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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10

    第401章 摇风摆柳


    “给你便拿着,以后你只要记住了,子熙是你的儿子就好。”柳老爷不再多说,挥手让管家送客。邢氏被带走的时候隐隐觉得不对,但是这一番番事情折腾的,她也没想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只是手里攥着地契,邢氏心里便比之前踏实,心里还想着,或许是柳老爷念及旧情?


    内院,柳老夫人气的要打人,穆珀连哄带劝的把人安抚住了,别的不说,现在柳子熙的情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身为前嫡子,又即将秋闱,这个时候无论是逐出家门还是做什么别的都对柳家,对殷容的名声不利,所以,相信柳老爷会做出最合适的安排。


    然而柳老夫人还是不放心,等邢氏离开后就把柳老爷叫了来,“子熙这次做的过了。”柳老夫人没有暴露穆珀,而是用今次之事提醒,循序渐进。


    只可惜柳老爷今天是带着坦白的心思来的,听闻母亲这话,直接就撩袍跪倒,“母亲,儿子不孝,有件事一直隐瞒着母亲。”


    柳老夫人叹口气,要不是穆珀提前告诉自己,光这一出就能把自己急死。“你先起来,你是想说,子熙不是你和邢氏亲生,而是从外面农户家抱养的事对吧?”


    柳子熙的身世,穆珀是知道的,他的亲生父母家里有十几个孩子,待等怀上柳子熙的时候,连孕妇都养不起了。


    这家人和柳家的管家有远亲关系,管家知道柳老爷想找一个孩子记在新主母名下,便给柳老爷推荐了这家。拿着柳老爷给的钱,柳子熙的亲生父母一家离开了京郊,去一个花费比较低的地方生活,柳子熙也成了柳家的孩子,上次,即便是圣旨下了之后,这家人也没回来认亲,他们知道柳家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这次给柳老夫人坦白,自然是将一切都告诉她了,知道柳子熙的亲生父母已经离开不会回来掺和这些事,柳老夫人也放心了些。


    不过对于儿子和大孙子一起瞒她的事,老夫人还是不大高兴。


    “母亲,您,您知道了?”柳老爷也是一把年纪了,但老母亲的冷脸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嗯,本来老身是不想管的,但是,子熙这孩子,养不熟。”柳老夫人一副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而已的架势,她的关键是最后的那句。


    养不熟,这是柳老爷也看出来的事情,虽然有邢氏的缘故,但是柳老爷自问他和柳子琛是从未对不起他的,可柳子熙现在宁愿跟邢家人合作,宁愿照顾邢家人,也要害他柳家人,柳老爷是真的伤心了。


    “儿子知道,儿子想暂时让子熙去学院或者他老师家住宿,待等秋闱之后,将他分出去,他既然喜欢邢家人,就让他跟邢氏好了。”柳老爷心意已决,他这个分出去可不只是分为柳家旁支,而是要给柳子熙改名换姓。


    “你考虑的周全,至于你跟殷家的婚事,最好在这之前就开始准备。”柳老夫人的话让柳老爷有些意外,“母亲,这样对殷氏的名声……”


    嫁进来之前就把前任的嫡子赶走,这传出去自然是殷氏不容人。柳老夫人摇头,“你还是不明白,现在邢家一家子都挂着子熙,一旦你开始筹备新的婚事,先着急的是邢家。”


    “邢氏那个性子,一定会把子熙先拉拢在身边,而到时候耽搁子熙秋闱的人,就是邢家,而邢家越不懂事,便显得你越发为难。”柳老夫人跟邢氏做了十几年婆媳,对这个儿媳妇的性子还是了解的。“那戏文里,智判生母的桥段,你都忘了吗?”


    “这件事,你去找殷氏的儿子说明白,那孩子是个聪明的,子琛和小穆都很喜欢他。今年才十六岁,就已经准备参加秋闱了,如果他过了,就是咱们柳家最年轻的举人,也是琅国六十年来最年轻的举人。”柳老夫人给柳老爷的决断加上了一层筹码,柳老爷和殷氏没有真感情,搭伴过日子,一个值得投资的年轻秀才比殷氏的儿子这个身份要更能说服他。


    而且该配合做事的,是殷容,不然她就要忍受一个心机深沉的前继嫡子,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更应该快刀斩乱麻的处理掉。相比于一时的名声,只要柳家殷家相互配合,以邢家现在的情况,对殷容的影响不会大。


    柳老爷沉吟片刻,默默点头,“一切就依母亲所言。”心中有了决断,柳老爷又长叹一口气,“子熙这孩子,怎么这样针对他大嫂?”


    醉汉们刚进衙门就交代了,他们就是专门去等柳子越的,而只要在众目睽睽下将柳子越揍一顿,留在阙明楼一段时间,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于是,顺藤摸瓜,顺着这群醉汉往上查,除了那个一样被收买,拖延时间找巡逻兵丁的展亮,还有另一个地痞的头头,据他们的交代是要借那些醉汉赖上柳家,然后让柳家来找他平事,但是这件事和阙明楼如何能联系起来呢?


    刑部要查这个,真的就是杀鸡焉用牛刀,加上那些人都是拿钱办事的,谁敢跟官府硬碰硬,阙明楼被牵扯进来就是因为她名气够大,影响够深,而柳子越在阙明楼前出事,兰妈妈肯定不能放手不管,更有在花楼这个圈子里,柳家的事不会瞒过南伶馆的那两位。


    虽然所有人的借口都是要索要柳家的钱财,但这种借口在刑部根本站不住脚,找事儿,勒索,找谁不行?非要沾上只有清流之名,毫无富贵余财的柳家?而等线索追寻到一个和柳子熙有关系的人后,柳子琛就主动撤了案子,如果不是柳子琛作为苦主撤案,怕是柳子熙要再走一次刑部衙门了。但是柳子熙能逃,邢家人逃不了,这次邢家学聪明了,没有亲自参与,但是这环环相扣的计划怎么也不是简单的求财,所以说,邢家还是被柳子熙给利用了。


    柳子熙让人主动联系邢家,勾起他们对柳家的怨恨,对穆珀的怨恨,以及邢家二傻主动记起来,关于穆珀是红菱阁男倌儿的怀疑,那在意名声的柳家必然陷入混乱,柳家子弟和花楼,南伶馆,将会永远牵累在一起。这次邢家人以为自己就是坑柳家一笔钱,就算暴露了,柳家人也没什么损失,他们只要把邢氏和柳子熙的关系摆出来,柳家难道还能为难他们?


    殊不知,邢家以为的小事,是柳子熙环环相扣的其中一环。


    计划没有成功,邢家参与的二傻涉嫌诬陷勒索当朝举人,扣留半年,罚款三千两,邢家现在哪拿的出三千两,邢家的男人们不是在牢里就是在外面飘着,女眷都住在柳子熙的房子里,所以,柳老爷给了邢氏那张地契,虽然地契没有主人的签字不能买卖,但是只要有这张地契,就可以进行抵押。


    柳子琛现在已经对柳子熙全无兄弟之情了,他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柳子熙会如此针对自己和穆珀,而这个疑虑,在柳老爷和柳老夫人这儿也是一样,似乎他们之间唯一的牵连,就是穆珀发现了邢家贪墨偷取柳家钱财,败坏柳家产业名声这件事,最终导致了邢氏的被休。


    可是柳老爷很清楚,当初的事只有自己和柳子琛知道,甚至柳子熙自己也承认,邢氏对他早就没有了母子之情,他会为了邢氏做这些?柳老爷不相信,柳子熙是个只在乎自己利益的人,他不会为了邢氏如此付出的。


    谁也不知道,柳子熙针对穆珀,仅仅是因为嫉妒。


    在见到柳子越安然无恙的回来后,柳子熙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们本就怀疑自己,根本不需要证据,在这个由柳老爷主导的家庭里,他们不需要证据。


    “老爷,子熙公子想要见您。”管家给从柳老夫人那里出来的柳老爷带话,“子熙公子今天回来便被禁足在院子里了。”


    柳老爷心中疑虑没有得到答案,想着去问询一下也好,便带着管家去了柳子熙的院子。


    “父亲。”柳子熙看向柳老爷的眼神满是孺慕,有那么一瞬间,柳老爷怀疑了刑部的结论,但是将一切都处理干净的是自己最放心的大儿子,而今天,要不是他老母亲恰好在那里,单凭子越和那个被收买的同学,柳老爷根本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嗯。”清醒过来的柳老爷点了点头,“你找我什么事?”柳老爷不想在柳子熙面前自称为父了。


    “父亲,听说,家里要有新母亲了?”柳子熙给柳老爷倒了茶,表情有些局促,又有些欣喜的复杂。柳老爷没想到柳子熙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对方是要来告状,说穆珀无故禁足他。


    “正是。”虽然还没走流程,但已经正经定下来了,而在说完后,柳老爷也没有如柳子熙期待的那样给他解释什么。无奈,柳子熙只能自己开口道:“听说新母亲也是儿女双全之人,父亲……”后语未尽,透露出无尽的担忧之意,至于是担心他自己,还是担心柳老爷,柳子熙可以有无数的解释。


    “不错。”想到之前老母亲的说法,柳老爷的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意,“小云是个不错的秀才,今年跟你同期秋闱。”


    说完,柳老爷看向了柳子熙,“最近在课业上可有什么问题?”柳子熙哪有心思去做课业,从穆珀出现到现在,柳子熙不是被禁足就是在外面,不是操纵一切就是独自品尝失败,顺带尝试一下怎么接触到被国师给限制在宫里的洛星昊,他连书都没翻。


    柳老爷忽然开始考较他,让柳子熙想到了那个跟着穆珀进了大哥书房的罗云,可以想见,柳老爷考较的结果并不好,一些上次考较时柳子熙犯过的错误他还在犯,而且读书也没有进展,要知道在考上举人之前的科考完全是积累知识的过程,而柳子熙就在这条不进则退的道路上停滞不前,如果他再这样下去,不用很久,再有半个月,他就会被京城里的其他秀才超越过去。


    “你很久不去樊云弄了。”柳老爷对考较的结果不满意,“秋闱前你去书院住吧。”柳老爷本来想让柳子熙去找他老师借住,但是想到樊云弄离他老师那里很近,恐怕被邢氏影响,柳老爷还是希望柳子熙能够顺利考上举人的,至少这能证明他这么多年的教导并不算失败。


    “是。”自己要给罗云腾地方吗?柳子熙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下场,但是他也想离开柳家,至少不在穆珀的干涉范围,“儿子明日就去。”


    看柳子熙还愿意上进,柳老爷便多提点了几句,京城的秀才们考乡试有两条路,一个是回归本籍,也就是说家族在哪儿,就回到哪考,这样的好处是对手比较弱,考上的概率高,坏处是对考取进士有一定的阻碍,因为录取时是按照乡试的地域划分,比如同样的水平,在京城考的就能录上,而在外面考的,因为占比问题,就会被刷下去。


    而在京城考试,除了难度较大之外,对考取进士,还是考官喜好了解等等都是有所帮助的,当然,指望着投其所好这种偏门捞一个好成绩是不可能,这种取悦主考官的方式只能用于锦上添花。也就是说在自己成绩足够优秀的情况下,搔到了主考官的痒处才行,如果成绩一塌糊涂,全无可取之处,只有谄媚之词,那主考官能取消你往上三代的功名,这属于作大死。


    柳子熙选择的就是在京城考试,一来他提前养望,离开京城他就是一个普通秀才,二来柳家就在京城,他会在考试的时候得到一定的照顾,比如考舍会更干净些,炭火清水会更好些,这些在外面会因为避嫌而取消的小特权。


    柳老爷说服自己把柳子熙当成一个普通秀才来提点,尽管在心里,柳老爷知道,柳子熙这次考上的可能并不大。即便他考上了举人,凭借他的心性,也不能考取进士,在他会考之前,柳子琛就会找到他的证据。


    对面的柳子熙听着柳老爷套路的提点,心里渐渐冷静下来,离开柳家,或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不需要和一个未来会声名狼藉的柳家有牵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柳家人的信任,这群虚伪自私的人,还想着让自己秋闱来替柳家争得名誉,柳子熙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已经说完的柳老爷,躬身拜谢。


    柳老爷看着骤然生疏起来的养子,心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刚出柳子熙的院落,柳老爷就看见齐刷刷的四个儿子在门口等着,连府医都被叫了来,柳老爷不明所以,柳子琛便解释道:“是儿子担心子熙会对您不利,所以……”


    其他三人也连连点头,府医背着药箱,作为唯一的外人,却又比其他人更了解柳家,他拥有柳老爷的绝对信任。


    “也到了请脉的时候了。”柳老爷心中的寒凉被几个儿子的关心给覆盖了,重新温暖起来。


    柳子琛带着弟弟们回去,子昭子明子越大晚上被叫出来也没有一点怨言,毕竟那是他们亲爹,而亲爹在跟一个白眼狼单独相处,谁也不放心。


    新房里,穆珀在点算着他们要带到青石巷的东西,听见门口的动静,也没转头,一直到柳子琛走到自己身边,踌躇着要开口的时候。


    “柳子熙没动手吧?”穆珀抬眼,玩味的看着他。柳子琛身子一僵,默默点头。


    “我错了。”柳子琛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之前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差点怪上穆珀,就这么让柳子熙和父亲独处,而柳子熙有足够的理由对他不利。然后柳子琛就看见了穆珀在身前放着的清单,柳大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媳妇要分居,直接陷入自我否定和担忧的柳子琛怔住了。


    穆珀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下茬了,看见柳子琛眼神的方向,穆珀顿时明白他发呆的原因,笑着把愣神的柳大人抱住,在他颈侧猛地亲了一口,柳子琛立刻回神,“我错了,你别走。”穆珀低笑,“人都嫁了,我走哪去?”柳子琛还要说话,被穆珀直接挡住嘴,他知道这茬要是不说明白,在柳子琛这儿就过不去。


    “我对柳子熙的肯定是出于了解,你对父亲的担心是出于亲情,我生气是因为你不信我,连去救场都不带我。”穆珀眨眼看着他道:“你认错是因为什么?”


    “错怪你了。”柳子琛抵住穆珀的肩头,“其实我们也没进去……”他们是守在院门口,柳子琛知道要是他们在,柳子熙和父亲不会有个结果,而父亲更不想让他的儿子们见证失败,何况是穆珀一个刚加入这个家的人了。


    “那不就得了。”穆珀笑着道,柳子琛这么多年,做过最出格的事儿或许就是在闰王府把他带走,而仅凭潜意识和这段时间的相处,也不可能让他做到在这个时候还无条件相信他,至少,这是品性问题,“就算你不过去,我也要劝你过去的。你可不是柳子熙那样的白眼狼。”


    柳子琛彻底放松下来,这才问穆珀在算什么,这单子是怎么回事。


    “其实青石巷那里的东西很全,你的东西可以另外购置……”柳子琛看穆珀列的条目,都是他在府上用惯了的东西,他们以后在青石巷肯定比在家中多,“怎么没准备你的?要是府里没有,我给你买。”


    穆珀飞了他一眼,然后道“柳大人,你知道你家的亏空还没补上呢吗?”


    “还有马上要筹备跟殷姑姑的婚礼,虽然是再嫁再娶,但是当家主母过来,柳家难道想一分钱不出?”自然不能一分钱不出,柳子琛默然,不过之前处理产业的损失确实造成了一些亏空,“现在还没补上吗?”


    “光你给邢家人还的赌债,就足够拉扯出一个口袋了。”穆珀戳了戳柳子琛的脑袋,“还有你家的日常开销,除了你和父亲的薪俸,家中产业的月利,庄子上的红利都是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补上的,还有,你那两家店,刚清货盘点完毕,还没到大客户消耗的时候,你应该提前去做拜访,给他们解释之前的事。”


    “人家看在你柳家的信誉上不计较,但不是可以店大欺客的理由。”穆珀说着手指盘算:“这又是一笔开销,冬季笔墨都是淡季,秋闱结束了,春闱明年不开,书本也要盘账了,你年底忙得很,别说薄利多销了,只要收支平衡就是新掌柜的大功一件。”


    柳子琛看看穆珀,“真有管家范儿。”说着,柳子琛拉下穆珀算账的手指道:“你还少算了几样。”


    “还有什么开销?”穆珀眯眼,你好自信的样子哦。


    “秋收,冬敬,年礼,还有各家给我爹的润笔,学礼,以及宫中的赏赐。”柳子琛说的都是收入,穆珀眼睛瞪大,“不是说清流没钱?”


    柳子琛嘴角抽了一下,“我家是六代,六代,嗯?”在前朝那个霸主时期,供养一个读书人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而柳家六代清流,到柳子琛这儿才算是第一个走实务路线的,而那些不事生产的怎么办?那也不能饿死不是,就像穆珀那些师兄被赠与的财富一样,柳家也是有各种各样的收入的。


    穆珀长出一口气,“今年宫中的赏赐未必给你。”洛星昊那个心眼儿还不如针鼻儿大的君主,很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显示着自己的无上帝威。


    “这倒是个问题。”柳子琛本来在跟穆珀说笑,忽然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你说,子熙会不会是嫉妒你?”


    “嗯?”穆珀被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反应没过来,“嫉妒我?”这是捕快记忆觉醒了?一语中的啊。


    “对啊,他嫉妒你什么呢?”柳子琛显然没有觉醒完成,刚才脑中闪过的一丝联系虚无缥缈,他没有完全捕捉到。


    “柳子琛,我给你的机会重新组织语言。”穆珀眼睛危险的眯起,手指勾着柳子琛的下巴。本来在捕捉那一点讯息的柳子琛立刻反应过来,先把脖子上危险的手指握住,“他嫉妒你一切都比他好,比他完美。”


    “晚了。”穆珀压制着笑意,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现在有个理由,正好。


    当天晚上,穆珀的清单上多加了一个双人浴桶。


    转天上衙的柳子琛眼底带着些许青黑,昨天知道他家发生什么事的同僚都很理解,家中长子,总是要多担待些的。


    而下午,收拾好行囊书箱搬到学院去住的柳子熙,在路上就发现有些人对着自己的背影窃窃私语,但回过身去看,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樊云弄,邢家人在收到刑部的执行通知后就直接找上了邢氏,他们的意思是邢氏直接把这房子里的东西物件卖个几件,三千两很容易就凑齐了,等他们赚回钱来,再给柳子熙补上就是。


    邢氏信以为真,即便她不信也由不得她,这里又不是住了她一个,其他人房里也有东西,而且,柳子熙还出去住了,据说秋闱前不回来,那,在秋闱后补上就可以了吧。邢氏想着,她还有地契,有底气呢。


    第402章 摇风摆柳


    又过了五天,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静,而柳家突然迎来了三个意外的客人。


    门房看着拜帖上的名字,有些犹豫,柳老爷和大公子都在衙门,而这三个,竟然是来找他家少君的,可是,穆少君也不在啊。


    三人显然没想到穆珀这么忙,不过,转而拜访一下老夫人也是可以的。


    “三位请稍等,小的去通报。”门房是认识这三位的,这可是京城里最有名的三个烟花东家,碧园的陈碧波,红菱阁的向芝林,还有之前差点惹了事的阙明楼兰东家。


    门房拿着拜帖,去找了柳老夫人,毕竟这三位上门,他总不能是要债吧……


    柳老夫人也有些意外,但人家不是什么花娘伙计男倌儿,也不是自赎自身等收留的花魁,这是正经的三个东家,她老太婆一个,见见也无妨。


    等三人进来的时候,柳老夫人就更放心了,陈碧波和向芝林都没有穿那身男倌儿的衣服,而是一身正经的男子长袍,而兰妈妈也换上了一身寻常妇人造型,全部的头发都盘了起来,只是装饰依然朴素简单。


    “给老夫人请安,贸然拜访,打扰老夫人了。”三人行至房中,给柳老夫人请安。


    柳老夫人没起身,但很和蔼的点点头道:“你们三个,都是来找小穆的?”


    向芝林和兰妈妈都看向了陈碧波,陈碧波上前半步,道出来意。从向芝林拿去那份合作策划开始,陈碧波就看出了这里面的未来和让他们转为良籍的可能。现在,兰妈妈凑上了最后一环,让他们这份目标得以实现。


    “三日后,红菱阁,碧园,阙明楼都会停业,我们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柳家是否同意,让穆珀在这份生意里参一股?”大概解释了一下几人的朋友关系,把那份策划的来历说明后,陈碧波说出三人的目的,一来为了报答穆珀给的东西,二来,他们想借柳家的名,把这件事直接立在一个把这件事定在一个有人背书的前提下。


    陈碧波的坦诚让柳老夫人有些诧异,这些人按说都是最会套话的,就这样跟她说了,是不是太直接了些?


    “小穆既然已经是我家的人,按说,老身是可以替他做这个主,不过老身不能因为你们的几句话,就替小穆决定这么大的事情。”柳老夫人看着三人道:“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了,不知可否讲给老身听一听?”柳老夫人的意思是,答应不答应在可否之间,但是这件事你们集体上门,就必须保证我柳家没有后顾之忧,穆珀是柳家的一员,自然也在其中。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咬了咬牙,毕竟给他们提供法子的穆珀就在人家家里,即便不说,穆珀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按着向芝林的说法,拿出那份策划,对穆珀来说就是抽空顺手写的,根本没耗费精神。


    下午,结课后被师兄们拉着交流品鉴最近作品的穆珀比柳子琛和柳老爷都先到家,他去给柳老夫人请安的时候,看见柳老夫人正拿着几张纸研读。


    从门房那里,穆珀已经知道今天向芝林他们过来的事,此时心中已有猜测,不过还是笑道:“奶奶,看什么那么入迷?都没看见孙媳进来~”


    柳老夫人从纸上抬头,看见笑颜如花的穆珀,忽然也理解了为什么穆珀要把这样一件事交给那三人去做,旁的不说,单看着这花容月貌,自己就愿意听他说话。


    “你来的正好,这可是你之前置办下的产业。”柳老夫人对着穆珀招手,穆珀走到榻旁,接过一边侍女的净手毛巾仔细擦了手脸后坐到老夫人对面。“我置办了产业?我怎么不知道?”


