乱揣测,这才不得不请穆将军回来自证清白。”自己口中说出这个称谓,闫封才恍然,刚才皇帝虽然暴怒,还让人将穆珀架了下去,但没有去掉他身上的官职,他现在还是正二品的大将军。随即又想到今天穆珀上来就没穿朝服,一袭布衣,让人忽略了他的官职,也自然没有从这上面下手。
扯淡,这一刻,文昌帝和穆珀的脑电波诡异的同步了,文昌帝笑了笑:“你不相信,朕也不相信,可是有些人就是要逼着朕相信,甚至捏造出许多事实来给朕看。”
“陛下英明。”闫封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些上报此事的人必然别有用心。”
“闫卿也是如此。”文昌帝淡淡的审视着闫封,这话可不是承认闫封聪明,而是在说,你也在上报之列,你也是对付穆珀的人之一。
“老臣所做,是为了稳定那些人,以免打草惊蛇,还请陛下明鉴。”闫封眼神闪烁,现在他确定穆珀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对方和皇帝商量好的诱饵,好在,他现在还有辩解的机会。
“哦?都有哪些人啊?”文昌帝或许不是个审讯的好手,但他身份上的压力足以补全这些技巧,如此平淡的一句话,告诉闫封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人,甚至是所有人,所以闫封的答案并不重要,但是对闫封很重要,这是他证明自己清白的名单和自保的筹码。
“是,兵部尚书……”随着闫封的汇报,包括他自己派人去长平关得到的消息,那些人所接触的人,穆珀在屏风后面听着,还真是用心良苦。
这些人从下到上,就好像是一张细密的大网,虽然上方没有收口,但取决于他们得到消息的局限性,反而更加安全,这样一张网,不像是专门为了自己做的。
“还没听够吗?”文昌帝一直到闫封都交代干净,只有几个心腹还在犹豫的时候才出声,这句话闫封并不意外,皇帝问的这么清楚,穆珀就肯定没被架回去。
果然,话落,穆珀就从屏风后面出来,“陛下,臣听得清楚。”
文昌帝嗯了一声,端起杯子,“什么感受?”
“太奢侈了。”穆珀摇头感慨,“这么一张大网,只用来对付臣一个,太奢侈了。”
“奢侈吗?你可是长平关守将,满编十万大军的大将军。”虽然长平关从来也没满过人。
“奢侈。”穆珀和文昌帝打着哑谜,忽然闫封神色一变,惊恐的看向文昌帝,“陛下,这,这是塔鞑人。”
穆珀扭头看着脸色惨白的老头,微笑。文昌帝点头,“闫卿猜测的不错。”
“百多年来,对方亡我之心不死。”文昌帝看向闫封,“朕相信闫卿,不会通敌卖国。”
闫封表示幸亏老夫有底线,“老臣愧对皇上!竟然受了那些奸佞细作的蒙蔽。”
“闫大人切莫妄自菲薄,没准您的手下也是被蒙蔽的。”穆珀讽刺了一句,然后乖乖闭嘴。
文昌帝抬头:“你站过来。”穆往珀文昌帝身后挪了一步,垂手侍立。
“朕有一个计划。”文昌帝把之前和穆珀说的安排以及接下来需要闫封做的事,告诉了闫封。
“陛下,老臣以为,既然穆将军在家闭门读书,那,出去的人最好和穆将军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好。”
“三日后上午,学生穆平会求见次辅大人,还望大人接见。”穆珀对着闫封,行了个标准的士子礼。
闫封脸色变化了一瞬,这意思是,三天,甚至更久,乃至一到两个月老夫都是陛下迁怒的目标吗?不过比起文昌帝的信任来说,迁怒就迁怒吧,别人想要还没机会呢。
“你,四书五经还记得多少?”文昌帝却想到了另一件事,穆珀面露窘色,“臣下回去就看。”
闫封觉得自己这次的任务莫名困难了不少,“穆将军少年英才,想来很快就能找回这些记忆。”
“哈哈,闫卿不必担心,他才二十五岁,脑子好用的很。”文昌帝巧妙的提醒,闫封了然,他现在才觉得,塔鞑人布置的大网,对付穆珀来说,一点也不奢侈,他不死,哪怕活到四十岁,都会是未来十五年的心腹大患。
“那老臣就恭候了。”闫封领命告退,文昌帝看着穆珀,“还不回去读书?”
