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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540

    第531章 鼎定风波


    穆家的小霸王回京了。


    以前叫穆珀小霸王是因为穆家上下都宠着这么一个纨绔,而现在依然这么叫,则是因为穆珀本身,已经功成名就。


    穆珀带着家里的俩姑娘出门逛街,别看穆珀自己花枝招展,但不能否认他的审美选择,年方九岁的俩丫头被他打扮的和小仙童一样,优雅而不失灵动。穆珀出手搭配,让两个更喜欢扮男装的丫头也乖巧起来,毕竟,哪个小仙女能拒绝转圈圈的裙子呢。


    “小八!欢迎光临!诶呦!这是哪位仙子娘娘身边的仙童啊,这么可爱!快让姑姑抱抱!”一个欢快的声音在招呼了穆珀之后立刻奔向两个小丫头。


    “你抱吧。”穆珀在旁边看戏,“我提前说,这俩小的千斤坠练得很好。”穆家的孩子,底盘必须稳,因为穆家的功夫有一半都是在马上。


    冉姜茜一听就来了兴趣,一手一个的揽住两个丫头的腿弯,用力一拔,竟然纹丝不动,“好样的,姑姑我再用两成力,你们要是还能不动,我这里的东西随你们挑!”


    说着,冉姜茜又用了几分力气,俩丫头晃了晃,但还是没动,冉姜茜这次才佩服起来,“你家的家传就是不一样,姑娘们,带小客人进去挑好东西啦!”


    这声招呼跟花楼老鸨一样,穆珀嫌弃的咂嘴,然后道:“你们红姑姑店里可有不少宝贝,快去吧。”


    俩丫头给冉姜茜行了一礼,才被店员们拉了进去。


    冉姜茜看向穆珀,“怎么,一回来就光顾我生意,有事相求啊?”


    “大姐,你这么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穆珀对冉姜茜是毫无办法,这位姐姐家中是走马镖的,何为马镖,一,运送战马,护送马队,二,专杀马匪。因为马匪抢生意。


    这种活儿,就像是现代中大车拉钢卷一样,专职就怕吃不饱,兼职就怕命不好。


    他们做不了太专业细致的镖活,因为一旦一队人拆开,就会受到马匪的报复,所以寻常生意也找不到他们,而到了冉姜茜这一代,前任大镖师意外身故,马镖损伤超过三分之二,冉姜茜再也拉不起人马,索性直奔翡翠场,连买带抢的弄了一堆原石回来,在京城做起了首饰买卖。


    而这位冉姜茜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是穆珀的前任四嫂。


    冉姜茜和穆家老四是私定终身,冉家出事的时候,穆老四正在战场上,原本准备找父母坦白婚嫁的两人就这么分开了。穆家虽然不介意养一帮人,但冉姜茜所需要的不再是穆老四这样的人,更没有了之前冉家大小姐的无拘无束。


    冉姜茜落户京城,穆珀就收到四哥的信,虽然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但是帮着冉姜茜安稳落户还是没问题的。


    后来冉姜茜又嫁一人,是店内的掌柜,虽然人油滑了点,但是对冉姜茜言听计从,照顾老人,支持她抛头露面做生意,招揽孤苦女工,这些如果没有人和冉姜茜一起分担,她会更辛苦。


    冉姜茜现在过得逍遥自在,穆珀也认了个姐姐。


    “说正事,找你确实有事。”穆珀没给冉姜茜继续调侃他的机会,这姐姐要是开了口,不把你说躺下是不算完的。


    “进来说吧。”冉姜茜带着穆珀往里走,“怎么没带着你家那小先生?”栾袏给穆珀当西席的时候十五岁,国学内营养不.良,当初和穆珀在一处走看着更像兄弟。


    “他另有要事。”穆珀跟柜台内的姐夫打了个招呼,坐在内间,“听说最近有人找你要福禄寿喜?”


    翡翠原不是京中贵客所好,甚至只是前朝墙面装饰之所用,现在宫中还有一套用一块原石切出来的,三十二扇翡翠屏风,种水甚佳,而这套屏风的作用是前朝皇帝欣赏后宫宫女和妃子在屏风后换衣所用。


    至于翡翠的种种说法和等级划分,还是穆珀给冉姜茜出的主意。


    “是啊,四色原石现在就剩三块了,我不准备出手。”当年冉姜茜带回来的翡翠原石只能说极大地降低了她的开店成本,但是成本再低也有消耗一空的时候,这几年冉姜茜自己找回来的原石还能支持,但是要开出极品,那就只能靠运气了。


    “你知道要的人是谁吗?”穆珀并没有直接劝冉姜茜顺势而为,他希望,能够更顺利一点。


    “有人盯上穆公的五十寿辰了?”冉姜茜立刻想到最近似乎有人一直在关注着穆家的消息。


    “倒也没那么久远。”穆珀摇头,他爹的寿辰还有一年多呢。


    “难道是皇上?”不怪冉姜茜的想法,这时候翡翠作为硬玉的一种,多为男子所用,小到扳指,大到摆件,而女子多用玉石,珍珠,玛瑙,珊瑚等物。


    “差不离了。”穆珀微笑,“咱们陛下的二哥,今年正好六十岁。”


    太上皇一共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老大老三还有女儿孙嫦珉是太后嫡出,而老二,老四,老五三个都是庶出,当年之所以跳过老大,直接传位给当今,年龄自然也是一个问题。


    而且老大老二的孩子们都大了,当上皇子,难免立刻开始夺嫡之争,唯有当今,中年得子,现在孩子年纪还小,只要不长歪,以后就是一个年富力强的新帝。


    这般举措,自然就有人不高兴了。


    穆珀无意去诱导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他只希望,一切都还只是一个想法,没有升级成为执念,至于那些在背后汲汲营营的小人,穆珀却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你要用就都拿去,也省的我这里麻烦。”冉姜茜一点都不犹豫,把自己留着的镇店之宝悉数奉上,她知道这些世家大族的事,她这小小商户掺和不起。


    “诶,我都拿去像什么话。”穆珀微笑道:“福禄寿喜,怎么比得过福禄寿喜财呢。”


    “你有顶级货?”冉姜茜使劲想了一下自己的财力,再使劲看了一眼旁边喝茶的夫君,终究是忍住了这份诱.惑,“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要找一个合适的老坑主,最好是喆眉那边的。”喆眉是前朝和孙朝的属国,当年是被老皇爷顺手打下来的,是孙朝翡翠的主要产地,这些年从孙朝往回输送了不少翡翠卖点,一时间也有些声名鹊起。


    “我帮你联系,可是这人……用一次?”冉姜茜独占京城的翡翠生意,和喆眉那边自然也熟悉,要是一次性的人,她自己也需要做些准备,不能直接跟对方接触。


    “不不,不是我用,而是对方过来献宝。”穆珀微笑道:“我需要你帮忙在喆眉透出消息,京城有人高价收彩翡,然后会有人当场开出来福禄寿喜财五色翡翠,你只要保证,拍下五色翡的人是个老坑主就好。”


    老坑主手中的宝贝才更让人信任,而且对方会自觉的把宝贝来源给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好,你等我消息。”冉姜茜没有多问,她不知道一直盘踞在北方的穆家为何会在南方有人手,但这些,都不是她需要知道的。


    皇帝的这位二哥,获封端王,其封地在西边,是个不错的地方,可惜,端王并不喜欢,去年就上书归京养病,皇帝因为与诸位哥哥之间没有什么龌龊和嫌隙,便准了所奏,只是让端王世子留在封地,也算多少有些挟制。


    如今端王要过六十大寿,穆珀看着周围筹备着贺寿礼的人们,牙花子差点乐出来。


    转天,穆珀和栾袏牵着狗出门遛弯,京城中得到消息的小伙伴们都凑了上来,一个个明目张胆的跟穆珀分享着最近的消息,即便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并不是一般的纨绔,却也很难立刻怀疑起这群还会扒墙头看人家吵架的年轻人是有所图谋。


    栾袏牵着虎奴给他们放哨,以穆珀为首的八卦小团体正趴在端王的后院墙头上嗑瓜子看戏。


    “早就听说端王四个儿子,谁看谁都不顺眼,如今一看还真是。”


    “何止儿子不顺眼,孙子也互相不对付,前几天我听说亲自过来给爷爷贺寿的老三把老二亲手写的万寿文给毁了。”


    “可惜啊,这二孙子跟着世子爹过不来,不然,啧啧。”


    “别急,还有大孙子呢,别看是个庶出,那长兄的姿态拿捏的,到位极了。这才来京里半个月,就听他亲自上门给自己弟弟们赔礼道歉七八回了。”


    “上次去我家的时候我恰好休息,诶呦,那孙子样儿,真孙子,话里话外说的是他弟弟不该和我侄子抢玩具,差点把爷的牙给酸掉,两个五岁的小屁孩,开蒙都还没开呢,讲这个。”


    “你说说,要是真心想管教,你让他们在家里不出来不好吗,放出来到处祸害,然后他再去赔礼道歉,这半个来月倒是跟京里的大官们都有了联系。”


    “人家这叫抛砖引玉。”


    “那词是这么用的吗?”


    墙头上的讨论也影响了院子里正吵架的两对儿,这是要干啥?吵架的忽然变得很尴尬。


    “啧,看来今天他们的争吵也有这位大孙子的参与了。”穆珀把瓜子壳一扔,看着院子里的人呲牙一笑:“哥哥们继续啊!加油!嫂子!使劲打!”


    穆珀和院里这四个还真是同辈儿,都是太上皇的孙辈儿,而刚才他们嘴里的大孙子二孙子的,都是穆珀的外甥儿。


    “你放肆!”院子里的某个嫂子想斥责,她们可不是不认识穆珀,只不过,一直没有去穆家的意思罢了。


    “你大胆!!”穆珀一声震喝,把那个伸手指着他的嫂子吓了回去:“区区民妇,敢呵斥朝廷命官!”这位是真没爵位,没官职,也没有诰命封赏,除了和皇家有姻亲关系之外,没有任何身份,这是院子里那位夫君从民间带回来的娘子,他本意是调.戏个民女,结果被当时的御史给参了,而那时候先帝刚刚夺位不久,本打算将皇室与氏族间的联姻过了明路,毕竟他自己就因为没有继承权而娶了一个氏族女,但是氏族并不赞成,正好发生此事,这位撞枪口上的同学就这样被迫娶了一个完全没家世的民女为妻。


    不然寻常正妻,谁会上手打妯娌……


    “还不如你家大孙子呢。”穆珀留下一句后,众人哈哈笑着离开了,可想而知,今天端王后院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会在京城传开,而提前三个月来贺寿的这几位,哼哼。


    “欺人太甚!”端王家的几个叱骂一句,只是,看他们眼神流转间的神色,却不知道在骂谁。


    “栾先生,你说,端王长孙,怎么敢的?”目的达到,几人也走到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有人按捺不住就找栾袏询问,因为穆珀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有什么不敢的,他这个长孙出自妾侍的肚子里,不就是端王许准的吗。”栾袏笑着摇头,论起来太上皇对他们这些庶出的孩子也全无亏待,甚至因为太上皇本身就是个风.流种,一度让他家几个孩子在外全无差别,可端王还是很介意自己这个庶出身份,每每有什么区别待遇,甚至娶妻身份高低,都能归罪到嫡庶上面。


    以至于心内郁结,插手自家儿子的后院,让野心勃勃的妾侍生下长孙,还养大了对方的心思,美其名曰是给孙子辈儿的历练。


    这也是为什么端王被孙氏那些有心人一挑唆就自动上钩的原因,他不服,即便跨过大哥继位,为什么直接忽略他?他不配被选择吗?


    当人陷入执念,是听不进劝的,何况这些年他早已经分家,自行做主惯了,更不能容忍自己被忽视。


    也不看看就他这心性和家里的乱遭,要是真的选了他,老皇爷估计会从皇陵里冲出来。


    孙朝虽然嫡庶之界限并不是那么分明,但是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人人心里有个标准,而嫡庶有别,也是家中安定的象征,除了有些嫡子因为身体或者性格原因不堪造化,一般人家都不会把社交的重任交给庶出子,对对方也不尊重。而端王长孙的这个举动,借着家中其他孩子为筏子,踩着别人的手给自己铺路,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行人走到巷尾,一道倩影就从外面闯了进来,这几位虽然纨绔胡闹,但都是知礼的人,几双垫着袍袖的手将对方扶住,愣是没有一个接受投怀送抱的。


    “公子救命!那人要抓我去抵债。”女子惶恐的躲在几人身后,穆珀默默的看向栾袏,“几年不回来,人心变了啊。”这一声叹息把其他几位的笑声都逗出来了,有两个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抱着肚子笑蹲到了地上。栾袏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一个爆栗敲在穆珀头上,想说话也是先笑出声来。


    原因无他,以前这种戏码无论真假,跑过来的惶恐弱小受害者都是冲到穆珀身上的,现在竟然没被扑,穆珀觉得自己过气了。


    “哈哈哈哈。”被栾袏带的,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把本来要过来找茬的‘追击者’给笑毛了,愣是站在对面不敢过来。


    过来求救的女子也傻了,而这时,一个在京兆尹衙门当差的小伙伴好心告诉她,“姑娘,先不说现在京中根本没有放贷抵债之说,就说即便你们真的存在借贷关系,无法偿还,他要你以身抵债,他也需要把你办成贱籍,而债主是不能直接将欠债之人良转贱的。而无辜扣押良籍,他是要被充军流放的。”


    “所以,且不提让你以身抵债的成本和操作难度,就说现在京城中丫鬟的价位,在牙行那里最贵的丫鬟不过二十两银子,而你能抵多少?如果你抵债的债款远超你的身价和资产,那么这个借款是会被县令判定为无效的。”这是为了避免有人故意强借而实行的新规,之前穆珀给皇帝的折子上,法令完善,是皇帝很重视的一条,在那之后就同意了之前不少上奏修改的法令,比如强行借款,这是穆涼在知道张翠翠的事情后给皇帝提议,而有这样一条法令在,有那动了歪心思的,也要掂量掂量,诈欺之罪的判罚可比强借要大得多。


    “与其抓你抵债,还不如给你找一个活计,拿你的工钱抵债,好歹还有个盼头,不然他抓了你还得养着你,抵债不抵债的,成本又提高了不少。”


    这群小伙伴论起毒舌来是深得穆珀真传,火力全开,不限男女老少。


    “京城中人干不出这事儿。”


    “他们都知道规矩。”


    “你脚上穿的是千层底绣鞋,指腹略暗,眼下松弛,颈后有梳拢过的痕迹,指尖有握笔茧,腰上有束,你是谁家书房的奉书侍女。”做侍女的,即便不用守夜,也是早起晚睡,终日辛劳,所以一般年长些的侍女都会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只有年少娇嫩的才能看见好颜色。


    而氏族对侍女的要求自然也是严格的,比如颈后鬓边不许有乱发,比如腰板必须挺直不能有颓态,除了这些,此女指腹上的暗色乃是常年研墨所致。至于绣鞋,一般的女子绣鞋要求轻软,要的是好看,行走在外时自然有别的鞋子。在内间需要长久站立又要走动,又要兼具好看的,只有特制的千层底绣鞋,因为普通的千层底,底子硬会损伤鞋面。


    这女子身上都是破绽,而她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傻子。


    “多谢公子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小女子在此谢过!”这女子也是个懂决断的,知道自己瞒不过,便借口脱身。


    此时对面号称要抓人的那个债主子已经不见了,栾袏看看几人,只能说是有恃无恐了,他们一点也不担心打草惊蛇,而这群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突兀,毕竟是敢在先帝丧子之日放烟花的主。


    “你们说,他会有什么后手?”其中一人起了兴趣,眼神飞扬。


    “示弱不成,想来就是……”


    “征服。”


    这手段来的不得不说,准确又快速,七天后,一位行侠仗义的侠女就冲入了几人的视线,用冲入来说一点也不夸张,因为对方是骑着一匹惊马冲入京城,沿途还不断呼喊着让人让开。


    最终在惊马要撞到一个小孩子时险险停下,侠女的手掌和虎口被缰绳勒的血肉模糊,而对方在拒绝孩子母亲的感谢后,先是安抚了惊马,然后自己去医馆包扎伤口。


    待等出来后,直接牵着马去了廷尉府,宣称这是廷尉府的马,她给送回来了。


    廷尉府里,最不争气的三公子来回转磨,“我好欺负是不是?为什么选中我了?我看着很傻吗哥哥?我缺个臭脚吗?”


    廷尉府的两个兄长默默相对,别说,自家小老弟是个什么性子他们都了解,第一,颜控,对于长得好的人额外优待,第二,叛逆,越不让干啥越干啥,越不理他越来劲,当初小屁孩儿一个的时候就非要跟在穆珀身后转,被揍了好几回都没用,现在……人家还真是对症下药。


    “行了,你要是不愿意见就老实待着,我们帮你处理。”做哥哥的这点担当还是要有的,两人刚起身,就被自家弟弟拦住,“那个,有,有人处理。”


    “你确定是处理不是添乱?”


    其实吧,也不是那么确定。


    门外,两个目睹全程的人勾肩搭背的过来,看见廷尉府们口中站着的侠女,一声大喝,“偷马贼!”


    廷尉府内,老大老二看着老三,亏了没开门。


    听着外面吵吵起来,他们更是连听都不听了,再转眼,自家小弟在墙角吩咐人搬梯子呢。


    定军府,栾袏看着给虎奴编小辫儿的穆珀,“你就这么让人盯着?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什么叫不是我的风格,我多老实乖巧!”穆珀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道:“人家盯上的就是我们这盘儿肉,躲不过的。”


    “啧,谁躲不过?”栾袏才不信,“你就是想让他们自己露出更多的马脚。”


    “人家初来驾到的,我们这些地头蛇不得好好招待招待,一尽地主之谊吗。”穆珀呲牙一笑,想要办成越来越困难的事,需要动用的条件和资源就越来越多,穆珀也就等着他们自己把自己都暴露出来。


    而半个月后,穆珀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和栾袏一个气质型号的文弱书生,再看看他家眼睛都要飞起来的先生,还没等说什么呢,栾袏抱起狗就走了。


    第532章 鼎定风波


    栾袏回了定军府,穆珀一路跟过去,好悬没给关在外面,不过还好,栾袏没让穆珀在后面丢人。


    进门后,栾袏将虎奴塞给穆珀,“打算怎么哄我?”


    “哪有你这么直接说出来的?”穆珀笑着道,“那,你想我怎么哄?”


    栾袏嘴角一抽,“哪有你这么直接问出来的……”


    “诶,旁人只知道你文弱知礼,谁能看到你的本来面目啊。”穆珀放虎奴去外面玩,反正在定军府它也有固定便溺的地方,何况,定军府的大小,虎奴跑个半圈就足够它今天的运动量了。


    “本来面目?”栾袏咬牙道:“所以呢?”


    “定军府,也该热闹起来了。”穆珀微笑,这段时间针对他们的行动已经太多,不光是美人计,还有瞒天过海,偷梁换柱,围魏救赵等等,总之无论是衙门还是后院,大家都不安生,而今天既然放到他面前了,这个以美人计为障眼法的大阵,应该开始了。只不过,阵眼却不在对方手里。


    “你就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现在穆涼和孙嫦珉都不在,家里只有两个未满十岁的小丫头而且还住在公主府,这偌大的定军府中,只有穆珀和他两个。


    “其宵小行之祟祟,岂无度乎。”穆珀嘻嘻一笑,知道栾袏会功夫的只有太上皇,皇帝和老爹,就连穆家在边关的兄弟几个都不慎了解,还能指望一个刚回京不久的人知道?


    穆珀和栾袏吵架了,栾袏独居定军府,而穆珀抱着狗和鹰去了公主府。


    “不出所料,那般高傲的人,怎么会允许人算计到他身上。”


    “他们想将计就计,拿本公子当傻子看,到最后反噬却也落在他们身上了。”


    “现在定军府就一个书生,不足为虑,尽快把东西放进去。”


    然而他们还是小瞧了定军府,即便只有一个书生在,定军府夜间的巡逻也严密谨慎,从不懈怠,这些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精兵,别看只是负责府内的安全,他们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紧急情况下,护君离京。


    当年先帝那时候,穆家就是主谋之一,如何会启用他们,所以这件事至今也只有当今知道,这是当年老皇爷给的职责,也是对穆家表达信任,毕竟人丁兴旺的军功世家,只能施恩。


    夜里不成,就只能白天,选择在吃饭的时候,两道灰影翻墙而入,穿着蒙面灰白的劲装,栾袏不禁点头,还有点脑子。


    这要是大白天的让两个黑衣人给钻了进来,只怕定军府就真的漏腚了。


    看着两人径自冲着书房和卧室而去,栾袏就收回对方有脑子的想法了,正确的操作不应该先找个下人换了衣服然后小心的凑过去?就这么明晃晃的,身上就是大写的四个字,我有问题。


    “太聪明了还不好实行计划呢。”穆珀从后面换了一身一样的,“到时候追快点啊。”


    穆珀对自己的轻功很有信心,栾袏手指掰了掰,“我会让你跑的非常真实。”


    一道灰影掠过,霎时一声震喝响彻定军府:“站住!”


    灰影脚下一崴,差点没放过墙去,而紧接着就不允许他分神了,因为身边嗖嗖的出现了好多枣核钉,‘妈妈诶,这啥时候练得’穆珀抱头就跑,身后那个端王府的同事已经被枣核钉打下,另一个已经在地道里逃命了,现在,穆珀看着京中的屋宅,开始跑酷。


    栾袏在后面紧追不舍,时不时还用暗器威慑一下,明白人都看得出,他不是追不上,而是想找到这人的窝点。


    在京中转了大半圈之后,眼见着甩不脱,灰衣人直接扎入端王住处,而老大的一个院子,护卫竟然根本反应不过来,就容着两人一追一逃的扎进了自家院门。


    “还不快找!”端王气的差点犯病,虽然说人是自家派的,但是这人能蠢钝成这个样子也是时间少有,更别提他们还直接消失了!这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端王的家可以随意进出吗!