    “真不知道?”柳老夫人将纸张递给穆珀道:“那我老太太可要吞了你这股份了。”穆珀笑嘻嘻道:“我的就是奶奶的。”


    说着,穆珀接过来看,打头第一行,就让穆珀吐槽:“喜子堂?倒是合意思,就是俗了点。”


    喜子,是蜘蛛的别称,别说,就他们做的这事儿,说是蜘蛛结网也不差,而且蜘蛛本就是喜虫,所谓\"甘鹊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这寓意也不错,就是,他们自家的产业什么碧,菱,阙的,这可好,整了一个盘丝洞。


    “你还知道这个?”柳老夫人声音带着疑问,让穆珀一下子想到,这名字怕不是那三位取的,赶紧狗腿的端上茶水,“奶奶老成持重,取这个名字自然有您的道理,孙媳不懂,还请奶奶指教一二~”柳老夫人看穆珀这样机灵,笑着点了点他。


    “这喜子,是民间对蜘蛛的雅称,所谓喜从天降,抬头见喜,便是指的蜘蛛,而蜘蛛结网而待,风露不侵,正和你这些朋友的行事。”柳老夫人给穆珀讲解,就这几张纸,其中四份是各自的股权以及责任划分,而剩下的则是这个未来琅国分布最广的物资人才中转站的提纲总领。


    穆珀对柳老夫人的谈判本事是目瞪口呆,柳家和自己一共占了喜子堂一半的股份,柳家占两成,穆珀独占三成,而剩下的三人加上一家被柳老夫人介绍来的镖局占剩下的五成,还有一成是提前留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这份钱几家均摊,只是这份利子送给谁,还没有一个定夺。


    “奶奶,您太厉害了!”穆珀毫不掩饰的佩服和仰慕看的柳老夫人喜上眉梢,即便和那三人合作会惹来一些流言蜚语,但是只要他们按照约定,踏踏实实做事,不走那歪门邪道,谄媚惑人的路子,柳家就可以无碍。


    “其实,奶奶也是想为读书人做些事。”柳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穆珀,柳家世代清流,固然不用担心前途,但是这世上还有很多从平民百姓出身的读书人,为了那改换门庭的可能在不断地努力,说的自私些,柳家需要足够的拥趸来保持清流世家的价值,说的博爱些,柳家是想在自己吃饱的同时,让更多的人吃饱,让他们知道努力不是没有结果的。


    穆珀心领神会,一老一小开始就这一张蜘蛛网,构建接下来的蜘蛛网络,或者说,喜达万家。


    等柳家两位大人下衙回来,对柳老夫人和穆珀的决定也没有反对的权利,何况,在事实发生后,往好处看,这三家都是烟花地中有原则,不伤人,有品格的三家,在文人清流间的名声很好,各家的头牌在外也很受尊重。


    柳子琛对穆珀的这个安排更是早有预料,可以说从阙明楼那件事之后,柳子琛就想到穆珀会有动作,只是没想到他布置的这么早。


    对此,穆珀表示自己冤枉,“就算不出这事儿,红菱阁和碧园的未来我也安排了的。”


    柳子琛无奈的看了眼穆珀,然后道,“咱们过两天搬过去?”其实婚假结束后,他们就可以搬过去,毕竟穆珀也没有回门的需求,但是柳老夫人不放人,所以才又住了几天。


    “着急啊?”穆珀看着在旁边眼光灼灼的人,嘴角勾起,“我给公主的课程是三日一次,后天,咱们就搬家。”


    柳子琛还没说什么,就被穆珀给吻住,整个人都被摄住了心神。


    穆珀答应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但是柳子琛却在搬家后就留在了刑部衙门……


    “审讯开始了。”穆珀知道把柳子琛留在衙门加班的唯一原因就是魔教的审讯开始了,而柳子琛之前着急,并不是想过自在生活,而是担心穆珀在家中被一些父亲的同僚所影响。


    刑部的举动还在内部,而外面,碧园,阙明楼,红菱阁,三家一起关门的事显然影响更大。


    “这么多人要从贱籍转良籍?”京城的户部衙门看着眼前摞到小腿高的户籍申请,整个人都不好了,“教坊司的人也能转良?”教坊司是获罪官员的亲眷待得地方,可以说大半是罪人的利益共享者,所以被官卖的人是不能转回良籍,这是大家的共识,但是,这并不是琅国的法律条文,毕竟这里面万一有冤枉的,人家能活到平反呢,虽然更多的是在家不受重视,却要被牵连的人。


    “这三家是不干了吗?”发现了户籍来源,衙门的人更不淡定了,能光明正大去逛的地方本就不多,现在一下子少了仨,让不让人活了?虽然他们平时也未必消费得起。


    “之前看他们关门,还以为是装修……”一边的同僚拿起这一堆户籍证明,然后就看见了送过来加急的牌牌,“这,这是国师!国师大人安排的!”


    衙门里的几人立刻闭嘴了,国师安排的肯定是大事,虽然不知道国师为什么会和这些贱籍的人联系上,但是,不能耽误国师的事。


    于是,三家成员的贱转良就这么顺顺利利,没有一丝波澜的加急处理好了,户部的人还亲自上门拜访,把良籍发放到个人手里,看着这些或娇媚或俊秀的人,管事心里感慨,这辈子他能跟他们接触的也就是此刻了。


    而户部的人不知道,拿到良籍后的几人也是心中震撼,竟然真的成了!就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们以为要费尽周折的开端,就这么顺利的完成了,甚至顺利的有些平淡。


    “咱们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合伙人啊?”兰妈妈没见过穆珀,但是她知道穆珀就是那天传音给她的高手,是穆珀让她去找的陈碧波,不然他就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一个老鸨子会裙里腿还可以说是防身,但如果她房中还有前朝皇室的牌位呢?


    “咱们是给自己找了个靠山。”向芝林意味深长的看向陈碧波,就因为一时好心,陈碧波就成了这次最大的获利者,不管是他,还是兰妈妈都是给陈碧波辅助的,向芝林现在有些庆幸,要是当初陈碧波没有退缩,带着人走了,他或许都没有这个机会。


    “院子都租好了,咱们开始训练吧。”陈碧波笑了笑,他们首先要改掉的,就是在楼里养成的行事习惯,毕竟大家以后都是真正的平民百姓了呢。


    而京城里三家烟花巨头关门,剩下的还不乍起翅膀要上天,首当其冲的就是仙云楼,然而不是谁都像这三家这样有底气有实力,脚底下干净还不惹事的,仙云楼想要一飞冲天,凭什么?一个阙明楼的手下败将罢了,面对着高端市场的巨大空缺,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讲究什么合作共赢,于是,层出不穷的举报和证据被送到了京兆尹葛大人的手上。在喜子堂闭门筹备的时间,京兆尹化身扫黄大队,对重点举报的几家,以及捎带脚被一并扫的十几家展开了毁灭性打击。


    “这些花楼背后,难道没有靠山?”馨宁在听到前辈和师兄们聊天的内容后,心里好震惊,一般这种暴利行业不都有动不了的靠山吗?


    “电影看多了?”穆珀轻弹了一下馨宁的脑门,“当御史是吃干饭的?”别说没有,就是有,在大扫除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站出来,以身为祭,替别家转移注意力。毕竟钱没了还能赚,赚钱的资本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老师……”馨宁捂着脑门,“明明是你想的太美好。”前辈度假一点都不上心,全都是旁人解决的,他只需要展示实力就可以……好想度假,呜呜呜。


    “没大没小。”穆珀轻笑一声,“小小年纪,心思那么重,一点都不可爱。”


    “谁小小年纪!”好歹也是经历了十几个世界的任务者,虽然从经验上还是个萌新,但比年龄也比不过……馨宁鼓着嘴炸毛,“要可爱有什么用。”


    穆珀眯眼,“你上次,任务失败不会是因为不可爱吧?”


    “……”馨宁默然,她在这里算是惩罚世界,按说,这种问题,应该已经算任务失败了吧?“她说我不善良……”


    馨宁上次接了一个乖乖女被欺负的角色,许愿者的心愿是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她的生活环境周围都是一群吸血鬼,从家人到朋友,各种道德欺压,亲情绑架,让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从初中开始就不断付出,经历十分可怜,但是,馨宁没注意到,许愿者本身并不认为自己的付出有问题,她并不希望馨宁跟大家断绝关系,独自美丽,而是希望能够能力更强一些,让周围人心愿满足的同时,自己能够过得好一些。


    馨宁是新人,许愿者不会提前消散,相反,她可以等馨宁回来选择,是否满意,因为许愿者不满意,馨宁就只能来惩罚世界,而那个许愿者,重生回了自己的世界,按照她的想法和馨宁的能力重新生活一次。


    穆珀是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家伙了,他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回来后许愿者还存在的时候,因为一开始要动用他就只能全部献祭,任务失败也只存在于身份被怀疑,被发现,或者因为他的缘故而导致不可逆的毁灭性变故,比如世界大战等等。这种被许愿者给否定的事儿,老穆表示不存在,他们都是直接跟世界意识交流的。


    “其实,再来一次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惩罚。”馨宁幽幽叹气,“她身边那些人,贪得无厌,要是她能力更强,那些人只会把她拖累的更厉害。”


    要知道原先的许愿者可是在月薪八万的情况下,活活把自己累死在出租屋里,临死前最后一个动作是准备给自己泡一碗方便面,而她身上还有二百多万的贷款和三十万的外债。


    “老师……你是不是睡着了?”好容易坦诚了自己的失败经历,馨宁一转头,看见穆珀在后面闭着眼靠着柱子,根本没再听嘛!


    “嗯,没有。”穆珀含糊道:“你画完了没?”


    馨宁不想说话,“老师,你说,要是你接到这种任务会怎么做?”馨宁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被许愿者的那些家人牵累。


    “当任务做咯。”穆珀跟馨宁的单独辅导基本就是聊天,馨宁的画技不必说,他也不用担心,最多交流一下宫中的情况。“做任务的时候,个人情绪要先摒弃,再说,任务者的许愿要求是自己过得好一点,这个好,怎么算好?开心就好。”


    “你是说,苦中作乐?”馨宁泄气,她也太倒霉了吧?


    “就你这觉悟,再有一次这样的你还要失败。”穆珀撇嘴,“极端一些的方法,你可以对自己很好很好,先把自己弄得负债累累,可以慢慢偿还但是决不能有额外负债的情况,缓和些的方法,找个帮手,利益共享,只要有人给你挡枪,那你就不是主动拒绝帮助他们,对吧?”


    “再缓和些的法子,打感情牌,拉拢一部分,孤立一部分,制造舆论优势。”穆珀说着摇摇头:“再缓和些,你的东西,你的能力,只帮助你认为值得的人,这样你得到的回报和任务者所得不到的回报就形成了对比,她也不会让你任务失败。”


    “其实还有一点,虽然未必有用,但是如果你太过游离,没有一点真情实感,很难达到共情的话,对任务完成也没什么利处。”穆珀说着之前的经验,看了看时间,“我去看看你二姐。”


    “老师你这是什么顺序?”馨宁心里有些乱,她毕竟是有本世界的人,对于其他世界自然带着游离感。


    “就近。”穆珀笑了笑,转身离开,他所争取的这段单独辅导的时间,主要针对的就是二三四几位公主,大公主负责带着两个最小的妹妹,大公主是最认真的,也是最需要放松的。


    等穆珀走了好一阵,馨宁才反应过来,前辈是懒得给自己当心灵导师吧?这种诡异的认知出现后就再没消除,以至于后面进行课业点评的时候,穆珀看见馨宁的眼神都有点幽怨……难道被发现了?穆珀想着,心灵导师什么的,他才不要当,这丫头以后要经历的多了,总要成长起来的。


    “老师,您什么时候教我以剑入画?”二公主蔷宁在离开的时候问穆珀。三天一次的绘画课是她们少有的出宫机会,虽然不能去外面玩,但是能离开宫中那个环境也是好的。


    “等你先学好画画。”穆珀笃定道:“公主很有天赋。”他可没说谎。蔷宁抿了抿嘴,一句话没多说便上了车,她在心里已经决定,回去要更勤勉的练习。


    送走了公主们,穆珀去跟胡曦告辞,这位师兄自打有了穆珀的指点,自觉画技再进一步,努力钻研起了宫廷山水画风,穆珀也不阻拦,就算是看在他无私提供场地的份上,穆珀也得支持啊。


    “师弟,最近你少些出门。”胡曦提醒了一句,穆珀眨眨眼,知道胡曦是什么意思,便道:“师兄,我家夫君进的是刑部。”


    胡曦一愣,看着人告辞离去,怔了片刻后摇头笑了,他只当柳家是清流,却忘了,柳子琛没有走清流的路子,而是进了刑部。如今看来,对方进刑部,怕就是为了自家师弟吧?


    在胡曦琢磨的时候,穆珀已经回了青石巷,郑明给带话来,柳子琛今日还是加班,无法归家。


    穆珀吩咐张顺记得准备晚饭和宵夜送过去,便回了屋子不再出门,这几天即便不用胡曦提醒,穆珀也是自觉的低调行事,不过他的长随就不清闲了,瑞锦轩的第一批分红已经送过来了,穆珀除了给青石巷柳府添设一些东西,就是准备给柳子琛那些大客户的赔礼,这礼物自然不能没名没分的直白送过去,所以最好的借口就是八月节的时候,而此时距离八月团圆节还有一个来月,足够他准备了。


    连续五六天,柳子琛都留在刑部衙门,穆珀也耐得住性子,在家和教学之间两点一线,但是,有些人就不淡定了。


    用柳子熙的财物交了罚款后,尝到甜头的邢家人又开始借口做生意,找邢氏典当了更多的东西,而他们跟当铺做了手脚,给邢氏的当票都是一些不值钱但是形制一样的东西,是活当,而邢氏真正拿出去的,是死当。比如邢氏拿去的一个彩釉标金牡丹抱瓶,邢家替换成了一个绿釉的陶罐,抱瓶死当了四百两,而陶罐活当了八十两,加上当铺用来压价的描述方式和邢家人的巧舌如簧,邢氏当真以为自己拿出去的东西提供不了什么本钱,而且,这点钱,自己的私房银子也能补上,她可以及时补救,便配合着邢家人,把柳子熙的房里物件搬走了大半。


    可是他们忘了,学院是有月休的,就算柳子熙为了学业不出来,他的同学们也是会出来的。


    “子熙,你看,我又找到一个冷湖石的镇纸,也是苦大师的作品,比你珍藏的那块不差吧!”同学休假回来,立刻给柳子熙显摆开。


    柳子熙看着那个镇纸,怎么都觉得眼熟,便笑道:“你这般好运气,我的那块可是我大哥亲自跟苦大师求来的,让我看看,比我的如何。”


    “哼哼,肯定不差。”同学将镇纸递给柳子熙,这东西又摔不坏,而柳子熙则细看着上面的纹路和雕花,还有落款处,苦大师在赠礼上才会做的标记……这就是他的那块!他藏在樊云弄卧室床头的格子里,很少示人的宝贝!


    “诶,看完了给我吧?”同学看着柳子熙表情不对,赶紧把镇纸要回来,“这可是我爹费了好大心思找的。”


    柳子熙刚要说些什么,上课的钟声就响起,同学快速回了自己的座位,而柳子熙则沉浸在一种恐慌中,无法专心。


    第403章 摇风摆柳


    “柳子熙送信出来,求我帮忙。”


    柳子琛一回家,就听见穆珀的话,“他怎么会来求你?”多可笑,他之前害的主要目标就是穆珀,他还以为穆珀不知道吗?


    “是啊,可能是觉得你们都不可信?”穆珀歪着头笑道:“他求我帮他护住樊云弄的财产,代价是他在秋闱后会离开柳家。”


    “他这么直接说的?”柳子琛有些诧异,这不是柳子熙的风格啊。


    “没有,他写了八张信纸,我总结了一下。”穆珀撇嘴,然后把柳子熙的信递给柳子琛,“他可真是高看我了,我一个嫁过来不到一个月的孙媳妇,哪敢做这样的事哦~”


    柳子琛听着牙疼,也不看柳子熙那堆废话了,走过去凑近穆珀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嗯?”


    穆珀勾住柳子琛的脖子将人拉过来,“你要是这么说的话,相公,明天我去衙门里探班好不好?”


    柳子琛近距离看着那双魅惑的蓝眼睛,这人和那些或癫狂或呆滞的人完全不一样,这双眼中的灵魂比那些行尸走肉要珍贵太多太多。


    “不行。”柳子琛用了全身的力气拒绝,穆珀眼睛立刻水汽朦胧,柳子琛差点跪下,但还是没答应。穆珀抬头眨了眨眼,眼泪收回去,一点都不浪费。柳子琛想劝的话直接咽回了肚子……


    “恭喜你,你经受住了考验。”穆珀大大的拍了拍柳子琛的肩膀,“在他们斩首前,都要这样才行。”


    “……立秋后即刻处斩,剩下的人再有半个月左右,审不出来其它的讯息就要发配了。”柳子琛叹气道:“现在我们大人还没说他们需要知道什么。他们在集中精力审那个教主。”虽然知道是个冒牌货,但是柳子琛对那人经历了什么也是很清楚,正因如此,他才拒绝穆珀的出现,甚至宁愿拒绝他出门。


    “没用的。”穆珀耸肩,“一百多年了,能听懂官话的嫡系就我一个。”在嫡系彻底失去统治权,成为被圈养起来的猪之后,他们就不需要和别人沟通了。


    柳子琛知道,这也是审讯困难的地方,岩山教的土话他们都听不懂,也没有相应的记载,而叛变的长老们不断拿捏着自己的条件,试图活命,甚至要高官厚禄,但他们身上的血债是无法掩盖的,而语言不通,让审讯嫡系和那位疯癫教主的可能也进展困难。


    “要不然,我教你吧?”穆珀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然后就见柳子琛急速摇头:“这样你就暴露了。”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岩山教是魔教的?”穆珀努力让自己语重心长一点,但是他这张脸在严肃的时候有削弱作用……柳子琛抿着嘴,“父亲在东边游历的时候接触过岩山教,但是当时没有将那些人和魔教联系起来。”


    穆珀笑道:“我可以帮你写一个土语沟通音译的词典,就当是父亲在当年请教当地人的时候准备的,至少一些简单的问题,你们就可以问了。还有,那位护法之所以走火入魔,就是因为他想当教主,你们只要装成教众……或许也不用装,把那些嫡系带过去,给护法灌点安神药,他们就会自己作死自己。”


    “都已经入狱了,他们还会听教主的?”柳子琛大为不解,这不符合正常的思路啊。


    穆珀嘴角隐秘的抽了一下,“我先声明,我跟嫡系的血缘不是那么近……”其实嫡系之间纯靠眸色分辨,相互之间的血缘还真不是很近,“他们会在任何条件下,无条件的服从教主的命令。”


    柳子琛被穆珀笃定的语气说服,然后他又想起来一事,“你知道你还有几个弟妹吗?”


    穆珀耸肩,他自然知道,不过原身不知道,而且这次的亲生父母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何况是从不知情的弟妹,“我生父从我两岁半开始练功起,就对我下跪,自我一岁起就称呼我为教主,生母在我三岁后就不曾出现过,你猜,我知道不知道?”


    柳子琛默然,“我去跟父亲商量一下。”穆珀拽住要出门的人:“子琛,你现在在青石巷。”找爹不是那么方便的。


    “噢。”柳子琛后知后觉的挠挠头,就听见穆珀道:“不要试图用父亲的话来拒绝,你知道我完全可以办到,而且……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有。”柳子琛严肃起来,“闰王就是你的后顾之忧。”柳子琛看着一心想帮忙的穆珀,“相信我,好吗?”相信他能办到,不要去冒险,不要跟闰王牵扯过深。


    穆珀轻叹一口气,捏捏眼前人严肃的腮帮子,在衙门加班过了小半个月,柳子琛至少瘦了五斤,这对于本就偏瘦的柳子琛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大地消耗了。“好!”


    柳子琛顺着穆珀的力道笑开,然后被更过分的揉捏,不过,这手法……柳子琛在穆珀的手指划过自己耳廓的时候嗖的一下站起身来,“那个,我去洗一下……”穆珀眯眼:“正好,有件好东西要给你看。”


    转天,继续加班的柳子琛打开了夜宵的食盒,盒子里还有个盒子,是个八角的点心盒,上面写着三个字,白玉糕。


    柳子琛的耳朵一刹那红透了,怔然的打开,不由自主的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是菱形的。随即又被穆珀的心思给弄得哭笑不得,这人真是算准了自己的每一步反应。这是报复吗?因为昨天自己阻挠他的计划,可是,明明报复过了……柳子琛嘴角泛起幸福的微笑,随即被同僚的惊呼打断。


    “哇,又是新点心。”同僚凑过来看,“下面是什么?”穆珀每次给准备的夜宵都是一甜一咸和一道只要冲泡就能好的热汤,这点刑部的同僚们都知道了。


    感受着周围的目光,柳子琛真心后悔在第一次发现穆珀亲手准备的食盒后没有藏起来,好在晚饭是分开吃的,柳子琛感慨着消失的独享时光,打开了下一层,一股蜜汁的香气先冲上鼻端紧接着是一阵香辣的味道,柳子琛已经有准备下面的咸点是凉的,因为穆珀从不会把热的放在凉糕下面,但是看到后,柳子琛立刻觉得自己鼻尖开始冒汗。


    雪白的芝麻,火红的辣椒,衬着蜜褐色的肉脯,仅仅是看着,周围就传来了咽口水的声音。在刑部当差的人,谁也不缺那一口肉吃,但是能把肉做的这么诱.人,根本不怪他们自制力低。


    刚才怂恿的同僚看着自家媳妇给准备的烧饼,诶,他吃了好几天烧饼了!不过,“子琛,我能不能,借点肉脯来,夹烧饼,我就借两片!”


    柳子琛看了看盒子里满满当当的肉脯,自然知道穆珀的意思,“大家一起来尝尝,等我家穆珀的点心铺子开业了,还要大家捧场!”光吃不还大家肯定不好意思,这话说出来,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好!一定去!”之前柳子琛也分享过,不过因为点心不多,大家也只有一两个人尝过味道,这次可是大家都能吃到的份量。


    一时间,给他们暂做休息的小饭堂里,全是甜辣鲜香的肉味。


    两天后,穆珀收到了一封信,是蒙渊送来的求教信,他想跟穆珀学功夫,但是在信中,穆珀发现了一行与他上下文联系不那么恰当的语句,蒙渊在抱怨他父王最近有些不高兴,似乎是什么事情不顺利,所以他不想用自己的事麻烦他。


    穆珀点了点桌面,显然,这封信是蒙渊写的,但是这是一份复件,是旁人仿造蒙渊的字迹誊抄的,并且把中间那句话融了进去,至于融的这么露痕迹却又显得十分自然,显然,这是闰王身边人想要看看他这个一定会帮忙的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如果他没看出来是冒充的,那就是个憨憨,对方就能自然而然的进行下一步,如果他看出来了,就会知道这封信的本意是闰王写的,他需要帮助,但是,穆珀好奇,为什么他一定要帮闰王呢?