“陛下,臣书房里,四书都未必齐整。”穆珀说完,一溜烟的跑走,臣告退的声音是在门外传来的。
文昌帝有点愁,虽然选的身份和将军没一点关系,但,他真的能演好一个学子?
穆珀回到家里,穆柯看他还是早上那一身衣服,顿时担心起来,“少爷,是皇上……”
“柯伯,少爷我要考科举。”穆珀哈哈一笑,穆柯觉得他家少爷受刺激了,但看这个状态,上朝应该还挺顺利的。
中午,皇帝的命令下来,没提穆珀自陈怯战的事,但明令他闭门读书,不得出府也是说得清清楚楚,穆珀接旨,然后把一脸担忧不知怎么办的穆柯叫进书房。
一刻钟后,穆柯杀气冲冲的走出书房,去练武场举石锁。五十岁的人,石锁被扔到起飞。
一众家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连他们都不能出府,每日所需都有人给穆府送来,这就让人更摸不清头脑了。
栖霞宫里,柔妃听着手下小太监的汇报,嘴角勾起,“这是陛下惯来的毛病,重情重义,善于体谅,让人盯着点,别凑太近。”
“是,娘娘。”小太监躬身,刚要告退,就看见窗外抖动的花枝,“娘娘,天桥儿新来了一个耍猴的,那小猴子机灵乖巧,又会翻跟头……”
“又听这小东西讲故事呢?”文昌帝也没有让通报,就这么进来了。柔妃展颜一笑,明艳动人,“陛下又不让人通报,妾这点子爱好都藏不住了。”
“哈哈哈,朕又不是不知道。”文昌帝知道柔妃来自民间,进了宫后多有苦闷,就对她这个喜欢听市井故事的小爱好没有反对,偶尔他也能从里面听到点关于朝廷动作的反馈。
“陛下快坐,刚才小五子要说耍猴儿呢。”柔妃直接拉着文昌帝坐到一起,无论是刚才不请安,还是现在的动作,甚至是拉着皇帝听耍猴儿,都是其他妃子所不敢的,满宫里也就柔妃不以为意,文昌帝曾经跟孙伴伴感慨,柔妃是宫里唯一把他当夫君的妃子。
第49章 大盛风云
三日后的清晨,穆珀一身学子打扮,牵着一头毛驴来拜访次辅大人。
“你是威峎人?”门房去报了二管家,二管家看着穆珀递上的名帖,还是个举人,这东西没人敢伪造。
“正是,家师向夫子,曾与大人同科,学生进京赶考,家师有托,特来拜会。”穆珀将一个上来求门路求庇护又顾忌读书人脸面的形象拿捏的很到位,与大人同科的关系未必多亲近,但终究是老大人得势前的事,管家也未必清楚,所以不敢怠慢,至于什么家师有托,不过是给自己上门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二管家点点头,“你在这儿稍等,我给你进去通报。”要是个县官儿家里,现在就应该让穆珀进门等,甚至在花厅等,但次辅门前,每年前来拜会的举子不胜枚举,别说举子了,就是进士,同进士又如何。
名帖转呈在家休息的次辅,闫封看着昨天上午才从自己手里送出去的名帖,“我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求我呢,也罢,让人进来,我看一看。”
管家听着这话音儿,老爷确实认识这位向夫子,甚至只听到了名号就知道是谁,想来对方也是有些本事或者脾气,心下转念的功夫,管家亲自带着人到了门口。
眼前人年岁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宽大的士子服,虽然用料不错,但样式和衣服的色泽明显是旧的,而且多次浆洗过,以管家的眼力不难看出这衣服之前被保存的很好。
“学生见过尊管。”管家的服饰和之前的二管家明显不是一个等级,穆珀拱手见礼,没把自己放的太低,也没傲慢不敬。
管家回礼躬身,“穆举子,老爷请您进去。”
“多谢。”穆珀的驴被门房牵到里面,毕竟次辅门口,站头驴不好看。
管家在前,“穆举子是哪年中的举?”