    端王住处混乱成一团,甚至有几个脚快的护卫还被栾袏给踢了出去,“捣什么乱!难道端王要维护刺客!”


    栾袏的声音用上了内力,说话更是堂皇正音,一时间让端王身边的人都傻了,这是……怎么会!他怎么会武功!


    端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冲入自己书房,又快速的冲了出来,紧接着那个灰影试图远逃却又被困住,自家的护卫根本跟不上两人的速度,而整个端王住处,就这样被两人逛了一圈,可以说除了后院女眷之地没去,哪里都去了,却还是让灰影逃脱,一直跟到郊外,城卫军追上去的时候,灰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仵作检验是力竭而亡。


    栾袏,一介书生,把一个明显是去定军府做手脚的刺客追到力竭而亡,而他自己什么事儿都没有!


    城门口,穆珀脸色不好的看着回来的栾袏,一副臭脾气却又担心的样子,城卫军哪还敢说什么,让仵作抬着刺客的尸体离开。


    “栾先生威风啊。”还未走远,就听见穆珀的阴阳怪气,城卫军跑的更快了,要是旁人他们还能看看热闹,可这位小爷是谁啊,他的热闹看了是要命的。


    栾袏还未说什么,就被穆珀抵在城墙上,一副恶少姿态的凑近,“东西都拿到了。”逛一趟端王哪,自然不能空手而归,毕竟他们可是想给定军府按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呢。


    端王怕是想着,递交一个自立为王的证据,没准皇帝真就答应了。


    “都在呢,不过怎么还回去?”栾袏觉得有点不保险,但是穆珀拿着他的手微笑;“不必还回去,咱们就是故意的。”


    “拿了端王的证据,他就不敢乱动了。”穆珀笑眯着眼,端王怎么说也算是他的一个舅舅,正月里剃剃头也就够了。“关键是要把咱们摘出来。”他可不会轻易放过构陷定军府的人,端王把证据放在定军府的时候,可曾想过定军府驻守北关,可曾想过他妹妹也在其中,可曾想过现在孙朝能不能失去定军府。


    这样一大助力,他不想着拉拢反而想着构陷谋害,真是,不知所谓。被那些氏族哄上天了,不知天高地厚。


    “走吧,咱们去找太上皇。”穆珀表示太上皇这个位置也不好当,而且太上皇其实也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才暖了心肠。他分得清轻重,所以穆珀才会如此放心。


    太上皇看着穆珀递上的证据,再看看在京中闹了一场,一言不发的两人,“做的不错。”


    “外公,这些东西,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穆珀笑的很是意味深长,太上皇反手给了他后腰一下,“臭小子,从回来就拿我当枪使。”


    “这不是图您心疼我这个大外孙吗。”穆珀也不闪,应了这一下道:“六哥在边关,我在京城不得好好陪着您二老。”


    虽然只提了一个老六,但太上皇已经知道穆珀要说的是什么,心下也是有些感慨,要是自己的儿子跟穆珀一样懂事就好了。


    “这事儿,委屈不了你们。”太上皇眼中闪烁着精光,口中呢喃,“过寿,哼,他老子还活着呢,过哪门子寿!”


    另一边,发现证据丢了的端王也慌了,他没有叫任何人,而是亲自上街去打听,刚才闹了那一番,他不信两人的去处打听不出来。


    但是,端王打听出来的是一个他不敢去想的地方,却好死不死的,碰上了太上皇派来找他的亲随。


    公主府的练功房,端王看着他父皇一套拳下来被打碎的三个木人桩,不用废话,直接就跪下了。


    “你胆子越来越大啊。”太上皇坐在沙袋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端王,笑道:“不如这样,为父给你出个招。”


    “趁着皇帝还没回来,我帮你,你带兵打进皇城,坐在龙椅上,把皇帝关在城门外,只要你下令放箭,这皇位就是你的了!”太上皇的声音带着蛊惑和隐忍的怒意,只可惜,端王没听出来。


    “这,这,父皇当真……”端王脸上的惶恐还没有完全转变为惊喜,就收到了他爹的窝心脚。


    Duang!


    “诶呦……”端王今年眼看就要六十整寿的人了,之前没做王爷的时候就养尊处优,到了封地更是被人捧得花团锦簇,终日里饮酒作乐,偏心自己那个庶出的大孙子,把人惯的野心勃勃。此时的端王,也就活在了太上皇是坐着踹的,要不然他就过不了六十大寿了。


    听着里面传出来不打磕巴的怒骂,穆珀和栾袏都默默的远离了两步,人傻没药医,这端王以前看不出什么,这有权有势了之后却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真要是让他当上皇帝,小世界能把俩人踹出去,管你什么气运呢。


    下午,京中消息一变,说是栾袏和穆珀被赶出了公主府,而太上皇和太后住进了端王那里要享受天伦之乐,连带着穆家的俩孙女都回了定军府。


    “啧,他们能信?”栾袏看着包袱款款的穆珀摇头。


    这戏码假的不能再假了,虎奴都不信。


    “他们信太上皇会选择保住端王。”不管怎样,孙嫦珉嫁到穆家,亲生儿子也只有两个,亲生孙子也就三五个,穆家另外的一大帮,在太上皇那边可没有血缘关系。氏族那些人不会相信太上皇会为了穆家惩罚端王,只要端王不倒,他们这些人就能继续,只不过动作要小一点。


    殊不知,太上皇在看完端王这一家子后,都有出门散心的想法了。


    太后也不大喜欢端王,虽说从小都是养在自己身边的,但是端王的亲娘总是借着看望孩子的时候挑唆,还用那些平时太后不许他们多吃多用的点心玩具哄的端王亲近,太后从那时候起就知道这是个养不熟的,不过这次,太后是抱着给自己的好大孙出气来的,太后要是论起规矩来,端王府上这群妯娌最少得掉两层皮。


    “还有三个月就是端王寿辰了,那群人可是打定了主意要招摇一场的,让太上皇一直在那住着合适么?”


    “咱们塞进去的门客要起作用了。”


    “那是你塞的吗,那是三哥塞的。”


    “都一样,都一样。”


    太上皇搬过去半个月后就回了公主府,明面上是对端王的改正相信了,但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端王改的太快了,太上皇没法相信。


    等到端王将来拜访的氏族好友都拒之门外的时候,太上皇才有了几分相信,不在盯着端王,转而盯着那些和端王密切往来的氏族。


    两个月后,圣驾回銮,船队却被阻挡在了运河上,运河河道淤积,龙船搁浅了。


    “不好,京中恐怕有变。”皇帝终究是更敏锐些,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且不说他们过来的时候河道一点问题都没,即便前几月下雨,河道有了淤泥,他这个皇帝回京,河道难道不应该主动提前清理吗?怎么会放任龙船搁浅。


    “陛下,咱们从陆上回去吧。”穆涼早有预料,毕竟他有造反的记忆,怎么对付皇帝,清楚的很。


    “走。”皇帝不矫情,这点就比先帝强得多,几人用小船上岸,皇帝直接下令扒了运河岸河道的官,押送进京,听候发落。


    京中,孤独宏跟着献宝的队伍进京来,心里还真是有些……复杂,尤其是看着自家媳妇带着儿子,比他还熟练的跟商队中人联络,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端王过寿,提前三天就开始开流水席,整条胡同都摆满了坐席,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只要说一句给端王祝寿话就能坐下吃。


    而早就有心造势的氏族们更是无比热闹,他们各自拿着宝贝,在端王寿辰当天喝彩上门,其中最稀奇的,莫过于京中长河栾氏所奉上的五色翡翠,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瑰丽的稀释珍宝,上面简单用浮雕的手法勾勒了一些山水花鸟,而更多的则是自然形成的纹路,其上的红黄白绿紫,色彩交融又互不干扰,端王看着甚是喜爱。


    “此等宝物万中无一,合该由王爷所拥有啊!”栾氏看着端王,意有所指。


    “如此瑰宝,当为王爷六十大寿贺而现世。”另一家也随之奉承起来。


    端王眼神闪烁,此时节的花团锦簇,让他立刻忘了前两个月还在被父皇教导的自己。


    “此宝,当为镇国之宝!”端王一句话彻底暴露野心,而周围人就跟没听出来一样交口称赞。


    端王这话说出去一时二刻,京城里就差不多都知道消息了。


    公主府,太上皇气的要拿鞭子,被穆珀一把拦住,“姥爷,我的亲姥爷,别冲动。”


    “你怎么不去拜寿?”太上皇认为这是穆珀放任的结果,虽然是事实,但也是迁怒。


    穆珀耸肩:“人家又没邀请我。”


    “京中安危你就不顾了吗!”太上皇知道穆珀不是那么不顾一切的人。


    “栾袏带着新海军去了,宴会上也有我们的人接应,只要他们说出这话来,外面戍卫动了,就已经意图谋反。”穆珀微笑,看着冷静下来的太上皇,从一开始,他就没准备原谅。


    太上皇看着穆珀,“连我也被你算计在内?”他想到之前在穆珀手里看到的证据,叹了口气。


    “毕竟是舅舅,总要给个机会。”穆珀没说,让端王麻痹太上皇的主意,是他的人出的,而端王如果没有这个计策,或许真的会在太上皇的威胁下选择放弃,但是,好容易出来这么一个大鱼饵,穆珀不得好好保护着吗?


    “这里面还有孙氏的人。”太上皇知道,他们族内的人忌惮的未必是皇帝,他们忌惮的是穆家,是得到皇帝信任,有权有人有财的穆家。


    “姥爷,我姓穆。”穆珀寸步不让,为了一朝之稳定安宁,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讲亲情。


    “京中不能乱。”太上皇妥协了,毕竟,稳定的也是皇帝的皇位。


    “听话就不会乱。”


    “端王不能死!”他还不想老年丧子。


    “外公,我哪有那么冷血,何况,端王不过是受人蒙蔽,被吹捧的太过罢了。”死,敢栽赃陷害定军府的人,让他轻易死了怎么行,何况端王死了,他这边安定的局面必然会被打破,而且对他的名声也不利,如此得不偿失。所以穆珀不但要端王活着,还要他好好地活着,看着那些氏族的下场,让他后半生每个夜晚都不能安眠,让他看着自己家那群废物离开王府后能飞多高,又或者,能被人碾压到什么地步。


    “哼。”太上皇看了眼穆珀,冷血无情,这小子算不上,但是他骨子里的血也不是热的。


    “我之前得到消息,长河栾氏有想收栾袏的意思。”太上皇看着穆珀道,“所以,他就被你选成了那个傻子是吧?”


    穆珀眨眨眼,“巧合,真的是巧合,人家钱多。”


    长河栾氏一直装的很好,或者说他们从不参与皇权争斗,一心只培养人才,读书人,文人墨客,是孙朝最有势力的文士集团,但是,他们和孙朝接下来要走的路是背道而驰。


    孙朝不需要把控学习资源的氏族,也不需要在文士上一呼百应的氏族,前几年栾氏的种种行动都被穆珀给打压了回去,但是因为他们的名声太好,穆珀也不好直接去讨伐,但,栾氏自己忍不住,就不要怪他了。


    孙氏旁支鼓舞的,栾氏给这次行动对标上合理以及正义,但同时,栾氏又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或者说想要两边讨好,于是就给栾袏透过消息,说他祖上也是长河栾氏的分支,试探他是否愿意认祖归宗。


    毕竟栾袏现在在定军府也只能说是孤身一人,背后没有亲族,栾氏是不会相信他有底气和穆珀在一起一生一世的。


    栾氏打的主意很好,但这两位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栾袏对栾氏的示好视而不见,但是穆珀可惦记上了,于是,在栾氏找祥瑞的时候,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与其让栾氏上当受骗,不如这钱自己赚了。而且翡翠是真的,那是穆珀空间里的料子,在任何一个世界也算得上珍品。


    有老坑主的坑人经验,这一大块福禄寿喜财,配上专门的护卫队,就顺利进了端王的寿宴上。


    这次,穆珀在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甚至连惊风都收在身边,而行动的只有栾袏带着的,当初跟着他们一船过来的海军。


    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八百人,但这些人都是栾袏在南屿那边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经验有脑子知道选择的人。


    现在,端王的寿宴上还是一片沸腾,而在外面,栾袏掐算着时间,等着里面的孤独宏放出讯号。


    孤独宏作为翡翠的护卫,也有一席之地,他们佯装语言不通,在府里四处乱撞,有之前穆珀给的地图,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了端王住处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面,也搞清了院中巡逻人员的数目。


    忽而烟花起,炸裂在空中,端王以为是谁准备的惊喜,还不大高兴,不是说世间的好东西都应该尽我享用?这小小烟花,当真寒酸。


    砰!更大的一声,端王满意了,仰着头等待夜空中绚烂的烟火绽放。


    是夜,栾袏所‘挟持’的人质,让被说动的戍卫军放下了武器,交由定军府的人接手城防,而京中其他军功世家也站了出来,各自把守城门,争取在皇帝回来前,京中不要再出意外了。


    而太上皇则带着太后在公主府闭门,丝毫不理会上门来哭求的孙氏族人,看不清形势的东西。


    三天后,被管辖的端王选择出首,把自己身边的狐朋狗友都卖了个遍,因为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不说,他老爹手里还有一份证据,而栾袏之所以拖延了三天的时间,就证明自己这次不会有事,只要他能表示自己的忠心!


    等七天后,皇帝回京,发现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穆珀竟然处置了一场谋逆!皇帝整个人都不好了,回宫看卷宗的时候还把穆涼带上了,显然是寻找一些安全感。


    穆珀:看清楚!你身边那个才是真造过反的!


    皇帝回京不久,孙嫦珉也回来了,在看到跟着父皇当杂兵的端王后,孙嫦珉如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于把自己引到封地去的某个混小子也是气的哼哼,可怜的穆老三,还不知道他帮穆珀的小忙会让他遭受什么后果。


    第533章 鼎定风波


    嗖啪!啪啪!嗖啪!


    穆珀站在月亮门外面,听着里面挥鞭子的声音,响一下一个激灵。


    “公主揍的又不是你,你哆嗦什么?”栾袏站在他旁边,用手堵着耳朵。


    “马上就到我了。”穆珀说着,里面又传来一声,顿时牙根都咬紧了,“我说,你就不准备救救我?”


    “救你能力不够,这不是过来陪你同甘共苦了吗。”栾袏表示他尽力了。


    穆珀伸手抱住栾袏,一副小生怕怕的姿态,栾袏明知这人是装的,也是笑着配合。


    里面挨抽的是谁?端王以及被罚跪祠堂每天鞭笞五下的端王子孙,而今天施刑的是长公主孙嫦珉。


    孙嫦珉回来后搞清楚自己这个庶兄都干了什么,便主动接过行刑的活计,而穆珀也是在孙嫦珉开始后被叫过来的。端王做错了无可否认,但不代表孙嫦珉会放过自家那个推波助澜的混小子。


    等里面行刑完毕,穆珀已经麻了,孙嫦珉可是上马能打仗的主儿,现在,把他抽个上蹿下跳还是有余力的。


    “给老娘过来!”让人把端王一家子扔进祠堂,孙嫦珉隔空抽了一鞭子,一声脆响,穆珀和栾袏一点也不敢怠慢。


    “小栾你去书房,帮我拿本佛经。”一看栾袏也跟来了,孙嫦珉立刻要把人支走。


    “娘啊,他不知道在哪儿,儿子去帮您拿!”穆珀说着就要跑,被孙嫦珉一个眼神制止。“小栾,你真的不知道?”


    “我,知不,知道,呢?”栾袏猜测孙嫦珉问的应该不是佛经,而是穆珀的计划,“知道。”


    “好,既然知道,也就不用去了。”孙嫦珉一声怒喝,“都给我站那!”


    两人利落的背对着孙嫦珉站好,只听得身后一阵破空声,然后脚边的台阶就碎了一个口子……


    早有预计的两人一声惊叫……下意识的就上了房。


    “那是祠堂!你们给我下来!”孙嫦珉是真急了。


    直接下来是不可能了,从房上跑是没问题的,穆珀和栾袏直接躲到了御书房,皇帝看着两人也是无奈,但怎么说也是自家后辈,给安排了个活儿,让两人在一边忙,这样孙嫦珉找过来的时候也有个借口。


    孙嫦珉其实也是给皇帝一个心安,毕竟这俩胆子太大了,当年就敢改天换日,如今要是再踩着皇帝得声名,他俩以后还过不过了?


    皇帝也辗转过,这俩人的价值太大,皇帝宁愿选择相信,而且,看两人成天连体婴一样的行动,即便人不在,行事也天衣无缝的对上,光这份感情,皇帝就愿意相信他们无意于天下,不过是想过自己安生日子罢了。


    皇帝复盘了端王事件,发现初看起来一切顺利到令人发指的行动,其实早在他们还没出现端倪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首先是穆家老三手里那个过了明路的情报组织,这些年皇帝也没少从他手里调配人手,穆老三都快成一个专职的培训机构了,但是,这并不妨碍穆老三尚有余力支持他弟弟。


    从穆珀离京开始,从忠武祠开始,穆老三借着穆珀的东风在各地安插人手,当初端王被人劝动了心思,回京‘养病’就已经在穆家的掌握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感到一阵恐慌,毕竟不是自己手中的力量,但是,想到穆家的忠心,皇帝又觉得并无大碍。


    就这么恍惚着,皇帝才会有那样一个决定,而现在,穆家的表现没有让他失望,无论是随行保护的穆涼,还是在外安民的穆珀,或许唯一可惜的,就是栾袏这个人才再也不会入朝了。


    孙嫦珉自然不能去皇帝那抓人,只得是愤愤离宫,而穆珀和栾袏借口躲避,一直在宫里住了十天,皇帝都不想放他们了,办事效率太高了,这几天在御书房,旁人看不到,但是皇帝知道他们至少做了他半个月的工作。如果不是怕言官死谏,皇帝都有心给两人开府,开府之后就把奏折都扔过去……


    而终于重见天日的两人一出来,就被皇帝下旨抄家的氏族亲眷给包围了。别看皇帝找的理由都严肃正经,但谁都知道他们是因为涉嫌谋逆,而不是简单的结党营私,所以能保留女眷和孩子们一命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因为没人敢求情,但是这些亲眷总要有个安排,皇帝最近就在为这个发愁,现在便直接扔给穆珀两人负责了。


    这些氏族亲眷自己也是氏族出身,多少还有些底气,但是牵连犯官的她们终究不会被娘家所接受,除非,她们自己再做出什么成绩,亦或者再嫁,给家族一个足够利好的姻亲。


    “想让陛下宽恕,需得有功才行。”穆珀喝了口茶,这群亲眷多数都不是为了自己,她们自己单纯想要活下去还是很简单的,孙朝又没有吃绝户的传统,靠着自己嫁妆安稳一生的人也不是没有,她们担心的是自己膝下还年幼的孩子。


    犯官之后,皇帝将这些氏族里十二岁以上的后人无论男女都迁居新封的肃川府,让氏族人去开荒种地,牧马放羊,皇帝也算是物尽其用。


    十二岁以下的以及犯官正妻,被陛下开恩,免遭刑罚牵累,但是,三代不许入仕,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现在这些亲眷们就是想把这个钉子给拔出来,这样即便是有个眼儿,也能堵上。


    “不知都护指的是什么功绩?”被派来做代表的夫人小心看着穆珀,她们心知肚明,自家老爷夫君,甚至报以期望的长子,都是被穆珀给抓起来的,但是现在唯一能说的上话,或者说能愿意见她们的,也就是穆珀了。


    “听说这次留下的,最年长的不过十岁?”穆珀没直说,而是转移了话题。


    “是,最年长的是曹家的庶三子。”


    “真好,想当年本都护一岁入宫,十岁的时候还是个小胖子呢。”穆珀似有些感慨,不过他这个年龄说起来当年,总有几分违和,但,戏肉在后面,“如今一代新人换旧人,宫中太子殿下也不过八岁,真好。”


    对面的夫人不说话了,开什么玩笑,当初撺掇太子离家出走的事就有他们老爷一份,现在再往太子跟前凑,嫌自己命长?至于说其他,穆珀当年替先越王受过之事,氏族之间并不是秘密,而当年那个白胖白胖的傻小子,在他们的忽视下,将他们撕扯殆尽。


    “都护大人,您是说,太子有危险?”


    “哈,”穆珀好笑的看向对面,“太子最危险的,不就是你们吗?”


    “您说笑了。”夫人深吸一口气,“都护大人,现在宫中其他皇子年纪尚小,太子……许是不需要陪读。”她们舍不得,这一遭下来,陪在身边的无论是否亲生,都可能是自家人回京的唯一指望,她们不敢用这个指望去替太子试毒。


    “啧。”穆珀略显嫌弃的咂咂嘴,人家胆儿小,那能怎么办呢。


    “夫人们心地慈善,不如在家多为亲人积德好了。”穆珀知道想要调动这些自持身份的夫人非一日之功,而他多少也要避讳些闲话,于是冷笑了一声道:“管家,送客!”


    送走了面带不甘的夫人,栾袏出来看着穆珀,“你不会来真的吧?”