    他和闰王之间可一直是钱货两讫,闰王的人立下这样的大功劳,还不想给刑部分点吃的,怎么可能。不过,能够阻止闰王的,难道是洛星昊?可如果是这样,闰王应该更不会找他求助才对,穆珀脑子里闪现的念头飞转,闰王身边的人,怕是自作主张了。


    这个念头闪过,穆珀睁开眼,冯恩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公子,向主儿给您的信。”


    “是向副堂主,下次再错,就罚去给他们打扫。”穆珀笑了笑,闰王行动的还很快嘛,冯恩立刻捂住嘴,点头,那些人训练的地方,别看平时风光霁月的,但是当疲惫到一定地步,又是一群人住在一处,怎么也利索不到哪去。


    信确实是闰王让向芝林转交的,他让穆珀千万别出来帮忙,否则会越帮越忙。感觉到闰王语句里的嫌弃,穆珀挑眉,要不是知道这嫌弃是对着洛星昊的,他现在就出山。


    闰王手下立下大功,但洛星昊却一反常态的要先让刑部审讯出一个结果来,美其名曰是为了怕杀良冒功,其实洛星昊就是迁怒,因为闰王是穆珀的引荐人,这个时候,如果洛星昊的脑子还能正常的思索一下,就能猜到穆珀和魔教必有联系,但是他的骄傲让他从不屑于去审讯蝼蚁,何况还是刑部报上来的一群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废物。


    洛星昊只知道,闰王引荐了穆珀给他,这个本该在自己后宫最艳丽的娇花却从他手里逃走了!如果不是闰王,他根本不会见到穆珀,也不会被国师影响,削弱他的威慑。


    闰王被迁怒,刑部被加班,这一切都是因为洛星昊的嫉妒。闰王将事情写明白了,因为有些事只有他和穆珀知道,所以他手下人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出手试探。他相信穆珀不会在这个时候插手,但是他担心穆珀要用帮忙来换柳子琛在刑部的顺利,这才赶紧写信过来,为了避免怀疑,还请向芝林转交。


    闰王的性子,说好听点是小心谨慎,说不好听的就是优柔寡断,所以穆珀一点都不担心闰王会造反成功,他只会因为一次次的犹豫和筹备失当而错过时机,而闰王还有一个好处,他心性特别强,即便现在已经垂垂老矣,但是他从没有因为自己的目标一次次错失而沮丧,变得阴霾暴戾不可控制,如果洛星昊也只剩一个独苗了,闰王就会安静的筹备,等待洛氏王朝的灭亡。


    穆珀这边安心等着立秋,柳子琛在刑部审讯,绞尽脑汁的把一切可能引向穆珀的线索斩断,为此本来因为越级上岗的柳子琛,靠着努力和美食,得到了几乎所有同僚的认可,现在小柳大人的人缘儿可好了。


    这边刑部在加班,外面却也不闲着,红菱阁三家关门前,曾经去拜访柳府的消息也被人查了出来。实在是最近烟花地被打压的太厉害,而大家又找不到原因,这才有人抽丝剥茧,怀疑三家可能都跟在柳家那次拜访有关系。紧接着,陆续有人开始拜访柳府,而在穆珀的应允下,柳老夫人也将几人的合作关系透露了出去。


    在柳老夫人的角度,自然不会说什么穆珀是被他们所救,而是在出门游玩时遇上的,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样的说法,结合三家之前的名声和手段,让穆珀和三人的声望都升了一层。在一个摒弃了身份背景的故事环境里,志同道合的是什么?自然是观念,而他们本就推举的,不就是这种观念吗。


    于是,等柳子熙按捺不住,在最后一个月休的时候离开学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穆珀的名声即便和三家烟花地牵连在一起,也没有丝毫下降,甚至还有所提高。


    这时候他就算伪造穆珀的卖身契来证明他曾经是红菱阁的男倌儿都不会有人信,谁会为了一个卖身的人关闭自己的产业?甚至花费大代价把手下的贱籍全部转良,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京城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只要他们再次出现,就是全新的身份,不再是烟花地里卖笑的人了。


    这里面最高兴的其实是那几家头牌的忠诚拥趸,这些人多是心性比较纯善,身份颇高,在某些方面很有话语权的人,能让心里的女神男神不再困苦,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而这一切的促成者,穆珀,自然就是名声上最大的获益人。


    柳子熙心中越发的愤恨,自己给穆珀的信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他柳家人就如此绝情吗?他从学院离开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柳子熙低估了邢家子弟在捣乱上的天赋和经验,他们早就盯在了柳子熙的必经之路上,如果顺利度过今天,那他们什么事都没有,如果柳子熙出现,那就要第一时间回去报信。


    这都是他们和自家长辈以及捉弄人的经验,而这些以前可没人带着柳子熙玩儿。


    “父亲,小云新完成的试卷,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穆珀拿着一个卷轴找到柳老爷,他负责罗云的试卷初步审核,给罗云总结问题,然后让他拿着问题来问柳老爷,穆珀是一点都不想让罗云跟着他的思路冒险,琅国的科举不考八股,但是对于经义和策论的内涵要求是很特殊的。


    “嗯?”柳老爷今天休沐,正在盘算着给殷家的聘礼单子,其实东西已经定下来了,但是有些东西是给殷容带回来的,有些是给殷家的,这里面柳老爷还要取舍一下。“让我看看。”


    柳老爷对穆珀的学识是很放心的,一开始这个初步审核的工作是交给柳子琛的,但是因为刑部一直扣着人加班,穆珀就直接接了过去,柳老爷也从最初的担心到完全放心,他都想让穆珀去参加科举了,可惜琅国规定,男妻和赘婿及赘婿之子都不得参加科举。


    能让穆珀觉得不对劲,柳老爷下意识的便提高了警惕,等看到罗云的文章后,柳老爷便皱起眉头来,“他是参加了蒙犽聚会。”


    这么神奇的吗?穆珀垂眸恭敬地等待柳老爷解惑。柳老爷叹了口气,“这孩子不该在这个时候参加的。”


    秋闱之前参加这样的聚会,结果就像现在这样,罗云的文章从一步步脚踏实地,变成了一步双阶甚至三步台阶,缺少了中间平台的基础,让他变成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就像是高考生在最后一次摸底之后认为自己能当总统一样,在基础知识的根基和枝蔓最旺盛最平均的时候,却忘了自己这棵树本身还不够高。


    秋闱一年一次,而春闱三年一次,这个年份的限制,就是给所有举人成长的时候,只有根基足够稳当,目标足够明确的枝叶才能成长上一定高度,进而成为进士。


    “父亲以为,还能不能来得及更改?”琅国的秋闱在立秋之后二十一天,穆珀也不知道这算法是怎么算的,但是不妨碍他能准确的知道,离秋闱只有十天了。


    立秋之后,魔教的长老们被处斩,与此同时,闰王的部下也论功行赏,而刑部,继续加班……


    洛星昊让刑部根据魔教案犯的罪行,确定对相应案犯实施抓捕的人的功劳,这一点连穆珀都没想到,洛星昊智商上线的时候还挺精明,这样一来那些照着嫡系抓的人就倒霉了,付出的最少,得到的就最少。


    “小云在你那?”柳老爷说完才觉出不对,“子琛今天不休沐?”这件事让柳子琛给罗云解惑更方便。


    “休,但是衙门里临时来人将他叫走了。”穆珀也是无奈,用这种办法让他们分开,目前来讲还真是没什么好办法,不过也正好趁这段时间解决一下外面的情况,顺便让柳子琛专心给自己垒基础,以后好离开。


    柳老爷笑了笑,“你把小云带来吧,我亲自跟他讲。”穆珀松了口气的样子有些过于明显,柳老爷看着他离开后才摇头,这个鬼精灵。


    穆珀带着罗云再次来柳府后,就看见柳家三兄弟都聚齐了,而柳老爷难得的在讲课,穆珀把罗云推进去,自己去找柳老夫人请安,他可不想上课,罗云一脸被抛弃的表情,随即就被柳子越给拉了进去。


    柳老夫人对过来躲清净的穆珀也是惯着,老夫人知道穆珀连前几天魔教人士的行刑现场都没去,可见是与过去切割的干净。


    不过穆珀的清净也没躲多久,被他派去盯着柳子熙的冯恩跑回来,低声在穆珀耳边回禀着什么,穆珀嘴角扯了扯,挥手让冯恩下去,他现在是不是有点乌鸦嘴?因为今天是学院的月休,也是柳家父子的休沐,穆珀提防着柳子熙出来搞事,就让冯恩去盯着,结果柳子熙不仅出来了,还被人给忽悠去了赌坊。


    穆珀看了看柳老夫人,犹豫道:“祖母,有人看见子熙被扣在顺源发。”顺源发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赌坊,这种地方可没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人。


    柳老夫人看了眼穆珀,她知道穆珀在犹豫什么,防着柳子熙是一回事,见死不救是另一回事。就之前查出来的事,穆珀袖手旁观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柳子熙这不是还没被逐出家门吗。


    “让管家去,悄悄地,秋闱在即,他不能闹出事来。”柳老夫人吩咐完,穆珀就去了外面找管家,现在柳子熙还顶着柳家的名头呢。


    然而管家去了之后很快就回来了,柳子熙被邢氏接走了。


    邢家自导自演的拯救显然有效,邢氏把惊魂未定的柳子熙塞进马车里,直接送回学院,连家都没让他回,至于柳子熙想要质问的事,他想起来的时候邢家人已经走了,而他们连考篮都没给他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柳老爷一直给罗云做辅导,总算让罗云飘起来的心重新落定,而带着罗云参加蒙犽聚会的殷骇也十分懊恼,上门来给柳老爷道歉,柳老爷倒是没计较什么,但是柳家隐隐透露出来的偏待,让众人有了想法。


    秋闱前三天,柳老爷上殷家下聘提亲,殷家也早有准备,两家的老夫人见了见,早就默契的两家开始走流程。


    而就在消息放出之后,邢家人就开始动心思了,他们因为失去了上层消息来源,所以一直到现在才知道柳老爷准备迎娶的继室是谁,而对于这种加大柳家权势的姻亲,邢家是一点都不愿意看到。


    可惜如之奈何,他们不愿意,事情照样会顺利,所以邢家就只能把心思打在柳子熙身上。一切就像柳老夫人所预料的那样,邢家开始在外宣扬自己对柳子熙的担心,感激,以及对柳家在秋闱前三天这样关键的时刻做这种事情的不满。


    而柳家也进而放出,柳子熙早早就去了学院闭关,并不会及时得知消息的事情,显然这份周到不会被邢家认可。更因为他们都错误的预估了柳子熙的价值,这也就导致,在这次的风波中,他们必然的失败。


    被赶出门的柳子熙别看借口多光鲜亮丽,事实就是他这段时间来可一直都没有崛起之势,加上柳家的动作,所以柳老爷在秋闱开始的第一天把柳家族老叫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意外。


    显然,能够做出把地契给邢氏的柳老爷,并不是那么不染纤尘,在这个时候把柳子熙的族谱迁走,邢家确实比柳老爷更积极,因为只有柳子熙没了柳家作为靠山,才更能被邢家所拿捏。


    邢家人得知消息,一点也没怀疑消息来源的问题,而是带着邢氏的乳娘一起去叩柳家的大门。


    柳子琛被穆珀拽着腰带拦着,这可是你爹的发挥时刻,你急啥。


    第404章 摇风摆柳


    在知情的柳家人看来,柳老爷选择的这个时间段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不是柳子熙要秋闱,早两个月就被清理出去了。


    此时此刻,面对着叫嚣着的邢家人,柳老爷只是站在如意阶上,邢家人就不由得后退。其中一个更是一把将已经快七十的老太太给推了上来。柳老爷认识,这是邢氏的乳娘林氏,因为她哺育邢氏的时候已经年龄偏大了,待等将邢氏抚养长大,再也做不了乳娘,便留在邢家,最开始还跟着邢氏嫁了过来,但是只待了不到三个月,就拿着柳家给的养老银子回老家养老了,所以她不知道柳子熙的身份,现在邢家除了邢氏和她身边的侍女,谁也不知道柳子熙不是柳家的孩子。


    而邢家人把她带来,一是林氏离开的早,和柳家并无仇怨,二是她年纪大了,比邢家在外面的所有人年纪都大,柳家难道还能打老人?


    “你们此来何为?”柳老爷看见咋咋呼呼的一群人,脑袋就疼,柳家人的通病,不会吵架,但是今天就算他再不想理会也要出面,不然以后还有的麻烦。


    “听说柳老爷想要把子熙迁出族谱,不知是不是有这回事。”邢家人派出来的代表是邢家的一个远支亲戚,只是同姓,邢家发达后凑上来连的宗,现在邢家能主事的基本都在牢里,能称得上主子的都是柳老爷的后辈,不然他们也不会拎着一个老太太过来充气势。


    “不错。”柳老爷点头,后面的柳家几个兄弟在旁看着,准备稍有不对就把老父亲拉回来。穆珀则暗自摇头,这回答真是实在的梆硬,至少要问下消息来源啊,不然先入为主,周围人会把邢家说的话自动代入到正确的一方。按说柳老爷不是那个不染纤尘的人,单凭他给邢氏地契就能看得出,这也属于老谋深算一挂的,可是,穆珀对柳老爷的反应有些疑虑,其实就连柳老爷突然把族老都请来,也不在和柳老夫人商议的范围内。


    如今看来,说不准发生了什么不一般的事情,穆珀觉得柳老爷的态度变得更为强横坚决了。


    “子熙那么好的孩子……你,你,为……”邢家人话说了一半,就觉得两道极为冰寒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脑袋转了转,竟然是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男妻和柳子琛,邢家人想说他们大胆,可张了张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柳大人,老身觍着脸说句托大的话,子熙公子是京城里有名的好孩子,如今又正在秋闱,您不能偏心过分了才是。这没进门的孩子,还能比得过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林氏见那人说不出话来,当即晃悠悠的开口。也是她老眼昏花,除了面前的柳老爷,其实根本看不清后面的人。而她口中柳老爷的偏心对象,自然就是还没跟着殷容嫁过来的罗云。


    “林氏,你既然知羞,便应该明白,这主家的事,还轮不到你开口。”柳老爷对这个林氏并无好感,他记得清楚,林氏跟着邢氏嫁过来后就在院子里倚老卖老,仗着自己乳母的身份耀武扬威,几乎成了半个主子,连邢氏每日吃什么都要经过她的允准,甚至有了好菜她还会借口邢氏不吃,自己截留下来,要不是柳老夫人发现,让自己早早地打发了她,这老太婆还不知道要造多大妖。


    “事关重大,柳大人不可任性而为!”林氏在来之前被提醒过,人邢家要,但是不能只要个人,连带着柳子熙应得的那份财产要一并要过来,总之,一切都是柳家的错就对了。其实邢家也清楚,柳老爷既然把族老都叫来了,那就证明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他们只要借着之前的名声继续表演就好了。


    “敢说教我儿子,你又是何等人物?”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门口所有人立刻让开,就见管家扶着柳老夫人出来,蟠龙杨的拐杖,一身锦袍,柳老夫人出来后,之前还梗着脖子好似一身正气的林氏立刻瑟缩起来,她当初就是想拿捏一下老夫人身边人的面子,才被赶出去的。


    似柳家这等人家,给的养老银子比邢家多多了,林氏靠着手里的银子拿捏儿女媳妇,这才能在老家活成一个老太君,张口闭口的也不再是老奴而是老身,可是面对真正的老太君,她连个猴儿都算不上。


    “林氏,这么多年不见,你也老了。”柳老夫人扫了一眼周围,再看看柳老爷,微微叹气,“可是啊,你这心一点都不老,这些年,拿着我柳家的银子,活的可还舒坦?”


    林氏老脸上冷汗立刻就下来了,是了,近二十年的老太君生活让她忘了,柳家是何等身份,只要他们表达出丁点对自己的不喜,那父母官就能把他们家收拾的干干净净。


    柳家低调,但不代表他们没脾气。而眼瞧着林氏败下阵来,身负重担的邢家人只能咬着牙上前道:“柳大人,子熙可不只是你家的子嗣,身上还有我邢家的血脉!我们不能看着子熙受委屈!”


    “既如此,你要如何?”柳老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淡漠,穆珀看了眼柳子琛,发现他也在皱眉,便悄悄走到老夫人身后,却晃见了管家的面色,这自责又懊悔的表情,看来真的是发生了什么。


    “子熙是个好孩子,既然你柳家不要,我邢家要!即便我们只有一口粥喝,也不会让子熙饿着!”邢家人当众表明立场,迎合着前些日子的积累,到好似真的是个自强不息,爱护子孙的家族,可是现状是什么?是他们一家现在都住在柳子熙的房子里,吃穿用度靠的是当卖柳子熙的东西,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有人大庭广众的宣扬出来罢了。


    “好。”柳老爷这答应的竟然有些解气的滋味,穆珀心里好奇的跟猫挠一样,努力克制着眼珠子不飘。“你们可以走了,三日后考场外,自去接他便是。”柳老爷说着,就要扶柳老夫人进门,可下面的邢家人傻了。


    “等等!”邢家人嗓子都破音了,“子熙好歹在柳家长大的,我们怎么也应该帮他收拾一下行李!”这句话说着是关心,但其中含义谁还看不出。


    柳老爷略一转身:“柳子熙多年不事生产,所用所有,都是我柳家的东西,他的一应所需,在你们住的宅子里也有,何必准备双份呢。”


    穆珀暗自给柳老爷叫好,这不会吵架的人,说起大实话来也是刺耳的很。邢家人脸上变颜变色,“柳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子熙应得的东西,我们可不会客气。”


    “呵。”柳老爷转过身去,背对着邢家人道:“柳家,没有他的东西。”这样的决绝,别说周围围观的百姓了,就连柳老夫人都愣了一下,不由得拍拍柳老爷的手,眼神中带着关切。


    “樊云弄的宅子,就给他了,里面的一应东西,都在其中,你们,好自为之。”柳老爷看上去是心软了,实则邢家人哪里不知道,樊云弄的宅子都快让他们搬空了,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差太远了!眼见着柳家母子要进去,邢家人一把拽开还在台阶上傻着的林氏,就要往上冲,谁知半路脚下拌蒜,直接左脚踩右脚的摔在石阶上,周围人看着头破血流的几个邢家人,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大家在周围住着,谁不清楚柳家的事儿,邢家这群货色,哼哼。


    柳老夫人带着柳老爷去了她的院子,过了不到半刻,以穆珀的耳力就能听见柳老爷痛哭的声音,趁着柳子琛兄弟几个在那送族老,穆珀悄悄跑到柳老爷的书房去了。


    书房的桌子上有薄薄的一沓纸,上面是比较稚嫩的笔迹,写着一篇日记……


    穆珀走到桌前,这十几张纸按着顺序排列,有新有旧,笔迹也从稚嫩到流畅,而写日记的人,正是柳子熙……所以说,没事儿写这个干啥,穆珀看着这字里行间对柳家的恨意,对柳老爷和柳家几个孩子的评价,甚至还有对柳老夫人的埋怨,嫌弃……这柳子熙还真是作死啊。


    这东西怎么让柳老爷发现的?这些日记并不连贯,。不是每天每天写的,而是发生了什么事后,柳子熙的发泄,并且都会在结尾处标记上,记住这一天。


    最新的一份是在柳子琛考上进士后,柳子熙对家里把大哥夸赞的话都夸张的补充上了自己的心思,然后狠狠地记录下来,说他一定要超过柳子琛。事实上柳子熙是比不过柳子琛,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柳子熙秋闱中举之后不久,柳老爷就被气死了,三年守孝,他春闱只考了二甲六十六名,靠着柳老爷的遗泽做了侍读博士。


    看完这些,穆珀只觉得就算没有邢氏,柳子熙也好不到哪去,他要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或许,洛星昊勉强满足,毕竟,换了皮囊后,柳子熙也符合洛星昊审美了。


    等柳子琛回来,就看见自家这位卸任的教主正在研究一种控制手指的刑具……为什么说是刑具,因为玩具不会带刺。


    “今天不回青石巷了。”柳子琛坐过来,把挂着木刺的东西给穆珀拿下来,“有件事你一定感兴趣。”柳子琛看着穆珀被扎红的手心皱眉,从房间的抽屉中取出消肿的药膏和清洁的纱布,一边给穆珀涂药一边道,“父亲的同僚,一直想要一个孤本,是陆圣标注的子经,满朝只有父亲有,那本书,在子熙考上秀才的时候,父亲送给了他。前几日那位叔叔拿着这本书找到父亲,说是一个朋友从当铺那里得来的,死当,他担心咱们家被偷了,就急忙送来。书里……”


    “有柳子熙的日记。”穆珀抬眼,幽幽的看向柳子琛,手心上一片清凉,穆珀用另一只手抚.摸柳子琛的脸颊,“很难过吧?”


    柳子琛点点头,顺着穆珀的力道靠过去,整个人都有些怀疑人生,柳子熙自私薄情,他很清楚了,但是他对柳家没有一点点感念,对柳家的人全是恨意和鄙夷,相比于柳老爷受到的冲击,柳子琛其实还算好些,他是看出穆珀的怀疑,才去找管家打听的,而看到书房里的日记后,柳子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穆珀抱着人,手掌顺着脊背不断地安抚,相比于哭嚎的柳老爷,柳子琛至少没被邢氏打击。柳子琛默默叹气,他算是陪着子熙长大的,却好像一点也不认识他。


    过了一会儿,穆珀察觉到柳子琛的呼吸变化,微微一笑:“恢复的蛮快啊?”


    柳子琛轻笑:“在你身边,我怎会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穆珀顺着柳子琛的腰一掐,“以后,不许给我强装无事,明白吗?”威胁之后是一声轻轻地叹息,“我会担心。”


    柳子琛身上一僵,“那我让你安心,可好?”


    “哈,你不累吗?”刑部可是刚把他们这群人放回来,之前一直加班,累的人都飘了。


    “陪着你,不累。”柳子琛有些贪婪的呼吸着穆珀的颈侧,“我去叫人备水。你,不许再动这个东西。”柳子琛说的是那个把手指固定在书写姿势,却布满尖刺的手工作品。


    “给柳子熙准备的。”穆珀知道他在担心,“我不会伤了自己。”


    柳子琛笑了笑,没说什么。


    转眼三天后,秋闱结束,柳家父子兄弟去考场接罗云,本来是没这出儿的,但是柳老爷受刺激了,穆珀跟柳子琛商量,找个合适的机会让柳老爷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于是,罗云出来后,原本还算清晰的眼神都恍惚了,眼前站着一排人,除了娘亲和姐姐姐夫,还有柳老爷和四位哥哥,以及带着面巾也挡不住耀眼的大嫂。


    “快过来吧!”乡试考三天,几乎每个秀才都会提前准备一下,罗云的精神状态还属于前三梯队,那些三天就被人背出来的……会试的九天能顺利过来的可能不大。


    罗云身后,慢了一步的柳子熙看着已经围拢到一起的一家人,神情呆滞起来。


    身边出来的秀才也看向柳子熙,毕竟这可是京城这边的解元热门人选,而一心只备考的他们,对考试前柳子熙闹出的热闹并不清楚,毕竟有柳家在里面斡旋,除了特殊打听,这群秀才们也没心思去关心别人。


    “子熙兄,怎么不过去啊?”柳子熙的同学自然也认识柳家人,看见他们围着罗云,都要上马车走了,却好像没看见柳子熙一样,这,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嗯,我有点累了。”柳子熙勉强一笑,迈步要往柳家那边走,结果刚走两步,柳家人和殷氏一家就上了马车,三辆马车滚滚而去,落下一地烟尘,和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柳子熙。


    之前藏在后面,等柳家人离开才冒头的邢家人趁机上前,半拉半拽的把柳子熙拽上了一旁租来的马车,柳子熙刚要挣扎,邢家人一句话就把他给震住了:“柳家把你迁出族谱了,你以后不是柳家的人了。”


    前面的马车上,看着柳子熙被带走的穆珀眼神闪烁,他还以为柳子熙会追过来,现在看来,邢家人还是挺有手段的。


    罗云在马车里给柳老爷和殷容复述自己的考试内容,乡试的内容比较单调,到了会试,不仅考试时间翻倍,其中涉及的内容也要翻倍。柳老爷听完罗云的答卷,点头道:“小云的这个水平,中举是一定的,只是名次上的差距罢了。”


    柳老爷在这方面是权威,他这话一出,殷容就放心下来,她虽然从没给过儿子压力,但是之前家中有个学业上碾压,又无法辅导儿子的状元在,罗云自己就给了自己压力。


    后面的马车里罗茜和夫君商量着去看看柳家姐姐,柳子茹是嫁在京城的,本来今天也要过来,但是她月前发现身怀有孕,这是她嫁人后的第一胎,所以额外重视些,家中便没有让她过来。而罗茜这些日子对柳家人也有了了解,她是希望母亲能过好的,而从柳子茹那里打听一下柳家其他三位姨娘的情况,就是罗茜能做的事。


    马车里坐不下所有人,柳子明三兄弟是骑马的,一伴一车的陪着,更是看清了柳子熙被带走的情况,想到大哥跟自己说的事,三兄弟只觉得这还是便宜了柳子熙。


    乡试之后就是判卷,以柳老爷在清流中的名望,提前知道一些好消息是没问题的,比如,罗云今次的答卷是前十之列,至于能前到什么地步吗,柳老爷眼睛闪烁了一下。


    “小云,你以后想走实务,还是想走清流?”柳子琛在自己书房里,问罗云。现在柳家可以说是两辆马车,虽然一前一后,但早晚并驾齐驱的。


    罗云想到自己之前在蒙犽诗会上看到的,笃定的说道:“大哥,我想走实务。”说完,罗云却有些忐忑,他知道柳子琛也是要走这条路的,而柳家的资源和帮助……他不会和大哥抢的,只是,他们会不会……


    柳子琛笑了笑,看出罗云的担心,这孩子年纪还小,什么事都写在脸上,“那可太好了,以后咱们在家中便是一路的,我也能多个弟弟支持,免得孤军奋战。”


    实务和清流看似毫不相干,其实利益对立,在朝上如果一方优胜,那对面的自然生存空间受限,不过在琅国,因为国土面积和军权垄断的原因,所以大家还算是和谐共存,虽然这并不妨碍清流老派看不上蒙犽的新贵一派。


    “你觉得,实务与清流是什么关系?”柳子琛说的无比真诚,把想表达自己心意的罗云都问愣了,他就是一个秀才,向往实务,他还没想过这么深的问题啊。


    “没事,慢慢想。”柳子琛就像一个怪蜀黍一样,罗云有些挠头,大哥是不是家里没人说话,憋到了?