“戊辛年,时年考学是户部陆大人。”
“穆举子很厉害啊,那一年的考试,听说考题难得都发疯了几个。”管家继续说道。
“威峎乃尚学之地,考生向学之心至纯,断不会如此行事,想来是其他地方有之,牵连威峎。”穆珀一点都不慌,他的新资历都是闫封一手安排的。
自打威峎出了个次辅之后,当地人的学子便更加团结,能够以地名为名号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在朝上有了可观的影响力并且才干能够服众的人。
穆珀这话说得有些意思,考场崩溃多数因为前途无望,而威峎人求学,不求前途,但求明志。
管家笑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毕竟大人对家乡事还是关心的,我也顺耳听了那么一句。”
“三年前,穆举子似乎年纪还不大吧?”管家转移了话题,却没离开他的核心。
“在下腊月十三行的冠礼。”穆珀不要脸的给自己往下抹了五岁,要不然都对不起自己收拾保养的这张脸。
这次可是结结实实在边关待了十年,穆珀仗着长得好看不怎么显老,但脸上的风霜和粗糙禁不住打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边关人士。回府当天晚上穆珀就躲在送菜的车里出了城,进了穆府京郊的田庄,从空间里找出一堆急救保养品收拾,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鬓角处粘了胎毛,毕竟要长期扮演这个角色,单纯的化妆容易出岔子。
给自己收拾到二十出头,穆珀从隔壁的农庄买了头驴,溜达溜达的进了城。
穆珀还给自己手心的薄茧处理了一下,虽然这个世界没有握手礼,但自己要去的地方可危险的很,再说他手心和虎口是标准的长兵器才能留下的茧子,和寻常书生用的剑不是一码事。
“穆举子少年英才啊。”管家赞了一句,不再开口,十七岁的举人,即便不是解元,也足以让他的老师为他铺路了。
说话间两人也来到了前厅,次辅闫封本来半睁的眼看见穆珀的一瞬间就睁大了,返老还童?
“学生穆平,参拜凤溪先生。”闫封的家乡有一座凤溪山,闫封得势后就把山买了下来,经常在那里邀请同僚好友,流觞曲水,赏景作诗,自号凤溪山人。
“穆平。”闫封幽幽道,“又是一个姓穆的。”管家离得近,听见了也不敢说话,穆珀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少年中举,想必是经意纯熟了?”闫封悠悠道,“去默写《尚书·康诰》一文。”
穆珀嘴角抽搐,这老头绝对给自己加戏了,不过他的目的是让闫封出面给自己这个身份担保,所以他还必须受着。
“字写大一点,老夫年纪大了,眼睛看不大清。”闫封说完,径自转身去了后面。管家给在厅中怔愣的穆珀放上文房四宝,心中暗叹,你老师与我家老爷怕是有所摩擦,你又赶上老爷对姓穆的不待见,自求多福吧。
摆好东西,管家就去随侍闫封,顺便带走了旁边伺候的侍女,明显老爷是要难为难为他,管家自然心领神会,何况这里是大厅,又不是书房,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穆珀摇摇头,拿起毛笔开始默写,诰,在尚书中乃是训诫,告诫,多为长者叮嘱后辈的文字,康诰一文,则是周王封康叔领地时所说的对话。
全文字数不多,但其中道理不乏处世安民之道。
“你还真会。”不知什么时候,闫封转了回来,大厅里只有穆珀站立书写,“你这手字写得很不错啊。”穆珀用的不是什么书法,而是阅卷最常见的馆阁体,字体方正笔画清晰,观之悦目,品之无意,馆阁体练好了基本都是一个样子。
“我又不是不学无术。”不说穆珀,就说原身在跑去边关之前也是四书祥熟五经皆通的,不过现在还是要藏着点,以免以后行事被人怀疑。
“把释义也默下来?”闫封起了兴趣,然后就看穆珀一个不雅观的白眼,“闫大人,你之前早朝还要定我的罪呢。”
闫封闭嘴了,心里也知道自己这算是落了个把柄在穆珀手里,要说穆珀是个文臣,有利益干系的话自然可以交易,可穆珀是个武将,还是个一身正气的武将,他总不能跟个年轻人耍赖吧。
“这不是为了以后做铺垫吗。”闫封给穆珀讲了自己之前做的铺垫,包括虚拟出来的那个向夫子,设定是见面就打但是惺惺相惜的对手,这样闫封可以暗中护着穆珀不被怀疑,即便是有人问,也是维护小辈儿。明面上他也不能为了穆珀之后要去做什么而抗争或安排什么,这样的关系,加上文昌帝的助攻,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最重要的是,他上心的人,手下人肯定也上心去查,而他不待见的又不想灭掉的人,是不会有人关心的。
穆珀听着,在心里给闫封竖大拇指,上次忽略了,这老头儿脑袋里这么多戏呢?