    “什么真的?”穆珀喝口茶,眨眼。


    “你不是让外面把你往九千岁的方向走。”栾袏嘴角一勾,“刚才你那一套套的,可有那个味道了。”


    “嘶,我仿佛听着,不是什么好话。”穆珀忽然神色一变,手上兰花指拿着杯盖,笑的脸上没有一丝棱角,温柔道:“调皮。”


    “别闹。”栾袏浑身打了个冷颤,太像了。穆珀笑着将人抱过来,反正这定军府内也没有其他柱子,倒是方便了穆珀两人相处。


    三天后,又一位夫人上门,这位带的礼物比上一位更重,穆珀与她说话的时间也更长了些,多说了四五句。


    又过了五天,第三位夫人上门,这次穆珀看着堪称稀世珍宝的两匹宝马,良驹难得,何况还是一胎双生的两匹,不但稀奇,而且显然是原主精心喂养的成果。


    这次穆珀直接将人送出门去,还笑呵呵的与之告别。


    至此,犯官亲眷拜访之事暂告一个段落,但是穆珀引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朝上,御史们接连参奏,说的就是穆珀与犯官亲眷接触一事,更直指穆珀以权谋私,贪污受贿,挟制他人,欺男霸女。


    “欺男霸女是怎么出来的?”穆珀看向栾袏,栾袏赶紧摇头,“我给你作证。”


    “算了,你作证他们不信,不过这折子写的有点水平。”皇帝没管,还让太监用托盘捧着折子,跟送赏赐一样送到了定军府,这下参与其中的御史们都怕了,皇帝对穆珀的信任未免太高了。


    “是啊,引经据典,把你以前纨绔的事都挖出来了,如果只是为了避免你一家独大,这点力度还不够。”栾袏打开另一本,当话本看,别说,穆珀当反派也是挺带感的。


    “他们是在试探,所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切只要到了顶点,就会直接爆发出来。”穆珀转身,去看其他折子,总能从里面分析出来一些事情,这些御史不比其他官员,其他官员人情往来总能划分出小团体,但御史不一样,他们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是想要攻击时最锋锐的利刃,却也因此很难判定他们的团伙。


    这次,穆珀借着众人参奏的机会,穆珀从行文上就能看出,谁和谁拿到的是同一套大纲。


    “你是说,皇帝要是继续对你表达信任,也会有一个顶点出来?”栾袏不大相信,要论忌惮,现在皇帝早就过了忌惮的时候了,皇帝也清楚,虽然思量不可避免,但真正能护君的,也就是穆家了。毕竟,他是亲舅舅。


    “顶点未必,有人会泰山压顶的。”穆珀低笑,端王的处置可还没出来呢。


    氏族抄家,端王在太上皇那边,每日受罚后还要去当小兵,但这都算家中内部处理,这些氏族走投无路的时候,难保不会撕开皇室的遮羞布。


    殊不知,氏族他们也在等着穆珀主动提及此事,他们知道皇帝的动作,却不明白为何穆珀这次立了大功,除了信任,没有任何奖励,立功无奖,难道穆珀不上心?随着撺掇的人越来越多,穆珀看着自己的库房牙花子都乐出来了,这群人,有捧着他的,有过来打听消息的,有故意挑唆的,还有想探探他底细的,加上皇帝那边也被挑唆着,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东西,没有空手来的。


    “你够了啊。”栾袏看着守财奴一样的穆珀,哭笑不得,“你属貔貅的啊,怎么还只进不出了。”这边人家带着礼物过来攀关系,谁想到穆珀压根没有回礼的意思,年节,请柬,都不管,只收礼,一点实事儿都不办。


    “等着吧,他们等不及了。”穆珀不动,自然有人动,很快,那些憋不住的就开始参奏,端王世子在封地鱼肉乡里,作威作福,甚至还传出世子狂言更上一层楼的说法,剑锋直指,端王有疑心。


    皇帝压了三天,愈演愈烈,甚至在外封地的其他几个王爷也陆续上奏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穆珀这才放心,可算是忍不住了。这群人不会只把手段放在他身上,而他不出头,手上掌握了证据的人自然会出头。


    太上皇处,端王满脸苍白,他现在早就没了那野望,一心只等着太上皇心情好了,能放他们回封地,这怎么,好好地又把他给想起来了!


    “欺人太甚!”端王心里的恨意已经转嫁,别看这几个月他劳心劳力还要挨揍,但是,踏实,这是一种死里逃生的踏实,他心里都想好了,等太上皇消气,他亲自去皇帝面前跪求,让位世子,他就怡然养老,再也不折腾了,他也看明白了,那些氏族就是拿他当傻子,他斗不过,躲还躲不起吗,谁想到就算是这样都不放过他啊!


    “八叔,那些人为什么要旧事重提啊?”小丫头跟着太后,这段时间对哭的凄惨的端王难免有恻隐之心。


    在小丫头看来,事情已经过去了,叔爷爷也得到了惩罚,大人们怎么还不放过。


    “这可不算旧事。”翻过年来,两个丫头就十岁了,按着穆家的规矩,也就不能在京中待着,孙嫦珉这次准备亲自送她们过去,即便不在那边扎根,也要了解穆家的情况才行。


    “他们要的是斩草除根,毕竟,你叔爷爷还在。”穆珀微笑,以为太上皇护着端王,就能换来皇帝的退让,这群人也是想瞎了心。


    说到底,还是贪心作祟,毕竟那些犯官亲眷所掌握的东西可还没吐出来呢,这些日子有穆珀在前面挡着,犯官亲眷手里的宝贝,尤其是最珍贵的人脉,他们可连个味儿都没闻见。


    “毕竟,功劳你八叔占了,肉你八叔吃了,他们连骨头渣都吃不着,可不就着急了。”栾袏牵着另一个过来,“陛下还没召见你?”


    “我才不去,陛下也不舍得。”穆珀笑,他才不去冲锋陷阵,他这把好刀用在朝堂上是大材小用。


    栾袏无奈一笑:“走吧,红姐说要给她们的首饰打好了。”穆珀点头,冉姜茜这次可算是偷偷吃大户,那个被牵连的老坑主耗尽家财才脱身,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要想翻身,只要眼力还在,就总有机会。


    而在端王惶恐不可终日的时候,太上皇却被穆珀引到了孤独宏那边。


    孤独宏和容临溪借着喆眉商队的利处,在京中盘下了一家货栈,容临溪这边落脚京城,穆珀可不准备直接给好处,所以就把这个孙子孙媳重孙子的事儿告诉了太上皇。


    俗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了,当年那个王妃的样貌太上皇记不清了,但是孤独宏的身世无可怀疑,一应的线索和证据他手上有三份,是断没有作假的,于是人家一个孤身女子养大儿子还让儿子有了后代,现在孙子都有了儿子,太上皇对孤独宏的稀罕是叠加的。


    孤独宏是不稀罕太上皇,但终究是自己亲爷爷,常年孤苦无依的他对经常过来照顾,却从不勉强他认祖归宗的太上皇也有了几分孺慕。


    这件事太后倒是没管,她虽然知道太上皇的性子,但让她毫无顾忌的接受一个陌生孙子,她不认,却也没拦着太上皇过去。


    容临溪更是抓住机会,在京城落稳脚跟,素来知道妻子志向远大不甘于人下的孤独宏也只能纵着,在容临溪愿意放弃一切跟他离开容家的时候,他就发誓此生都不让容临溪有所遗憾。


    “端王的旨意下来了。”在御史们愈演愈烈的时候,皇帝终于下了对端王的处置,但是,和大家期待的谋逆之罪不一样,皇帝只是历数了端王不配王爵之位的种种,依旧没有承认端王谋逆。


    “你该出场了。”穆珀看向栾袏,嘴角一勾,那天栾袏带兵围了端王住处,可不是什么秘密。


    栾袏却是神秘一笑:“要不要打个赌?”


    “怎么讲?”难道还能有什么变故?


    “就赌他们敢不敢把我牵扯进去。”栾袏单手托腮,把.玩着新送来的茶盏,“若是他们牵连我,在这件事结束前,你就一切听我的,要是他们不敢动手……”


    “我就听你的。”栾袏眨眼看向穆珀,“左右你都不吃亏,如何?”


    穆珀将人环住,“你是说,他们会顾忌弄巧成拙?”


    “先说你应不应!”栾袏抓着穆珀的手臂,跟穆珀打赌他就没赢过,好歹这次赢面颇大,他还是很期待的。


    “应。”穆珀笑着道,“我倒要看看,咱们栾先生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果然,这群人想对栾袏下手的时候,收到了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停止的消息,皇帝有意转罪为功,为什么这么说,端王寿宴上聚过来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冤枉的,而作为成功把他们聚在一处又让人包圆,最后还出首的端王,难道没功吗?


    只要他们敢上奏,端王立刻就能复位,甚至一家子都能加工进爵,而他们,照样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这个消息传出,犯官亲眷们也坐不住了,这是无论如何都要牺牲他们的意思啊。于是,看着第四次上门的人,穆珀可惜的看了眼对方身后的礼车,关上了定军府的大门。


    这个时候,唯一有资格说话,并且能够干涉皇帝行动的人是谁?


    皇后。


    皇后主动召见了她们,并且循循善诱,说明他们家中获罪的人,如果在肃北立功,还是可以回来的,但是在那边立功不易,需要京中的帮助,她们就需要获得一个庇佑。


    众人这才发现,合着一开始,就有人把路给他们指出来了。


    皇帝以后会不会疑心太子还两说,至少现在,皇帝是很把太子当成继承人在培养的,所以在皇后提议后,皇帝顺水推舟,将本来困于皇家内院的太子和宗室的几个儿子,连同这些犯官亲眷留下来的孩子们一起,组成了国学少年班,除了传统的书经史传和君子六艺,还传授杂学以及最重要的,群策群控之事。


    这些人从小就作为太子的心腹培养,谁掉队,谁奋起,在小小的一个班级中展现的清楚,而皇帝也在实验着栾袏所呈递上来的教学方案,毕竟,能把穆珀教育出来的人嘛,皇帝有着天然的信任。


    按说皇后就这么一个独子,之前以为自家孩子是过去试毒的犯官亲眷们,在小半年后才相信,他们真的是去侍读的。


    而在少年班顺利运行的时候,皇帝悄悄的开始了夺取教学资源的计划,这天下皇帝办事,才是最顺利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作坊遍地如花开。从京城向四周,就跟烟花引索被点燃一般,绚烂烟花炸开的速度让氏族人始料未及。


    造纸工坊,印刷工坊,书苑,寒门资助教育,免费学堂,就像是被炸开散落的星星一般突然出现。


    还没反应过来的氏族们被这一套组合拳打蒙了,仿佛前天他们还在上折子参奏犯官亲眷不可信,转天,天下变了。


    “这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不相信,唯有贡献了通道的兴国公默默无言,他现在看的最清楚,皇帝是一个氏族都不准备放过,无论听话不听话,以前那些氏族威胁皇权的事,只怕不会再发生了。


    第534章 鼎定风波


    皇帝继位第十年,北境四国尽皆归降,原四大国主被穆涼带着献俘于帝王,皇帝看着在殿下进行角斗表演的四个宿敌,心情是分外的畅快。


    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氏族互相看了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借着四国归降的风,氏族们号召手下人又是献祥瑞又是写雄文,更是出了几个三岁能作对,五岁能写诗的神童,各地上奏又多是风调雨顺,某些府地还寻摸出了十几个长寿过百岁,见识过前朝与今朝的百岁老人,用他们的寿安书给皇帝贺寿。


    然而在这花团锦簇的时候,太上皇病倒了,皇帝那点飘忽的心思瞬间被拉了回来,把隔日朝改为三日朝,每天抽出时间陪在太上皇身边,结果太上皇病情刚稳定,远在封地的大儿子,太上皇最放心的启王病逝,原本康健的太后被连番打击,跟着太上皇一起病倒了。


    这下太上皇也不装了,立马康复,把皇帝差点没气晕过去,但现在太后是真的病了,皇帝也是五味杂陈。


    好在穆珀偷偷给太后放了养身补气的药,这辈子他没展露医术,明面上会医术的是栾袏,等太后恢复过来,老太太想儿子了,皇帝这个经年陪在身边的已经碍眼了,端王那个早就被废的也懒得看,但是其他儿子老太太还是惦记的,于是,太上皇让穆涼准备了东西,太上皇陪着太后,穆涼和孙嫦珉随行,他们去各家封地看看。


    穆珀在走前给两个老人把了脉,估摸着转一圈回来也就到时候了,便提前让人去开路,别让那些碍眼的凑过去。


    栾袏本来想跟着,但穆珀没让,有老爹足够安排,何况他老娘也不是个吃素的,太上皇现在对他观感复杂,担心皇帝玩不过他,又对朝中诸人失望,皇帝的天子门生还没成长起来,氏族们余烬不止,太上皇夫妇离京,也是好事。


    “外公怀疑是我纵容氏族捧杀皇帝的。”穆珀倚着栾袏轻声道,“所以他才急忙忙装病。”


    栾袏默然,“皇帝都没怀疑你。”穆珀挑眉,“皇帝都没看出来是捧杀。”皇帝是确实没有怀疑他,但架不住太上皇对穆珀太了解了。


    “其实外公大可不必担心,前朝末帝的事还历历在目,待等皇帝习惯了唯我独尊,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穆珀耸肩,“但有他叫醒皇帝,总比我冒险出手的好。”诤臣可不是谁都能当的,皇帝要是没有那垂衣拱手之德,即便是有诤臣的心,也不敢干诤臣的事儿。不过现在的皇帝看上去还没有那刚愎自用的意思,而且他本是旁支上位,却又是老皇爷一脉最亲近的旁支,这个微妙的关系,让他旁观者清也很容易。


    “所以你就听之任之。”栾袏爱怜的摸摸穆珀的脸颊,忽然道;“启王那边?”


    “寿数到了,六十八的人了,哪有外公这好体格。”其实启王是被端王影响了,他虽然没那个心思,却也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旁人给害了,本就有了岁月的人,再疑神疑鬼,终日忧虑,好人也撑不住。


    栾袏闻言了然,启王身故只要没旁人动手,他还是放心的,要是旁人下了手,太上皇难免更忌惮穆珀。


    太上皇和太后不在,皇帝就明目张胆的抓劳力,回京述职的穆老三被一起拎了过去,跟着穆珀栾袏两人一起和皇帝议政,同样回来的穆老五就只能看家,顺便应对那些因为对穆家的圣宠而不放心的人。


    同时,在宫中,皇帝也在问询那些过去建设肃北的人是何等情况。


    “有京中的帮助,他们适应的很快。”穆老三恭敬回复,丝毫没有显露出穆家在肃北的特殊,毕竟是搞情报的,掩藏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京中的帮助,皇帝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京中在帮他们建设肃北,而是京中试图转移,天高皇帝远,他们再怎么困难也不会有京中困难。


    “陛下,听说林红玉要回来了。”穆珀在旁边,看着沉默的皇帝,适时开口。


    林红玉,钱氏,运河,交通,皇帝并非庸碌,加上这些年的帝王格局,一下子就想到了他需要解决的问题。


    “直道?”虽然知道,但是直道的修建条件未免有些苛刻。


    “直道。”穆珀表示问题就是用来解决的。


    旁边栾袏摸摸下巴,“和运河一样,分段,没问题。”穆老三面如木色,这两个多月他都习惯了,皇帝有眼界,穆珀有心思,栾袏有主意,他就是个提供消息的。


    看着眼前摊开的疆域图,四个人毫无形象的趴在上面看,而穆珀的知识储备也是把两个不知情的给吓了一跳,孙朝的山川河流,地势缓急,穆珀随口就来,而对照着他们自己知道的,竟然毫无差错。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好歹我也是设计过运河的人。”穆珀被盯的炸毛,皇帝和穆老三立刻转移视线。


    其实直道这种短途直线的黄土路,在几百年前就有,而少部分直道,孙朝如今也在使用,但是直道不仅要求地形,还要周围让开五十里的宽阔地带,在孙朝人口发展的现在,直道如果当真四通八达,怕是阻碍大于方便。


    不过,从穆珀确定他们要修建直道的那刻起,直道的规矩就要改变了。


    以前修建的直道多是关隘直达都城,为的是军令快速入城和君王快速有效的巡边,其大多数规矩是为了防止遇刺,现在则大可不必。


    现在南屿到渝北地带的三条运河已经搭建完毕,别看当年钱氏一年多就敢给运河通水,那只是其中一段的一部分,并不算完全修建完成,现在林红玉带着罪人钱氏一族将运河修好了,林红玉自然回京受赏,而钱氏一族则继续在运河上拉纤,相较之下,却也不知这一南一北两项苦工,到底哪个好些了。


    穆珀和栾袏相视一眼,之前他们布置的免费学堂等等,总要发挥作用了。上次的粮行运转到最后也是这么干的,而这次,地块仅限一个孙朝,栾袏规划起来驾轻就熟。


    连接府地的主干道,围绕县城,府城的环线,沿河沿山,因地制宜的区块划分。保证每个被直道和通路包裹起来的地方都有两个作坊,三个学堂,以及至少有两个县城或者一个府城。


    之前布置学堂的时候,有兴国公的贡献才得以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输送人手,而现在,看着几乎被道路给重新规划的疆土,皇帝眼中闪烁着挥斥方遒的快感。


    “陛下,小心功在千秋,罪在当代。”栾袏看出皇帝的意思,担心他操之过急,所以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穆珀也点头:“现在我们的人手还不够啊。”


    “那些俘虏,光是建设肃北就让人头疼了。”穆珀说完,剩下的三人都不说话了,眼看着一份功绩摆在眼前,却无人可用,皇帝也有些不甘;“之前献祥瑞的那几家,罪犯欺君。”


    “陛下,您已经惩罚过了。”栾袏不得不提醒,氏族虽然十死九不冤,但不能让人心动荡不安。


    “陛下,咱们还有邻邦啊。”穆珀笑嘻嘻的提醒,“他们如果见到我朝如此规模,必然也会想要学习一二的。”


    “军机重事,怎么能寄希望于邻邦小国。”皇帝显然没有被蛊惑,他摆摆手,并不认可穆珀的法子。


    穆珀眨眼看向老哥,穆老三脑子里已经在转自己偶尔打探到的邻国消息了。“陛下,我记得前朝之时,邻国十二个国家,凑了一群商人过来充作使团,得到了当时在位的裕帝十分热情的接待,还与之来往了许多年。”


    “没错。”皇帝也知道这一段,而且这还是前朝鼎盛昌荣的证据。


    “陛下,上个月仿佛来了一份折子,是礼部上奏,汇报下面府道之人识字的情况。”栾袏摸摸下巴,提醒皇帝。


    “你是说,让他们的百姓过来?”皇帝自然知道,隔壁的识字率也高不到哪去,甚至有些人都不会说话。


    “这样太明显了,让他们感受一下中原大国之强盛,然后,用奴隶来付学费。”穆珀眼前一亮,“对,让他们的贵族,人才过来学习,学什么还不是由咱们做主,而学费,就是他们争斗产生的奴隶,让奴隶给咱们干活,人才由咱们教导。”


    其他三人看着穆珀,一副被坏蜀黍吓到的样子,穆珀轻咳两声,“陛下,考量考量?”


    皇帝到底是脸厚心黑的,也清了清嗓子,“嗯,咱们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穆老三木然的看着舆图,这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栾袏眨眨眼,穆珀又有搞事的舞台了。


    直道之事交给工部进行前期考察勘测,虽然穆珀说没问题,但事情要想正经做出来还是要走流程的,在御书房内设计出来的路线只是一个参考,也免得工部的人再做无用功。


    有人关心国事,就有人关心皇帝的后院,皇帝自打继位之后,就没有进行过选秀,这让准备往皇帝后宫发力的大臣和各地的名仕富商等人都有些麻爪。


    皇帝在太子之前只有两个女儿,而继位之后陆续又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按说六个孩子,算不上子嗣不丰,但谁让皇帝只守着之前娶的妻妾,当初他连王府世子都不是,虽然是皇室,但除了娶妻是个名门望族之外,其他妾侍出身也着实一般,朝臣们等了许久了,毕竟皇帝上位后就开始整顿氏族,这好容易现在消停了,选秀是不是也得安排上?


    却不想皇帝在听到朝臣的建议后,很是认真的问了一句,“若是选秀,选出来的女子都多大年岁?”


    下面提议的人愣了一下,也不知道皇帝的口味,便按着规矩回答道:“回陛下,选秀选取的是十五岁以上,二十二岁以下的适龄未婚女子。”


    其实再大的也不是没有,但都是皇帝自己看上了然后点进宫的,甚至是寡.妇也是有的。


    “二十二岁,”皇帝摸摸自己的胡子,“朕之长女也二十岁了。”


    咕咚,下面跪了一片,不管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总归不是好话。


    “朕都快当祖父的人了,你们却给朕添堵,是何居心?是要陷朕于昏庸无义之地,还是说你们自己庸碌无能,只能靠后宫女子来保证自己的官位了?!”皇帝一拍龙书案,“来人,把刚才提议选秀的几个,统统带下去详查!”


    殿前的侍卫立刻上前,把刚才慷慨陈词的几位大人拖拽下去,至于说查不出什么,不可能,能把视线放在皇帝后院的人,脚下干净的几率小于皇帝不杀人。


    躲在御书房的三位也听说了前面的热闹,穆珀笑抽了过去,而穆老三则有些担心的看向栾袏,“陛下真的不打算选秀?”