    正这时候,郑明来敲门,“公子,少君说瑞锦轩的裁缝来了,老夫人叫公子和云公子过去量体,要做冬衣了。”


    罗云愣了一下,“还有我?”


    “自然,老夫人那边已经备上了,少君说云公子要是不过去,他就把裁缝送上门。”郑明的话把罗云的推辞给堵死了,柳子琛笑着让罗云快些过去,随后道:“走吧,不然他真能把瑞锦轩所有裁缝都派过去。”


    这边,柳老夫人在接受完整的量体,除了身体围度数据之外,还有行动间的数据,步距,胳膊抬的高度,行走坐卧间的变化等等。


    “这个折腾老太太哦。”柳老夫人被三个裁缝围着转,对着穆珀笑。多大年纪也是喜欢做新衣服的,穆珀在旁边给柳老夫人挑选鞋样子,老太太双脚的模具已经做好了,老人年纪大了,脚上的鞋子自然越舒服越好,至于柳子琛的官靴,穆珀表示憋着吧,这是规矩,官靴要是随意更改模版,是会被御史参的。


    “奶奶,这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奶奶就是咱家的宝贝,怎么好都不为过。”穆珀笑着道:“正好最近有好皮子,梁东家给您留了四套软羊皮,咱们做个护膝护腰的可好?”


    软羊皮是羊羔皮,这种好料子不好得,羊羔皮质软,鞣制过程中容易损坏,这四套皮子是梁东家给客户准备的礼物,这东西不能用价钱衡量,要钱没必要,重的是心思。


    “好,奶奶听你的安排。”老夫人量好后,看着挑选图样的穆珀,忽然道:“顾师傅,给他多加两套斗篷,风毛要白狐的,可有?”


    “有,有。”顾师傅连连点头,穆珀眨眼,“奶奶,您这是打扮姑娘呢?”


    “你比姑娘俊。”柳老夫人笑呵呵的坐过来,和穆珀一起挑布料。等柳子琛和罗云过来后,就直接失去发言权,让干啥干啥。


    “之前你说瑞锦轩冬季要上绒衣内衬?”柳老夫人想到之前穆珀说的新品,她还是挺期待的。


    “样品已经做好了,中秋前就能送过来,到时候还要奶奶帮忙评价一下。”穆珀笑嘻嘻道,在琅国做完整的羽绒服不大可能,琅国的鸭鹅养殖没发展起来,但是先做内衬代替夹棉还是可以的。


    另一边,已经累到喝茶的兄弟几个互相看看,相视一笑,老太太精神比前些年好多了。


    与柳家的和谐相比,邢家那边可就热闹了。柳子熙想到他们卖了这里的东西,但是没想到他们卖的这么彻底!


    他原先是整套的红木家具,现在屋子里只有寒酸的柳木桌椅和两个箱子以及木板床,他的衣柜,书架,博古架,拔步床,连花窗都没了!最重要的是,他藏着日记的那本孤本也没了……那是四百年前的孤本!是圣人的批注!还有他的日记!那本书一旦流到外面,但凡被一个认识的人发现,肯定会回到柳老爷手上……


    怪不得,柳子熙瘫坐在吱呀响的椅子上,外面传来邢氏跟邢家人叱骂的声音,他把邢家人换物死当的事告诉邢氏了,他是未来的举人,不能跟这些人吵,但是,全家发财却独独被抛下的邢氏可不必在意。


    柳子熙还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给儿子出气。邢氏的声音透过简陋的窗棂传来,柳子熙坐在屋子里,脑袋里一阵混沌,他这次,应该怎么出头?


    邢家的嫡脉等人拿了钱跑了,柳子熙也不去找,等他们把钱花完了自然会回来,可是,他该怎么破局?他被逐出柳家的事很快就会传开,难道,他只能等放榜吗?


    第405章 摇风摆柳


    在琅国,有一个只在少数清流中流传的潜规则,就是在前十名的举人选出来,但是主考还没有确定名次的这两天的时间里,各位考官是会接受举荐的。


    前十名的考生中,老师,长辈在这个范围内的人,就会得到消息,那么趁着这个短短的时间,将一些信息传递过去,对于他们来说是很简单的。


    这一点,柳老爷从未给几个儿子用过,但是现在,他要让柳子熙知道,柳家对他来说就是一切!


    本来柳老爷准备偷偷去做,毕竟,有了柳子熙的前车之鉴,柳老爷担心罗云知道后会多想,但是他出门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拿着一个大包裹过来的罗云,罗云看见柳老爷后,把身前的包裹放在身后,躬身行礼,“柳大人。”别看没几天他们就成一家人了,罗云对这些还是很在意的。


    “嗯,怎么不抓紧时间休息?”柳老爷随口问道,心里却不自觉的在想,罗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讨好……柳老爷闭了闭眼,自打发现了柳子熙的日记后,他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怀疑一切,怀疑周围人是不是都别有用心。


    “本来是要休息的,昨日回家后,母亲知道老夫人要给我制备冬衣,便让我把之前准备的冬衣给老夫人送来,试一下是否合身,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再拿回去改。”罗云额外实诚,柳老爷闻言笑了笑,“等下来我书房,我有事找你。”或许罗云和柳子熙不一样?柳老爷想着,如果有可能,他不愿意去随时怀疑一切。


    等罗云知道柳老爷要做什么的时候,直接就傻了。他,他上辈子是柳家的恩人吗?不不,柳家,是,柳老爷是爱屋及乌?还是被柳子熙刺激了?


    “你不用觉得这是作弊,每年的前十名,其实考卷的水平相差不远,有这个法子,也是为了更多的了解考生的人品和能力,不然每年都有秀才举人为了养望而努力是为了什么?这些名声最后都会落到实处的。”柳老爷沉吟片刻,还是坦诚道:“我也不瞒你,我就是要让外面人知道,我对你好。”


    果然是被柳子熙刺激了,罗云猛地一点头,“您放心,我值得。”


    柳老爷被罗云这个反应给弄笑了,轻咳了两声掩饰,这才点头道:“你值得,这件事先不要说出去,待等尘埃落定再说也不迟。”


    罗云离开的时候,手脚还有些不大利索,柳老爷看着他的反应摇了摇头,先去了柳老夫人那里。


    柳老夫人正在夸殷容的手艺呢,而且人家这么短的时间就准备了冬衣,可见心思很诚,也很坚定,与之十几年来除了请安,连一双袜子都没给老夫人添过的邢氏一比,柳老爷开始期待以后的日子了。


    秋闱放榜,罗云在柳家兄弟的陪伴下去看榜,与之同行的还有殷骇,一个状元,一个传鲈,三个举人的配置让罗云被所有人关注,这就是在科考上最诱.人的背景,什么钱,权,在科考面前远不如这个团队引人眼球。


    罗云被护送到了前排,没经历过这般重视的他有些惶恐,即便已经从柳老爷那知道自己肯定在前十之列,但呼吸还是有些急.促。


    桥门锣响,衙役们拿着红榜出来,所有人的呼吸声都轻了下来,而这时候,在人群之外,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过来了。穆珀骑马在旁边护卫,脑袋上戴着帷帽,胡曦在前面驾车,而马车停稳,里面钻出来一串儿小少年,最小的两个还被胡曦抱着,不然看不见。


    “看好了,这就是人生百态。”穆珀在马车前悠悠提醒,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但也是他授课的日子,皇家的课程不能临时请假,但是没说不能把公主们带出来,而且,这不就是在去胡曦家的时候饶了下路吗。


    被老师的强大理由说服,于是,临时在马车上换了男装,卸下钗环的公主们,纷纷下令让自家侍女闭嘴。


    榜单是由后到前,这边出榜,那边报喜的人就往外跑了,皇城内院里没有参加科举的,所以都是往外跑。


    第一张榜贴上来的时候,柳家兄弟的脸色就变了,这第一张榜单是最后五十名,而这张榜单里,柳子熙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不可能!柳家兄弟神情一变,殷骇和罗云都和看了过去,柳子熙可是京城解元声望最高的秀才,他怎么会在最后一榜?


    “同名而已。”柳子琛看见了下面写着的住址,松了口气,他倒不是真的希望柳子熙取得一个好成绩,而是因为他成绩太差的话,对柳家不利。


    好容易拖到了他都进考场了才解决掉的事情,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结果第二张榜又给了几人一个惊吓,还是这个名字,柳子琛都不自觉的先去看下面的住址,当樊云弄这三个字出现在名字下面时,柳家兄弟沉默了,第九十名,京中考核,录取一百五十人,外边都是两百三十人,而京中这正名的举子只有一百五十人,剩下的是八十名候补,意思是,不必参加秀才岁考,下次可以直接参加乡试的举人。外地的候补名单是二十人,所以在外面考乡试,会比在京城容易。


    而柳子熙,这个解元候选爆了冷门,仅得了九十名的成绩,虽然对比京城四千多名考生,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九十名在一百五十人里,他考上进士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别看会试还有三年,但每年都有从京中,外府百里挑一的举子出来,即便不算未来的人,单放眼全国,柳子熙这个名次也会排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之前被吓了一跳,柳家兄弟竟然觉得,这个名次还算可以接受。“等小云的。”柳子琛当先反应过来,他们是在陪罗云看榜的,不能为了柳子熙分去太多关注。


    罗云也没有在意这些,但他也不会主动去问,毕竟,他也紧张啊。


    殷骇看了看周围,秀才们的哭嚎,得意的狂欢,失魂落魄的颓丧,不敢置信的狂喜,能够看到这群自持的读书人失态到癫狂的时候,也就只有看榜的时候了。


    “他没来看榜?”殷骇是认识柳子熙的,但是对方,唔,长相确实普通,单看并不丑,但在人群中没有辨识度。


    “应该吧。”柳子琛淡淡道,“或许他自己也清楚。”这时候,第三张榜单也出来了,最前面是第四到第十的加大字体,而罗云的名字没在上面。


    殷骇看了眼柳子琛,“子琛兄?”柳家不是说肯定能中吗?


    柳子琛笑了笑;“再等等。”此时榜前关注的人已经少了好多,至多也就只有一二百人还不死心,或者十分笃定自己就是那最后的三人之一,还依旧盯着前面张榜的人。


    最后一张榜,解元的名字最大,后面是次一级的二名亚元,三名季元,而罗云的名字,就在第二的位置上,虽然不是解元,但是他比解元年轻二十岁!


    “太好了!”柳家兄弟和殷骇异口同声的说道,同时一巴掌拍在罗云后背,刚出炉的亚元差点被拍倒在地,好在大家都是读书人,用的力气不大。


    十六岁的亚元!连中了解元的那位兄台都过来恭贺了,十六岁,这个年龄足以让他折节下交,年轻,意味着未来。


    三名也过来了,大家互相约定之后的聚会,然后才随着各自的朋友亲人前去庆贺,与围绕在三人身边的欢乐不同,外围的人已经有往护城河里跳的了。


    “天啊!”品行最善良天真的温宁公主看见了一个士兵们拉不及的秀才直接冲到了河里,虽然皇城的护城河水不深,但是其宽度也是让人望尘莫及的,何况琅国的护城河引入的是活水,水流不弱,在这初秋的季节更是寒凉,这群身体虚弱,没了念想的书生,只要跳下就无法活命。尽管岸边都安排了兵丁把守,但是每年都有受不住的秀才跳河。


    琅国的科举制度并不完全,尤其对于秀才来说算得上苛刻,因为秀才每年要经过岁考,两次岁考不过,当地县学就会拒收他,三次岁考不过,剥夺功名,再也不能科举。


    而岁考,和乡试考的都不是一个东西,所以那些水平没有那么大把握的秀才,要想一心乡试,就只能放弃岁考,可放弃也只有两次机会,一旦考不上,他就在没有机会了。


    更不用说那些想要两头兼顾的,每年都要疯几个,一些秀才考取了功名后甘愿终此一生都是秀才,那就要年年岁考,一直考到七十岁,有这个耐力,干点啥不行?


    今次,京城四千多的秀才,除了那一百五十个上榜的,只有八十名不用参加岁考,可以专心筹备明年的乡试,而剩下的呢?尽在此列。


    “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你们现在看到的画下来。”穆珀淡淡道:“瑞宁和茜宁可以不用画人物,不过也是一样,看到的,想到的,都画下来。”外面的考生散开了,穆珀也带着公主们往马车上走,等人多了就不好离开了。胡曦看了看穆珀,他觉得公主们接触这些并不合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合适,只是觉得师弟应该小心些。


    另一边,柳子熙确实没来看榜,交上试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次不会得到解元了,所以为了避免遇到同学和朋友,柳子熙选择在家里等着报喜的人。


    报喜的人不多时就出现了,算着这个时间,柳子熙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不明所以的邢家人还在放炮,院墙里都能听见他们的叫唤,唯有在柳家待了十几年的邢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她并不清楚举人名次的重要,在她看来,考上了就行,至于名次不过是说出去好听罢了。


    很快,邢家人,街坊都跟着一起进来了,家里出了举人,按规矩是可以上门讨喜钱的,而且报喜的差人也要有红包,但是摆在邢家人面前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没钱,而钱都在邢氏和柳子熙手里。


    于是,邢家人带着一群人过来讨喜,准备趁着柳子熙或者邢氏拿钱的时候扣下一部分,至少扣下一半!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太响了,柳子熙这个正主儿看着那一只只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柳子熙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就忽然面色苍白,呼吸中出现了风声,就是快速倒气儿的动静,随即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周围人被这一出吓傻了,竟是谁也没拉住柳子熙,而这一下,柳子熙的假戏立刻真做了。


    “坏了!举人老爷迷心了!快扇巴掌叫起来!”周围人有充大个的,从人群中传来了这么一句解决方法,其实柳子熙这动静和迷心了一点都不像,他本想装着抽几下,然后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但是没想到没人接住他,就这么直接摔到地上摔晕了。


    “我来!”着急要钱的邢家人可不管这是不是举人老爷,打醒了他就是举人老爷的救命恩人。


    邢家人将柳子熙拎起来,势大力沉的巴掌啪啪的落下,一般用打巴掌叫人的,打一下就得看看,人醒了没,他不看,将这几天被柳子熙压制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使足了力气的抽,连着打了五六下,手都疼麻了才停下来,但是柳子熙是摔倒昏迷,被拎起来抽,原本要醒来的人再次混沌起来。


    “不行啊。”旁边差人道:“再试试。”他们是等着要红包的,这眼看着这一家都等着举人老爷做主,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归啊。


    “好嘞!”邢家人换了只手,再次抽起来,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吼,“住手!”


    来人却正是冯恩,穆珀之前在告示外也没发现柳子熙,这不合理,他不来,邢家人也不来,难道是早有预料?于是穆珀就吩咐冯恩,拿上礼物和红封去樊云弄,礼带过去,但是不要给,不然这钱就要冯恩自己出了。冯恩想到罗云公子的好成绩,心知肚明,带着人很快就过来了。


    谁料过来打脸的冯恩晚来一步,柳子熙已经被打脸了,还是物理打脸,“你们这是做什么!”冯恩带着人拿着托盘进来,大家都给让出了一条道,这架势,没准是给钱的呢。


    “滚一边儿去,我这是救人呢!”刚才动手的邢家人也站起来了,对着冯恩就是一阵呼喝:“你个柳家的奴才,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这群人认识冯恩,这不意外,邢家人可是在柳家附近盯了好久,跟着穆珀进出的冯恩自然也认识。


    冯恩没有像旁人以为的那样为了尊严而战,反倒是从善如流的说道:“好,我滚。”说着,他身后几个带着礼物的人立刻转头,后队变前队,就这么直接出去了,动作无比流畅。


    邢氏愣了一下,“你,你等等!”可惜,冯恩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又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这时候,被放在地上的新晋举人老爷也挣扎着爬起来,刚才那一顿也不是无用功,他指着邢氏,而邢氏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立刻让身边的丫鬟带着柳子熙去休息,至于他们这些人,只能她破财了。


    冯恩从樊云弄出来,也弄清了邢家到底在搞什么,在妥当的表达了一番柳家的仁义后,冯恩施施然的带着礼物又转回去了。


    等穆珀结束授课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柳子琛略带醉意的等在卧房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柳子琛喝醉的样子,“这是,给罗云去庆祝了?”


    柳子琛先点头,而后又摇头,也不待穆珀洗漱,便将人抱住,“今天去给罗云庆贺,正巧遇上了进京求助的洪大人。他是长绫知州,这次是过来请朝廷支援官吏的。”


    “殷兄志在此,便请他一道饮酒。”柳子琛眯着眼,“他觉得对不住我,便灌我的酒,不过,我没喝多。”


    好标准的喝多语录,穆珀笑着拍拍柳子琛,他对长绫这个地方的认识,只在于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柳子琛去的就是那。“殷骇能外放?”状元不是立刻封官?


    “能。”柳子琛笃定的声音带着些许顽皮,“告诉你一个秘密,洪大人与我是笔友,他进京求援,也是我提议的。”


    穆珀看看柳子琛,这家伙还真是腹黑。怪不得在师长和家中的双重不赞成下他也能外放,不过,穆珀手指爬上柳子琛的耳朵,用带着点诱.惑的声音道:“这样啊,那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柳子琛摇头:“不后悔,长绫地远,不能带家属。”柳子琛委屈巴巴的蹭了蹭穆珀,“留你自己在京城,我才要后悔。”宫里那位虎视眈眈,要是他们再分隔两地,柳子琛怕自己会经历不敢想之事。


    穆珀被这反应弄笑了,“都是谁灌你了?我给你报仇去。”


    “洪大人,他要谢谢我。”柳子琛眼神已经涣散了,显然穆珀回家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他酒量好厉害,我们一桌子都比不过他。”


    穆珀能想得到,这一桌酒宴并不是单纯的感谢,而是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谈天说地,这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好在还有几个弟弟,穆珀戳了戳快睡着的柳子琛,“我去洗漱,你回来后洗了吗?”


    “洗了。”柳子琛迷茫道,说着就带着穆珀起身,“我还用了那玉……摸不到了……”


    虽然说欺负醉鬼不好,但是醉鬼自己欺负自己,穆珀也不介意帮帮忙。


    转天清早,穆珀练剑回来,看见帐子里无颜面对苍天的柳大人还在发呆,“相公啊?该上衙了。”说着把晾好的白水递过去。


    柳子琛嘎吱吱转头,接过杯子,“我昨天什么都没说吧?”


    “没说。”穆珀微笑,“累吗?今天不去了好不好?”


    “不,咳咳,不用。”柳子琛立刻清醒过来,然后翻身起来,昨天的醉酒后遗症早就被穆珀一颗清酒丸给消除了,穆珀喂药的时候选错了手法,导致他精神了大半宿……可这位还不能配合到底,于是一大早就出去练剑了。


    “这是什么?”柳子琛起来,看见桌上摆着的画作,好奇道。


    “昨天我带着公主们去看榜了,我让她们画下来自己看见的东西。”穆珀收剑在旁,快冬天了,让寒冰剑再聪明一点,至少冬天不能当空调了。


    “这是二公主和大公主画的,不适合留在那边,我就带回来了。”虽然穆珀有说可以不用画人物,但是这两位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人物,而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没有以景喻人的能力,反倒是三公主以下的,只要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就好了,比她们还要简单。


    柳子琛看着大公主画的解元郎,再看看二公主画的一个孤身返回的举子,从对方的表情和动作上不难看出他是中举了,但是他身边空无一人,身侧也都是背影,这个人很孤傲啊。


    “我怎么感觉,二公主画的更好?”柳子琛去洗漱,一边问穆珀,这样的人物画确实不适合留在外面。


    “大公主已经有进步了。”穆珀笑了笑,“琼妃娘娘的教育,让大公主的眼睛里只看得到最优秀的一个,但是现在她已经开始看向其他人了。”


    “明天我去拿礼物。”穆珀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便岔开了话题,“你找个时间去安排?”之前说好的,给柳子琛的老客户准备的谢礼,多谢人家在发现了质量有问题后没有直接放弃他们。


    “嗯。”柳子琛看了眼歪头笑着的穆珀,“这两家店我准备交给你。”柳子琛的意思是过户。穆珀摇头:“不要,我有自己的店,奶奶给我的。”


    “再说,这店面在你手里,不是也方便你存私房钱?”穆珀凑近他笑道:“我听一些家眷说,刑部的人最会藏私房钱了。”


    六部之中,善于藏钱的不是会在账面上做花头的户部,而是通过审讯能汇集百家所长的刑部。在刑部加班小一个月,柳子琛深觉此言不虚,但是,“你听哪个家眷说的?”


    “来瑞锦轩找我订衣服的人啊,梁东家使坏,他让人来找我插队,不过我都安排好了,现在都是朋友。”穆珀眨眨眼:“所以你不要想着在外面胡作非为哦!”