其实闫封这么做好处在于其他人即便收到命令去帮助穆珀,也不会太过张扬去抢闫封的注意。
“怪不得有个词叫老奸巨猾。”穆珀手下不停,嘴里感慨。
闫封捋捋胡子,看穆珀收笔,拿起来道:“我就权当你夸我了。”
“你身上的血气是怎么压下去的?”闫封好奇道,刚才穆珀进来他差点没认出来,不仅人年轻了,而且身上是文人学子的书生气,而不是将军在战场的肃杀铁血之气。
“收放自如。”穆珀微微一笑,整个人气质陡然冷冽起来,明明还是站在那没动,却让闫封有一种被猎手盯上的感觉。
而后门外亮起一道阳光,又或者是这道光一直在,只是闫封刚刚注意到,有了这道光之后,穆珀又变成了那个身形瘦削,有点文弱的学子。
“我对你的计划更有信心了。”闫封笑笑:“虽然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我才对这个计划更有信心。”穆珀微笑,两人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穆珀结束拜访,离开次辅的府邸。
转天一早,穆珀又来拜访,这次门房已经认识他,而且老爷也没有说以后不许这个人来,所以穆珀得到了在门房稍候的机会。今天依旧是默写一篇四书五经里面的文章,穆珀的提议是接着默尚书,毕竟整理完的尚书正文也才两万七千多字。
写字的时候,闫封照例去做别的,然后等周围没人了,来找穆珀说明之前鼓动他弹劾穆珀的几位信息,虽然他依然想知道穆珀的计划是什么,但穆珀嘴很严,让闫封很无奈。
第三天,依旧没去上朝的闫封留穆珀说话,而后门房就跑过来通报,皇帝来了。
门房还没下去,文昌帝就一步迈了进来。
据传说,那天一向脾气温和的文昌帝对着次辅大人发了很久的脾气。
“外面都在说,是,是大人您戕害功臣。”管家说着,低着头,不敢看闫封。
闫封看向在他床边‘侍疾’的某个被戕害的功臣,你就不准备解释一下?穆珀挑眉,外面说错了?你不是打算弹劾我?
闫封气苦,挥挥手让管家回去,“我单知道要被迁怒,却不知道陛下他这么生气。”
“你没去过边关。”穆珀坐在闫封床边,老头儿现在装病呢。
“还记得我在朝上念的第一条吗?”穆珀眼神微凝,闫封闭了闭眼,“当然记得。”
“你没上过战场,所以不知道那两个数字代表什么含义。”穆珀缓缓道:“代表着,有死无伤,决死之战。”
“而这样的决死之战,在大盛国史上,由我穆家统领并获得胜利的,足有一十七场。”穆珀看着沉默的闫封,“你的怀疑,还合理吗?”