    “陛下自有雄途伟略,不担心前朝,自然也就不愿意选秀。”栾袏微笑,孙朝的皇权被氏族所侵占,但那都是过去式了,“而且,连皇后的母族都安置在老家没有入京呢,陛下哪里会允许有人打他后宫的主意。”


    而早朝上,皇帝的话几乎是一上午就传遍京城了,信心满满觉得自家姑娘一选秀就能进宫的几家面红耳赤,而其他人家则是松了口气,毕竟,皇帝岁数也不小了,他们把姑娘送进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接出来的机会。


    穆珀则是完全的好奇,这太上皇是个放肆的主儿,皇帝作为亲儿子竟然不贪图美色,反倒是有点工作狂的架势,不管怎样,现在这个皇帝让他很放心。


    选秀的热闹只是一个小插曲,而更大的热闹还在后面。


    穆珀这些年也没升个官,但中燕都护府这个标签都快成锦衣卫了,而且谁都知道他们专盯氏族,可除了一个孤独宏,剩下的人在哪?是谁?完全没有消息。


    只有和都护府联系密切的大理寺,对他们的行踪多少有些了解,而大理寺的捕快现在都习惯了,自己走在路上会突然被一个人拽到阴暗处,一个令牌,几条线索,然后他就可以滚了。


    大理寺卿不止一次的找到穆珀,让他控制一下手下人的行事方式,这跟土匪一样,他们大理寺的人就是耗子吗!一抓一个准。


    穆珀则很无辜的表示:“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哪。”


    而这次,被穆珀气的想吐血的大理寺卿却是主动找上门来。


    “穆都护,有大案,有没有兴趣啊?”大理寺卿拦在御书房门口等人,穆珀扭头看看周围:“您说我啊?”


    “啊,”大理寺卿知道穆珀是个什么性子,赶在他出口调侃前补充道:“真的是大案。”


    “大案,你怎么笑模滋儿的?”穆珀看着差点合不拢嘴的大理寺卿,“真是大案你还能坐得住?你不得急的嘴上长一圈儿泡?”


    “诶,事有蹊跷,”大理寺卿一副神秘莫测的架势,穆珀却道:“最近真是累了,有大案就麻烦您一个人辛苦了。”


    “别啊,这事儿吧,不小,但是也不大。”大理寺卿拽着穆珀,“走走,咱们借一步说话。”


    到了一个角落,没等穆珀说话,大理寺卿就把案子说了。


    在京城以南三百里,有一家文声鼎盛陆姓人家,而这家却并非孙朝人,而是北边某部落的细作,是在孙朝经营了将近一百年的细作。要知道孙朝现在才将将一百年,显然人家是从前朝乱世的时候就过来了。


    派他们过来的是个有野心的,但是,抵不住部落必然走向灭亡,他们的部落被乌渠国所灭,这群人就又成了乌渠国的细作,乌渠国之所以在孙朝能安插那么多人,他家功不可没。


    之前穆家首先灭了乌渠国,从中查到细作的信息交给了大理寺,由大理寺按图索骥的抓捕,但是这家不是乌渠国派来的,自然就不存在于乌渠国的资料中。


    也是大理寺做事认真,他们查到好多乌渠国的细作在过来后都跟陆家有过交集,也就去查了查,结果发现,有问题啊,可是,没证据。


    陆家经营上百年,要是再多几十年没准就成了孙朝新兴氏族了,他们的把柄哪里是那么好抓的。


    而且人家以文为基,稍有不对就会遭到反噬,大理寺一时投鼠忌器,也不知是哪个人才,举荐了穆珀这个氏族克星,罪犯杀手,这不,大理寺卿就过来找人了。


    大理寺说轻松,是因为他们已经确定这家人有问题,但凡找到证据,就能抓。


    说不轻松,这家人不做官,不习武,一家子文弱书生,在当地颇有声望不说,结婚的姻亲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说普通人能犯的诛九族之罪人家没条件,要是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人家给灭了门,只怕他这个大理寺卿就要被推出来平民愤了。


    所以大理寺卿很期待穆珀能给出点什么交代。


    案子大吗?大,一家子细作,还不大?小吗?无论是派陆家过来的部落还是乌渠国都灭了,乌渠国王还在给皇帝表演节目呢,这一家子能蹦跶出什么来?


    穆珀听着,眨眨眼,这是个出差的好机会啊。


    “老林,咱俩是多年合作愉快,你老林有难,我肯定为你两肋插刀!这案子我接了,不就是找点证据吗,我给他放两块金刀玉玺,就说他们意图谋反。”穆珀说着,拍拍大理寺卿的肩膀,掉头回御书房找栾袏,这种好玩的不带他,穆珀还不想睡书房。


    大理寺卿看着跑走的穆珀一跺脚,“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行,论黑心我还是比不过这小子。”


    穆珀从大理寺那拿了案子,招呼了栾袏,俩人借口公务就跑了,至于为什么不找孤独宏,人家媳妇揣着老二呢,还是让孤独宏坐镇京城的好。


    穆珀把虎奴和惊风都留下了,自打他上次和栾袏一下子灭了三百乌渠国刺客后,别说他了,虎奴一口几颗牙,惊风翅膀上几根毛怕是都被调查清楚了,而且这一狗一鹰的组合也太明显,难保不被发现,留在定军府,老五又多了个看宠物的职务。


    骑上坐骑,带上收礼得来的那两匹双胞胎马当替换,穆珀和栾袏火速离京,生怕皇帝反应过来扣一个。


    “一个细作,潜伏三四十年或许还是个人问题,潜伏近百年,肯定是一个家族的问题。”栾袏是出来后才知道案件细节的,“现在乌渠国灭了,以前的证据恐怕也难找。不过一家子,他们的后代肯定是出生在孙朝,他们一定有自己的教育和洗脑方式,这也是证据。”


    “而且他们未必忠于乌渠国,但一定反对孙朝。”穆珀补充道,“只有对孙朝没有认同感,才能延绵数代的经营。”


    抓细作不容易,却也容易,因为没怀疑的时候对方的行动可能无比正常,但只要有了怀疑,能抓到现行,基本就没得跑。


    陆家这种过期的细作,即便他效忠的宗主国没了,他们对孙朝的危害一样很大。因为没有认同感,他们在做一些伤害百姓之事的时候就会肆无忌惮。甚至陆家如果教育子孙反感厌恶孙朝,很多事甚至会比外人来做更可怕。这也是为什么北边四国尽灭,大理寺依然锲而不舍的抓捕各国细作的原因,而穆珀的都护府,和大理寺合作也不是一两次了。


    三百里,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两个人四匹快马,加上穆珀他们又不用带行李,所以不到五天的时间就赶到了。


    “这哪是一般人家,这是一座庄园啊。”从山上看着陆家大院,穆珀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半城之富,也终于知道大理寺棘手在什么地方了。


    陆家不是一户庭院,不是几栋房子,而是占地超过十顷的一片庄园,不夸张的说,他家比定军府大四个。


    栾袏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况,他摸摸下巴,“咱们先想办法混进去?”


    这种情况悄悄去查肯定不行,得有线索有目标,不然这一大片贸然进去,就算不迷路也得饿死。


    怎么混进去呢?


    “先进城,把马放到大理寺衙门。”穆珀想了想“是不是快考试了?”


    “你觉得他们会没有附近学子的资料吗?”栾袏表示冒充学子不可行。


    “最近的免费学堂在哪?”穆珀立刻换了个方向,学子考试的地域受限制,学堂老师总不会吧。


    “前面往西二十里地。”孙朝的免费学堂所在,栾袏都记在脑子里的。


    “那就走,咱们先去当一回先生。”穆珀说着要走,却听的栾袏一句“我本就是你先生。”


    穆珀挤挤眼道,“哪个先生?”


    第535章 鼎定风波


    孙朝的免费学堂并比不上国学正规,一般只配置二到五个先生固定授课,多半是当地比较有名望的举人或者文士,而路过的学子要是有心,也可以代为授课,但是学子授课是没有工资的,最多是让固定授课的先生给指点一下学业。


    即便如此,那些贫苦出身,求进无门的学子们还是每天都来免费学堂,给小孩儿启蒙他们不在话下,课余时间还可以跟先生请教,而且学堂还免费供应他们两顿饭,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眼下,穆珀和栾袏身前的这座学堂,原先是一个城隍庙,后来泥胎塑像养护不当裂开了,当地人认为城隍爷不喜此处,便换了一地再建城隍庙,而这个旧的就留作收容所,此地偶有难民投宿,收容所内的一应所需都是陆家提供,这也是许多细作洗白身份的地方。


    后来乌渠国灭,陆家主动给县令解忧,修葺此地改为学堂,除了正殿后院之外还加盖了厢房两间,厨卫一处。而陆家的两个少爷更是常驻此处教学,学堂中的食用供给虽然还是县令做主,但加餐以及专门给此间学堂办的书室,可是陆家提供的。


    “有的学堂里甚至只有配发的教材,这陆家做的可真到位。”栾袏不由得感慨,人家都是恨不得把自己的东西捂得死死的,陆家倒是大方。


    “他们既然做出来了,就证明所图不小。”旁人在意的东西,他们额外大方,表面上是拥护,内里却藏着野心,穆珀翻身下马,他们之前带了四匹马,现在却只有两匹,所留下的是栾袏的马和一匹双胞胎马,穆珀的那匹老马带着另一匹正往大理寺衙门走呢。


    “师兄,走吧。”穆珀给栾袏示意,栾袏手上牵着缰绳,笑看穆珀:“不是说我是你叔叔?”两人是化了妆的,穆珀画作一个略显凶悍的马脸,而栾袏则贴上了胡子,改变了眉形,变成了一个年纪更长的师爷。


    “哪有您这么年轻貌美的叔叔。”穆珀的好话也是张口就来,之前两人在路上比谁到的快,穆珀座下马年轻力壮,略胜一筹,穆珀便说两人化作叔侄过来,把栾袏气的炸毛,当然,穆珀还是要给安抚一下的。


    “走吧。”


    因着以前是城隍庙改的,所以一进门是个不小的前院,如今秋高气爽,学生们在院中读书也是有的。


    因为学堂只收四到十四岁的学生,所以在学堂里带着冠帽的都是老师。


    “请问两位老师,可是来授课的?”学堂里的书童凑上前来,穆珀低笑,这学堂还能配个门房?这里也算是顶配了吧。


    “我们是路过此地,想借宿一宿。”穆珀表示我们就是进来看看的,而且没钱住店,想蹭住。


    “自无不可,学堂中本就有给老师们休息的地方,如今三位先生没有在这里住宿,地方是空出来的,两位老师请跟我来。”书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或者嫌弃,而是依旧恭敬的给两人引路。


    过了学堂中院,书童将两人引到一处厢房,“这里是老师们日常休息所在,条件简陋,希望两位老师见谅。”


    厢房里是用屏风隔开的六个床铺,床铺很简单,枕头被褥,旁边有一个放东西的椅子,书童从柜子里拿出两盏油灯,“还请两位老师见谅,学堂规定,到了亥时就要熄灯,而且油灯使用的时候请不要靠近床铺。”


    “我们知道了,多谢。”栾袏接过油灯,这种是周围封口,只有一个灯芯露出来的油灯,明亮度虽然比不上敞口的,但安全,里面储存的油也不会撒出来。


    “不打扰二位老师休息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去前院寻我。”书童躬身离开,穆珀坐在分配的床铺上,“还真是周到啊。”


    “周到的有点热情了。”栾袏坐在穆珀床边的椅子上,“咱们两个大中午的来投宿,身上也没带着大行李,这书童竟然一点怀疑都没有。”


    “想来是另有人选。”穆珀将床铺打开,“你也打开你那个,咱们出去转转。”两人没管拴在院外的马,而是步行离开,此间正在一起讨论课业的学子们看见了,有些纳罕,这两位未免有点孤傲,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下午的时候,陆家的两位先生回来了,这两个少爷都是举人的身份,但是不知为何并没有继续往上考,对外总说自己学业未成。两人回来,给学堂里的学生带了卤肉,还给学堂里授课的学子们带了糕点。


    得知有两个新人后,这两位便把自己那份让出来给新人,得到一片赞声。


    “哥,这两人有问题。”陆秉在水池边洗手,这里的条件自然比不上家中有各色香粉,但净水澄澈,没有杂质已经是很好了。


    “肯定有问题,想借着游方学子的名义过来,隐蔽,却也不够聪明。”陆熹冷冷道,“最近家中行事收敛,咱们先不要动他们,且看看是做什么的,说不准还能借着他们,把大理寺那帮人给解决掉。”


    “哥,他们万一是大理寺的人呢?”陆秉心思细腻,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院外拴着的马,那可是两匹好马啊,一般人是用不起的。


    “大理寺,”陆熹取过毛巾擦手道:“他们怎么会放两个这么招摇的人过来。”


    陆家其实是大理寺的老对手了,只不过之前的交手大理寺并不知道背后的人是陆家,所以,大理寺要是派人来,自来以隐蔽为上,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我看,八成是京城来的人。”陆熹分析道,他们这里离京城不远,只是,大理寺虽然对他们有调查,却没有上报给皇帝,这两人就未必是京城派来的了。这话陆熹没有跟弟弟说,他要做两手准备,弟弟也是不能知道全貌的。


    “是不是,试探一番就知道了。”陆秉嘲讽的笑道:“年轻人,总是没有耐心的。”


    “而且还不会注意细节。”陆熹也笑,两人回到学子中间,开始给大家解惑,一点都没有刚才冷笑的状态,一副和煦待人之姿。


    傍晚,穆珀和栾袏回来了,给自己的马带回了草料,然后便进门去休息,也没说跟谁打个招呼,一副冷淡避人的姿态,但陆家兄弟早已经和书童打听过,这两人刚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很是客气,礼节上也周全。


    于是陆家兄弟就凑上前去,拿起之前准备的糕点,走到正准备休息的两人面前。


    “年兄有礼了。”陆熹当先说话,穆珀看了眼栾袏后才拱手回礼:“兄台……客气。”


    栾袏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神色间谨慎了些,而陆家兄弟俩面不改色,“在下陆熹,这是我弟弟陆秉,我们兄弟二人是此间学堂的授课先生。”


    “啊,原来是陆年兄,”穆珀立刻换了称呼,然后道:“贵兄弟姓陆,不知与虎溪陆氏可有关系?”


    虎溪陆氏是孙朝有名的氏族,也是以文成名,上次穆珀处理邢氏的时候,经由轻琅介绍,给皇帝送去了一个陆氏送到邢氏的细作,陆氏到现在也没敢启用,显然是放弃了。


    虎溪陆氏也算是有点心思,但是胆子小,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家就属于大恶不敢为,小恶不屑为,只要不涉及生死存亡,其实还是挺听话的。


    穆珀给皇帝的折子上写过虎溪陆氏的一句总结,活着就行。


    谁让虎溪陆氏就是矮子里拔将军呢,自先帝夺位之后,虎溪陆氏连国公之位都丢了。


    但无论虎溪陆氏多怂,他也是正经的氏族大家,其名声还是地位都不是陆家能比的,陆家在外行事也多次假冒过虎溪陆氏,虽然他们没有直接冒充,但是他们的不解释和任由对方误解,也给陆家办了不少事。


    有些人就是既要又要,比如眼前的陆家兄弟,尽管他们表情上没有变化,但是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怒意还是被两人发现了。


    “虎溪陆氏与我们并无关系,家祖发迹于燕州。”陆熹笑容如初,不过他可没想到,穆珀比他以为的还不识相。


    “那还真是可惜了,我们师兄弟本来是听说此地有陆氏行踪,想要与之交好才过来的。”穆珀说着有些嫌弃,不过栾袏及时补充道:“想来此地传闻的事迹,都是陆年兄家中所做,怕是传闻的人有所误会了。”


    呵呵,陆熹陆秉能认吗?不能,认了他们以后办事还怎么借陆氏的名号,就连之前被蒙蔽的怕是都要回过神来,毕竟虎溪离这里还有七八百里地呢。


    但是能否认吗?不能,他们本就不是陆氏的人,难道能说真话,啊是,那传言不是别人误会,是我们自己传出去的。


    他陆家以后还办不办事了,不过了是吗……


    虽说陆家在此地有首富首家的地位,但他们离氏族还差了许多。


    “陆氏的行事一直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想来大家也一样希望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两位年兄一路远来辛苦了,这是我们兄弟从家中带回来的点心,各位都有的,还请不要推辞。”陆秉立刻上前接过话题,穆珀心内点头,还有点急智。


    “多谢了,正好我们回来还没吃晚饭。”栾袏说完就站在穆珀前面,而陆家兄弟也识相的离开了。


    “那就不打扰了,慢用。”陆秉说完,还打算再看一眼,就看见穆珀十分敏锐的冲他瞪过来,那一瞬间之后就恢复了平和,好似那锋锐的视线并不属于他。


    陆熹陆秉离开后,穆珀打开点心包,小声笑道:“还不错呢,是炉果。”


    相对于这个时代大多数精细的蒸点来说,炉果是一种从出现就以保存时间长为目的的,烤制或者炸制而成的点心,颇受读书人喜爱,炉果内中有馅儿,既比干粮精致,又因为油盐的存在比干粮好吃,关键在于它比一般的点心都便宜。


    “还是肉馅的。”掰开后,比之寻常的椒盐或果脯不同,人家的点心实在是内秀,是牛肉馅的。


    “收买人心的好手啊。”栾袏忽然看了眼穆珀,“有没有一种危机感?”


    “只是觉得,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穆珀笑着咬了口点心,眯眼道:“味道还不错呢。”


    栾袏也拿了一个吃,味道确实不错,仅限于不错。


    另一边,陆家兄弟出了门,他们不在学堂住,毕竟陆家辣么大!屋子比学堂好多了。


    刚出院门,陆秉就拉住了陆熹,给他看穆珀他们喂马的饲料。


    “这有什么问题?”陆熹虽然是哥哥,但有些事上还不如陆秉仔细。


    “黑豆,大麦,草饼,萝卜,糖饴,这是战马的精料。”陆秉眼神有些闪烁,“刚才我看那两人,那个年轻的肯定会武功。”


    “会武,懂战马,我怕是军中的人。”陆秉的猜测让陆熹恍惚了一下,然后谨慎道:“家中从不主动调查会武之人,这件事咱们静观其变,他们愿意演,就让他们演。”


    “回去跟爹说一声。”陆熹的话也让陆秉放弃了现在就细查,只要安排人盯着,整座城都是他们的眼线,不怕看不到两人想做什么。


    陆家兄弟回家,栾袏和穆珀在学堂里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然后第二天清早就离开了。


    “人呢?”转天回来的陆家兄弟看着空荡荡的床铺,问书童。在得知对方走的比鸡早,跑的比马快的时候,陆家兄弟就麻了,刚发现这么俩可疑人员,一.夜之间人就消失了。


    赶走了书童之后,陆秉低声道:“要不要画像去找?”


    “不要打草惊蛇,他们要是想调查点什么,就一定会暴露出来,咱们让下面的人盯着点就是。”陆熹怀疑是昨天他们惊了这俩人,倒真是机敏,但这似乎也可以证明他们不是冲着陆家来的,不然今天肯定不会走。


    下意识的,陆熹并没有觉得两人是在欲擒故纵,他觉得这俩人没这么聪明。


    此时,栾袏和穆珀已经打马进城,找了家客栈,先把马收拢好,而且还特别准备了精料交给小二。


    小二看着喂马的饲料直咽口水,他家吃的都不如马。


    等这份特殊的饲料通过各种渠道终于到了陆秉手里后,已经是五天后了。


    “底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人在城里晃悠了五天都不知道回报!”陆秉生气,但陆熹很清楚,因为他们两个所在的位置并不重要,所以上报回去的消息再回访下来需要时间。


    “总之人还没走就行了。”陆熹眼神闪烁,“这两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有了这份饲料的情报,陆家还是派出了两个眼线去盯着两人,可他们都想不到,这俩人竟然三五天才回一次客栈,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于是,一个人跟着两人去调查,一个人潜入两人客栈的房间,试图发现蛛丝马迹。


    穆珀和栾袏去干什么了呢,玩。


    解决陆家不能一蹴而就,人太多了,就算把陆家庄园都包围了,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穆珀可不希望十几二十年后再来一个为家族报仇的祸根。


    所以他们十分有心情的在周围游山玩水,凭借着自己的脚力,成功换了四个跟踪人员。


    “身体素质太差。”在发现跟踪人员又换了一个的时候,穆珀如是评价道。栾袏默默无言,你看看你脚下的山再说这话好不好。


    他们脚下是这附近的最高峰,普通人上来要一天,没准还要在半山腰过夜,而他们用了两个时辰就上来了,就这样,中途还是没有错过任何小路风景以及树上成熟的野果。


    “走吧,回城!”穆珀特别兴奋的大喊声传来,还没来得及下山的某个前跟踪人员脚下一滑,顺着山路就轱辘了下去,好在这后面是个缓坡,没掉下去。


    就这么游山玩水了半个月,陆家已经确定,他们肯定是冲着他家过来的时候,转机出现了。虎溪陆氏的人竟然真的来了。


    陆氏:不来不行啊……


    因为之前被送到皇帝身边的那个细作陈睿被皇帝临时调动到了中燕都护府,陈睿虽然已经成了皇帝的人,但他对陆氏还是有感情的,何况参军大人说了,只是为了打个掩护,并不会对陆氏做什么,于是,陈睿借由之前联络陆氏的通道跟陆氏转达了皇帝的要求。


    陆氏哪敢拒绝,当即派了三个最得力的后代过来,争取和穆珀打好关系,唯一的目的就是千万别让这个活阎王盯上自己家。嗯,陆氏的种种操作都是为了自保,不光自保,还怂。


    等陆氏的人到了之后,看着上来攀关系套近乎的人,三个公子一脸懵,我去,我们什么时候过来过?谁啊你?干啥的!我认识你吗!