    柳子琛无奈的看着穆珀,“我怎么会。”


    “你看,是不会而不是不想,果然孙姐姐说得对。”穆珀故作矫情的模样让柳子琛立刻忘了这家伙会武功,一把将人拽过来,然后柳子琛自己就倒了……穆珀哭笑不得,“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快点起来,要上衙了。我去家里给奶奶帮忙。”


    柳子琛收拾好,把郑明提上来的早膳摆好,“帮什么忙?”


    “准备新房啊。”穆珀笑了笑:“主要是把邢氏之前的东西和痕迹都清理一下。”虽然嫁妆都是让邢氏带走了,但是这么多年,她用过的东西,包括房间院子的布置喜欢都需要改变一下,而且快要中秋了,花园也应该重新布置,穆珀算了算,“相公~我陪你去上衙好不好~”


    柳子琛一口热粥差点喂到鼻子里。


    第406章 摇风摆柳


    柳子琛自然不会带着穆珀去衙门吓人,而穆珀也不可能把柳府那一摊子事儿都交给柳老夫人,布置主母的院子,那三位姨娘可插不上手。


    柳府上下再次忙碌起来,以至于连着三天回家见不到人,还要到老爹这儿来接人的柳子琛,今天终于学聪明了,直接来柳府这里,穆珀看见连官服都没换的柳子琛,笑颜如花。


    “小穆,你先带着他去换衣服。”柳老夫人发话,穆珀放下手里的东西,拽着一脸窘的柳子琛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


    “还没弄完?”柳子琛自己去换衣服,看着趴在桌子上歪头笑的人,语气幽怨,穆珀在柳府住了三天了,而前两天因为他没反应过来,都要独自回青石巷过夜。穆珀哼唧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就听见柳子琛道:“要不找宋姨娘她们帮忙?”


    “我的大公子,你是想让她们还没进门就先得罪主母?”穆珀轻笑,柳子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确实,布置主母的院子,三个姨娘非但不能插手,只怕连门都少出。


    “累了吗?”今天是穆珀给公主们上课的日子,下课后就过来了。


    “没有。”穆珀伸手勾住换好常服的人,四唇相接,柳子琛不自觉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穆珀的笑意更浓,将软下来的人按坐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加深亲.吻的力度。


    屋内气息渐浓,柳子琛抱着人,睡眼昏沉,穆珀却得先叫醒他,“等下要吃饭了,先醒醒。”


    柳子琛眯着眼,“等下管家会来叫的,不必着急。”穆珀挑眉,“可我要回去啊,事情还没做完。”


    柳子琛装傻不放人,他祖母总不会让人来这里叫穆珀,何况,“你现在这样子也出不去。”


    “我这样怪谁?”穆珀顺着柳子琛的腰带掐了一下,“光放火不管灭,柳大人,你学坏了你。”


    柳子琛没说话,只是蹭蹭穆珀表示顺从,不过他心里拿的准,穆珀不是那个贪欢之人。果然,穆珀对耍赖的柳子琛全无办法。须臾后,只听见衣摆娑动的声音,穆珀伸手把点火的爪子拍下去,“晚上你等着的。”


    轻笑声传来,室内很快又一片宁静。


    晚饭的时候柳老爷并不在,家里出了个十六岁的亚元准继子,柳老爷最近可谓是风光无限,就像柳老夫人之前说的那样,罗云是六十年来最年轻的举子,而这一点在他得到亚元的荣誉两天后就被人发现了。


    罗云更是个知恩能报的,在外也从来不否认自己在柳家得到的帮助,也从没有贬低自己在殷家度日的时光,让人对这个实在的亚元更是心生好感。


    今天柳老爷也是被同僚请去喝酒,所以不回家来吃饭。


    不过今天许是有些意外,饭刚吃完,门口就来了客人。


    “是大公主的侍女。”冯恩在门房处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门房这才打开角门放人进来。得知对方的来意后,冯恩亲自过去通报。应对方要求,穆珀在柳子琛的书房单独接见。


    “大公主想出宫?”穆珀看着侍女,诧异不已,“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陛下想让公主和闰王幼子联姻。”侍女面色有些急切,公主在宫外能够求助的也只有穆先生一个了。


    “公主不愿,可圣旨明日就要发下来了。”侍女说着,直接跪倒,“穆先生,公主性子高傲,若非良人,只怕早晚蹉跎,求先生救命!”


    穆珀眯着眼,“这件事闰王知道吗?”


    侍女愣了一下,但还是摇头,“奴婢不知道,但是,听娘娘说,陛下并未在朝上提及。”


    在亲近的人看来,怡宁的性子,嫁谁她都不会满意,公主和驸马本就君臣有别,何况琅国驸马不许入朝,很难满足怡宁的要求,但事实上呢?穆珀想着这段时间怡宁的改变,这可是以后琅国的长公主,不能功亏一篑啊。


    “闰王既然不知道,那这件事……”穆珀说了一半,脑中猛然想到一个可能,便顺势改口道:“可就难办了。”


    “先生救救公主!求先生救救公主!”侍女邦邦磕头,但是穆珀却不为所动,他想到了怡宁的处境,她,真的有能力派人出来?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穆珀点头,先安抚住对方。


    “穆先生,公主……”侍女显然不满意这样的推辞,还要再说什么,就被穆珀似笑非笑的眼神打断。


    “你是想让我连夜进宫,劝陛下收回成命?”穆珀看着那个侍女,笑容温和,漂亮的一塌糊涂。


    “穆先生,这对您来说,并不为难……”侍女恍惚着说出了心里话,然后赶紧磕头道:“先生求您救公主!”


    穆珀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一个画师,如何能救你家公主?难不成,我以一个男妻的身份,把你家公主娶了?”


    侍女怔住了,显然是被穆珀的说法给吓到,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穆珀就已经大步离开了书房。


    “出什么事了?”柳子琛就等在外面,但是书房的隔音不差,他们说话的声音又没有大喊,所以柳子琛根本没有听到什么有效信息。


    “宫里有人打我主意。”穆珀笑了笑,将侍女传来的事说了,这件事合理但更多的是突兀,公主选婿,今天做决定,明天下圣旨,以为他是傻子?不过一开始穆珀还真的没怀疑,毕竟洛星昊是真的脑抽,他还想着万一呢。


    “洛星昊?”柳子琛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不靠谱的陛下,穆珀却摇头,“未必。”


    动手的是谁,穆珀不感兴趣,但是这件事肯定有阴谋,穆珀很确定。


    “我去打听一下。”柳子琛说着就要出门,穆珀一把将人拉住:“你什么都不知道,去问谁?”


    “琼妃没这个本事,贵妃没这个脑子,皇后。”柳子琛看着穆珀道:“皇后家里是唯一希望能够将你们一网打尽的人。”


    穆珀眼神晶亮,看的柳子琛有些羞窘……穆珀凑近柳子琛,在那开合的嘴角轻吻一下,“快去快回,一切小心。”


    柳子琛点头,“她怎么处理?”


    穆珀笑了笑,“我还不至于被一个侍女给胁迫,放心。”


    柳子琛离开,而穆珀则转身回了书房,眼神中变幻色彩,侍女神色立刻迷茫起来。


    “你得到的命令是什么?”穆珀提问,他觉得这个侍女未必知道很多。


    “三天内让您入宫或者去闰王府。”侍女回答。


    “谁指使你的?”穆珀仔细看着,这个侍女偶尔会跟着大公主来上课,但是并不经常,显然是她信任但是并不亲近的人,这个身份卡的很准啊。


    “瓦片下的纸条,四十两银子。”侍女也不知道她给谁服务,显然对方想要造成一种拿钱办事的错觉。


    穆珀冷眼看着,伸手打了个响指,侍女立刻恢复到了磕头的状态。“你先回宫,我在外面想办法。”


    侍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急切道:“先生,求先生,若是闰王不答应……”


    “你家公主如果被闰王主动拒婚,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穆珀的理由合情合理,侍女不得再强求,只能顺着冯恩的引导,离开柳府。


    穆珀在柳府等了一.夜,似乎并不担心柳子琛的活动,转天,柳子琛派郑明回来报平安,并且带走了他的官服。


    穆珀则继续跟柳老夫人布置院子,并且把昨天大公主侍女过来的事儿说了,不过穆珀用的借口是大公主的画作被琼妃发现,与她以前的画风不符,所以派侍女过来叮嘱他,要注意公主的身份。


    琼妃的性子柳老夫人也是见识过的,与其说她护着大公主,倒不如说她护着的是能给她带来荣誉和好名声的,优秀到完美无瑕的大公主。对于琼妃的心思,柳老夫人叮嘱了穆珀几句,虽然后宫妃子不能影响到他,但是改变大公主的事还是应该徐徐图之。


    穆珀自然是受教了,等到了下衙的时辰,柳老爷和柳子琛这两父子就一起回来了,柳老夫人乐呵呵的,她就喜欢看这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


    晚上,柳子琛告诉穆珀,已经解决了。


    穆珀眨眼,他都没动用国师,“你去找了皇后的大伯?”


    皇后家是琅国发家时的拥趸,可以说他家的女儿是必然要嫁给皇帝的,但是,谁能想到琅国王室开启了单传之路,而皇后的娘家也几代没出过嫡女……找一个庶女嫁给皇帝,他家还没这么大的本事,而洛星昊和皇后,是两家几代之中唯一合适的人选。


    皇后的爹本来是嫡系的二房,是要分出去的,但是因为妻子先生下嫡女,被当时的老太爷选成了继承人,承袭了家主之位和家中的官职,可以说是父凭女贵,由此,也奠定了皇后家一帮子拖后腿的基础。


    皇后的大伯是这个家的嫡长子,做家主继承人做了三十年,老爷子因为一个嫡系的孙女,把他的位置给剥夺了,亲兄弟也不行,一母同胞又如何,恨意是逐年累积的,何况,自打皇后地位稳固,他的存在感就越来越低,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柳子琛打蛇打七寸,根本没有用什么力气,就让皇后大伯自己去搅乱了。皇后没有把洛星昊看上穆珀的事告诉家里,她丢不起这个人,她给家里的计划也只是行动方案,家里只要按照她给的步骤做就行了。


    “公主在宫里,并没有得到什么嫁人的消息,这就是个坑。”柳子琛咬着牙,穆珀却笑了:“可不是吗。我家相公真厉害。”


    柳子琛本来气的脸发黑,结果被穆珀这一句弄得脸立刻就红了,他在刑部,而皇后母家的人也有些不安分,所以要想达到目的还是比较容易的,至于这之后的牵扯,柳子琛也有信心解决,只要他小心些,不掉坑就好了。


    穆珀看着呐呐无言的柳子琛,好心情的凑上前,“今晚接我回家?”


    柳子琛除了点头还能干啥?于是,饭后,本来想找大儿子谈谈的柳老爷就抓了个空,索性带着那没处散发的父爱去考较另外三个倒霉孩子了。


    此时,宫中。


    馨宁得到996的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你是说,皇后要下手对付前辈,但是被自家人给否决了!】


    【是啊宿主,大大好厉害的!大大找的相公也好厉害!他去威胁恐吓镇宁伯!】996跟着馨宁来这个惩罚世界,除了不知道剧情之外,无论是安全还是介入的时间点,都是最好的。


    【你看戏看的很开心哦?】馨宁心情不大好,前辈帮了她很多,还帮她培训几个姐姐,而她却只能在一切结束后知道这件事。


    【宿主,这件事你没有借口插手的,连怡宁公主都不知道,你没法解释你的消息来源。】996也是无奈,现在馨宁才多大。


    【那闰王那边知不知道?】馨宁想着,这件事或许闰王那边和大姐这边一样是受害者。


    【闰王也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有皇后和几个参与执行的人知道。】996说着,感慨了一句【这就是皇室的悲哀,你们在宫里住着,说的话办的事都由侍女转达,所以,一旦侍女背叛,噬主的成功率太高了。】


    【可以想见,要是前辈真的进了宫或者去了闰王那,他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可谓百口莫辩。】到时候就要被他们任意施为了。馨宁皱着眉,【皇后那边你多盯着些,要是有什么事情及时告诉我。】


    【宿主,你现在还不适合与皇后为敌。】996分析了一下宿主的实力,她现在只是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处境,要想对付皇后还是太弱了。


    【我注定与她为敌,为什么不能提前准备,现在我没有出现在皇后的视线内,想要做些什么也不会被发现。】馨宁对前辈的安排十分在意,996也明白,于是不再劝阻。


    宫内唯一的消息,就是大公主那边意外摔死了一个侍女,除此之外,风平浪静,只有皇后知道,她被盯上了。


    这天,又是穆珀上课的时间,而这次,穆珀教给公主们,何为一家和睦。


    羊羔跪乳,乌鸦反哺,母鹿求生,雌虎带崽,一幅幅精巧灵动又寓意的画作出现在公主们笔下,连最小的两个都用简笔画的手法画出了自己的风格。


    馨宁看着这一幅幅画,嘴角勾起,然后被穆珀给瞪了,随后穆珀开始给大家讲故事,讲的不是寻常孝道故事,而是温馨,牵挂,爱护,把六个公主说的眼眶通红的回去了。


    转天,四公主馨宁的母亲静夫人晋位静妃,剩下的几个公主母亲都各自得了奖赏,连贵妃都被洛星昊亲手挑选了一对玉镯戴在了手上,而因为五公主拿着画来找自己却发了脾气的皇后则没有得到一点抚慰,甚至被禁足了三天。


    馨宁看着御书房前跪着的二皇子哥哥,深藏功与名。


    “起跑线终于一样了。”穆珀从没把两个皇子当成馨宁的对手,馨宁以后的竞争对手只存在于几个姐妹之中。


    “……”馨宁默然,好像前辈在说她动作慢。


    “别着急,你年纪还小。”穆珀眯眼想着,“你觉得,贵妃做皇后怎么样?”


    馨宁一愣,挪开了画纸上的笔,沉吟了片刻后道:“很不错。”


    皇后家已经是独一无二的家族,甚至是八成几率的下一任皇帝母族,相较于低调的太后一家,皇后母族可是势力遍布朝上朝下,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要忌惮的存在。


    “皇后家,第二个女儿可不能送进宫。”血缘太近,权势太旺,这都是理由,而关键的理由是,皇后家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馨宁明白了,点点头,就听穆珀继续道:“在岩山教的收藏里有关于亲缘血脉相结合的反面例子,有机会你可以找柳大人要,那些书都在他那。”


    馨宁眼睛都圆了,这古人还有这个调查?穆珀挑眉:“你在想什么?”


    “没。”馨宁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立刻否认,不过穆珀已经发现了,“不要小瞧任何一种智慧。”


    “嗯嗯!”馨宁想了想,还是说道:“老师,皇后会造反吗?”馨宁觉得一个能够安排设计连累皇帝的皇后,似乎并不是那么忠心。


    “或许?”穆珀笑了笑,“我去看看你大姐。”


    “老师,我们成天对着你,会找不到驸马的。”馨宁提醒了一句,然后被穆珀敲了脑袋:“你老师我是有主儿的!”


    只能说洛星昊的道德观还真没遗传到这几个孩子身上。


    中秋佳节,穆珀在柳府帮衬,而形容消瘦的柳子熙刚出现在柳府的街口,就被人带走了。


    “你还想去柳家?”来人是邢家的债主,他们盯着邢家唯一有能力,有可能还债的柳子熙盯得很死,但是不能让他去招惹他们惹不起的柳家。


    “子熙,你不要害我们啊!”暴露柳子熙行踪的邢家人也苦着脸诉苦,“你去当个陪客也不能去柳家当啊。”


    柳子熙冷笑的看着这两人,一言不发,看着不远处门庭若市的大门。那柳家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樊云弄已经彻底成了邢家的家,邢家的男女老少都住了进来,地契在邢氏手里,柳子熙不想无家可归,就只能听他们的。


    邢家嫡系赔钱造孽的本事比他以为的还厉害,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们就把卖他东西得来的钱花光了,所谓的生意自然没做成,不光如此,还欠下了一大堆的赌债,现在没有一个柳家给他们还债,也没有任何家底,所以就只能盯着柳子熙这个新上任的举人。


    琅国的举人没有免税田,毕竟国土有限,但是邢家人知道,如果是读书人去做酒席陪客,得到的打赏比一般的陪客要高得多,要是能哄得主家开心,还会有另外的赏赐,所以他们就一直怂恿柳子熙去做陪客。


    但是这种有辱斯文,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的事情,柳子熙怎么可能去做。


    “你想干什么?”债主看柳子熙好像还要去,立刻赶上前去拦着他。


    “我想去柳家,借柳老爷的两件宝贝抵押。”柳子熙冷冷道:“好还你们的债。”


    “柳老爷还有宝贝?他会借给你?”债主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抵押,抵押的钱不用还啊,柳老爷会把东西无偿借给你?”邢家人也不信。


    柳子熙颓然一笑,“柳老爷的书房里,有……”说到一半,柳子熙戛然而止,摇摇头道:“罢了。我跟你们走。”柳子熙转身往外走,步伐坚定。


    两人互相看了看,又紧着追了上去。


    另一边,虽然没听见他们对话内容,但是根据冯恩的禀报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缘由的穆珀有些期待了,柳子熙要是知道柳老爷把书房搬到了主院,会不会被揍啊?


    中秋节的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嘈杂的人散去后,柳家上下都很疲惫,毕竟最近这段时间柳家本来就在折腾,今天柳子琛代表柳家去拜访殷家了,一直到后半程才回来,也就错过了柳子熙一行人。


    晚上,分食了月饼,穆珀和柳子琛回到自己的院子,刚打算入睡的柳子琛被穆珀给拽了起来,“怎么了?”


    “有好戏看。”穆珀说着,带柳子琛和十几个准备好的仆人一起,埋伏在柳府书房的院墙处。


    他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错过今天,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就只能等九月迎娶殷家夫人的时候,而那个时候去偷盗,柳家的愤怒他们都惹不起。


    邢家子都知道柳老爷书房的位置,此时月落山阴,正是即将黎明前的黑暗时节,一行人基本没等多久,就看见了三个黑影从院墙外面慢慢的翻了进来。


    溜门撬锁,翻墙破窗的事儿,邢家子真的比寻常人厉害。书房门被撬开,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屋子,三人都愣住了。


    这时候只听一声怒喝,“打!”门外呼啦啦涌进来十几号人,手拿门栓竹竿,甚至有几个还把竹竿头上破开了,杀伤力骤增。


    被破开的门再次关上,实力演绎了一出关门打狗。


    第407章 摇风摆柳


    夜色中,两个身影从围攻之中狂奔而出,冯恩疑惑道:“公子,为何放了邢家人?”


    穆珀轻笑,转向柳子琛,“相公,你说呢?”


    “柳子熙。”柳子琛沉声,他们需要把事情的‘真相’带回去。而柳子熙,他们无从下手,却可以让邢家人下手。冯恩了然,带着柳家的仆人去报官,那个债主还在呢,放了邢家人,那不能全放了啊。


    大半夜的,京兆尹葛晨看着这个胆大包天敢偷盗柳大人家的混子,当即就要将其关押到重刑牢,但是得到吩咐的冯恩怎么会同意,坚持请京兆尹大人按着程序走,先审问,再请家人来问是否保释,并且允准探望,总之,这件事他家人都要知道。


    “我家大人以为,法令条文的存在不仅仅是要让案犯受到惩罚,更应该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应该得到教训,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犯罪的产生。”冯恩说的一套一套的,也确实是清流一脉的风格,葛晨看了看冯恩,算了,人家是苦主,愿意怎么来怎么来吧,再说,这人偷盗,但是没偷成还被教训了一顿,按照条令是可以从轻的,不过因为对方偷的是官员府邸,才直接扔到重刑牢。


    “柳大人体恤,本官明白了。”葛晨知道这是柳家的意思,便也不再分辨,京官里面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了,柳大人这个,真是迂腐啊。


    冯恩带着录完口供的仆人回去,别看放人是主家吩咐的,但是这群仆人都明白事由,并没有说出来,只说没认出来逃跑的两人是谁。


    那逃跑的两人呢?一个邢家嫡系,一个邢家旁支,他们跑出去后,第一时间先跑到了债主的赌坊,他们是想回去教训柳子熙,但是教训柳子熙除了解气之外得不到任何好处,现在那债主还被扣着呢,要是因为他们耽误了时间而让对方说出点儿什么来才是得不偿失。


    何况,这俩人全然没安好心,上次邢家人借着叫醒的功夫抽了柳子熙,这段时间他就一直明里暗里的让嫡系和旁支争斗,现在这两边都明白过来了,或者说,不明白过来也必须要合作。给他们提供情报的是柳子熙,但是,从前几次的教训中邢家人知道,官府根本不能把柳子熙如何,但是债主们不会顾及什么证据,何况事实摆在眼前,还不是他们怎么说怎么是。


    这次邢家人的债主可不是顺源发那种有头脸的,那是真的会打死人的狠人。


    果不其然,在得到邢家人带来的消息后,债主们大怒,非但将两人扣下,还兵分两路,一路去找人,一路去找柳子熙。


    樊云弄里一片狼藉,但是谁也没找到柳子熙。邢氏不得已拿出地契抵押给当铺,换来银钱还了账,但是他们没有能力赎回樊云弄的宅子,很快就会被赶走,所以在赶走之前,邢家需要尽快找到地方住。


    “柳子熙呢?你儿子呢!他惹了祸躲了!咱们怎么办!”邢家的二娘抓着邢氏摇晃,刚才的债主们忽然进门,连话都不说就开始抢劫,她们一群女眷,衣衫不整的被驱赶到院子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私房首饰和上好的衣服被抢走,现在,这深秋时节,一群人只能穿着寝衣过活,而唯一出去抵押地契的邢氏还穿着一件外裳。


    “那不是我儿子!”邢氏终于怒吼着说出了这个秘密,“那是柳家从外面抱回来的!我生不出这样的畜牲!”


    几天前,邢氏还在得意她儿子考了举人,以后前途无限,现在就说不是她的,谁信啊?


    邢家人反正是不信的,原本捧着邢氏的女眷一个个都上前撕扯她,而留下的男人则趁机去搜刮被债主舍弃的大件,不好变卖的财物以及过冬的被褥。


    黎明之前,樊云弄里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如女鬼夜啼,从而导致这家院子好久都没再卖出去。


    柳子熙跑了的消息柳家第二天就知道了,同时昨天抢劫樊云弄的一众人也上了通缉令,但是这个年代的通缉,能找到人都属于撞大运,所以,报官后的邢氏也无计可施,就在她回到樊云弄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大早过来上锁的当铺掌柜的。


    “你们做什么,还不到日子呢!”邢氏上前去抢钥匙,要是没了樊云弄的房子,她就无家可归了。


    “不到日子又怎样?到了日子你也还不了钱,现在这里就剩一个空房子了,等到了日子,你家是不是准备给我们剩块地皮啊?”当铺自然就是邢家之前找的那伙子,邢家去合谋当东西,而当铺和外面的赌坊联手,把邢家人的钱全骗了回来,这一波,除了邢家,谁也不亏。


    “我可以还钱的。”邢氏还没反应过来,她娘家人都跑了,柳子熙也跑了,她去找谁还钱?