闫封一直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觉得不妥,即便这次已经证明是他错了,但下次如果有足够的证据,他还是会上本弹劾穆珀,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理解到,为什么文昌帝作为皇帝,那么轻易,甚至说是坚定的相信着穆珀。
“明天我带你进宫。”闫封坐起来,看着穆珀,“这次的计划,你小子不许出事。”
“那我可不敢保证。”穆珀笑了笑,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模式,一个讲,一个记,能做到次辅的人,他脑子里记住的东西,没有没用的。
转天,闫封入宫请罪,他身边陪侍的一个年轻书生也跟了进去,然后,那书生是被抬着出来的。
回到闫府不久,宫中就下了旨意,封这书生为云燕卫巡查都督,挂职刑部郎中,即刻出发巡视各地云燕卫衙门,不得耽搁。被派来传旨的小太监连红包都没敢要,放下旨意和云燕卫的制服掉头就跑。
这旨意下的额外任性,一点都不像文昌帝平时的风格,但碍于之前那场朝堂风波还没过去多久,加上很快就要过年了,文昌帝封笔,一时间大家都对这次的事视而不见,反正,被迁怒的也不是他们。就连闫封的门生子弟都这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安慰一下老师,闫府的门客这几天连院子都没出。
仿佛是挨了杖刑的书生趴在驴上出了城门,又从运菜的车里晃荡回了穆府。
他答应了柯伯在穆府过年的。
第50章 大盛风云
新年,穆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如龙,宾客如云,即便穆珀被勒令在家闭门读书,但并不妨碍细心的人发现他现在还是二品大将军,并且皇帝还疑似为了他迁怒次辅大人。
能够直接接触到当事人的机会,没有人会错过,更别提那些真的是来穆府家庆贺新年的人了。
穆珀一身宝蓝锦袍,这是他从文昌帝赏下来的那些衣服里唯一能接受的颜色,其他的,太喜庆了!
“我又不是小孩儿。”穆珀直接把大红色的几套排除,尤其是那个红宝石发冠,前面还带了个硕大的绒花球,他带上比贾宝玉还贾宝玉。
“陛下也是一片心意。”说话的是张成,过年了,皇帝封笔,他就自荐给穆府跑腿儿送年货。
现在的衣服,一整套是从头到脚由内到外,讲究的是妥贴和搭配,穆珀一身锦袍,去掉脸上的装饰,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仪态,又是那个青年将军。
穆柯就在后面乐呵呵的看着,手里托着那个绣着麒麟踏彩绣金纹的配套斗篷。
“柯伯,等下你去跟外面的人说,今日只做家宴,我奉旨闭门读书,也不能让家里没个读书的环境,把几位叔伯请进来就好。”人多眼杂,穆珀等下只在廊下跟众人打个招呼,“我叮嘱的那几个人,不能让他们靠近。”今天来的人里自然有闫封交代出来的其中几位,有闫封这个官场老手在,埋得再深的关系都能给你挖出来。
“将军放心。”从穆珀第二次打宫里回来,穆柯就自觉地改变了称呼。穆珀嘴角勾起,转身就看见那个紫底金纹的斗篷,“柯伯……”
“将军有吩咐?”穆柯装傻,穆珀认命的拿起斗篷披上,好在,这紫色很深,而且配色发棕,看着不那么耀眼。
穆柯很满意,这多喜庆。
于是今天来穆府的人多数只看到了穆柯那恢复到五十岁的老脸,以及前面远处被重重人影遮挡的一个穆府主人。
有些人想要挣扎一下,再看看穆珀身边站的一排将军,那可不是京城巡城护卫没见过血的,那是真正手上至少几十上百人性命,一声令下歼敌以千记的沙场战将,而这些人,多数和穆家都有一份师生或同袍之情,他们可不敢硬闯。