    于是,陆氏公子还没和穆珀接头的时候,陆家冒名顶替的事儿就爆了。


    哇,陆家诶!此地最有名望,最有能耐的家族,竟然假借陆氏之名行事,还接着陆氏的信誉两边坑骗。


    整个城,不,半个城都热议如沸,而另外半个就跟死了一样……


    “这么说,那两个人有可能是陆氏找来的?”陆家主在听取了陆熹陆秉的汇报后,只能想到这唯一的可能。


    他怎么都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让一直龟缩在几百里之外的陆氏突然过来,明明再过几年,再过几年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第二个陆氏,要不是大理寺,要不是乌渠国没用,要不是……


    “现在那两个人还能找到吗?”陆家主的声音透露着几分狠厉,手上转着十八子佛珠,不开口就是一尊佛爷。


    “能,他们还在孩儿的监控之下。”陆熹赶紧将功补过,“而且这几天他们也没有和陆氏的三人有联系。”


    “这不奇怪,”陆家主闭了闭眼,缓声道,“去叫你父亲来。”


    陆熹不敢怠慢,应声退下。


    陆家主主动邀请陆氏三公子去庄园做客,周围的吃瓜群众恨不得爬墙头上看,而穆珀又给自己和栾袏争取了一个前排看戏的位置。


    他们在陆氏接受邀请之前和陆秉偶遇了,穆珀直言上次两人都说了,只是敬仰陆氏行事风格,向陆氏学习罢了,凭什么那群人就没得污人清白,说你们是故意挂靠,占陆氏的便宜。


    一番话说的陆秉是窝火又难受,偏偏面上还要十分感动的感谢两位不知姓名的年兄支持,于是请他们吃饭,本打算是借机打探一下两人的身份,谁知道从到酒楼开始,穆珀和栾袏就开始点评这家店的的桌椅,茶水,点心,乃至于上菜前,他们连筷子都点评了一遍,可令人烦躁的是,这俩人点评愣是一点底蕴都没露出来,所说的话都是街边巷尾,说书先生嘴里的词,听得陆秉那叫一个熟悉。


    等饭菜上桌,穆珀假模假样的装了两下,就开始点评这家店的饭菜质量,什么盐放多了,鸡油没取干净,什么清蒸河鱼应该用什么,总之是又吃又说,叨叨个没完。


    而这时候陆秉也察觉了两人的目的,不过察觉后更是憋屈,他俩是觉得自己傻吗?初次见面那三言两语就让人闭嘴的架势,这再见就成了话痨?觉得他没记忆是吗!


    穆珀暗中微笑,不管怎样,目的达到。


    借口品味美食,也更感谢两人的仗义执言,陆秉邀请他们到家中做客,穆珀和栾袏立刻表示,恭敬不如从命。


    陆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所以,要是他不开口邀请他俩准备怎么赖过来?自诩看透了两人阴谋的陆秉擎等着看戏,而穆珀和栾袏对视一眼,可以看戏了。


    拉出在客栈养的膘肥体壮的马,这几天不锻炼,还好吃好喝的喂着,马都胖了。


    陆秉带着两人回家,立刻有人去禀报了陆家主。


    “让他们来也好,无论是保护陆氏的三位还是有什么目的,在眼皮子底下做事,总比在外面强。”陆家主对自己家经营了三辈子的大院很有信心,“要是能和陆氏合作,咱们家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陆家主可不打算得罪死陆氏,他们还没底气和这种老牌氏族抗争,关键是,氏族直线相互联姻,那些人可能打不过皇家,却不会吝啬于用自己家立威。


    “陆氏的三个到哪了?”陆家主问到。


    “到七弄了。”


    “正好,把陆秉和那两个人也叫过来,一起接他们。”陆家主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认识。”


    第536章 鼎定风波


    陆家庄园正院,对陆氏三兄弟开中门相迎,出门迎接的不光是陆家的老家主,还有嫡系一脉的所有人,更把家中豢养的门客都叫了过来,从中门起就挂彩绸,青石板路用净水扫过,撒上花瓣,不知道的还以为娶媳妇……


    穆珀两个也藏在门客堆里,要是不仔细看,当真发现不了他们。


    至于陆家主想看见的事,别说他们和虎溪陆氏的人没见过,就是陆氏手上有他们的画像,现在两人也是化了妆的状态,就是穆涼来都未必认得出来。


    “当中的是陆氏长房嫡长孙,陆千户。左边的是陆氏嫡系嫡出三子陆柏璋,右边的是陆氏七房嫡长孙陆千和。”栾袏给穆珀介绍,如果不说陆柏璋是个叔叔,这三人看着年岁差不多。


    “千户这个名字好,生下来就带着官儿。”穆珀低笑,栾袏挑眉:“孙朝又没有千户,你给编一个出来?”


    孙朝有户邑,但是没有千户百户的官称,要不然陆千户肯定要改名字。


    “咳咳,早晚的事。”穆珀觉得他要是再发展发展,锦衣卫就可以出现了。


    前面,陆老家主拱手上前,显然是一副赔礼的姿态,但是还没等他说话,陆氏的三个人就互相让开了位置,陆老家主面前空无一人。


    “陆兄,这是何意?”在外主事的陆鸣林上前一步,看着三人,眼神中有些不善。


    “诶,陆兄莫急。”陆千户笑着道,“你我两家并非同宗,却不知道这辈分该当如何算?”


    好,一句话就划开了界限,两家本来就毫无关系,而且,陆氏也显然不准备让他们未来有什么关系。


    陆老家主有些不开心,他之所以上前,就是要先自己儿子一步把这个祖孙的辈分给定下来,毕竟眼前这几人论起来和自己孙子的年纪也差不多,陆鸣林提前开口,在陆老家主看来就是一种示弱,但陆鸣林与其中主位陆柏璋兄弟相称,至少在三人面前自己依旧是长辈,可陆千户却提前开口,甚至自己称呼陆鸣林为兄台,这样一来岂不是把自己和陆柏璋拉到了同辈,他见到陆氏的老人,难道还要磕头行晚辈礼吗!


    不开心是内心,面上,陆老家主笑着拦下了要说话的陆鸣林,“陆小友才思骏彩,老朽虽已耄耋之年,但亦有学尽余生之心,此前久闻陆氏才学,可惜只听贵府品行,而不得见其真颜,一直深以为憾,今次诚心相邀,还请小友多住些时日,让老朽能够得偿所愿,余生更见至德至善之明。”


    要不是场合不对,穆珀都想给陆老家主鼓掌了,你看看人家这个马匹拍的,又亮堂又给自己留了面子。


    陆千户到底年轻些,不由得看向左手的陆柏璋,而陆柏璋其实也没大几岁,但嫡系所出,平常里的恭维听多了,听陆老家主如此说,便浅笑道:“老家主过谦了,我们在虎溪也久闻陆家名声,老家主年长,经多见广,我们还需努力才是啊。”


    好似不怎么好听,但是,人家在理。


    陆家主被三番两次驳了面子,此时如何不知他们来者不善,不过面上还是一派和睦,索性放弃与他们在称呼上争个长短,陆家主侧身,伸手笑道“几位小友谦虚谨慎,老朽佩服,请,咱们屋内说话。”


    穆珀在旁边看着,要是陆家主敢说一句谦恭,这仨估计掉头就走。


    好在,陆家主也是一辈子的人精,拿捏三个小年轻还是没问题的,这不,虽然来势汹汹,三人还是和陆家主并排而行。


    经过身边人‘不经意’的走位引导,本来在人群中的两人慢慢走到了队伍的最内侧,与陆氏三人毗邻。陆氏可不是陆家,他们是文武兼修,虽然武功不咋地,却敏锐的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变化。


    按说这种门客应该不会这么没规矩,趁机讨好外客,可是随着穆珀和栾袏老在视线里晃悠,陆千户便觉得有些不对。


    此时陆柏璋和陆家主正在闲聊,一边听陆家主在那介绍陆家的情况,一边打量着周围。穆珀和栾袏似乎毫无所察一般,无论是位置的变化,还是陆千户狐疑的眼神,一路默默无言的跟着到了中院正屋。


    穆珀忍得住,陆千户忍得住,可陆秉显然忍不住,刚一到正屋,陆秉就凑了过来道,“两位兄台,以为这三人如何?”


    陆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似乎真的没看懂刚才门口的交锋,竟然是半点不满都没流露出来。


    “我们觉得如何,也不可能去找陆氏换一批,”穆珀轻笑道:“陆氏之人所来为何?”


    陆秉没明白,但是看着穆珀发问,下意识的摇头,他们还真不知道陆氏的人过来干什么,毕竟他们刚过来,陆家的丑闻就爆了。


    “我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然谁会派三个年轻人来。”栾袏在旁补充,“既然他们三个能做,想来,陆家也能做。”


    “可他们是陆氏。”陆秉看了眼大哥,半真半假的应和道。


    “就在此地,难道过江龙还打得过地头蛇?何况,他们不是龙,你们也不是蛇。”栾袏继续道:“你们也要想想,陆氏这三人办完事离开,后续却还要你们继续受名声所累。”


    “此话何讲?”陆秉本就是过来引导的,此时听到栾袏上钩,赶紧接话。


    “他们可是陆氏,你说,信他们的人多,还是信你们的人多?”穆珀嫌弃的看了眼陆秉,话一出口,栾袏就皱了皱眉,但终究没说他,而是继续与陆秉道:“他们若是办成了,你们的名声还在吗?他们若是办不成……而你们又办成了,还不计前嫌的让功于他们,那些光看名声不看事实的人,只怕也会后悔,当初竟然怪罪陆家。”


    陆秉眼前一亮,拱手道:“多谢两位兄台相助,宴席马上开始了,还请两位兄台入座,好好享用。”说着,陆秉掉头离开,却还在两人面前拦下了一个家仆,细细叮嘱了什么才快步走远。


    那家仆果然过来随身伺候穆珀两人,穆珀心中暗笑,真是细心啊。


    陆家的夜宴准备的十分到位,虽然是条案席,但席上的菜是流水样儿的替换,基本上一道菜吃几口,就有新菜端上来而旧菜就撤了下去,加上固定的点心,冷盘,水果,干果蜜饯等等,条案上也是十分丰盛。


    陆家主与三个陆氏公子坐在上首,相谈甚欢,至少席上看是这样的。


    穆珀却在看着那个正在记录席上情况的陆千和,之前陆柏璋和陆千户在和陆家主说话的时候,陆千和就跟一个透明人一样,毫无存在感,但现在,穆珀看着他手上的速记指法,便知道这人才是他们出行的一大保障。


    歌舞上来,众人的热情又上升一个档次,而栾袏趁乱低声道:“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放心,他们不会知道的。”穆珀微笑:“氏族那些玩意儿,你还不了解吗。”别看现在他们一副被陆家主忽悠的姿态,心里还不定多惊醒呢,“你注意陆千和,他在速记。”


    栾袏的角度是看不见陆千和的手,但不妨碍他凝神一看,就差点和陆千和扫视全场的眼睛对上,“当真是仔细。”


    穆珀低笑;“吃菜。”此时新上的菜到了,喷香的炸子鸡,皮酥肉嫩,骨香油润。


    席后,陆秉将栾袏与他说的事都告诉了陆家主,家中的长辈也都在,听着这话陷入沉思。


    “这么说,这两人还真是冲着陆氏来的?”陆鸣林对这话里的意思进行分析,认为这是给自己等人示意去调查陆氏的来意。


    “会不会是……会不会,有没有可能,是穆氏那个?”陆承文是陆家在外的人手,和陆鸣林是同辈,不过地位相差甚远,他刚开口就后悔了,但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挪到了他身上,也只能咬着牙把冲口而出的怀疑说出来。


    “穆氏,穆老八?”陆家有知道的,但是还真未必知道穆珀叫什么名字,因为穆珀出名后,大名渐渐就没人在外面叫了。


    “那不是个讲证据的人,他要是过来调查,肯定直接去虎溪。”穆珀在外的名声确实不咋地,尤其是自他们把唐氏采生折割的事给断了之后,穆老八下手狠辣,不讲证据,只要确定有错直接下手击杀的名声也就闯了出去。加之在钱氏的时候,穆珀露面就是送人犯,送来的还都是没有诉讼的人,这也无疑加重了他的凶名,这几年穆珀为了隐身,更是只拿人不问话,虽然从没有冤假错案,但谁也不相信他是调查之后才抓的人,明明就是那边的人自己不干净。


    “他虽然不讲证据,但心思不得不说一声细腻,难保他是准备在这边调查一下。”这是家中的老人,对穆珀当年改天换日的事还心有余悸。


    “可是形象对不上,年纪也对不上,标志更对不上。”这是个脑袋清醒的,没有被长辈的分析给带偏,“行事风格更是对不上。”陆家也是有穆珀画像的,虽不说画的有几分真,单说形容来说,眼前那个马脸,和记录上说的面如冠玉,神采俊秀也挨不上边,尤其是穆珀在外的风格,嬉笑怒骂固然有,却更有雷厉风行,哪像这俩人,轻轻松松的玩乐,一点都不干正事。


    “而且最近大理寺那边也没甚么新动静,要知道都护府行动,大理寺只有配合的份儿。”这话说着好像还有几分推崇都护府,说不得也是为了自家竟然没引来都护府亲自调查有点抱屈啊。


    “这两人是穆氏人可能不大,至于是不是都护府的人,还要再看看。”陆家主听着众人的分析,自己也在分析,他不认为自己家的事会牵连到都护府,不光是因为行事风格不想,更因为这些年来他们安分守己,一点错处都没有,除了住的地方大点儿,好似也没什么问题。


    “寻个人,犯点小错,看他们跟不跟。”家大业大就这点好,难免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平时用不上,这不就用上了。


    而且这个人还是完全没有,受过专门的教育 ,及时为了给家中其他子弟做对比,也是为了以后万一出点什么事,也能推出去。


    “是。”鹿鸣林躬身应是,其实别看他们父子屋里屋外的帮陆家主办事,但他们并非陆家主最信任的人,他们只能听话办事,不能有其他想法。这不,要说正事了,还要先把他们父子弄出去。


    “陆熹陆秉,你们兄弟最早和他们接触,这几天谨慎着点,遇事多思多想,万不能漏了底细。”陆家主说完,陆熹陆秉便随着退下。随后,陆家主又吩咐了几件事,把对内情知之甚少的几位都派了出去,剩下的,就是他看好并且着力培养的人了。家大业大,良莠不齐,但陆家主一直很笃信,他早晚能带领着家族成为一方氏族,问鼎朝纲。


    书房里,原本神色各异的人都肃然起来,他们自小就接受家族培养,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对孙朝更没有什么好感。


    与他们的警惕不同,陆家主之前还挺拔的身形却陡然松懈下来,半合着眼靠在椅背上,慢慢转着手里的十八子,“不得不防啊。”


    “父亲,咱们刚和家里恢复联系,他们就出现了,难保不是专门奔着咱们来的。”


    “家里那边的联系断断续续,现在整个肃北都在穆家的控制之下,咱们连申请救助国主都被打了回来,显然家中是不想暴露。”


    乌渠国被灭,国主被俘,陆家主虽然身在外,却也不得不上陈心意,想要救主,但家中给的回信却是让他们继续潜伏,静观其变,陆家主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多加动作,毕竟自己这一大家子,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要是被旧主子给卖了怎么办,所以,表表态度就行了。


    陆家主的想法,家里旁人却是不知道的,此时纷纷进言,都认为趁着现在的机会直接灭了那两人最好,这不是还有陆氏做替罪羊吗。


    陆家主扫了一眼,周围立刻噤声。


    过了好半响,陆家主才缓缓出声,打量着刚才想要一劳永逸的几个,“很好,你们现在都是大人物了,要脸面,要地位,看不上陆家了是吧!”


    “家主恕罪,我等不敢!”唰的一声,书房里的人都跪下了,他们内心深处被抛弃的恐惧涌上心来,那是他们最不敢忘也最想忘却的记忆,眼前的人不只是自己的父亲,叔父,祖父,还是他们的家主以及主人。


    “事情还没到非出人命不可的地步。”陆家主没叫起,就让他们这么跪着,自顾自的沉吟,“这两人的一言一行,都是咱们的人盯着的,从现在看,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我更怀疑,他们不是京中人士,而是某一个氏族,想要拉拢或者打压陆氏而来。”


    底下人并不敢说话,家主的想法是他们所没想过的,而只是凭借两人的京城口音和大理寺最近的动作而确定,似乎也确实有所不妥。


    “只怕是有人想家中出一个穆老八那样的人物。”陆家主不是没怀疑过两人的身份,但他自知,他们家明无大错,暗无大计,还不足以吸引穆珀过来,没看大理寺都只是在外面转了几圈,没有收获也就放弃了。


    这些天除了陆熹派人跟着穆珀和栾袏之外,陆老家主也派人跟在后面,不过没有跟的很紧,而是等他们离开后才去周围附近打听,看两人确实是把全部的行程用在游玩上,没有与什么人接触等等。


    想着最近的消息,自启王去世后,京中对氏族的批判其实就少了很多,或者说,自北边安定后,皇帝就有重新重用这些氏族的迹象,只不过京城那些蠢货操之过急,让皇帝不得不再次严苛起来。


    外面那些眼皮子浅的都只会说都护府是皇帝手中一把宝刀,是靠着穆氏才能如此肆意妄为,可陆家主看的分明,穆氏分明是依仗着穆珀的存在才得以发展,十年了,有多少人都忘了那天的血流成河。


    陆家主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可能是穆家的一个节点,一个急转直下的节点,眼前这两个人,如果是京中其他氏族派来的,那就很有可能是皇帝想要动动穆家。


    “去京中查查,这段时间都护府的人都在做什么,还有,让人去南屿,看看那个林红玉留下的人手还在不在。”陆家主说完,径自离开书房,而他走后半刻,跪着的人才缓缓站起来。


    房上,穆珀用了隐身手段遮盖着,和栾袏把一切看了个清楚,“老狐狸。竟然能想到南屿。”穆珀眼神中闪过警惕,如果他真的过河拆桥,现在林红玉那些人手一定会出意外,而这也就证明了穆家心怀不轨。明明没暴露,却没得沾染上怀疑,栾袏看向穆珀,有些想直接动手。


    穆珀的计划虽然进行顺利,但细作和坏人并不一样,这些人可以不讲证据,直接将怀疑引到对他不利的人身上,哪怕没有任何冤仇,只是因为对方碍事。


    穆珀先一步坏了陆家的名声,尽管陆家反应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杀孽,却也警惕起来,要想继续坏事,总归是麻烦些。


    “咱们可以将计就计。”栾袏想着刚才被派出去的人,“他们不是说要犯点小错吗,咱们就把他们之前惹下的事也都翻出来,我不信这些人就这么清白无辜。”冒名顶替,狐假虎威的事都做的出来,栾袏一点也不期待他们的底线,而且一个盛产文人,又多善举的家族,再加上他所见识到的那些吃用,陆家得需要多大的产业才能保证自己的生活啊。


    “好主意。”穆珀笑着凑近,带栾袏离开,而庄园里他们的寝室只有两个假人。虽然有人盯着,但忌惮穆珀会武,他们也不敢进屋去查看,反正门口窗外甚至外面的屋檐上都没出现过人影,他们也足够放心。谁能想到这个世界还能有隐身符呢,是不是。


    两人趁夜出门,大理寺的可就倒霉了,大半夜的要调案卷,好在之前一直在盯着陆家,所以一应的案卷和怀疑都是新的。


    “怎么这里这么多事他们都有参与,却没人怀疑?”穆珀拿着案卷问大理寺少卿,少卿大人摇头道:“没有证据,而且当时的受害者和原告都不觉得陆家人在其中有什么问题,所以根本没想过,要不是我们把卷宗重新整理,都不知道他们参与了这么多事。”


    “这上面也仅仅是记载了陆家有参与,想来当初的事,也无从考证了。”栾袏合上卷宗后摇头:“要是用这个,只能先等他们记起来。”得当事人记起来,再有所怀疑,并且说出怀疑才能进行下一步。


    “你们,现在开始调查陆家参与案子中,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害者,甚至是被害者的亲戚,总之在案子不久后就和陆家有了交集的人,和案子相关的,都查一遍,最好整理出一个完整的时间线。”穆珀吩咐道。大理寺少卿给自己灌了杯浓茶,开始加班。


    转天清早,陆氏三位公子出门告辞,他们可不想和陆家有什么牵扯,这群人,借着自家的名义做了那么多事,要不是看在他们没有造孽的份上,他们定然要告御状才行。


    然而陆家怎么能让他们这么快就走呢,既然陆家的男人你们不喜欢,那陆家的女子你们不看一眼吗,人家妙龄女子倾慕已久,特意为三位准备了才艺。


    陆千和看得出,他们就算走也走不安生,索性顺势应邀,而另外两个自然知道陆千和不是个好美色的主儿,他答应下来必有问题,便不做坚持,顺势又住了下来。


    “千和,你家中确实还少了个女主人,可惜同姓不通婚,不然这一趟还能顺便解决你的终身大事。”陆柏璋故作打趣的样子,让不善言谈的陆千和红了脸。


    陆千户则是对留下没什么兴趣,但一个叔叔一个弟弟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扫兴,索性坐不住,找陆家要了两个随从跟着,出门遛马。


    陆千和则挡住了要说话的陆柏璋,用毛笔沾着茶水在手帕上写字道:‘有人暗中监视,我需要见两个人,稍安勿躁。’


    陆柏璋点头,对陆千和的谨慎并无不满。他们是接到皇命过来的,他们也不知道要干什么,那个陈睿传回来的消息只是说他们到了就知道了,现在看来,到了也不知道。


    所以陆家想从他们嘴里套出来他们过来干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因为陆家叔侄自己也不知道。


    这边叔侄俩还在喝茶,而从窗口忽然飞进来一颗蚕豆,正好打在桌上的果脯碟子里,陆千和淡定若初的放下茶杯,而陆柏璋则借着倒水的功夫换了个位置,借着袖子挡住窗外人的视线,陆千和迅速捏起蚕豆,捏开,里面塞着一张纸条。


    打开后却是几个笔画组成的一个图案,陆柏璋皱眉,这,传消息不是要简洁明了吗,这怎么还猜上迷了?