    “你?你就是去花楼干一辈子都赚不来这房子钱!”伙计自然不会跟她客气,一个年老色衰的寻常妇人,她能做什么?去洗衣服刷碗才有人要。


    “诶。”前面的管事看着被伙计架住的邢氏,想到她那个儿子,在柳家那么多年,却养出一个狼崽子,这邢氏也不是个好玩意儿,“我给你两条路,一个,是留在这儿还债,一个,是去城郊南垭村找邢家人,你哥哥在那里买了个庄户院,你都不知道吧。”


    邢家人都知道,他们在外就是住在那边,而且这庄户院是邢家刚出事的时候就买了,但是谁也没告诉邢氏,反而都跟着她在樊云弄住。


    “我,怎么去?”邢氏自然不可能在这儿还债,她什么都不会,十几年的太太生活,她早已经失去了劳动的资本。


    “这我不管,咱们这好心已经用过了,以后少来纠.缠。”管事冷笑一声,他拿钱办事,用多少钱,办多少事,他们过来提前锁门也是柳子熙的提议,不然他们收房的时候可能真的就只剩下地皮了。


    管事和伙计贴好封条离开,留下邢氏在门口孤零零的坐着。


    过了许久,一阵饥饿感传来,邢氏麻木的站起来,向着柳府的方向走去。


    邢氏赶得时间很巧,今天柳府一个早起的都没有,连门房都困顿不堪被放假了,之前翻天覆地的装修,赶着中秋,半夜还抓贼报官,太困了。所以今天柳府大门紧锁,谁也没出来。邢氏在柳府门口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开,不禁悲从中来,蹲在柳府门口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邢氏刚哭了有一刻钟,就被几个在柳府附近卖菜的商贩给拽了起来,“你在哪儿要钱不行,非要跑人家门口,多晦气!”


    “这不是邢氏吗?”邢氏被认了出来,怎么也是在柳家做了十几年太太的,出来进去的也不全是坐马车,而且后来她家折腾的事在这片儿都传开了,谁还认不出来。邢氏一惊,“不是,我不是!”说着就捂着脸跑了。


    她能去哪?自然是跑到了青石巷,不过早在昨天,柳子琛就把青石巷的人放出去过节了。包括穆珀在昌安巷的房子也放假了,就是不知道邢氏认不认识那里。


    无路可去的邢氏找到以前有交情的夫人那里要了些车马盘缠和两件冬衣,雇了一辆车把自己拉到南垭村,去找邢家。


    谁也不知道,柳子熙去哪儿了。


    柳子琛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京兆尹那边结案了,无论是被债主扣下后用来换人的邢家人还是被抓起来认罪的债主,都说是柳子熙给他们的消息,但是做出偷盗举动的是他们自己,柳子熙并未参与盗窃,而在法律条文里,也没说告诉别人哪里有报备是犯法,可是,如果柳家执意追究的话,他们是可以把柳子熙找出来的。


    只是从案发起柳子熙就不见了,邢家人也不见了,有消息说邢家人在南垭村,但是村里的院子只留下了一帮女眷,何况动手的两个邢家人都被抓了,他们也不能牵累连坐,还是那句话,要是柳家执意追究的话,也行。


    柳子琛看了看找到自己面前的京兆尹师爷,再看看自己背后的刑部衙门,柳子琛指了指后面牌匾上挂着的刑部二字,“我家,追究到底。明白吗?”京兆尹是负责皇城安危,但是刑部,负责全国,包括京兆尹。


    师爷想自己抽嘴.巴,光想着柳家是清流了,忘了这位大公子进的是刑部,听见追究到底四个字,师爷连忙擦汗表示自己明白。


    柳老爷知道中秋的事后就气病了,不过比之原先直接被气死,好太多,只是一时气火攻心休息了两天,他之前已经知道柳子熙的本来面目,也认清了邢家的本性,所以对他们试图偷盗自己书房的事并不震惊,但是,不要低估文人对自己书房的重视。


    就柳子琛所说,柳老爷书房里有些古籍孤本和具有意义的物件,连他都不能碰,除了养文气,还有好些是柳老爷以后定下要给自己陪葬的。


    要不是穆珀提议把柳老爷的书房换了位置,这次,柳老爷就算不气死也要半身不遂……柳老夫人也坚持追究,柳子熙太了解柳家了,有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在外面盯着,只怕是遗患无穷。


    柳子熙躲到哪里了?他躲到了一家南伶馆,找自己江湖道上的兄弟伪造了一个身份,假造了卖身契,钱自然是归他们,而这本就是一种骗术,柳子熙只需要一个让自己暂时休息的地方,一般来说南伶馆对配合度良好的人是不会上来就打骂的,所以,趁着这段学规矩的时候,柳子熙可以很好的躲过京兆尹,县衙以及债主们的搜寻。


    因为最近碧园和红菱阁都关门了,所以以前无人问津的地方都有了客人,柳子熙虽然面容并不惊.艳,但是他识文断字,无论是放出去当陪客还是以后包装包装,都是很好的招牌,所以这家南伶馆对柳子熙也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他不出门,一切好说。


    而就在这天,柳子熙在南伶馆二楼看见了白龙鱼服出宫来的洛星昊,整个人随之一震,他知道,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呦,眼光不错啊。”说话的人是这家馆子的头牌,长相清冷,实际上心思狂妄,在客人面前和在家里都是两个人,不过他最近让柳子熙给他补课,怎么也是个文化人,多写几首诗,以后他拿来也就是自己的了。


    “是个新客,不过气势不凡。”头牌打量着洛星昊,虽然左看右看的,但是浑身气度确实让人折服。


    眼见着洛星昊就要走过来了,柳子熙忽然笑着看了眼身边的头牌,然后翻转过身:“怎么,你想试试?”


    “试试?哈,我……”头牌刚说话,就被柳子熙拉住手,转瞬对方就直接从二楼摔了下去。


    啊!!柳子熙从二楼翻落,周围一片惊叫声,而这附近多是南伶馆,跳楼的事,还真不少见。


    天降刺客,洛星昊自然是要先闪开,但是突然,他被一双心碎到绝望的眸子撞上,下意识的闪躲没躲开,直接被柳子熙给撞倒在地。


    “公子!”暗处保护洛星昊的李统领立刻上前,把压.在陛下身上的柳子熙一把扔开,被撞岔气的洛星昊想要起身,但是他倒地的时候伤到了腰和腿,曾经骨折的恐惧让洛星昊留下了阴影,“扶朕……扶我起来。”李统领半架着洛星昊站起来,而此时被扔开的柳子熙也回过神来,从地上踉跄着站起。


    因为是他准确砸倒了洛星昊,所以柳子熙也没受伤,就是被李统领扔开的时候磕了几下。然后他就听见了让他改变命运的声音,“站住!”


    洛星昊虽然站起来了,但是腰腿无力,此时对柳子熙的恨意到达巅.峰,一见这人还想跑,立刻怒上心头,反了他了!


    柳子熙置若未闻的往前,但是身边的暗卫可不会放过他,这么一个明显的刺客,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连李统领都没反应过来,可见是个高手,他们自然也不能放了他。


    于是,柳子熙震惊的被按倒在地的时候,才发现这事情和他计划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原时间线里,柳子熙可是一直矜持着暗撩,一边迎合喜好一边把自己塑造成独一无二的存在,就这样还让洛星昊把窍开在颜色更靓丽的穆珀身上,而现在,完全没有之前的相处,信任和诱.惑,洛星昊对柳子熙这张毫无记忆点的脸可以说是不认识,就这样直接跳下来,还把人给砸了,不当场当成刺客斩杀已经是洛星昊考虑到身份别暴露的原因。


    “带走!”李统领觉得洛星昊的腿似乎不大对劲,但是这里不能治伤,于是让人把柳子熙带走去审问,自己赶紧把洛星昊送回宫中。


    眼见着周围暗卫出动,南伶馆的大门哐当一下就关上了,至于被带走的柳子熙还没给赎身钱,这时候还敢要钱?不要命了?这人明显身份不一般,这要是被掼上一个刺客同伙的名头,他们还活不活?


    但是关系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去除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家南伶馆的大门就被京兆尹的衙役们撞开,而整条街在李统领他们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被暗卫封锁了。


    宫中,太医一番检查,确定洛星昊的腿只是扭伤,不过扭到的是大.腿,经络肿胀,所以一时无法行走,不过只要消肿止痛,明天就没事了,至于腰那里确实磕到了,反而更严重些,至少半个月内不能弯腰负重,不过谁也不会让皇帝去码头扛大包,所以只是开了些热疗推拿的诊断,并且禁半个月房事……


    皇后匆匆赶到,在询问李统领洛星昊在哪里受伤的时候,被屋里神志清醒的洛星昊大声怒斥,在太医和宫人面前折了面子的皇后面色惨白,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而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宫人看见了皇后握紧的拳头。


    紧接着就是各位妃子,皇子,公主,以及上次被隐瞒后发了脾气,以至于众人不敢隐瞒的太后,轮番的探病,问询,但是谁都不敢问洛星昊是在哪里受的伤,又是怎么受的伤,毕竟皇后被骂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宫中。


    而宫里,唯一知道真相的就是馨宁,等她从996那里知道事情经过后,是死命按捺住心情才等到了穆珀上课的机会一吐为快。


    “柳子熙刺杀洛星昊?”穆珀怔然的样子让馨宁差点跳起来:“老师不知道吗?”


    “京兆尹找了他好几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原来是被暗卫抓了……”穆珀摸摸下巴,“他回去刺杀洛星昊?”


    “还是用一种同归于尽的刺杀手法,不过,二楼……”馨宁学着穆珀的样子摸摸下巴,“他,他不会是……”


    “他喜欢洛星昊,一见钟情,特别喜欢。”穆珀连续三个词加重表述力度,馨宁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穆珀,“他,太神奇了!”


    “所以说,脑补不是罪,行动就没必要了。”穆珀知道柳子熙是想来一出英雄救美,自投环抱,不过,他高估了洛星昊的武力值。


    “洛星昊怎么样?”穆珀嘴角咧的超大,馨宁摇头道:“没死,扭了腿,伤了腰,半个月的修养期,他还能上朝。”


    “安心点,他现在挂了对你不利。”穆珀说着,想起来一件事,“你知道皇后为什么要我在限期内进宫吗?”馨宁眨眼,“老师的系统呢?”


    “在加班。”穆珀耸肩,他是来度假的,不需要纵览全局。馨宁吐舌,“我在之后调查了一下,是因为有人要给洛星昊献人……是个长相精致的内侍。皇后就准备让老师你去破坏,至于去闰王那,因为皇后怀疑人是闰王献的,毕竟老师就是闰王引荐的。”其实以洛星昊对穆珀的执念,只要他进宫,洛星昊会顺势而为是肯定的,或者说,只要穆珀进宫,他就陷入了皇后的口袋中,只能任其施为。至于闰王,穆珀用这件事去找闰王,闰王八成会直接去求赐婚。


    穆珀嘴角抽搐,真是无妄之灾,“我还以为皇后会聪明些。”这种一眼假的消息怎么能信。


    “或许跟国师有关,国师似乎很笃定我父王一定有一个正君,也就是说未来会顶替皇后的位置,所以他对父王的矫正工作做得很缓慢。”馨宁忽然想到了什么,“老师,柳子熙?”


    “正宫。”穆珀毫不介意透露剧情,然后就看到馨宁可怜的看着自己:“所以老师你是被渣了吗?”


    “作业画一百种不一样的花,下次上课交上来。”穆珀不想理会这种倒霉妹妹。馨宁在震惊中看着大佬离开,哭,一百种!琅国有没有一百种啊!【996,靠你了。】


    被携带着半度假的996啧啧出声【宿主啊,吃一堑长一智。】


    另一边,大公主被两个妹妹折腾的毫无形象,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而且给妹妹收拾也是信手拈来,至于说教育妹妹遵守规矩,在老师这儿就不要想了。


    穆珀的师兄们又出门了,这次还带上了胡曦,所以这宅子的南院算是给穆珀师徒做专属教室了,胡曦的夫人是不会过来的,连他的子女都没有出现过,其实穆珀提议过不必这么小心,但是胡曦在宫里做了一辈子画师,对宫中规矩还是很在意的。


    这边,柳子熙被暗卫抓了的消息穆珀告诉了柳子琛,虽然宫中还没有审问,但是刑部应该可以得到一些只言片语。


    “最近要是有人找你打探,还是要小心些。”穆珀叮嘱道。柳子琛则是好奇:“他为什么要从楼上跳下去?”


    穆珀看着他家歪楼的柳大人,忽然妩媚一笑,跨坐在柳子琛腿上,温声道,“我要是从楼上跳下去,而你就在楼下,你会怎么办?”


    “跑。”柳子琛脱口而出,以穆珀的身手,这种情况必然是下面有危险,他不适合留着给穆珀添乱。


    穆珀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嫁都嫁了,不能打,“假如我不会武功呢?”


    “当然是接住你。”柳子琛恍然大悟,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刚才作了多大的死,然而不等他认错,穆珀就接着问,“要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呢?”


    柳子琛沉吟片刻,摇头道:“我躲不开。”他不会武功啊。


    穆珀忍不住了,上手捏住柳子琛的耳垂拽了拽,用危险的声线咬牙道,“柳子琛,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柳子琛抱住穆珀,“因为不管多远,多高,我都能看见你,视线永远在你身上,只要你出现在我周围,就拥有了我的全部,所以,你做什么我都会发现,但是旁人不一样,我可没有四处乱看的习惯。”


    穆珀莫名觉得自己被哄到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柳子琛表示这都是求生欲的训练。


    两人说笑一番,去柳府给柳老夫人和柳老爷报个信,别等到人家都准备好了问上门来,自己这边还一无所知。


    而另一边,暗卫也在审讯柳子熙和南伶馆的人,关键在于,为什么要刺杀陛下。柳子熙当然不承认,他喜欢陛下还来不及,而南伶馆的就更冤了,他们连这人是那个曾经的京城第一秀才都不知道,以前柳子熙刻意隐藏自己的取向,可是从未跟南伶馆这些有过接触,甚至连南伶馆的表演都没看过。


    倒是那个头牌透露出来一点消息,柳子熙看洛星昊的时候,那眼神不是杀意,是贪慕就跟他们看见豪客是一样的。


    不过对于暗卫来说这证词没意义,还不如他们找到的假卖身契,以及涉及柳子熙的一系列案件有意义,尤其是在查到柳子熙设计过很多事情却都能全身而退,暗卫对他的审讯更严了,同时,街面上跟柳子熙有过来往的人都被秘密逮捕,李统领觉得这群人很有可能是潜伏在琅国的细作,意图破坏琅国的安定。


    等洛星昊终于不疼了,想起来那个刺客的时候,对着审不出口供的李统领大发雷霆,他被当街刺杀!对方竟然死不承认!


    “来人,朕要亲自审问!”


    第408章 摇风摆柳


    暗卫的审讯,很少见血,他们要保持案犯的清醒来得到更准确的消息,因为入了他们的牢里,除非你的确无辜,否则能重见天日的几乎不存在。


    即便如此,柳子熙被带上来的时候也是憔悴不堪,整个人都脱了形,二十来天的缺吃少喝,数不清的审讯,带着倒刺的鞭刑,以及他们对自己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因此也更加不相信他的话,这让柳子熙陷入了黑暗的绝望。


    “陛下。”柳子熙看着面前站着的人,这个让他一眼沦陷的人,也带给他无数痛苦的人,柳子熙眼神中流露出的渴求和复杂的恨意把洛星昊吓到了。


    “陛下,我可以帮你得到穆珀。”柳子熙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在暗卫那被审问了几百次,柳子熙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得,他需要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脱离现在的困境。


    “混帐!”洛星昊虽然还没放弃,但是在国师的不懈努力下,他也清楚,主辱臣妻,这是逼着臣下远走他国的事情。


    “陛下,你不想看着他,臣服于您吗?”柳子熙不相信洛星昊不动心,但其实以穆珀对他的防备来说,他没有信心,只有借助洛星昊的权力,他才能返回人生的正确道路。


    “你是何人?为何要刺杀朕?”洛星昊皱着眉,一个普通刺客怎么会知道自己惦记穆珀的事?


    “陛下,”柳子熙千算万算,没想到洛星昊根本没记住他,“学生,柳子熙。”


    “你是柳家人?”洛星昊不知道柳家在乡试的时候把柳子熙给赶出家门了,他只是记得那个可恶的柳子琛,这个柳子熙听起来是一家子。


    “是。”柳子熙咬牙,眼中的渴求已经消失,完全变成了恨意。想柳家那样对他,柳子熙尚且恨意飞升,现在他单恋洛星昊这么久,甚至不惜一命,不惜助他得到心上人,却换来了一个这样的结果,他在对方心里甚至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这是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柳子熙的眼神变化让李统领注意到了,他立刻上前挡住柳子熙看向洛星昊的视线,将手中的口供交上去。


    李统领呈上的,自然是他们调查后柳子熙的事迹,包括那些官府无法给他定罪的事,只要和柳子熙有关,都记录在案。这里面可不光包括柳家的事,柳子熙如何以清流世家的身份和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交好,又是如何得来这京城第一秀才的名声,以及在他手下出了意外的竞争对手,凡此种种,记载了厚厚的一册,甚至柳子熙用来对付柳家的手段还算得上温和。


    那些学业超过他,或者对他的品性有所怀疑的秀才,不是惨遭不测就是被人打劫后失去了科考的能力,柳子熙这个表面上风光霁月,内里阴暗狠辣的本性,在李统领的口供上写的明明白白。


    看到这些,洛星昊心里哪还有一点花花,这就是个蛊惑人心的魔鬼!


    待等看到柳家对柳子熙的处置,和现在京兆尹所给出的通缉令后,洛星昊沉吟片刻,“这个柳子熙不是找不到了吗,此人敢冒名顶替,意图行刺于朕,行刺不成,还要牵连无辜,罪当不赦。”


    柳子熙猛地抬头,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卖身契上既然写的是洛蘋,那就按照刺客洛蘋的身份,处斩吧。”洛星昊看了一眼在地上趴着也要释放自己怒意和不甘的柳子熙,冷冷道:“斩立决。”


    “是!”李统领长出一口气,他是知道陛下对穆画师的心思的,生怕陛下一步踏错,到时候可就不是得罪一个柳家的事了,与此等人合作,那无异于与毒蛇为伴啊。


    柳子熙完全没反应过来,“陛下,您不能这样!我是举人!我是柳家的……”李统领拿出手帕堵住柳子熙的嘴,将人押了下去。“陛下,其他人?”


    “有罪者罚,无罪者惩,三年内不能让他们出现在京城。”洛星昊说完,转身回了大殿。柳子熙不敢相信,之前为了穆珀能做出闯婚礼抢亲之事的洛星昊,现在竟然对穆珀不感兴趣了!


    柳子熙却是忘了,洛星昊虽然霸道,行事张扬,但不是脑残,他没理由相信一个被柳家除名,被柳家戒备的人,更何况,他要想收拾柳子琛,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强纳臣妻,那他的朝廷得空一大半。


    洛星昊心中最完美的情况是穆珀和柳子琛感情不睦,柳子琛对这个男妻发乎情,止于礼,这样以后他就能在穆珀面前展现自己的魅力,洛星昊认为自己一任帝王,怎么可能比不过柳子琛,何况国师都说了,两人不过是机缘巧合,之前从未有过接触,想来感情不深,只要自己耐心一些,洛星昊不愁两人没有和离的时候。


    柳子熙宣告失踪,候补举人顺次补上名额,这个消息由王室散播出去,会比所有人都快,尤其是收到命令暂停调查的京兆尹和县衙,就是如此简单,而即将被逮捕的邢家也险之又险的逃过一劫。


    柳子琛得到上司传达的消息,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只是他的沉默在上司看来也是心有不甘,奈何这是皇权的命令,上司也只能劝柳子琛接受。


    而等回到家,柳子琛先去找了穆珀,发现人不在,又急忙去找了柳老爷,告知自己的怀疑,柳子熙很可能被洛星昊隐瞒身份处决了。


    与此同时,不知去向的穆珀正在御天观里,看着被困死在原地的国师,表情悠闲自在,而在其中被锁定的国师却痛苦不堪。


    虽然早就知道穆珀是比自己还要强大的念力大师,但是如此悬殊的差距让国师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蝼蚁。


    国师不敢反抗,只能运功护住自己的五脏六腑来等待着穆珀消气,国师知道,对方现在还不会弄死自己,但是这并不妨碍自己现在生不如死。


    “大人,我求求您,放了我吧。”国师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挤碎了,身上的肌肉就像是禁锢着他的牢笼,但他偏偏十分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他享受自由,所以他恐惧禁锢,而穆珀就提供了一个以他自身为牢的绝对禁锢。


    “你很不听话呢。”穆珀坐在一边,语气悠哉,上次他因为原身没有这个天赋所以不能反杀国师,现在,让这个国师也尝尝这样的滋味也不错。


    “大人,我听,以后,我都听您的!”国师受不住了,他现在想磕头都不能控制自己,相反他只能这样脚尖着地,两手展开平举的站在地上,连手指尖都动不了,唯一能动的就是嘴。


    “我不相信。”穆珀冷冷道:“你在给洛星昊希望。”


    国师眼泪不受控制的出来,不得不说一直仙风道骨的国师哭起来也就是个糟老头子。“大人,陛下他命中注定……”呵!哈!国师气管被压缩的声音传出,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而他短促的呼吸根本无济于事,几秒钟的时间,国师就眼睛通红,面色青紫,就在他觉得自己濒死的前一秒,穆珀放开了他。


    “我,我知道该怎么做,请大人放心。”国师哑着嗓子急切道,喉咙里都出来撕裂的声音了。


    “你不知道。”穆珀一句话让国师掉入深渊,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记住,不要再做小手段,不然……”穆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国师忽然悬浮起来,停在半空中,原先还有着力点,现在国师整个人都遭受了全方位的挤压,并且他能感觉到刚才的窒息感正在一点点的袭来,而穆珀则缓步走出屋外,直接消失不见。


    国师练功的房间没人会进来打扰,而国师现在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感受着死亡一点点的逼近,之前他对穆珀不敢弄死他的自信已经荡然无存,就在国师恐惧的涕泗横流,口水都浸透了衣襟的时候,周围的压力猛然消失,甚至发出了一声爆鸣,而国师也好似被人从十几米高度扔下来一样摔在地上,哭的歇斯底里。


    穆珀从房上回了青石巷的宅子,柳子琛就等在院子里,看见人回来,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累吗?”柳子琛没问穆珀去了哪,他从房上回来,可见是保密的行动,只是现在他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手,让穆珀只能亲自动手。


    “没费力气。”穆珀摇头笑,“你等了很久?我不知道你要提前回来。”这院子里的一圈都被柳子琛给踩出痕迹来了。穆珀不知道,在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柳子琛都在考虑练武了。


    “宫里传来消息,柳子熙失踪,不许再找。”柳子琛先说了宫中对外的说法,然后道:“我有猜测,陛下应该是处置了柳子熙,但这件事我只跟父亲说了,现在只有咱们三个知道。”宫里处置的人肯定也知道,不过他们不会传到外面来。


    穆珀眯着眼,“肯定还会有人知道,不过你这个猜测我可以确定,明天涉嫌刺杀的一众刺客就要去刑场行刑了。”这是在国师那里知道的消息。


    “这个刺杀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柳子琛好奇,一开始穆珀就将消息传了回来,但是这件事在外一点风声都没有。


    “自然是从公主们那里。”穆珀低笑,“不过具体的暂时不能告诉你,要保护公主的消息来源。”


    柳子琛点头,这些天其实没人找他打听柳子熙的事,倒是有人去问了柳老爷,为何柳子熙的举人名次那么差。


    柳老爷自然不会说,只说柳子熙心性不好,不堪造化,加上现在人已经上了通缉,倒是没人死揪着去问,凭白找不自在。


    柳子熙是在刑场带着头罩处决的,与他同行的还有死囚牢里的一些本就要处决的牢犯。洛星昊在南伶一条街遇刺的事被隐瞒了下来,而当时那家被牵连的南伶馆,直接按到了扫黄大队的京兆尹身上,皇帝遇刺,京兆尹扫黄,这是同时发生的两件事。


    因为是秘密处决,所以柳家并没有去观看,更要当做毫不知情,死的是刺客洛蘋,不是柳家子熙。柳子熙还是顶着一个失踪的名头,只不过茫茫人海,找不到人也是很正常的。


    而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馨宁整个人都麻了,【前辈就这么把官配拆了?】


    【严格来讲,大大根本没做什么。】996的声音不乏羡慕,穆珀在人前确实没有做什么,只是乖乖的过自己的日子,处置柳子熙的是柳家,处置洛星昊的是国师。


    【我以后也能这样吗?】秘密行事什么的,感觉这样完成任务会变得很方便啊!