请几位叔伯进了书房,穆珀看得出,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毕竟,武人里能够玩转朝堂的,那都是当世名将,而穆家其实是这些人里出类拔萃的,而大盛朝三任兵马大元帅都出自穆家,到现在元帅一职空置,有很多人都在说,这个位置是在等穆珀成长起来。
“几位叔伯的担心我已知晓,还请叔伯们放心,奉平绝不会辱没穆家的门楣。”穆珀知道自己不开口,这群瞪着牛眼对眼色的将军们绝对不会先开口。
“那个,奉平,你误会了。”打头的孙将军摆摆手,“我们是想着,陛下不是要你闭门读书,我们就合计着给你找点书。”
“咱是想着,陛下又没规定看什么书,那兵书你也看腻了,咱就给你准备点话本,谁知道这些个懒人,跟咱想一起了。”后面的樊将军大大咧咧的开口,说完后穆珀就看见其他几人的脸更窘了。
原来这几位虽然玩不转朝堂,但对人心并不陌生,他们能看出文昌帝的维护之意,也是真的担心穆珀没有理解而从此心灰意冷……毕竟穆家人,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本来想着自己带点话本闲书给小辈散散心,结果七八个大男人都想到一起去了,这行为就莫名的有些不正经起来,尤其是有俩人闲书不够,凑了几本图册。
穆珀看着他们手里的包裹和木盒子,一时间也有点撑不住,虽然上次和这群将军打过交道,但穆珀对他们的印象已经很模糊,现在却陡然鲜明起来。
他们不知道原因,但知道在朝上跪在穆珀身后,他们不知道真相,但知道不能让侄子受委屈。
“多谢诸位叔伯。”穆珀干笑,这事儿多说他们更尴尬吧?如果穆珀和他们同龄,或者一起打过仗,现在完全可以坐一圈对着图册交流讨论,但事实是穆珀上了战场就在边关,而且长平还是直面塔鞑防线的最高一层,穆珀是旁边五个关口守将的直接上司,平时私下里见面都很少,更多的是公事往来,对这些京城的将军们就更是如此了。
“那个,诸位叔伯难得来一趟,不如去后面指点一下小侄的武艺?”大过年的,来都来了,打一场吧。
“好好,我正有此意。”指点后辈武功什么的,是这群在京城赋闲武将的乐趣,难得有一个小辈这么上道,屋里的八个将军摩拳擦掌,很快用几记老拳确定了指点顺序。
穆柯早就把练武场收拾出来了,存在库里的十八般武器,箭靶,还有甲胄盾牌都摆上了,边缘还围着一些石锁,本来穆府侍卫齐全的时候还有一些圆木,现在冬天,木材不好找。
走到半路,穆珀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下要是还有人要见我,让他自己来练武场。那些人也不必拦。”
穆柯不知道原因,但他也不会追问,点点头便去了前面。
练武场正前方的台子上,枪托托着一杆长.枪,是穆家最后一个兵马大元帅,也是穆珀的亲爷爷的武器。
穆家人多练长兵器,以枪,槊为主,其他几项也有,而穆珀和他爷爷一样,练的都是枪。
恭敬的请下这杆枪,穆珀将锦袍放在一边,穿上习武用的短打,这种短打很方便套上甲胄,当然穆珀现在没穿。
“奉平,你带上护甲吧。”武人最清楚武人,打得兴起下手也容易失准,要是蹭了伤了可不行。
“孙叔,咱不带那个,束手束脚的。”穆珀笑着,横枪一抖,直接摆了个叫阵的姿势。
“好小子,等下你可别叫苦。”孙将军也乐了,这毛头小子比他们还急。
孙将军擅使一把大刀,刀光凌厉,耍的是密不透风,穆珀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寻着他的动作规律出枪试探,这战场杀敌的功夫,耍将起来没有固定的前招后招,手中的武器该从哪里用力,从哪里攻击,防守之后能接上什么招式都是融入了血肉之中的。
几下交错之后,穆珀瞅准一个空隙抽枪而刺,枪头蹭着刀锋落地为支撑,在孙将军手没抬起来的时候借力跳起,双.腿猛地一踹,正踹在孙将军肩膀和胸口,回身翻枪,一枪抽在孙将军腰后,阻止他用力稳定。电光火石间,长.枪七探,孙将军领口,四肢,胸腹留下了七个破洞。