    陆千和倒是笑了,他看得出这是一种速记符号,是通过分切笔画,组成新的图形来降低记忆难度,只要能够读出正确的字,不担心看不出消息。


    纸条上的图案陆千和扫了一眼就记下了,紧接着便是在闹钟不断地排列组合自己所能想到的字,这里面必然只有几句话是能够读书牛的,而能读出什么,读出多少,就看他的本事了。


    “这事儿,要不等千户回来?”陆柏璋看着陆千和把纸条烧掉,他想说你放心吧这字除了你还有谁读得出来。


    “不必。”陆千和发现了字条中的信息,眼神高兴的眯起。


    第537章 鼎定风波


    “你竟然调.戏他~”


    “你一边儿去……”穆珀看着瞪眼的栾袏看不下去,“我那是测试。”


    “是吗?”栾袏挑眉,双手抱臂,“测试都测出锦书来了。”


    穆珀扶额倒地,“没天理去了。”


    “你自己做事不严谨。”栾袏俯身而上,手指点着穆珀的鼻尖,“竟然没发现是同类。”


    “我心上有你,只有你。”穆珀伸手将人环住,扣紧,两人心跳同步,在身前震颤,“我对你的爱是独一无二的,只你一人,我不需要同类。”栾袏被穆珀说的浑身酥软,本就对穆珀毫无抵抗能力,那受得住他认真表白。


    心神涌动之下,栾袏浑身开始凝结出冰晶,而穆珀第一时间将人带到了自己空间里,纵使一片温暖,也挡不住栾袏结冰的速度。


    要不是穆珀察觉到这份能量来自于剑灵,他哭的心都有了。


    穆珀的意识沉入栾袏的空间,里面的光芒和波动足以将神魂撕扯成碎片,但栾袏的神魂和剑灵就在风暴中心,目前看着还安然无恙。


    有穆珀在旁护法,还有之前小世界给的回馈,栾袏再睁眼时,看着掌心跳动的光团,眼神怔愣,“这是什么?”


    “这是……”穆珀拎起来打量了一下,“你喜欢猫还是狗?”


    “我喜欢鹿。”栾袏脱口而出,穆珀都愣了一下,“你藏得太深了吧?”


    “因为也没那么喜欢……”栾袏眼神闪烁,“我最开始遇到你的第一世,鹿苑里有一头公鹿,眼神和你特别像……”


    穆珀懵了一下,他,和公鹿,有什么关系?不过看着栾袏的视线飘忽,穆珀还是笑了笑,将手里的光团变成了一头小鹿崽儿,再赋予颜色的视觉,还是个梅花鹿。


    “呀!斑比!”栾袏一下子抱住小鹿崽儿,这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他的斑比就蹦到了穆珀怀里蹭来蹭去。


    在斑比要舔穆珀之前,栾袏一下子将它收了回去,而穆珀笑的温柔极了,“咱们先出去,别被人发现了。”


    两人重新出现在房间里,栾袏看了眼还在缥缈的熏香,他们进去的时间似乎不长。


    “那是剑灵吗?”栾袏记得之前剑灵就是一个比较虚幻的光团,只不过刚才的斑比更加凝实,有触感。


    “是,准确来说是你的伴生灵,不过因为借用了系统的规则,所以它也是一个系统。”穆珀低笑,“你气运滔天,有小世界给你的福祉,有自己强健的神魂,所以,伴生应爱而生。”


    剑灵更是一个合适的载体,如果不是穆珀把它改造成系统,它也不会承载规则和栾袏的心意。


    “我发现,每经过一次,我都在你心中更重要一些,是不是?”穆珀笑着看栾袏,而没等栾袏反应过来,一只巴掌大的小鹿就出现在两人之间,连连点头。


    穆珀无声而笑,在栾袏炸毛之前,开始教栾袏怎么控制这个小家伙。


    一般系统在有实体之前就会说话了,但因为穆珀一直没让栾袏绑定,加上这个007是剑灵改造而来,所以实力强悍的它暂时口不能言,好在,有伴生的关系在,栾袏是能够通过精神控制的。


    “这次,尽量活得长一点。”穆珀要给栾袏的离开加些保障,“我给你多收几个徒弟吧?”


    功德气运什么的,不嫌多啊。


    栾袏却摇头,“心之唯一,就足够了。”穆珀刚要感动,就听栾袏继续道:“所以,作为我唯一的学生,你要努力啊。”


    穆珀表情龟裂,真的是不管什么时候,他家这位破坏气氛的水平永远在提升,没有尽头。


    “啊……”穆珀重新躺下,看着栾袏笑的没心没肺,有种定个家法的冲动。


    陆千和收到回复后,失望的撇嘴,倒是没什么执念,他虽然对穆珀动了心思,但他更爱自己,让自己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穆珀给陆千和的图案,可以解答为两种意思,一个是要他配合对付陆家主,外加表明身份,另一个则是一句表达倾慕的词句,是孙朝的词人所写,而这个词人擅长艳词,穆珀算得上饱览群书,偏偏对这个没研究,他又不是来做任务的,也算是一时疏忽。


    不过陆千和回信的时候直接把自己的两句答案写在后面了,穆珀展开一看,答案就呈现在栾袏面前,甚至为了不透光,陆千和的答案是写在锦缎上的。


    陆氏过来就是为了配合穆珀行动的,他们也是到了这儿才知道,而现在,他们自然会顺着之前暴露出来的事往下查,也顺着穆珀给他们暴露的消息往下查。


    至于陆家,在发现陆氏叔侄确实有动作后就更警惕了,以至于错过了大理寺开始调查的事情。


    不得不说,陆家主是个人老精马老滑的角色,他立刻想到如果是京城要动他们,所需要的人力物力都必须有把握一击必杀,而京中到这里的人力调动躲不过他的眼线,所以,他往南边查,他要查海军那边有没有动静,他知道当年端王伏法就是穆家人带着海军围困的,而自家这么大的庄园,不是轻易能够打下来的。


    而外面,趁着陆氏过来的这阵风,有不少人被身边人挑唆着,想起了自己因为陆家人所打的官司。


    在大理寺的人刻意引导下,大多数人都想起来了,当年的事过后,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陆家人,而有着最近陆家行事不谨的东风,这种种迹象也不得不让人猜测怀疑。


    尤其是那些给了陆家好处还谢谢人家的,在反应过来之后都选择闭门谢客,实在是有点丢人。


    而陆家因为这一时半刻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风向,等少爷小姐们发现身边人开始戒备自己的时候,已经晚了。


    陆家主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陆氏的操作,急忙让人出去重新围合,这个时候不能去主动解释谣言,否则只会越描越黑,所以陆家分了一半的人正常出行,无论是演戏也好,急中生智也好,总之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他们纯善热情的一面。


    陆家这些年的经营可不是白费的,不过三五天的功夫,之前岌岌可危的名声就有了回转。


    当然不能指望那么多智者的出现,何况陆家的事也不是谣言,这么快口碑逆转,除了陆家人在朋友身边投其所好之外,大笔大笔的银子在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撒了出去,陆家主心里快疼死了,这都是没有必要的财物支出,但是他不能省,因为这座城,就是陆家的基本盘,他们不能在自己的大本营出事。


    而陆家的动作放在陆氏叔侄的眼里,那就是打雷下雨前要搬家的蚂蚁,急匆匆的,晕头晕脑的把自己的家底全部撒出来,搬到新的洞穴,却不知在搬家的过程中还有双眼睛在盘算着价钱。


    “我头疼。”陆千和坐在陆千户面前,清隽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过人的本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你的药虽然放在我这儿,但是要吃多少还是得璋叔叔决定。”陆千户笑容以对,陆千和的止疼药有一定的安神作用,但是他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对身体有害,精神不济,记忆力减退。


    “你先给我一颗,缓过这个劲儿我就好了。”陆千和不想去找陆柏璋,嫌麻烦,而且他头疼的时候总是额外烦躁。


    “不行。”陆千户很坚定,就算打起来,陆千和也不是他的对手。


    “给我。”陆千和懒得吵架,直接动手要抢,争夺间两人就探出了窗子,陆千户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被陆千和一把捂住口鼻,“闭嘴。”


    凝神细听,陆千和听到了一阵琴声,初听不觉什么,但细听之下,有一股子清心静气之感,连他的头疼都被忽略了。


    “呜呜!呜!”陆千户努力挣扎着发出噪音,他们半边身子在窗外,他是背躺着,腰搁在窗户上,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加上被陆千和压着,喘气都费劲。


    “我去看看。”陆千和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噪音源,翻窗向外走去。


    前面不远就是一个花园,连接着几处院落,这陆家庄园虽然算不上一步一景,但修缮的也相当不错。


    花园中有一个凉亭,里面正有一人在弹琴。


    走近后细听,陆千和轻轻的出了一口气,这曲子对他有用!但是,这个人,为何在此?又为何知道自己的痛处?


    一刻钟后,一曲终了,栾袏看着亭子边悠闲自在的陆千和,捋了捋胡子,温和慈祥的笑道:“小友,想要谱子吗?”


    “想。”陆千和知道,自己的弱点被人拿捏了,这人还好心的给自己弹完整曲,就是笃定他记不下来。“不知先生愿意用什么交换?”


    “诶,无功不受禄。”栾袏笑着道:“何况与人为善是某的人生准则,既然此曲对小友有用,便赠与小友又如何。”


    陆千和翻身站起来,看着栾袏,“我见过你。在宴席上,你们不是陆家的门客。”这语气邦邦的笃定,就差落锤了。


    “嘘……”栾袏有点哭笑不得,这陆千和是没见过世间险恶?“我们是受到陆秉的邀请来做客的。”


    “你们,有什么要求?”陆千和头疼消失了,所以他更迫切的需要这首曲子。


    “要求,就在琴谱里。”栾袏笑嘻嘻的拿出谱子放在陆千和手上,这曲子就是之前做玄王小老弟儿的时候穆珀鼓捣出来的药曲,那次后半程,穆珀就是用药曲给玄王调理,毕竟疲惫过度总会有各种病痛。


    “此曲专治头痛,乃调动五脏六腑之气,以供给养,若是五脏消劳者万不可用。”栾袏贴心的附上注意事项,又道:“听曲的时候可以点上一支香,只要不加醒脑安神的材料都行。”


    “多谢。”陆千和眼神一定,“你是……怪不得,可惜,没听到他亲自弹。”


    陆千和的敏锐让栾袏很是赞赏,虽然这娃自恋了点,“你能听我弹就不错了。”栾袏被猜中后毫无掩饰的话让陆千和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不会。”


    毕竟陆氏之前在轻琅姑娘那边得到的消息可十分细节,他们可不知派了一个细作。


    “有时候你以为的未必是真相,而真相往往不会因某个人而改变。”栾袏微笑,“祝你好梦。”


    “同样,祝你好梦。”陆千和没问接下来的事怎么办,他准备跟穆珀两个比上一比,输了不吃亏,赢了,他可就有话说了。


    陆千和离开后,栾袏从琴案下拿出一个小香炉,点上一颗香丸,香薰缥缈,栾袏手放在琴上,想着之前几次穆珀教他的指法,他怎么能一直学不会呢。


    穆珀从后面闪出来,坐下听琴,两人还化着妆呢,也不好有什么动作,而这首曲子,是给穆珀听的,也是给盯梢的人看的。


    “这是什么?”陆家的人拿到陆千和手里的琴谱,来回翻看:“密文吗?”这一个个好似只有胳膊腿儿的字体,还有符号,看着那个费劲。


    “这是琴谱。”陆熹将琴谱从某个蠢弟弟手里抽出来,然后恭敬道:“父亲,这曲子很复杂,不知道能不能弹奏出来。”


    “已经有人弹奏出来了。”陆鸣林想着手下人的回报,颇有些感慨的滋味,“当时陆千和也在,足足听了一刻钟有余,这琴谱是真的。”


    “过两天你去问问,这琴谱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鸣林把琴谱交给抄录的人,他虽然会弹,可这琴谱之复杂,他根本无从下手,但是天底下会弹琴的多了,想来只要找个琴师,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问题。


    “是。”


    等人抄录完之后,陆熹让家仆趁着打扫的功夫再把东西放回去,殊不知,这一切都已经被陆千和发现了。


    “这陆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千和小声的问陆柏璋,他们已经发现自己说话做事的时候有人盯梢了。


    “我怎么知道去,总之有大秘密。”陆柏璋摇头,他虽然是个叔,但比这两个大侄子也大不了几岁。


    有秘密是肯定的,陆千和想到穆珀两人让他帮的忙,难道说这一整个家族都有问题,而不是小猫三两只……


    怪不得要派氏族杀手出来。


    入夜,初雪驾到,陆家庄园从积雪出现开始就有人在道路上扫雪,一场不小的雪下下来,陆家庄园的道路上竟然洁净如初。


    “这也太小心了。”穆珀不由得吐槽,这不是爱干净,而是怕留痕迹。


    “咱们在这儿小一个月了,进展可是不高。”栾袏轻轻道。他们在陆家待着倒是没什么,可之前把陆家那些杂草都趁机翻出来后,陆家竟然在家门口搭了一个棚子,把不听话的顽劣后辈都塞到里面终日念书。


    那只是一个棚子,有个遮盖罢了,周围没有墙,而他们念书的时候只有炭炉上一壶热水,再无其他,这群人就站在里面从早到晚的读书,卯时出,亥时归,除了吃饭喝水,连如厕的时间都有规定,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寻常人家惩戒自己后辈都是在祠堂或者家里,哪有这样接受众人监督的方式,一时间陆家的声望不但没降下来,还上升了不少。大家都能理解,毕竟家大业大,难免有那几个不堪造就之人,更何况眼瞧着这群人里有熟悉的嚣张跋扈之人,却半点不敢偷懒的念书苦读,这就是陆家家规严谨的证明啊。


    有了这一出,陆家最近可是安生了好些日子,连盯着穆珀两人的眼睛也少了几双。


    “狠人啊。”穆珀也想到了陆家最近的操作,“除非找到切实证据,不然……”


    “如果乌渠国有一笔复国的宝藏?”栾袏眼神一转,他最近观察到陆家主的脸色越来越紧绷,而且陆家最近可是大笔大笔的花银子,根据陆千和的统算,陆家这一个月最少花了一年的银子。


    “走,咱们去问问老三那边的进展。”


    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忠武祠,常年也是香火不断,这些忠武祠比城隍庙要受用,毕竟前些年遍地战火,能有个祭祀的地方就是好的。


    穆珀一过来,看守祠堂的人便走上前,“参见八爷,栾先生。”


    穆珀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怎么认出来的?老三的本事越来越大了,“没得把我都叫老了,你们什长可在?”


    “在后厨,二位随我来。”守门人也不解释,低着头引穆珀往里。


    “我怀疑陆家也有老三的人。”栾袏低声道。


    “不用怀疑,肯定有。”穆珀表示他俩现在这装扮,连穆涼都未必认得出来。


    忠武祠因为有人守卫打扫,所以在后院有个小灶厨,而在此地驻扎的重骑兵也是轮流过来站岗,最大的一个官儿就是什长,手下管理十到十三人的小队,只是穆珀也没想到,这个什长还会做饭。


    看着这位胖乎乎的什长刀影如梭的切墩儿,穆珀默然,他记得当年挑人的时候,没有这么胖的啊?


    “什长,八爷和栾先生来了。”守门人上前回禀,正切墩儿的憨厚厨子立刻变了脸色,将刀往菜墩上一立,转身立正,他早就知道有人过来了,但为了沉浸角色,所以一直等着呢。


    “标下杜老实,参见八爷,参见栾先生。”杜老实在狭窄的灶间行礼,穆珀赶紧拦下,这再给烫着。


    “不必行礼了,先起来。”穆珀看着杜老实,终究是忍不住道:“你这肚子,现在还能穿进甲胄吗?”


    杜老实憨憨一笑,“能,能。只要主家需要,标下随时都能。”其实这些年看上忠武祠的不止穆家,但是驻守忠武祠就等于放弃了军中晋升的机会,而其他军功世家又没有穆家这么多退役之人可用,也养不起,所以渐渐地,就只有穆家军还在驻守忠武祠了,而过了个两三年后,附近知道他们是兵卒的人就少了。


    “行了,你这边能交给其他人吗?”穆珀可没打算让整个忠武祠都暴露出来。


    “这个,标下是这里唯一会做饭的。”杜老实是真老实,连栾袏都看出来了,不过看看杜老实的肚子,应该也乐在其中,穆珀便笑道:“那你继续,我们今天也尝尝你的手艺。”


    “诶!八爷您放心!”杜老实乐开花了,穆珀拍拍他,“等下吃饭的时候过来。”便带着栾袏离开厨房,他要是伸手帮忙,估计杜老实能紧张的把厨房砸了。


    两人去正殿上了柱香,这里面密密麻麻的牌位,还仅仅是能找到的,找不到的就只能立一个当初参战军伍的灵牌,让众人祭奠。


    “咱们该找机会走了。”栾袏觉得他们在陆家耽误这么久,已经查不到什么新的东西了,而且,再不走,陆家早晚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陆氏的几个前天离开了,咱们不能再迟。”陆柏璋他们前天就离开陆家去外面布置了,他们或许不知道陆家的细作身份,他们只需要知道,朝廷要对付陆家就行了。


    “所谓得意莫猖狂。”穆珀淡淡道,“咱们回去后就告辞,汇合一下多方消息,既然要打草惊蛇,就打的力度大一点。”


    这一月来的顺利,除了让陆家损失些钱财之外,并没有对陆家的名声有什么大影响,只是,刺扎下去了,拔出来也是有洞的,什么时候把这个洞扩大,就要看后面的操作了。


    “早就知道他们不好对付。”穆珀笑着道:“现在我到有点期待,陆家真的顶替了虎溪陆氏之后,会是什么样子。”陆氏三人之所以离开,就是因为察觉到了陆家对他们的调查,或许应该说,是察觉到了陆家心急之下没有掩饰的目的,所以顺势离去,不然他们仨肯定还在陆家享受呢。


    这段时间陆千和已经把陆家的情况摸清了,包括各房之间的关系,以及到底谁才是陆家主真正的亲信,虽然说工作量巨大,但有陆柏璋和陆千户在旁帮忙,还有穆珀和栾袏暗中提供消息,他已经开始设计针对陆家的行动,而栾袏今天的提议,在穆珀确定了这边的消息后,也会和陆氏的人商量。


    对于氏族,这也是一股可以利用的力量嘛,何况陆氏这个聪明又怂的家族。


    三声锣响,开饭,穆珀看着单独盛出来的几盘小菜和一份卤香红润的猪肉,便知道是给他们特别准备的,自然,这肉食其他人也有,只是不如一份纯肉,加了些白菜豆腐罢了。


    杜老实的手艺不错,穆珀对吃食上也从不挑剔,看两人吃得香,一直担心的杜老实咧嘴大笑,赶紧吃完,等着听吩咐。


    第538章 鼎定风波


    穆老三在这边留着的人是个买糖画儿的老头,穆珀看着老头用不多的糖浆画出一只七尾凤凰,认真的问了一句,“夏天你卖什么?”


    栾袏在旁边侧头看穆珀手下的那个转盘,一龙一凤挨得很近,凤凰明显复杂的多,可是老头儿技术娴熟,一勺糖,不多不少的愣是画了出来。


    “蜂蜜四果汤。”老头裹着破旧的棉衣,也不招揽生意,但是他面前这口小锅里的麦芽糖香气足以引来一群又一群的待宰羔羊。


    “你厉害。”穆珀拿起糖画儿递给栾袏,栾袏乐呵的接过来,“想不到你也有吃瘪的一天。”


    冷风凌冽,穆珀眼神转了转,“老板,花篮儿做不做?”


    老头的眼神迷茫了一下:“啥东西?”


    “你不会啊,我教你!”穆珀说着就动手,把老头扶起来站到一边,自己一勺糖已经倒在了瓷片上,老头心疼的一抽抽,可随即,看着穆珀将糖片拉起来,成了一个立体的篮子,老头立刻知道,他这锅糖没了……


    片刻之后,穆珀拎着装满鲜花糖果蝴蝶蜻蜓的糖花篮走了,老头看看他那个比舔过还干净的锅,嗷的一声哭出来。


    没办法,提前收摊吧。


    等回到自己的住处,老头儿看着吃糖的两人,板着脸,“八爷,小的错了。”


    “诶,能屈能伸才是人才,”穆珀笑着道;“让你抠门儿,不招揽生意怎么得到消息。”


    “小的自有办法……八爷您找我何事?”老头哼唧了一声,请两人进门。


    老头住的地方到挺暖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甜香,穆珀还闻到了驱虫药的味道。


    “陆氏,陆家,我三哥那边有什么准备?”


    “都给八爷准备好了。”老头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个大箱子,“这些年陆家做事谨慎了许多,不过在当初乌渠国主进京的时候,他们还是动用了和乌渠国的关系。”


    “这里是陆氏的资料,陆氏做事并无不妥之地,主子说要是想动他们,最好用旁人。”老头说完交代,便闭嘴了。


    穆珀眯眼,栾袏当先摇头:“陆氏还算安稳,只要他们听话,少不了一份富贵名声。”穆珀没反对,而是先打开了陆家的那边,抽出他们和乌渠国人联系的渠道。


    “京中的人已经被主子拿了,但是消息还没传过来。这是京中给他们传讯的标志。”老头介绍的很详细,穆珀眼神闪烁,陆家,应该再丢一笔财了。


    陆家在外颇有善名,而今年又恰逢科举之年,“想办法寻几个爱招摇而且屡试不中的举子,让他们去找陆家要科考的路费。”


    “是。”老头不问为何,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听命。


    栾袏跟着穆珀出来,“陆氏那边我去好了。”


    穆珀眼神一晃,后知后觉的笑道:“好好好,你去你去。”


    陆氏住处,陆千和听着门外的曲子,手指在桌上虚空弹着什么,而后缓缓道,“最近会传出京城要放四位国主荣养的消息,他们想让咱们知道,这是卸磨杀驴。”


    “放出去了,再出什么事,就跟皇室无关了。”陆千户低笑,“这种事,陆家还真不一定知道。”


    “可是,为什么要放这个消息?”陆柏璋沉吟片刻,想到了什么,但是两个侄子都笑而不语,显然是早就知道了,陆柏璋气苦,大三岁也是叔叔!