    【宿主,大大是在度假,做任务的时候大大也是很认真的。】996从被收编开始,就知道前面几位大佬的传说,之前自家宿主遇到一个就已经震惊统子一百年了,现在还得到另一位的照顾,她就是传说中的锦鲤她亲闺女啊。


    馨宁有些可惜,【996,帮我把前辈的时间线整理一下,我要学习。】


    【我权限不够……不过我可以帮宿主回溯一下发展过程。】调查大佬,996表示你是在为难我统子。


    馨宁看着柳子熙的经历和变化,再看看这俩官配的相遇,心中一阵阵惊悚,然后按下惊悚,慢慢分析。


    柳老爷在知道柳子熙的死因后,除了惋惜,心里还有一阵后怕,好在他们提前把柳子熙逐出家门,不然难免会受到牵连。


    而知道洛星昊和柳子熙曾经差点合作打穆珀注意的柳家兄弟,也没有把柳子熙和刺客的事联系到一起,所以说,在柳子熙消失后,柳家瞬间极为和谐。


    一切都等到了九月二十三,一年中婚丧嫁娶的好日子就那么十几个,所以有时候,出嫁和出嫁对上,就不可避免了。


    殷家的花轿在路上,迎面对上了另一趟出嫁的队伍,要知道出嫁是不走回头路的,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其中一家先靠边停下,缩小占地面积,等对面一家过去后再过。


    在一条路上如果两边都挤着过,不说人,花轿都过不去。


    “前面是哪家的娘子,我们是城西齐侍郎家的。”媒人跑上前来交涉,花轿队伍不能停下,有些主家会很在意这个。


    “我们是春明学士家的。”这边的媒人也上前,意思很简单,要让你们让。


    封号学士,对面的媒人愣了一下,大家都是官媒,这个话一出就知道是哪家的活儿了,“呦,恭喜恭喜!您家这活儿稳重,可不能着急。”


    “可不敢当,家里那边几位老爷和老夫人可都等着呢,咱们可不能让人家挑理不是。倒是齐侍郎家里公子,向来宽厚待人,如今这位嫁过去可是家里最小的,诶呦,可就掉进福窝里了!”


    两个媒人对视,电火花似乎从中噼啪闪过。一个是晚辈初婚,一个是长辈续娶,按说应该是殷家暂避,但是殷容也是明媒正娶,走了三书六礼的,人家柳家一点都没慢待,媒人自然不敢让。


    “瞧您这话说的,这小辈儿更应该知道礼数,这吉时在这儿候着,我们可不敢怠慢。”


    “可说是的,放心,我们腿脚快,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


    “我们这边年轻,腿脚也利索着呢,您空抬一会儿累不着。”


    “我们是累不着,可是架不住人家那边几位老爷心疼爹,要是等着久了,可不合适吧。”


    齐侍郎这边的媒人撑不住了,比不过啊,人家家里三个举人一个郎官,加上这殷家娘子还自带着一个最年轻的亚元嫁过去的,这未来潜力比一介白身的齐侍郎公子要好太多了。


    “您说的是!来来来,我们靠边,礼让长辈!”媒人哼了一声,转身欢天喜地的招呼进了街口的队伍,这边,柳家的媒人得意一笑,别看是个续娶,人家家里出手大方,做事就要周到。


    “伙计们,吹打起来!”


    柳老爷没有亲自出门迎亲,他已经是当家老爷,而柳家的门第也高于殷家,他等在柳家门外已经是对殷家的重视了。


    柳老夫人和穆珀在内堂,里面还有殷容的女儿罗茜,现在已经跟着改名为柳子茜,罗云也改为柳子昀,除了他们,还有柳家的小女儿柳子茹,四个月的身孕还没有改变她的身形,但是身上也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柳家的大女儿柳子芠嫁到了外面的东明府,说起来,反倒是离穆珀的老家不远,寻常除了过年很少回来。


    内堂里,穆珀带着瑞锦轩新款的图纸,老规矩,自家人先选,而柳家人身上独一无二的式样,也让穆珀这个新合伙人的身份毫无秘密可言。


    柳老夫人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孙辈儿,笑容落都落不下去。


    “小穆,出来一下。”外面传来柳子琛的声音,穆珀看看他,转身把图纸交给老夫人,先行告退。


    “出什么事了?”没事的话柳子琛不会过来找他的,穆珀出来后神情就严肃起来。


    柳子琛笑了笑,“父亲的一些同僚想要见你,我过来问问,你要是不想见,我自去拒绝。”


    “父亲的同僚吗?”穆珀眨眼,“你是说我会受到考较?”穆珀眉眼俏丽,细腻的眼神看向柳子琛,“那,你是怎么想的?”


    柳子琛是知道穆珀的才学一点也不亚于自己,更是涉猎颇为繁杂,每每与他谈论的时候,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他不想让旁人看见这样的穆珀,却也不想挡住他的光芒。魔教已经解决了,穆珀不需要小心谨慎了,柳子琛心里这般想着,“我当然不介意你去,可你去了,只怕以后更忙了。”


    穆珀嘴角勾起,“相公是担心我没时间陪你?”柳子琛脸色一红,他也没想到,自己不是担心穆珀不再需要他,而是担心,他们以后相处的时间会更少……这里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柳子琛不去深想,结果被穆珀给戳破了。


    “对。”柳子琛走近穆珀道:“你都快把我撕成两半了。”柳子琛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穆珀靠在墙上,歪头看着柳子琛,轻声道,“下次还是我娶你好了。”


    “好。”柳子琛眼神亮起来,而后看着笑容加深的穆珀,心中一阵憋闷,“你不是说笑的对吧?”


    穆珀上前抱住柳子琛,伸手摸着柳子琛的后颈,“我跟你说过的事,哪件没做到,嗯?”


    低声的挑.逗在耳边环绕,柳子琛紧紧环抱着穆珀,就听见穆珀低笑,“父亲要气哭了,两个儿子都是恋爱脑上头。”


    虽然没听过,但是柳子琛诡异的理解了穆珀的意思,“我跟他不一样。”柳子熙那是痴心妄想。


    “当然,你有我啊。”穆珀含.住柳子琛的耳垂道:“你是最好的,所以才能得到最好的。”


    柳子琛贴着人,“你好像长高了?”之前初见的时候,穆珀与他相差仿佛,现在,好像比他高了一点,而且人也壮实了许多。


    “我才十九,还要长呢。”穆珀哑着嗓子低笑:“以后长得比相公高了,可好?”


    虽然察觉到了这话里的调笑,但柳子琛还是默默点头,他早就认栽了,只是他……“我比你老好多。”


    被叫了好几次老家伙的穆珀默然,“所以,要长寿啊,不然我就再嫁。”


    “你敢!”柳子琛猛地抱紧穆珀,感受到他更为结实的腰背,柳大人心情立刻不美好了。


    “不敢不敢。”穆珀笑着哄道,“不是要去见人?你把我衣服弄皱了。”


    柳子琛把穆珀放开,看着那清澈又妖冶的眼睛,“在长辈面前乖一点,别吓唬他们。”


    穆珀气笑,拽着柳子琛的脸颊晃悠:“把那个吃醋的柳大人还回来!”


    柳子琛顺着他的手笑,伸手拉下穆珀的手,带着他去了前面。穆珀一身礼装,见谁都不失礼。


    正如柳子琛所料,原本还存了考较心思的几位学士,在跟穆珀聊了一会儿之后就直接跨越到了忘年交的阶段,甚至差点忘了正事,一直到鞭炮响起,屋子里正在讨论古文的几人才纷纷回神,赶忙出去观礼。


    “小穆要是能专心治学,以后柳家门楣少不得一尊经师之位。”经师虽比不上文圣,但也是现在学士能够追求到的一个高位了,不过穆珀因为没有师门教导,理论不成体系,虽然思想精妙,却还不成型,要是有名师指引,专心治学,大家都相信三十年内成一代经师并不是奢望。


    “我倒是觉得,如今这样便好,寻常的师傅,谁能引导他?怕不是还要被他给带歪了。”学士里也有性情洒脱的,对治学之事追求自然。过来观礼的胡曦等人则是很无奈,他家师父是不是被人忽略了?


    殷容嫁进柳家,殷家给的嫁妆就是之前殷容还没有完全交出去的几家铺子和两个庄子,后面还有殷家老夫人给的私用,但是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是有的,当家主母,确实不一样。


    宴席上觥筹交错,穆珀虽然算是内眷,但他也不合适跟真正的女眷一同饮宴,便跟着柳家兄弟一起在外面招待,刚进了族谱的柳子昀还有些局促,之前的罗家根本没有族谱,他现在也算是有根底的人了。


    婚宴上柳老爷自然不用亲自去敬酒,儿子们全权代劳,没有人不长眼色的去问柳子熙的事,更没人喝多了去调笑穆珀,反倒是因为最近穆珀在外面的名望,有不少人想来找他合作,不过这时候的主角是柳家婚宴,大家也就是认识了一下罢了。


    一直到柳子琛的同僚附近,穆珀一出场,酒杯撒了的就有半个桌子。柳家兄弟不明所以,而柳子琛则是笑着看众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就知道会是这个效果……


    第409章 摇风摆柳


    鉴于此时此刻的情景,刑部两个已经把手摸上后腰,却没有摸到镣铐的捕头神情紧绷起来,剩下的人也有些复杂。


    好在,穆珀用一口流利的官话和得体的礼仪安抚了刑部众位可怜的小心脏,他这一看就属于魔教嫡系的样貌硬生生的被大家给掰成了人各有异,毕竟除了长相,穆珀就是一个足够优秀的,土生土长的琅国人。


    “子琛,你可真是好福气。”一个同僚不由自主的发出感叹,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些天,你回家就没有什么不适?”这得有心理阴影吧?再想到柳子琛加班的时候穆珀的体贴,同事们看着他,神色复杂。


    “他跟那些人有一样的地方吗?”柳子琛环视一周,“若我只能看到他的样貌,未免肤浅了些。”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也承认,穆珀的灵动与鲜活和已经被流放的那些呆板疯癫的人不同,但是,你家这位的颜色,受到重视那不是理所应当?那是简单的肤浅吗?


    这时候大家也都想起来,之前他们只知道柳子琛的正君是穆大师的关门弟子,是公主们的老师,是外面声望颇高的服饰设计者,更是一些文人墨客口中的绝世谪仙,却从没有真正见过,想不到是这般样貌。


    等大家重新落座后,看向对方的眼神中还是有着不可思议,他们审讯了太多……当然没有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


    “万幸,他在京城。”何捕头的声音出现,同桌的人都纷纷点头,这要是在魔教附近,那不是一般的危险啊。


    等送走了客人,穆珀搂着柳子琛,哧哧的笑,“早知道你的同僚这么可爱,我前几天就去探班了。”


    “可爱?”柳子琛只关注到了穆珀的用词,事实上,除却这个环境,连他都不能保证他那些同僚在见到穆珀的第一时间不会拿出镣铐。


    “是啊。”穆珀点头,“他们那么信任你呢。”


    “子琛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穆珀说着话,贴近柳子琛,手指贴着他的发根慢慢伸进去,“能让这么多警觉又有经验的人付出信任,子琛才是我安全的最佳保证。”


    “哼嗯~~”柳子琛出口的话变了声调,心口处的跳动似乎恨不得飞出胸腔一般。


    “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呢。”穆珀放缓了声音,用一种类似于祷告的语调诉说着,柳子琛压制不住的环住眼前的爱人,“我没有做到那么好。”


    “你做的最好了。”穆珀手指勾在柳子琛的发旋处,长发散落,在外的冷面刑部大人,现在如同一只幼兽一般眼神濡湿,“是我最爱的柳大人啊。”


    转天,柳子琛带着穆珀去给新母亲请安,昨晚就留下来的柳子茹,柳子茜夫妻四人和他们正巧在路上碰见,而堂屋里,柳老夫人和殷容说话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殷容嫁入柳家,便换了一身装扮,没有之前见面时的庄重和贵气,而是一身驼色为主,大红相衬的襦裙,既喜气又雅致,不陈旧也不轻佻。


    “见过母亲。”穆珀和柳子琛行礼参见,殷容看着几人,有内而发的笑意让她看上去更显年轻了。


    三位姨娘和柳子明四兄弟比他们到的都早,柳老爷也在,虽然是续娶没婚假,但他可以请假不上朝啊。


    柳老夫人看着这一大家子,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而当着大家的面,柳老夫人也罢管家的钥匙都交给了殷容,“老身可不管了,以后这家里,就交给你操劳了。”


    殷容郑重接过:“母亲放心,媳妇一定不让您失望。”柳老爷听见这个答复,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母子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柳老夫人也乐,“好好。”这儿媳妇爽快,比邢氏好。


    这时候管家来了,“禀太夫人,老爷,夫人,四公主派人,携六位公主的礼物已经送到门口了。”


    “竟是公主送礼,小穆,带着你母亲一道去迎。”柳老夫人立刻发话,公主送的礼物自然是给殷容的,而穆珀是她们的老师,也是公主和柳家关系的纽带,自然要去。


    “不知公主派来的人是何品级?”殷容倒是没有着急,而是先问了管家。如此镇定,让柳家人对她又高看一眼。


    “回夫人,是四公主宫内的管事姑姑,正五品。”管事姑姑一般是母妃或者皇后赏赐的贴身宫女,负责公主宫中杂务以及社交往来等事项,一宫之中只有一个,是公主身边人的大管家,派她来可见重视。


    “如此儿媳先告退。”殷容了然一笑,起身行礼,穆珀随之一起,柳子琛待等看着穆珀离开后,才注意到柳子昀那打趣的目光,立刻目不斜视。


    门口,馨宁的管事姑姑带着一队礼车等在外面,见到两人直接过来,心下一定,这柳家世代清流,自不是那阿谀奉承之人,她若是出现在旁人家,怕是已经阖家相迎了。


    “参见柳夫人,见过穆大人。”管事姑姑依次行礼,殷容是二品大员的夫人,按照规矩,在内眷处等于从二品的品级,不过琅国没有诰命一说,但夫人这个称呼,也只有三品以上的女眷能够在正式场合使用。


    “姑姑少礼,一路辛苦,还请入内奉茶。”殷容笑着虚扶,让管事姑姑起身。


    “多谢夫人好意,只是奴婢尚有宫务在身,不便在外久留,这是公主们给夫人挑选的新婚贺礼,还请夫人收下。”没有用赏赐之类的字眼,殷容有些受宠若惊。穆珀上前接过礼单,顺手取了一张银票送给管事姑姑,管事姑姑顺势藏到袖口,面色不惊不喜,“辛苦姑姑了。”


    “穆大人客气了。”管事姑姑微垂着眼,宫中早就传开了,这位穆大人容貌惊人,为了避免出丑,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看他。


    留下礼物,管事姑姑带着人坐上马车离开,殷容看见了刚才穆珀递银票的举动,有点惊讶于穆珀和公主们的亲近,这些管事姑姑可不是谁送的礼都收,她们比皇帝身边的大总管都要谨慎。


    让人将礼物抬进去,穆珀将礼单交给殷容,“母亲若是回礼,回给公主们的母族即可,宫外的东西不好进宫。”


    殷容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想到穆珀的身份,便点头道:“合该如此。”穆珀与宫内交情更深,许是里面有什么不便说的原因吧。


    “母亲不必多想,这只是给母亲扩展社交所用。”穆珀看见殷容沉思,便笑着解释道,“母亲如今地位不同,她们会有所助力的。”这也是馨宁说动其余五位送礼的原因。


    “难为你想的周到。”殷容十分感动,甚至不由得在想,以后云儿的媳妇,怕是都没有这般妥帖。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穆珀微笑道。其实殷容只要想想上一任邢氏的下场,就会知道柳家的付出从来不是不求回报的,但是殷容更明白,自己能够做到,毕竟生活的开始,都是需要经营的。


    家里有了新主母,一切很快就步入正轨,穆珀还是三日一次的去胡曦家给公主们授课,但是在这期间,穆珀的其他动作也并未停止。


    他所开设的点心铺,车马行,以及重新开业的墨轩,都成了京中数一数二的好铺子。


    “十月节快到了。”柳子琛从刑部下衙回家,先听见的就是穆珀布置安排的声音,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听着穆珀让人准备新粮食做的礼品等东西,悄悄靠在门前。


    “这些东西,要尽快布置出去,以备不时之需。”穆珀的声音继续,柳子琛耳朵一动,什么东西?


    “西边的旱情虽然缓解了,但是咱们有备无患,西路来的丝麻等物如果能用粮食换,就尽量少用银钱。”是瑞锦轩的生意吗?柳子琛听着,总觉得那个成天拔鸭毛的梁东家不安好心。


    “你们先去办事。”穆珀已经结束了安排,书房门打开,冯恩和张顺走出来,看见等在门口的柳子琛都是一愣,“公子回来了!”


    柳子琛摆摆手,“去做事。”晚上还要听安排,可见最近穆珀忙成什么样。


    “嗯?柳大人怎么想起听墙角了?”穆珀听到声音探头出来,笑意嫣然,柳子琛摸摸鼻子,“我明天去再给你找些长随?”


    “可以。”穆珀点头,现在人手确实不够,不过,时间还早。


    十月节,丰收的成果都展现了出来,穆珀带着公主们去看了京郊金黄的麦田,正在收割的水稻,还有头都抬不起来的高粱,以及那些拥有着简单快乐的人。


    秋收时节,柳家确实迎来了一大笔收入,殷容是常年做生意的,而看着柳家那一大堆烂账,殷容第一次在柳家发挥了她的水平,而家里能帮上忙的,竟然只有穆珀一个。


    柳老爷和一样被赶出来上衙的柳子琛默默无言,他俩还是好好当官吧。


    而过了不久,柳子琛就找到一个把穆珀从账本中解救出来的邀请,蒙犽诗会,这份邀请不只是给他,还写了穆珀的名字。


    看着几乎是夺路而逃的两人,殷容摇头,这家子哟,旁的后院争权夺利,生怕自己吃到嘴里的不够,怎么柳家从姨娘到媳妇,一个贪权的都没?


    蒙犽诗会,之前殷骇正式给柳子琛发过邀请,而柳子琛在参加过两次之后,确定了其行事的谨慎,便和众人来往起来。


    这次,是蒙犽诗会的组织者之一,琅国的都察院掌院,年仅三十六岁的屈芈给柳子琛和穆珀发的邀请,柳子琛知道他们重新邀请的主要目的是穆珀,而蒙犽诗会每次邀请新人,都需要至少五个组织者的三分之二同意,屈芈是其中之一,殷骇上次引荐柳子琛,就是先争得了屈芈的同意。


    每次蒙犽诗会都会选择一处山野或者田园之地,因为他们心中追求的东西总是有着层层桎梏,唯有在开阔的地方才能舒畅的一书胸臆。


    这次,他们选择的地方是京郊一百里外的峮盘山,此处是琅国常见的连绵山脉,就像穆珀之前所待的岩山一般,琅国境内少有孤峰,多此类深山,东西两侧尤其,所以两边的驻军以之为险。


    马车行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地方,穆珀算计着时间,“今日怕是要住在山里。”柳子琛点头道,“山上有一处庄园,是屈兄的产业。”


    “你和屈芈,是不是更早就认识了?”穆珀知道柳子琛这个性子,能够这么顺利的说出屈兄这个称呼,显然不是一般的熟悉。


    其实更让穆珀惊讶的,是屈芈竟然是蒙犽诗会的组织者,屈芈所在的都察院,在琅国是做什么的呢?他们的主官一共三位,一名掌院正二品,其下就是左右御史大夫,也就是说,都察院,是清流御史的聚集地。这个屈芈身为都察院掌院,这个属于旧世家的囊中之物的位置上,却做着新贵行事的组织者,颇有些我反我自己的滑稽感。


    “自幼相识,当时知道他组织蒙犽诗会,我还震惊了一下。”柳子琛用拇指和食指表示自己就震惊了一小下下。


    “屈兄在而立之年就登上了都察院正三品司经之位,是当时的同龄人中最优秀的,甚至现在都没有超过他的。”柳子琛解释道:“只不过都察院的职责所限,官位越高,与我们相聚就越少,我小时候还见过他几次,后来就只有书信往来了。”


    穆珀表示理解,都察院是可以进行刑事审讯的部门,其中的人要求正直无私是最基本的,但人是社会动物,既便是不徇私枉法,对朋友给一些优待也是在所难免。而一般的朝代中,类似都察院,刑部,包括另一个琅国没有的部门,大理寺,这三家是相互制约监督审查。如果出现了什么重案疑难,就要调集三司会审以保案件审理过程中的公平。


    琅国没有设置大理寺,也没有类似的监察机构,于是都察院和刑部之间就有了一个空缺,有些事,都察院的御史上报,刑部调查,意见相左,都察院就会自行调查,可以说,都察院完全体现了琅国皇帝对清流的信任。


    “所以,我这份邀请不是你要来的吧?”穆珀笑意盈盈的看着柳子琛,看他能给个怎样的答复。


    “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柳子琛笑道,“更何况这里也不是屈兄一人能绝对做主的,大家都是有判断力的。”


    “而且,只要你的才能展露出去,他们不邀请你才是问题。”柳子琛说的无比真诚,“其实碧园的陈碧波,也是蒙犽诗会的人。”柳子琛紧接着就透露出一个重磅消息,不过穆珀并不意外。陈碧波在文人墨客间的名声,要是没有这些新贵帮忙,也不会那么稳定,毕竟两条腿走路才是最稳妥的。


    “我的才能,什么时候展露出去了?”穆珀勾唇,凑近说漏嘴的柳子琛。


    穆珀确实有在外露才的时候,但是传播范围和影响都是他可以掌控的,对于柳子琛的发展面,穆珀可是从无插手。


    曾经在外化身夸夸群主的柳子琛可没想到他家教主的触手根本没往这边伸,此时看着穆珀的神色,柳子琛福至心灵,“是我不小心泄露出去的。”


    “原谅你了。”穆珀笑出声来,柳子琛都有些想把他送回去。


    两人步行了一段时间,就看见前面的庄园,而路上已经有几个人在前面了。穆珀发现,这条路被刻意垫高了些,使其成为一个坡道,大家往上走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努力一些,这样在达到目的地后,会更有成就感和满足感。


    同样,在回去的时候因为更顺利快捷,就会有一种壮志豪情,迸发而出的感觉。一条小小的坡道,既能增加期待,又能提升快感,可以说是极具心思的小设计。


    “柳,,兄,真的是你啊!”后面有人追过来跟柳子琛打招呼,结果正对上穆珀抬眉微笑,整个人就是麻了。穆珀收敛了笑容,让对方回过神来。


    “李仲睿见过穆兄,我是柳兄的同科,考试的时候在他对面。”李仲睿立刻躬身自我介绍,毕竟方才实在失礼。


    “我知道你,葛旭跟我说过,你是左浩的投资人。”穆珀微微点头,左浩就是跟京兆尹提亲的那位,生意人,葛旭和左浩算得上是知己变情人,两人双向暗恋,不过因为身份差距,葛家看不上白手起家,毫无根基的左浩,更别提让葛旭嫁过去。


    “穆兄果然厉害,左浩还与我说过,小葛最近不知道交了什么好朋友,连给他写信都少了。”李仲睿对着穆珀眨眨眼,不是调戏,而是看穿了穆珀的指示。


    “信虽然少了,可是人快要到手了啊~”穆珀回以微笑,葛旭那个继母可是巴不得葛旭嫁出去,毕竟一个不会配合照顾她娘家的继子,地位越低越好。


    “我替左浩感谢穆兄。”李仲睿得到肯定的答复,再次行礼,穆珀却是笑道,“他俩有李兄这样的伙伴也是乐事。你说是吧?相公~”穆珀拽了拽身边保持着得体微笑,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假笑的人,再明显一点我们就直接回去好了!