“好小子!哈哈哈,让咱来领教!”樊将军才不给孙将军继续的机会,挥舞着双锤就上来了。
真正运用在战斗中的锤,没有演绎话本中所说的状若金瓜,熟铜打造,眼前这个樊将军,身材矮壮,手上耍的八棱梅花锤,锤柄只有尺把长,锤头也不过半尺,在交战中一寸短一寸险,但要是把短兵用的好了,对于穆珀这种长兵是死克,你兵器打出去还没收回来,对方已经到你面前了。
穆珀眼下就是如此,枪还在外,梅花锤的锤头就已经擦过自己鼻尖,情急之下手腕一抖将枪高高抛起,闪身贴靠,掌击关节,如击山石一般。
“哇。”手疼,穆珀索性仰倒,腿盘上樊将军的肩背,伸手接枪,同时腰部用力将樊将军带起,立刻松腿,借助枪势反转拉开距离,手臂顺势摆出,枪尖已经抵在樊将军喉头。
“一个个来太麻烦了,几位叔叔一起上吧。”穆珀站立场上,对着台下的叔伯挑衅。
剩下的六个自然不能一拥而上,但也想看看穆珀的真水平,于是自动三人一组,三打一,有点欺负人,不过看着穆珀似乎游刃有余,大家也就放开手脚。这群将军往日里也多有切磋,互相之间颇为熟悉,其中两个同样用枪的主攻正面,剩下的一个游离在外,时不时干扰一下穆珀的连招。
长强横扫,一个枪手和游离的那位就被打了下去,剩下的三人兴起,跳上台来合力,四打一。
“小心点,这小子路子野得很。”刚才合作过的一位笑骂道:“你们要再输了,我非得给你们宣传宣传。”
“林伯,不能用激将的。”穆珀抽空抗议,一杆长.枪舞的银光闪烁。
“咱还没敲鼓呢。”樊将军被一枪点在咽喉,加上之前被穆珀给夹了,刚才一个劲儿打嗝,一打还嗓子疼,此时巴不得这小子出丑。
“老刘小心,他拳脚……诶。”孙将军最早观战,看得出穆珀拳脚很硬,尤其是在关节技上,几乎每个能被用来攻击的地方都被他利用到了极致,话音未落,被提醒的刘将军就捂着肩膀退出战圈,“老子是儒将。”
旁边歇着的几位将军异口同声,“切~你每次输了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儒将吃他刘家大米了,刘将军持剑比斗,跟他们这些长短奇门来说略有点吃亏,但也耐不住刘将军武功确实一般,他擅长居中指挥,不擅长正面对敌,每次比斗输了,刘将军总要用自己是儒将当借口。
方才台上的四人就是刘将军安排,所以才会被首先打下来。
台上四人战做一团,有攻有守,谁也不给穆珀再单独拿下的机会,一时间上面热闹纷呈。
就在这时,练武场外面走来了一群人,远远的看着场上,脚步慢慢,慢慢的就停住了,前面危险……
“哈诶!!”一个持叉的将军猛地往上抬,却是之前他要掀穆珀,却被穆珀一脚踩在杆子上,顺着将军的力道,穆珀使劲往下一踩,借力起跳,来到另一人背后,掌心向下,如果落实了不死也晕,但穆珀只是抓着对方的领子往外推。人刚下去,一道寒芒就划过发冠,穆珀闪的慢了点,发簪被链条打碎,是流星锤。
“诶,你看着点!”下台的将军们立刻不干了,自己输了就输了,别人不留手就是不行。
此时使流星锤那位来不及喊冤,因为锤头被穆珀用枪尖挑起,同时凌空飞踢,救锤还是救自己,一瞬间穆珀就替他选择了,“承让。”
翻身团起,枪叉对打,十几招后,穆珀踩住对方新力未生之际一拳挥出,直接打在髋骨处。“嘶!”劲力无根,脚下无着,用叉的将军倒退两步,就见穆珀自顾自转身,腰背用力,顺势长.枪飞出,直直的打在台子边的石墩上,石墩一点挣扎没有,一声爆鸣后碎裂,枪尖就扎在地上,枪身斜指苍天。
“好!!”混战之后仍有余力如此,几位将军纷纷叫好。
噗通!“救人!”刚才来‘参见’的几位,刚才被那一枪飞的匆忙后退,其中一个脚下没留神,又被几个将军的叫好声吓到了,掉井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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