    “还得给他们个借口离开。”陆千和看向陆千户,示意他动身,而且,如他们所猜想,陆家就快完了,少沾身也好。


    陆千户明白,转天便寻了个理由先行离开,而他离开的下午,在陆家主眼里目的明显,掩藏不到位的两人就借口上京赶考请辞。


    陆鸣林看着穆珀手上的老茧,心道赶考?赶武考吧,不过还是顺着他们的想法,因为陆家也想知道陆千户去干嘛了。


    “这些盘缠,就当做我们的心意,还请不要推辞,我们陆家好学尚学,凡有上进之人,我们都会赠与心意的。”陆熹还用自己在免费学堂教书的事做例子,来打消两人的顾虑。其实他们不知道,只要银子拿出来,用什么理由两人都会收的。


    谢过陆熹后,两人就骑马上路了,陆熹冷笑一声“让人盯着那银子都花在什么地方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是进京赶考,还是跟踪。”


    路上,穆珀也打开银子包,陆家财大气粗,直接给了二百两,而每一锭银子,都有浅浅的雪花状纹路,这是银水中添加了东西所至,虽然不至于影响价值,但是这标记可不好去,“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雪花银啊。”穆珀掰开一个银锭,中间也有一样的纹路,可见就算是绞碎使用也不妨碍。


    “一个人二百两,倒是大气。”栾袏笑了笑,“咱们还回去吗?”


    “自然是不回去了。”穆珀想着自己的计划,“就算回去也不能用这张脸。”


    三天后,京中传来消息,而陆家对此甚为在意,甚至不惜主动去询问陆柏璋,却不想得到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消息。


    乌渠国主如果死在这儿,或者说他察觉了孙朝皇帝的用意,会不会用自己家来求条命?


    本来被安抚后自诩是乌渠国底牌的陆家有点慌。


    恰好这个时候,穆珀安排的人陆续上门了。


    这个时候不营造好名声更待何时?陆家主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多大一批人。


    陆千和在陆家看热闹,都不想走了,可是事情还是要办,他们假借收到陆千户的信离开陆家,让腾出手来想调查一下陆氏的陆家主打了个措手不及。


    很快到了新年,送年礼的时候,陆家主看见了一个老熟人,仅仅一闪而过,但也足够引起重视。


    陆家主和联络人接上头,得知了一个让他欣喜若狂但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消息。乌渠国在孙朝埋有宝藏,还是复国的宝藏,他要去挖出来,而且,不给乌渠国。


    有了这份宝藏,他就能把阴魂不散的大理寺解决掉,还可以正式的一步跨入氏族之位,陆家主平复了许久,才打开藏宝图。


    “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要是能一网打尽,咱们可省了不少事。”穆珀在房上看着神色变换的陆家主,跟栾袏吐槽。


    “不用咱们动手,他就自己动手了。”栾袏冷笑,他太熟悉陆家主的操作了,果然,不多时,在确定了藏宝图为真后,陆家主就把自己最信任的两个儿子叫到了书房。


    这次,陆家主想做的和穆珀想做的事一样,他要把知道他是乌渠国细作的人都带过来,他们一起去寻宝,然后把他们送走。


    “乌渠国已经是历史了,这几天把之前放出去的人手都收回来,那几个小鬼也不用管了。”陆家主冷冷道;“折腾了许久,还不是一事无成,可见又是个氏族的废物。”在陆家主看来,他们虽然损失了钱财,但是其他都没有暴露,完全没关系。


    穆珀在房上想要撸袖子,被栾袏安抚住,老实点吧,别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当是时,除了陆家,穆珀也在调动人马,而陆氏也借口有线索掺和进来,即便被穆珀警告,他们参与会被氏族视为背叛也一样。


    陆氏本来就以怂著称,自然能分出此时的风向,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背叛,这是弃暗投明。


    何况,有了陆千和提供的各家各房人口以及在外的陆家人去向,穆珀决定内外同时清理,指望着陆家主脑抽,把自家所有人都叫回家是不可能的,所以,穆珀也没打算尝试。


    穆家的私军在穆珀的招呼下慢慢集结,而陆千和在知道穆珀动用了兵马后,就跑到栾袏那边去了,直白的表示,你这儿安全。


    栾袏哭笑不得,之前陆千和在见到穆珀真容后还说什么后悔,现在跑的到快。


    陆千户和陆百璋自然跟着陆千和走,而栾袏在外围的指挥和部署以及处理事务的熟练,让三人惊诧,他们的消息里,栾袏只是一个书生,或许擅长谋略,但更多的人都认为栾袏是穆家推出来的一个靶子,好隐藏穆家的真正头脑,但现在……连陆千户都拍拍陆千和,人家俩是齐头并进,你别想了。


    好在,陆千和本就更怜惜自己,反而提醒栾袏不要上当,被穆珀哄着干活,把自己提前变老。


    栾袏听了表示,你还是出去看热闹吧,别在这儿讨嫌。


    “他家这么大,要是能把地下挖空,让整座庄园直接掉下去,也不错。”林红玉被调过来帮忙,跟着巡逻溜腿儿的时候吐槽。


    “败家子。”


    “搞这些不要钱吗。”


    “啊啊,过分了啊,你们为什么能骑马!”林红玉自然听见了身后的两句嫌弃,而转身,就看见穆珀两人竟然骑着马在后面,他都还要溜腿儿!


    “快啊。”穆珀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林红玉握紧拳头,可惜他的战力根本够不着,不然高低让穆珀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么大块地方,以后清理干净了还可以给陛下当行宫。”这庄园比皇宫都大,因为前朝就因为骄奢淫逸而获罪,其中重要一项就是那占地超过现在京城大小的皇宫,如今孙朝自然不能放任自己的皇宫太大,不然就等着御史参吧。


    但是已经造好的,就没有必要浪费了不是?谁让皇帝在得知陆家庄园之后还特意问了一句,有多大?对于献好媚上,穆珀是有一手的。


    自然,前提是要干净。


    深夜,火把在外照亮,原本已经疲惫不堪而早早睡去的陆家主被惊慌失措的管家给吵醒,同时,院墙破开了数个一人通行的洞,大门和各处的偏门侧门也都被冲撞开,整个庄园立刻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至于其中的重点人物,早在穆珀他们巡逻的时候就把人放倒了,现在除了陆家主,其他人都还是昏睡状态,而四处乱窜的喽啰们最终也因为无处可逃而束手就擒,谁让敢振臂一呼带大家跑的人都晕着,没人带头,庄园里的其他人也不过是一团散沙罢了。


    把庄园里的女眷交给望舒,这也是为什么林红玉会跑过来的原因,穆珀只借调了分属大理寺的女捕望舒,可没找刑部借人,林红玉是自己申请跑来的,即便过来也只能跑腿儿干活还没功劳领他也认。


    这边分了十路人马清点,另一边,穆珀栾袏林红玉陆柏璋四人在陆家主面前一一给昏睡的人验明正身,补上一碗蒙汗药,让他们继续睡。


    陆家主不恨旁人,就死死的盯着陆柏璋看,看的陆柏璋心里发毛,“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堂堂陆氏,竟然为人鞍前马后之卒,当真是可笑!”陆家主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群人,都是心机狡诈之徒!亏自己之前还善待诸人,“你们,就不怕天下文人报复吗!”


    穆珀转头,指了指陆柏璋道:“知道这是谁吗?未来的天下文宗之族,嫡系后代,比之他们,你们这个沽名钓誉,假模假样,虚伪做作的陆家,还有天下文人之心吗?”


    说着,穆珀看向明显傻了的陆柏璋,笑道:“怎么,不愿意?不愿意我去找栾氏。”


    “愿意愿意愿意。”陆柏璋心知肚明,机会就只有一次,赶紧把事情确定下来,至于这个天下文宗的名号需要多少东西来换,暂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栾袏看了眼已经开始冒星星的陆柏璋,打了个响指,“过来灌药。”陆柏璋傻乐着给躺地上的人灌药,跟施肥一样勤快。


    “人都在这儿了。”林红玉对照着名单,点头,连京城派来的人都在,可全了。


    “现在,找地道。”穆珀看向陆家主,温和的笑道:“别担心,我不审问你。”毕竟这老头是祸首,而且这么大岁数了,要是刺激大了再嘎了可不行。


    穆珀对着窗外放了个烟火,不多时,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而以某房管家为首,十几个平时陆家主见过但是没当回事儿的下人们出现在眼前。


    毕竟陆家这么大,不能所有人都是探子不是吗。


    “陆家主的宝藏在什么地方?”穆珀得意的问到:“金库找到了没?”


    “回八爷,找到了,马车已经备好了。”


    “聪明。”穆珀笑着道:“我先去起宝库,你们继续。”说完就跟着穆老三的人走了,栾袏几人本来也没打着他能帮什么。


    陆家主看着是自己如无物的穆珀离开,半响说不出话来。


    等到了宝库,穆珀看着近乎挖空了大半个祠堂的地下宝库,心道这列祖列宗八成也不是亲的,不然谁家金库方祠堂下面。


    这宝库穆珀自然是不能私藏的,留了两箱金元宝准备给参与此间的人赏赐,剩下的连夜装箱装车,运往京城。


    另一边,搜查庄园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从天黑收拾到天黑,继而到了下一个天亮,陆家庄园的搜查才进行了一半,穆珀和栾袏也不着急,林红玉和陆百璋已经押着人上路了,有大理寺在京城的配合,有之前监视的证据,不怕他们不认。


    而陆家庄园足足搜查了十五天,才把所有证据都找出来,而后直接运抵京城,穆珀和栾袏则留下,开始最后的清理整修。


    把陆家庄园给皇帝做行宫并非穆珀随口一说,而是确实有此打算。陆家庄园在整修的时候,京中传来消息,陆氏因体察民意,献策献书,恩施天下而获封天下文宗,至此,孙朝文人以陆氏为先,以陆氏为榜样。


    “好家伙,恩施天下,这名头真大。”栾袏啧啧有声,“估计陆氏出血不小。”


    “只怕何止是不小。他们在各家安放细作,很多事咱们未必清楚,而他们却清楚的很。”穆珀一边打着茶沫,一边笑道:“咱们这边再收拾两天就能回京了,说不准陆氏派到京城的人还没走,正好,寻他们要好处去。”


    “也就你惦记着了。”栾袏心领神会,看着穆珀扬水冲茶,心神一动,将掌中斑比放了出来,拳头大的小鹿随着茶水热气飞舞,又在滚烫的茶杯旁边试探,似乎不喜这个温度,呼了一口气,茶杯立刻冻裂……


    穆珀看着将斑比收回,若无其事的栾袏,又敲了敲那杯中的冰块,“这一套七骏图,少了一个算怎么回事?”


    栾袏抬头,“要不,再少几个?”


    穆珀笑着将人揽过来揉搓,栾袏闪躲间倒是染上了几分茶香。


    清理后的庄园要重新修缮,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穆珀两人也不能一直盯着,于是找了个时间启程回京复命。


    京城,穆老三还被留着,除了他手上的情报消息之外,还是定军府的门面,谁让外面安定,而穆老三也不善练兵。


    “陛下准备裁撤多余的军队。”穆老三看着回来的穆珀,心中担心的事终于有人商量了,不由得长出口气。


    栾袏在旁边抱着虎奴,眼神闪烁:“裁哪里?”


    “四方八面,都裁。”穆老三看看栾袏道:“陛下的意思是,只留精兵强将。”


    “这倒是有好处。”栾袏和穆珀都点头,而穆珀看向栾袏,挤挤眼,“那个。”


    “可以吗?”栾袏揉着狗头,眼神陷入沉思。


    “可以的,咱们现在实力强。”穆珀伸手把自家虎奴给解救出来,刚才回来的时候虎奴上来就要舔他,被栾袏直接镇压了,现在小家伙委屈死了。


    栾袏看向穆老三,“三哥可愿随我入宫?”


    穆老三闻言笑道:“没问题。”


    等他们进宫后,听到栾袏口中的全民皆兵,穆老三就噎住了,娘亲您快回来吧!


    全民皆兵,驻防轮调,征召适龄青年从军,三年退伍,氏族子弟接受强军爱国教育等等,把皇帝都给说愣了,他之前只想到别让人拥患自重,现在发现,这玩战术的就是厉害啊。


    栾袏被留在宫中,穆老三被放了回来,回家后看着跟狗滚在一处的小老弟,穆老三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就要把全天下人都得罪干净吗?”


    “三哥,你想想,我们这么做真的得罪人吗?”穆珀缓缓道:“军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精兵强将,还是强弩战马?”


    “是忠君护民,爱国无私。”穆珀点破穆老三的心思,“咱们家在肃北已经堪称霸主了,纵使现下无碍,皇帝信任,加之太上皇还在,咱们总有几分回环的机会,要是以后呢?”


    “你的儿女有咱们这般的好时机,好人脉吗?”穆珀淡淡道:“穆家之所以无碍,又有几分是我不吝把氏族斩尽杀绝换来的?”


    穆老三何至于不清楚这些,可现在所需要考虑的不只是穆家一家,“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无兵无将?”


    “为兵为将,为的都是身后百姓,心中国主。”穆珀挑眉,“何况,袍泽兄弟何尝不是百姓的关系往来。”


    “读书有同窗,做事有同行,但是他们所接触的人都限制在一方氏族的照耀之下,咱们要打破这个禁锢,”


    “让他们的人际交往动起来,让大家知道的消息更多,更能妥善的理解国策政令,而不是盲目的跟随一些人的鼓动,做出伤人害己的事情来。”


    “氏族的力量要一步步瓦解,之前我所做的,无非是把他们的脏臭揭露出来,但对于氏族所拥有的资源是无论如何不会下沉到其他人手里的。”


    “行了,你总是有你的道理。”穆老三摆摆手,不想听穆珀继续说了,他毕竟也是资源供出来的,而穆家,现在的穆氏,却是自己弟弟的打击对象。


    一直到三天后,穆老三才反应过来,急冲冲的冲到穆珀的书房,眼瞧着他给虎奴制定的养老计划挂墙上……一时恍惚,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小子,你是早有打算对不对,你想给孩子们换条出路对不对?”打破氏族对资源的垄断,不也一样打破了他们必须要继承的资源,而没有这些限制,外面的广阔天地还不是任他们发展。


    “三哥想做守家翁的话,我也没意见。”看着穆老三明白过来,穆珀笑的很是得意。


    穆老三一阵唏嘘,竟然没他看得清,不过,这才是正常的啊。


    “还记得钱氏那头骡子吗。”穆珀悠悠道:“生命总会找到出路,人也是。”


    “可惜,骡子被钱氏给杀了。”在钱氏被围剿的时候,穷途末路的钱氏再也不信祥瑞,将怀孕的母骡给宰了。


    “这何尝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踏出那一步呢。”穆珀有些感慨,“三哥,我家栾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回来了……”穆老三脱口而出后,看着穆珀,“你,你别说出去啊。”往皇宫里放人,这罪过可不小。


    “我明白。”穆珀表示,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第539章 鼎定风波


    陆家的案子交由刑部整理,足足整了半年,才把所有人的口供掏出来,而陆家被捕的真实原因,也终于能够昭告天下。


    原本因为大理寺突然把陆家抄家而上奏弹劾的文臣们立刻告罪,一窝子细作啊,他们竟然,竟然去主动沾边。


    旁边早有预料的几位国公默默退后,没看穆家那个办完事儿都躲边关去了,你们还敢造次。他们好歹比旁人知道的多些,尤其是穆珀和栾袏当时没有跟着陆家回来,回来后不久又躲去了边关,生怕再和这件事沾上一点儿的架势,让他们更确定,陆家不是简单的欺世盗名之罪,所以即便有人求到了他们身上,这群国公也是没一个开口的。


    受到陆家牵连的可不只是文人,陆家经营上百年,所拉拢的眼线何止上千,虽然这里面没有知情的,但也一样犯了错误,一样出卖了自己人的利益,加上这些年光是通过陆家送出去的细作就有小一万人,纵然有所损耗,也是一个极大地数字。


    上次为了刺杀穆珀,调集了三百刺客,就可见他们在孙朝的数量有多大。


    现在,在皇帝这儿,用人之际这个理由已经不好用了,皇帝有了自己的天子门生,有了新的选官手段,有了更有用的人才,对于氏族想要保下来的人,皇帝直接废了六成,统统送到肃北去盖城墙。


    剩下的苟延残喘,再也不敢和氏族有所往来,都弃暗投明了。


    “当今,还真是杀伐果断啊。”一家比较私密的花园里,几个残存下来的氏族家主正在聚会,这里面有朝中大员,有当朝国公,还有名流居士,但是在这里,他们只是代表各家利益的家主。


    “哼,要我看,”看什么?这话只是放个狠话,但是具体的却也含糊不出个什么来。


    “有正星相助,当今的位置坐的可比殇帝稳当多了。”这位是比较信命的,而且当今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得不让他们多想。好比那殇帝,就是前朝最后一任君主,他也不愿意被氏族胁迫,他认为皇权高于氏族,这还不是让大家给推翻了,可是这位,大家难得的看了眼周围,略有些谨慎的意思。


    “什么正星,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这句狠话算是放出来了,但是周围没一个搭茬的,显然对他说的并不认可。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他姓穆的才……几个脑袋……”话语转折的有些快,旁边的几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看见一群混账小子趴在墙头看着他们。


    “混账!”有眼尖的,立刻就认出来这不就是寻常跟在穆老八身后的纨绔小弟吗,一个个的不学好,专门去偷听墙角。


    “什么人!”这是装傻的,这时候就是认出来了也要装没认出来,不然要是之后闹起来寻人作证,他们可脱不掉干系。


    “林红玉,你怎么也在!”林家这个可得罪不起,比穆珀还难缠,不是说他实力强横,而是人家滑不留手,浑身上下一点把柄都没有,不光他,林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这样,不说旁的,就说最近来京城谢恩的陆氏,都要上门拜访……陆氏……果不其然,陆氏的公子也在!


    “我就说不要探头,探耳朵就好,你看,被发现了吧。”林红玉身边的一个人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我说你们都一个师傅教的?我探头你们不探不就好了!你们跟着探什么脑袋!”林红玉恼羞成怒的样子,随即冲着里面那位瞪了一眼:“瞎看什么!”


    墙头上的人转瞬就没影了,花园里的几个人气的呼哧喘气,但这件事他们还不敢闹到御前,瞬间更憋屈了。


    “让你们乱说话。”刚才笃定穆珀是正星的那位得意了,反正他没说坏话。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几人面面相觑,别说自己等人刚才谈论的事情了,就是他们几个私下里聚会都十分惹人怀疑,而让人看见……还是让一群人看见,只怕不到晚上,这件事就要传出京城了。


    “咱们,去喝花酒吧?”提议的人带着一点点小兴奋,毕竟,这么名正言顺的机会,浪费太可惜了。


    剩下的几人互相看看,也只能如此了。不光是为了给今日的聚会打一个掩护,也是在皇帝那做一个态度,毕竟一场流言最快的消失方式就是更大的流言,比如,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放着家中娇.妻美妾不要,去喝花酒。


    林红玉知道的时候都惊呆了,见过自污的,但你们这加起来四五百岁了,至于吗?


    倒是林红玉他爹多少有些明悟,但这种事皇帝愿意轻轻揭过,就代表他们的处置方法得到了认可,没必要再去多嘴。


    京中风波云云,但并没有影响大局的存在,尤其是在皇帝的掌控之下,不少从前朝就出现的诟病,逐渐消失。


    三年后,太上皇和太后在一处山水秀美的地方携手而去,太上皇风.流了一辈子,最终还是与老妻相伴的时候明悟了什么是情,倒是太后,似乎从没有因为太上皇的举措而感动过,她所在乎的更多的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不论如何,当消息传入京城的时候,皇帝下令举国致哀,穆涼和孙嫦珉决定在太上皇夫妇的坟前结庐而居,守孝三年,穆涼丁忧,穆老六和穆珀作为太上皇的亲外孙也要丁忧守孝一年,穆老六还好,肃北那边这三年已经精简兵丁二十万,原本快逾百万的大军现在重新回到了最初八十万的编制,而精简依然在继续,穆老六也可以腾出手来,不必在肃北驻扎。


    但是穆珀,他和孤独宏上书丁忧的折子却被皇帝驳了回来。


    “眼下外邦使臣团就要入京,你们离不得。”皇帝是穆珀的亲舅舅,也是孤独宏的叔叔,他下旨夺情,就算是御史也说不出什么。


    穆珀看了眼孤独宏,“陛下,我们由明转暗,不是更方便行事?”