    柳子琛点头,“人生能得三两知己,才算不负此生。”


    “而知己亦是挚爱,当称三生有幸。”柳子琛转向穆珀,其中含义自然是说的自己。李仲睿对柳子琛的了解一直是稳重周到,却是想不到对方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爱人表达心意。


    穆珀展颜一笑,浅蓝色的眸子中蕴含着情网,“君心此念,吾生唯安。”


    “不如,在下先告辞?”李仲睿觉得自己应该快些找个媳妇了。


    “李兄,以后怕是有你告辞的时候,这次还是大家一同走吧。”柳子琛和穆珀十指交握,李仲睿走在旁边,觉得自己很突兀啊。


    好在庄园不远,周围走过来的也纷纷聚拢在一起,大家相互介绍后遍各自闲聊起来。


    穆珀这边的人是最多的,毕竟柳子琛的才,他的貌,他们这边有吸引力优势。


    “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蒙犽诗会也添了内眷席位?”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对比的地方就有不平,而有聪明人的地方,就有脑袋不那么好使的。


    “南宫兄可不能如此说,人家是受到邀请的。”这一唱一和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也不知道是什么本事,分明是祸国殃民之姿……”这位南宫的嫉妒心可不是一般的强,今天诗会,他可是准备了三首好诗准备一举夺魁,在诗会的记录上留下一笔,谁知道他都安排好自己的三首诗该怎么出场了,观众却没了,而且还都是围着一个空有美貌而全无习作流传的花瓶!


    “南宫,你失了分寸。”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南宫的发言,而对方的到来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来人正是这次给穆珀写邀请的屈芈,三十六岁正当年的年纪,面相比柳老爷还威严…


    “屈兄,好久不见!”柳子琛自然听到了刚才那个南宫的话,正准备反击的时候就看见屈芈过来了,并且及时呵斥了对方。


    “子琛,好久不见。”屈芈对柳子琛点头,“你成婚的时候我在外面,错过了你的婚礼!在这里给你们道一句恭喜。”屈芈过来和柳子琛说话倒是温和了许多,柳子琛在旁做介绍,穆珀和屈芈互相见礼。


    “这次诗会,我是特意邀请的穆兄。”屈芈说着看向周围,尤其是刚才出言不逊的方向,“我知道你们有人好奇,但是我不希望你们在没有见到事实真相的时候就妄加揣测。你们中有谁知道,在秋收之前,穆兄开设工坊,收留难民,又开设粥棚,赈济灾民,更说服百姓,抛弃了官府的钱粮交易,用最简单的物物置换,让家财受到损害的百姓用最短的时间获得补偿。”


    别说这里的人了,就连柳子琛都没有完全明白。“你什么时候做的?”柳子琛低声问到。


    “我要是说刚开始,你信吗?”穆珀压低声音,“开工坊是为了制作中秋礼盒的工序保密和速度,粥棚是跟着祖母去上香的时候我添了一笔钱,至于后面的,真的刚开始,上次你见到冯恩的时候我刚吩咐下去。”穆珀说着,看了眼前面的屈芈,这位掌院大人,又是怎么知道的?他邀请自己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410章 摇风摆柳


    此时,随着屈芈的介绍,周围人看向穆珀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而与大家的敬佩不同,穆珀则是想到了一句话,无事献殷勤,这个屈芈与柳子琛相熟,但这份熟络完全不至于让他如此上心的调查和帮自己扬名。


    正想着,穆珀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了,不是身边的柳子琛又是哪个,从对方的眼神中穆珀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怀疑,真好呢~


    屈芈口中,穆珀做这样的善举和实用之举,很好的吻合了蒙犽诗会成员的观念,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有一千给八百,但是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其实蒙犽新贵们的理念是要正视并且必须经历阵痛,才能迎来新生。只可惜现在朝上四大异姓王,名望裕盛的清流世家,以及各部的长官,都是他们的阻碍。此时他们尚未成气候,还没有引来针对,不过以后他们也是寸步难行。


    “屈兄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只是力所能及之事,当不得什么。”穆珀先是谦虚了一句,而后接着道:“其实,我做这些事也只是因为我赚的更多。”不过这话说的怎么都有一股子狂劲儿在里面。柳子琛嘴角浅浅勾起,不知为何,他有些期待了。


    屈芈怔了一下,好像不大一样啊。穆珀发现了屈芈的诧异,用一种更诧异的语气道:“你们平常做这些,都只出不进?”


    得到沉默的回应后,穆珀小声感慨,“好有钱。”


    柳子琛差点笑出声来,不过他们这些人的活动经费多数靠诗会里的富商成员和各自的家底,这也就造成了诗会成员很少有能够独立完成什么目标的时候,因为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你很会赚钱?”刚才说穆珀靠脸的南宫从后面出声,不过穆珀可不是什么乖巧小可怜,他全当没听见,口无遮拦的人,不值得信任。


    “穆兄是有大才的人啊。”有灵活的,李仲睿看出穆珀的意思,当即拦下话头道:“咱们别都聚在门口了,先上车,咱们去后面山里有一片火红的枫叶林,这时候正漂亮,快走快走。”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的,还有几辆改造后的轺车,就像是马车中间的车厢被截去了一段,上面有顶,下面有座位,周围是全方位四面无遮挡观景台。屈芈当先邀请柳子琛和穆珀同坐,穆珀知道他必然有原因,拉着想要拒绝的柳子琛先答应下来。


    柳子琛此时并不乐意穆珀掺和到这些事情里,但他也只能顺着穆珀的力道接受邀请。屈芈带着他们去的马车里,只有他们三人,而穆珀看着那需要用手势沟通的车夫,对屈芈的城府评价又深了一层。


    哑奴聋仆,这种历代相传的保密之忠仆,只要出现,必然是有所谋算。


    柳子琛也看到了,但是,柳家世代清流,没这个教育,他反倒是放心了些许,屈芈至少还是心存良善之人。


    三人上了车,屈芈坐在穆珀两人的对面,颜色比刚才正式了许多。柳子琛也知道,这时候他们只能选择听,便开口道:“屈兄,你我相识多年,我一直视你为兄长一般,不知屈兄心中如何做想?”


    屈芈笑了一下道:“子琛,你自然与我亲厚,今次,为兄要先跟你赔个不是,不过,邀请穆兄一起过来,并不完全是因为我们所求之事。”


    “屈兄所求何事?”柳子琛知道穆珀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在乎名声,或者说在乎声望地位,他不会因为蒙犽诗会的邀请而付出什么代价的。


    屈芈对柳子琛的直白也是一笑,他可真没想到,柳子琛如此在意,“方才你们也当有所怀疑吧?其实……”屈芈说了一半,穆珀忽然抬手阻止了他。


    “让我想想,你们去找了陈堂主吧?”穆珀想到之前柳子琛给他透露的消息,“喜子堂的分堂现在暂时没有启用,你们想借商路,玉国那边逃亡的丞相?还是林家被劫走的货船?还是两者都有?”


    “货船是林家帮着丞相逃过来准备的,但是现在人留下货散了,在边境回不来?”穆珀说完,屈芈立刻警觉起来,柳子琛直接把穆珀拦在身后,“看来他说得对。”没有质疑,直接肯定,柳子琛的表现让屈芈苦笑,这位可是出了名的谨慎,也会有这样冲动的时候。


    屈芈沉吟许久,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穆珀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胆大包天,一般的行动配不上。”穆珀眯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丞相最后是没逃回来的,只留了一个孙女逃到了琅国,最后被弘王收养,以一介孤女的身份嫁给了弘王的儿子做妾室。


    弘王好大喜功,作风奢靡,行事张扬,在原时间线里屠村杀良冒功的就是他手下的兵,洛家王室也是最忌惮弘王,偏偏弘王不造反,每天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弄得洛家两代帝王欲除之而不得。弘王有两大法宝,一,他把虎符送到了御书房,由第二任琅国皇帝亲自封存在御书房的暗匣里,除了每一任皇帝,谁也不知道在哪。只不过这么多年来,虎符的作用比之弘王的手令来说微乎其微,除非琅国能把弘王手下的将领和士兵全部替换,不然虎符在手,还不如没有。二,两任先帝死的时候,都是弘王在床前侍疾,而且他哭的比亲儿子亲孙子都惨,甚至先帝死后,弘王一度昏厥,救了十七天才救回来,更在先帝祭日那一个月,吃斋茹素,做足了忠臣模样,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这幅样子给骗了过去。


    屈芈听着穆珀对自己等人的评价,不由得大笑,这个评价确实到位。


    “奈何实力不够,只能望洋兴叹。”穆珀接着评价,让笑出声的屈芈直接憋了回去。不过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屈芈便看向穆珀,“穆兄可愿意帮忙?”


    柳子琛没想到屈芈竟然浑不在意穆珀的话,可就是对方这样的不在意,让他知道这件事比他以为的更加危险和困难。


    “你们是怎么跟玉国丞相联系上的?”穆珀比较好奇这个问题,玉国比琅国体量较小,是三家里面最弱的,但是地域险峻,群山环绕,基本属于一个半隔绝状态,经商往来不耽误,但是大军进发就难如登天,这也是玉国保持和平的优势。


    “正常的书信往来。”屈芈不明所以,但还是给穆珀解释了。屈家本就是玉国人,是三家争斗的时候,从玉国来的琅国,当时叫投诚,但是屈家的关系在玉国还是存在的,琅国四代君主不过两百年,但是这些清流世家少说也存在了三四百年的大家族,在关系上盘根错节,不过能够正常往来的关系并不多。


    “最后一次得到他们的消息是什么时候?”穆珀的问题跨度很大,但是屈芈没有任何迟疑,“两天前,丰相寄信过来说了他们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们怎么确定他们现在人过不来呢?”穆珀好笑的看向屈芈,“信能过来,人过不来,难道不是他们被人盯上的原因?所以这封信可信吗?”


    屈芈有点耿直了,穆珀看了眼一样皱眉的柳子琛,叹了口气,这群官场小白,换一个朝堂怕是连渣儿都没了。


    穆珀手托着腮,柳子琛摇头:“屈兄,这件事恐怕……”柳子琛正要拒绝,被穆珀按了按手背。


    “穆兄?”屈芈眼中闪过希望。


    “屈兄还是叫我小穆好了。”穆珀笑道:“你是我家子琛的兄长,与我自然不必客气。”


    柳子琛神色一紧,但是没有开口打断穆珀,将这件事的决定权完全交给他。


    “丰相是玉国少有的能人,但是他所做的事,和玉国大势不符,故而被免官。”穆珀没说丰相具体做了什么,只是含糊的提一句和玉国大势不符,屈芈自然会想到自己等人的处境,但是,玉国其实和琅国的情况不同。


    玉国的贫富差距成因在于地域,少数平原都聚集在一起,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大多数人只能依山而生,丰相是个好官,但是条件所限,难免理想化,所以在丰相侵害到玉国强势的利益后,他就只能离开。


    至于琅国,如果穆珀不干涉,他们这种诡异的平衡之态还能保持个两百多年。


    “人是个好人,但是救,不是那么好救的。”穆珀知道丰相可不是一个人,他带着一大家子呢。


    “丰相现在被困在邙洛山。”屈芈觉得自己还应该再努力一下,看穆珀的样子也不是不能商量。


    “一到邙洛山,就等于到了弘王的眼皮子底下。”穆珀不无嫌弃的看向屈芈:“这路线是谁定的?”


    “弘王……他要拦丰相?难道是想问玉国的防守?”屈芈还有点迷糊,但是对面的柳子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弘王,他要挟关自重!”


    丰相来琅国,玉国的一应情况自然会被琅国所知,而没了玉国,弘王驻守的南部军队就没了用武之地,除非把驻扎地再往南部署,但是其情况又如何能和现在媲美。


    “相公很明白啊。”穆珀点头,“弘王是不会让丰相过来的,就算过来,也只能是先效忠于他。”


    “可是弘王他不会……”屈芈眼中闪过迷茫和懊恼,他真是忝为掌院,这,弘王的心思,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在事情发生前屈芈和朝中大多数人一样都是相信弘王的,但是事情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咱爹真好。”穆珀突然给柳子琛这么一句,柳子琛差点没反应过来,而后低笑:“别闹。”柳老爷可不会把儿子教导的傻白甜,尤其是柳老爷本身就是一个聪明人。


    “林家是主动提供帮助的?”穆珀又问了一个致死问题,屈芈点头,穆珀不说话了,托腮看着他。


    丰相是不会效忠于弘王的,要不然也不会落一个全家只留一个孤女的下场,穆珀对于救人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人救过来,到了京城也是个死。


    “现在丰相他们藏在山里?”柳子琛看向犹豫的屈芈。屈芈点头:“信上说他们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一旦对方搜山,或者玉国那边追杀的人跟过来,他们也是难逃。”丰相被


    免官,之前的仇人自然不会放过他,尤其是丰相在山野之中去教学生,也是后患无穷。


    “假死?”穆珀挑眉,车里的两人一愣,还有这个法子?


    “……”穆珀表示不想带小白,“人肯定是不能到京城来,弘王那边也不能直接让丰相一家死在他手里,所以,假死意外,让人消失,这群人消失了,想要带到什么地方就方便了。”


    屈芈眼神闪烁,都察院也有办案的人,这些事……“不要想着让都察院插手,除非是陛下主动要带人过来。”柳子琛在刑部,刚才他也想到了一样的事,但是转念就被否了。


    都察院掌院,但都察院不是你的私军啊。


    “其实也可以。”穆珀眨眼看向柳子琛,“不过要是他参与,咱们就得躲了。”


    “什么可以?”屈芈想到了什么,看向两人,“你们说,让陛下参与进来?”


    “在琅国,你还能找到更大更安全的助力吗?”穆珀的话让柳子琛差点黑脸,不过他知道这不是重点。


    “陛下会同意吗?”屈芈也是知道洛星昊是个什么脾气的,如果是由他去下令救人,丰相恐怕不能得到重用,而且,丰相一家也确实是个拖累,让丰相现在都不好反击。


    “他不会。”穆珀晃了晃脖子,“但是他必须,谁让他是皇帝呢。”屈芈不明所以,穆珀却直接身子一倒,躺在柳子琛腿上,环着他的腰道:“相公,你跟屈兄解释,我困了。”柳子琛刚才的变化穆珀自然看见了,他也不想去分析洛星昊那个色批,不过,对方现在这个皇帝身份确实好用啊。


    柳子琛直接被穆珀的动作给安抚了,俊脸微红,却还是先把旁边的斗篷给穆珀盖上。屈芈都傻了,这是,这,也太,肆意了吧?


    好在,柳子琛的镇定给了屈芈一个能够转移注意的理由,加上,为什么你一个刚入朝的人,对朝上局势这么熟悉?你对陛下的分析是不是太细致了?


    屈芈不知道,柳子琛说话的时候,他身前的穆珀忍笑的震颤都传到柳子琛身上了,研究情敌什么的,自然要详细到位。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一片山谷中,山坡上层林尽染,深秋之中,群山如彩霞一般呼应着天上的太阳,金黄的,火红的,紫红的,浅黄的,还带着绿色的,所有的霞光好像留恋人间,在山谷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半山上还有一道瀑布,山泉冷涟,不大的小瀑布叩击山体发出叮咚的声音,底部有一个连接山内溶洞的深潭,不过水井大小,却深不见底,瀑布的水落入其中,在潭水周围布置出了一片水雾,滋养着水边的旺盛草木。


    “真漂亮。”穆珀也适时醒来,在车上靠了一会儿,他连发型都没乱。


    “真俗。”一声不低的评语从另一边传出来,穆珀就当没听见。柳子琛却是听见了,还不等说话就被穆珀给拽住:“相公,你看那是不是柿子树?”


    周围人都顺着穆珀手指的方向去看,果然,在山间有几棵已经挂上了红果儿的柿子树,橘红的色彩隐藏在其中,不是眼神好的还真看不见。


    “这么美的景色,你就看见了几棵果子树?”南宫是被穆珀的无视给气死了,直奔着他就过来了。柳子琛学会了穆珀的法子,根本不理会:“要吃柿子吗?”


    “不要,吃了柿子不能喝酒,会胃痛。”穆珀笑的甜蜜,看在南宫眼里却好似在挑衅。


    “南宫,”屈芈知道这夫夫俩可不是好惹的,刚才自己什么都没透露,就被猜了个清楚,而柳子琛也一点都不像一个朝堂新人,这两位都不是南宫能够抵挡的,“你若是不舒服就去休息。”


    “屈兄,你也被颜色所迷!”南宫不可置信的看着屈芈,他们的交情竟然还比不上一个颜色惑人的男妻?


    “你在浑说什么!”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屈芈对穆珀有觊觎之心?其实屈芈是他们之中心思最正之人,即便是见到穆珀的颜色也没有半分贪恋之心,更何况对方是已婚之身。


    “你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南宫气上头了,所以说,吵架没有好嘴,气上头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旁边南宫的朋友一把拉住他,“屈兄,南宫前几日受了风,今日不大舒服,我带他先走。”


    “我为什么走!”南宫一把将友人甩开,看着周围人都被他给搅和了,南宫心里才是真的恼羞成怒,但是看到朋友和屈芈不赞成的眼神,南宫又是一阵气愤,他们是至交好友,竟然比不上一个,南宫愤愤的指着穆珀,“怪不得是红菱阁出来的人,这魅惑人心的法子……啊!!”


    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动手的是柳子琛,而他还不算是动手,他用的是折扇,扇骨直接抽在南宫的手腕上,顺势又在他嘴上抽了一道。


    “屈兄,今日之事你可有说法?”柳子琛的意思很明显了,有他没我。屈芈看着被抽傻了的南宫,摇摇头:“你且回去吧。”


    南宫要说话,可是嘴角的痛处让他无法张口,他只能用愤愤的眼神看着周围所有人。


    “屈兄,南宫他……”旁边的友人担心上前,而刚才跟南宫一起一唱一和的那位却躲的远远地,好像自己和南宫不熟。


    “我想,你是准备今天的诗会上好好出一个风头吧?”穆珀缓步上前,柳子琛都动手了,他也不能含糊,“我们过来,抢了你的风头,所以才恼羞成怒?”


    南宫还没反应,但是知道南宫为今日准备了好诗的几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如此反应,即便不说也证明了穆珀所言非虚。


    “这世上的事啊,永远都是意外比计划多。”穆珀走到南宫面前,人们这才发现,这个看上去美.艳的人可一点都不娇.小,相反,他比寻常男子身高的南宫还要高上许多,都需要低着头看南宫……


    不得不说,穆珀的脸对他的身高和气势都有些影响,不过,我们还得长呢,不着急。


    “如此心性,你在朝上也是这般?哦,你能上朝吗?”穆珀低笑,“一味的自以为是,待等你失去现在的便利,你又是何人?你有什么本事让人刮目相看吗?”


    “你说我祸国殃民,我就当你是夸我美了,至少,全天下也没谁能比我美。”穆珀说着,眸子扫了一圈,被他扫过的人都点头,虽说全天下这个范围有些大,但是他们这么多年来还真是没见过比穆珀更好看的人。“我就是好看,你那几句话能让我怎样?我即便什么都不会,也会得到所有人的注意。”


    南宫抬头看着这个美.艳压人的恶人,脸气的通红,“啊!!!”


    “这般心性,你可真逊。”穆珀声音淡淡,“不过,你刚才说我是红菱阁出身,你认识谁?”


    “屈兄,我怀疑他是弘王的人。”穆珀转身,扔下一个炸雷。而刚才还在怒吼的南宫却霎时间脸色惨白,不敢相信的看着穆珀。


    其实如果穆珀就这么提出来,也达不成这个效果,但是刚才柳子琛下手不留情,加上他今天本就急躁,被无视,情绪接近崩溃,穆珀一句话就像盛夏的一桶凉水一样浇在他头上。


    穆珀看见南宫的神色变化,讶然道:“不会吧?我猜对了?!”说着还主动躲在柳子琛身后,看的屈芈一阵无言。


    猜对了?李仲睿还不知道弘王的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别说南宫,就是穆珀不也和闰王交好吗,怎么一个弘王就吓成这样?不过,你这胡乱猜的?


    柳子琛皱眉,“屈兄?”


    “屈兄,南宫确实准备了三首好诗要跟大家分享,这是一场误会。”刚才就帮南宫说话的友人急了,“南宫只是,孩子心性,他喜欢被人关注,屈兄也是知道的,他就是这么个招摇的性子,绝无坏心的。”


    “一个二十三的孩子?”李仲睿淡淡讽刺,刚才他没明白,但是现在对方这一串儿解释,让他知道这件事肯定有问题。


    “南宫,你离开吧,如此心性,我们诗会留不下你。”屈芈虽然觉得穆珀的一个猜测不能成为证据,但有了之前的例子,屈芈也不由得怀疑,何况南宫的性子本来就是傲人,寻常他们还能镇住,毕竟南宫也是真正有才之人,但,现在他也担心,诗会之前讨论的事会不会被他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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