    “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被人攻讦,连朕都保不了你们。”皇帝摇头,从一个皇帝的角度确实,穆珀所率领的都护府由明转暗,降低外邦戒备,更方便行事,即便万一,外邦使团里有个能人,皇帝也可以把都护府的人扔出去,直接断了关系,但是从一个长辈的角度,皇帝不愿意穆珀去冒这个险。


    穆珀摸摸鼻子,这些年维系关系,搞得皇帝真情实意了,“臣等遵旨。”孤独宏虽然有点不舒服,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一切听穆珀的安排,在大事上穆珀从不会站错队,他自然也在朝中安然无恙。


    其实离外邦使团进京还有四个月左右,但是他们已经从边境入了孙朝的地界,穆珀不得丁忧,但回到定军府依然素服素食,让御史想说话都找不到错处,人家是守着孝同时干活。


    等栾袏送穆涼夫妇回来,也知道了穆珀的事,“国事为重。”穆珀心中更重要的应当是太后,毕竟栾袏对太上皇与穆珀的关系是心知肚明,若说起来,太上皇和穆珀才更像是君臣父子,不过现在人已经故去,多说无益。


    “我知道。”穆珀靠着人叹了口气,“早就知道了。”当初他们走的时候穆珀就给把过脉,衰老是不可逆转的事情。


    “使臣团里,已经查到的人有六个,有公爵,有将军,还有丞相,这些年咱们虽然算不上低调,但也没想到能引来这么多人。”栾袏换了话题,穆珀闻言低笑:“这些都是有眼光的,要不是使臣团的身份有限制,只怕那些人都会过来。”


    这些年孙朝的发展和强盛的生产力让外邦终于意识到,这个新朝不仅比前朝要昌盛,更比前朝要强大,尤其是他们在开疆扩土后的妥善治理,让本来打算看笑话甚至趁机再捞上一笔的外邦开始正视这个他们并不了解的神秘地带。


    去年外邦十六国一起递交使臣访问的国书,而皇帝也很大方的表示,为了你们的国家考虑,在朝为官授爵者就不要过来了,皇帝很欢迎学者,商人,农民以及对孙朝抱有尊重的人过来。


    有了这个条件限制,那些想要趁机查探情况的,为了不让两边的邦交变成交战,就只能隐瞒身份过来,而一个人只要有秘密,就终究是与旁人不同。


    从他们出发开始,栾袏就跟在了后面,或者说从出发之前,栾袏就已经去当地进行了布置,这几年穆珀在肃北躲着,谁也不会注意到栾袏是不是在他身边,谁让他们给大家的印象都是形影不离的。


    而外邦十六国,穆珀可没打算让他们这么安稳平静的发展下去,他们可以进步,但必须要跟在孙朝的脚步后面。


    “让人盯着就好。”穆珀浑身发懒,枕在栾袏腿上道:“皇帝也未必不知。”虽然不确认身份,但肯定知道使臣团里有些人没那么听话。


    “皇帝不是让你准备些题目?”栾袏手指勾弄着穆珀的鬓发,眼神温柔,他很是喜欢穆珀对他不设防的样子。


    “朝中能人何其多,我一个人把活儿都干了,养他们干什么,给我鼓掌加油吗。”穆珀低笑,“与其费心费力,不如把挑子扔出去。”


    “好。”栾袏听着穆珀的说法,他自会办到就是。


    使臣团要入京,京城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无论是新官服,还是新装备,这些多少算是使臣团过来,落在大臣们身上的切实好处。


    穆珀带着孤独宏一遍遍的暗中查访,虽然说现在氏族都乖巧听话,前朝余孽也已经肃清,但难保万一有那错了心思的。这些年孙朝也算是天灾人祸不断了,尽管都没有扩散成灾难,却也让人身心俱疲,难保民心不稳,何况这些年大多发展围绕着府城,学堂,别看孙朝欣欣向荣,实际上很多百姓还挣扎在吃穿之事上,可是要想普及到所有人,就必须先把人才培养出来,这也是朝官们努力争取外邦合作的原因之一。


    现在的朝官,有三分之一都是科举选上来的天子门生,这个占比虽然不高,但要知道先帝在时,这个比例都是不存在的,那些科举上来的官员,能够登堂入室的都是凤毛麟角,即便是他们上来了,其妻族也是氏族之女,或者老师也是氏族之人,总之,要想干干净净的入朝,不可能。


    三天后就是使臣进京了,孤独宏已经带着人去前面接,穆珀则窝在定军府里,陪着懒洋洋的虎奴。


    虎奴如今也十三岁了,在猧儿犬里已经算得上年老,不过穆珀照顾着,如今它比之壮年也就是懒了些,天气好的时候还闹腾,天气不好就喜欢窝在穆珀给它准备的狗窝里,如今到了冬日,也更畏寒了,穆珀给它换上了轻薄保暖的羊绒衣,不过现在屋子里有地龙,还有暖炉,虎奴也乐的跟穆珀在一处玩闹,虽然活动量不大,但虎奴的眼神晶晶亮,显然很有活力。


    “我回来了!”栾袏的声音出现,虎奴立刻跑过去摇晃尾巴,栾袏将它抱起来,“又是我先打招呼。”


    虎奴哼哧哼哧的装作听不懂,每次穆珀回来,脚步声还没进院子,虎奴就准备好了,而栾袏回来则一定是栾袏先出动静,虎奴才跟着上去。


    “你跟它计较什么。”穆珀哭笑不得,从以前的吃醋到争宠,虎奴也算是化敌为友了?


    “那我跟你计较好了。”栾袏坐在穆珀身边,把虎奴放在地上让它继续玩,“你是不是把忠武祠的人都控制住了?”


    “忠武祠?那都是自家人,我控制他们做甚?”穆珀眨眼,一脸的无辜,手上还不老实的环住了栾袏的腰。


    “别转移话题。”栾袏呼吸一错,“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忠武祠的厢房里枕戈待旦,你还说没准备?”


    “我又不造反,准备什么?”穆珀耸肩,然后才道:“太子快及冠了,陛下有令其辅朝之意,太子的弟弟们可不高兴。”


    “他们想动手?”栾袏皱眉,太子这些年可是对穆家很是亲近,难道是谁示意的其他皇子?


    “那倒不是。”穆珀低笑着摇头道。


    “咱们那位太子可太惜命了,他担心有氏族错了心思,提前让人准备着。”穆珀缓缓道:“我也担心他错了心思啊,舅舅也一样。”忠武祠里是穆家私军,现在调动权还在穆珀手上,这次要是真的动用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解散了。


    “又到了这种互相提防的时候,可真麻烦。”栾袏言语中有些不屑,穆珀伸手去挠栾袏的下巴,“不想掺和这些啊?”


    “当然。”无论是谁,在外邦来朝的时候作乱,打的都是孙朝自己的脸面。


    “可是我得听话呢。”穆珀语气转了个弯,然后道:“等这次之后,咱们就走?”


    “等太子及冠吧。”栾袏也知道穆珀为了这边的稳定付出了多大心血,要是真的半途而废,可不应当。


    “这些年你可是看了不少风景,回头给我带路才是。”穆珀此生没什么必为之事,穆家安顺如意,重生的两个大佬也一死一消,他剩下的时间除了维护一下之外,没什么要做的事。


    “好。”栾袏笑笑,把在旁边拱垫子的虎奴拎过来,“你拱它做什么?”


    “它要是告诉你,我看你还抱得住抱不住。”穆珀将人搂在怀里,想着何时辞官。


    不过现在也只能是想想,三天后,使臣团入京,带着各国的礼物和国书,浩浩汤汤,其中光护卫就有七八千人。


    看着在最前面的太子,还真不怪他担心,这些年氏族被皇帝打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可不就把希望放在下一任身上,可是下一任,太子明显是继承了皇帝的心思,那其他的自然就成了目标。别看这些皇妃都是小门小户出身,氏族们最擅长的就是放大这些人心中的野望。


    太子多少还顾念手足之情,但皇帝却不希望自己儿子们再次上演当年先帝的一幕,所以暗中吩咐了穆珀,只要看见乱子,不管是谁的兵马,是谁的人,一律擒拿斩杀,无需上奏。


    这样大的动作,光靠都护府的人自然是不行,而且都护府逐渐转为朝廷爪牙,穆珀不想把他们浪费在正面冲突上,所以,穆家私军是必须要用的。


    不过穆珀也只是给皇帝一个态度,他知道各家皇子虽然有人挑唆,但他们都没有动心,不光是因为这些年皇后和太子对他们的好,也因为他们知道,氏族不可为。


    穆珀混在迎接队伍里打哈欠,栾袏在旁边看着,挡住了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别告诉我你没睡好。”


    “表个态度嘛。”穆珀旁若无人的抱住栾袏,靠在他颈侧道:“我要是神采奕奕,陛下不得以为我多期待出事。”


    “你这般懒散,难道就不怕他以为你不上心?”栾袏虽是这么说着,却也没拦着他。穆珀哼唧一声,“我之前上心了,如今能够保证万无一失,还不许我休息休息?”


    栾袏笑而不语,带着穆珀往边缘靠拢。“这么多人,要安置在哪儿啊。”


    “城外不许留,那就只能进城,各大客栈只要招待外邦使臣的,住宿免费,菜单涨价。”穆珀说着自己的安排,嘴角勾起。


    栾袏笑他促狭,“他们是护卫,肯定要跟着主子。”


    “所以到时候谁不听安排,谁就有问题。”穆珀表示这么一个明目张胆让对方暴露的机会是必须要抓住的。


    “要是他们乖乖听话,那就更好,那群主子想要传递个消息出去,就必然要有所动作。”穆珀表示,边关陈列的大炮可是帮着他们获得了个承诺,那就是皇帝要求的,这群使臣里只有平民百姓,没有任何达官显贵。


    “都让你给算计了。”栾袏低声笑,他们身边五层都是自己人,不担心这点小话被传出去。


    随着使臣团入京,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他们都见过身高马大的肃北人,但是这浓眉阔目,黄发碧眼的外邦人,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好在京兆尹对此早有准备,让挤在最前面的百姓手里拿着彩带红绸,就当做是欢迎了。


    皇帝在大殿内没出去,等太子把人带过来。殿上,文武百官肃列两边,穆珀和栾袏又悄悄躲在角落里,皇帝看见大家都安然无恙,便知道他们并没动手,一时间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


    外邦使臣仗着自己‘不学无术’‘没有见识’所以口中话语都是外邦话,叽里咕噜的一阵喧腾,他们却是忘了,孙朝敢要求他们的身份,如何会没有准备,真当理藩院是吃白饭的。


    于是,一个个字正腔圆的母语问候从他们一点都不了解的神秘国度所属官员的口中说出来,之前还有几分自得之意的‘无辜群众’脸上肉眼可见的慌乱,谁让现在大多数人的眼睛都盯在他们身上,所以有些什么动作也很明显。


    外加这群人浓眉大眼的,五官深邃,做点什么表情都明显的很,甚至有些夸张。


    栾袏听着他们的问候,侧头笑道“有没有点熟悉?”


    “熟悉什么?”穆珀自然知道栾袏想到了什么,当初他刚过来度假的时候,也是化身商人,“我当年可没有隐藏身份。”好歹是个大皇子,这身份不香吗。


    “我是在问,你听着他们的话,有没有点熟悉?”这么多年,栾袏哪里还不清楚穆珀当初火急火燎的来他那边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躲这群叽里咕噜的语言。


    “小没良心的。”穆珀低低咬着栾袏的耳垂,“到这儿来欺负我?”


    “我哪敢啊。”栾袏没有闪躲,不然他们这儿就太显眼了,“只是在想,你当初还借此落了个深情的名头,偏偏我还信了。”明明是自己嫌麻烦,更何况,当年穆珀不过是顺势而为,要说真心,栾袏甚至他当初还够不着。


    “不信也得信。”穆珀半威胁的语气让栾袏脸红,同时腰上的手臂收紧,“咱们要不要一笔笔的算旧账?”


    栾袏神情一正,他后面几世没有记忆,就算有潜意识的追随,却也不敢说穆珀一点都没用心,要是这么算的话,他还真是欠了不少账。“那个,咱们扯平。”


    “不要。”穆珀笑着道:“我都给你记着呢,咱们以后慢慢算。”栾袏想哭,“我错了~”


    “大殿之上,你稳重点。”穆珀贼喊捉贼,栾袏咬牙,刚要说什么,就看见皇帝看向了他们这边。


    “穆都护,使臣们想要感谢你一路护送呢。”朝中某个氏族大臣笑眯眯的说道。


    穆珀也没松开栾袏,就这么靠在他肩上歪头笑道:“是吗?陈大人怎么知道,我听不懂呢?”


    第540章 鼎定风波


    “当朝欺诈朝廷命官,陈大人你怕是不知道我都护府的衙门朝哪开,本官不介意带你认识认识。”嘴里放着狠话,人却和没骨头一样挂在栾袏背后,好似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谁人不知都护府现在是皇帝的鹰犬,这个世人所不知的都护府,偏偏哪里都能掺和一脚。


    “哼,都护府的衙门,怕是你这个都护都不认识。”陈大人才看不上穆珀这样的人,“本官不必知道。”


    “哇哦,你无知的好骄傲啊。”穆珀怪腔怪调的说话,“佩服佩服,在脸皮厚之领域,我甘拜下风。”


    朝堂上出现喷笑的声音,穆珀只做不知道,反正丢脸的不是他。


    皇帝佯装呵斥道:“朝堂之上,懒懒散散像什么样子。”只说穆珀的姿态,不说他刚才跟陈大人斗嘴,等于直接揭过去了。


    穆珀立刻站好,“陛下唤臣何事?”陈大人差点跳起来,你刚才不是说自己听着呢?


    “之前你们所设计的城池图纸,被他们视若至宝,如今还不出来给大家解释解释?”皇帝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自豪,一看就知道刚才不是在真的生气。


    “微臣一介武夫,不通这些,还是让我府中幕僚说话吧。”穆珀说着,对栾袏挤挤眼,“好累的,不想翻译。”


    栾袏点了点穆珀的额头,上前一步看向皇帝。皇帝想着上次也是栾袏给他讲解的,便点头道:“栾袏来吧。”


    理藩院的翻译们顿时紧张起来,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城池规划该怎么解释,而下一秒,他们就不紧张了,栾袏会说外邦话,这让他们也是松了口气。


    随着栾袏的介绍和使臣们禁不住的问答,朝上是一片叽里咕噜的声音,除了皇帝那边有个翻译之外,剩下的根本跟不上几人的说话速度,反倒是穆珀,挨个在理藩院的翻译耳边嘱咐,让他们专注记忆某个人所说的话。


    在穆珀嘱咐的时候,陈大人跨步出班,“陛下,穆都护藐视朝堂,臣请……”


    “回去。”皇帝不耐烦地挥手,他听着翻译,栾袏所讲的和之前他们商议的并不完全一样,他还在分析,哪顾得上别的。


    “陛下!”陈大人一副受了侮辱的表情,穆珀则在游.走间看了眼唐国公,“唐国公,你小妾的爹,不管管?”


    唐国公打刚才就装不认识陈大人,奈何,朝上的关系哪能瞒得过穆珀,只不过他不说罢了。


    “与我无关。”唐国公果断做出选择,一个小妾的爹,又不是正经岳父,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大人愣住了,穆珀扭头对他做了个鬼脸,“没想到吧。”


    说完也不理会陈大人,继续跟理藩院的人交流。有穆珀提点,他们在混杂之中只需要盯着一些比较特殊的人就可以了,比刚才的工作量要减少了好多。


    朝上百官看着陈大人,脸上都是玩味的表情,这位陈大人是选官出身,但之前也有科举的官身,所以在朝上还算吃得开,只是没想到人家还有这层关系,唐国公比陈大人还大,竟然嫁女给唐国公……


    反正使臣团的叽里咕噜他们也听不懂,而现在又不能退朝,干脆八卦聊起来。


    陈大人想回班,却发现自己前后的两人都挪了一步,把他的位置给挤没了,他回去就要和两人贴着,而且周围的同僚一个心疼自己的都没有!陈大人听着那些毫不顾忌传到自己耳朵里的声音,面色羞愤。


    穆珀也听着好玩,这群大人八卦的时候密语可是不少,包括且不限于:‘上次那个,对对,我就知道是他,还有那次,嗯嗯你也知道啊,我都不知道,还是那谁上次告诉我的。’


    皇帝也听见了朝堂里的嗡嗡声,给内侍使了个眼色,这还有使臣呢,想什么样子,内侍往前走了两步,手中拂尘扫了扫,换了个位置,朝堂上立刻安静下来。


    “陈大人还有事儿?”穆珀在朝堂安静的下一秒就问出来,唐国公已经在想该给定军府送点什么赔礼了,怎么会惹到这个小祖宗。


    “陈大人是要弹劾我吗?”穆珀打趣的声音响起,陈大人刚要说话,就看见唐国公不悦的看着自己,他立刻闭嘴,默默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殊不知就是这样的动作也彻底绝了他的官途。


    穆珀摇摇头,没再说话,而另一边记录着朝会内容的两个笔贴式,毛笔都要写秃了。


    栾袏的讲解换来了使臣团们一阵嗷嗷,而其中被盯上的几个,自然也暗中对了眼神,一路行来,他们都有了些许默契。


    “来人,赐宴!”皇帝也终于退朝,而在文武百官和一众使臣团往宴会厅走的时候,皇帝叫来了穆珀栾袏和之前在他耳边翻译的理藩院人员。


    “可有所获?”皇帝有些迫不及待,栾袏看了眼穆珀,示意该你了。穆珀只能上前,将其中有问题的几个说出来。


    “这些人所接触的词语环境和他们那边寻常的百姓不同,他们的用词和习惯也会有所表现,即便是做了一些遮掩,也很难完全隐藏,何况他们不会认为咱们能够分得清其中关系。”穆珀表示,自诩高贵,总会露馅的。


    “这其中一共有十七人用词漏了陷,而剩下的没说话的二十六人还有待观察。”穆珀将其中分别交给理藩院的人:“陛下,剩下的还需要理藩院的大人们事后再详细分辨,当时嘈杂,我也不能兼顾全场。”


    “狡诈之辈。”皇帝给了个评价便让理藩院的人去忙了,而他则看向栾袏道:“方才朕听着你跟他们说的,似乎与咱们的计划不同。”


    “陛下,咱们的目的不是让大家一起发展,而是要让他们打起来。”栾袏笑着道:“而且他们本土并非如我朝一般地大物博,这其中有几个邦国的国土面积还不如咱们的一个府大。”


    “所以,要想获得更多的资源和土地,他们就要打仗。”皇帝看着栾袏,“所以你在刚才说的时候,特意去引导了他们,现在有些更适合本国发展的土地,还属于旁人。”


    “陛下,我只是跟他们说明如此建设需要什么,毕竟,咱们怎么知道他们那儿的资源分布呢。”栾袏表示我才不承认。


    穆珀在旁边抵唇压笑,他家先生不老实啊。


    皇帝也拿栾袏没脾气,谁让人家不属于朝堂,这般想着,皇帝又瞪了一眼偷笑的穆珀,“你就这么把人推出来?”


    “谁还能给我拐跑了不成?”穆珀顺口接话,栾袏耳朵通红的拉着人退下。


    皇帝在内殿笑着摇头,这俩人虽有能力,但志不在此,若非当年先帝逼迫太甚,或许……皇帝脸色转为深沉,志不在此也好,总归自己能有得用的人才。


    两人并没有出宫,而是找到了太子,谁让太子之前还有所求呢,只是,若非穆珀来此间不为通达显贵,他是不会跟皇帝父子同时有关系的,但现在嘛,太子也是个弟弟。


    “这么说他们都没动手。太好了,太好了。”太子当初就跟着穆家的俩丫头要离家出走,到现在虽然长了点心眼儿,但也不多。


    穆珀看着小太子,突然有些心累,好个六啊好,一击不成,那群人肯定缩回龟壳里,不过从太子的角度上来看,确实是好事,他只需要知道自家兄弟和庶母们都没想着杀自己就好。


    栾袏低笑,“太子,等下的宴会,可还要注意?”


    刚才差点跳起来的小太子直接坐地上了,“宫中宴会上,也能动手?”


    穆珀已经开始回想皇帝给太子准备的太傅是谁了,这怎么教的孩子。“太子,是谁在你身边说,你弟弟们会跟你动手的?”栾袏却是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小太子根本没长那根筋。


    “是……奶娘。”太子犹豫了片刻,面对着父皇和母后都教导过可以完全信任的两个人,还是说出了实话。


    穆珀和栾袏对视一眼,这深宫内闱,两人就不方便查探了,至于穆老三放的人,自然也不会把手伸到太子身边去。


    孙朝是讲究夫人教导的,而正室夫人需要做的事很多,孩子的日常都是交由小时候的奶娘照顾,这些奶娘多半身家清白,或者是夫人自己的母家所培养的,不会对小主子动手脚,可身在宫中,只怕这个奶娘是被人引诱,或者是她自己心大了。


    于是,刚从内殿出来的两人,带着蔫头耷脑的太子又回去了,把太子交给皇帝后,穆珀和栾袏俩人就把周围清场了,人前不训子,父子俩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去做好了。


    站在殿外,穆珀还是能听见皇帝咆哮的声音,栾袏看着,往旁边走了两步,两人闪开了声波的主要攻击范围。


    过了约一刻钟,内侍过来通报,宴会要开始了,穆珀让人先走,自己过去敲门。小太子脸上还挂着泪珠的过来开门,穆珀没忍住,伸手给了个脑奔儿。皇帝出来正看见穆珀欺负自家儿子,板着脸道:“干什么呢?”


    “回陛下,只是觉得,太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穆珀意有所指,皇帝一口气直接散了,也是,能怎么办呢,后宫太听话了,还有人挑拨是非。


    “明日起,你们兄弟四个一起来御书房,不许迟到。”皇帝说完,看向穆珀:“带他去洗漱。”穆珀应是,没法子,谁让他欺负小孩来着。


    宫宴上,有使臣团带来的舞蹈表演,不过在这个时代,孙朝的舞团绝对领先天下,而朝臣们看着那些舞姬僵硬的姿势和不便活动的衣裙,也是强颜欢笑,好在,皇帝没有继续折磨这群大臣,而宫廷夜宴一上,使臣团们就看呆了。


    整个宴会厅中都围绕着丝弦雅乐之声,而舞姬们大方有活力的动作,也让使臣团震惊。


    宴会结束,使臣团的舞蹈团队被留下和宫中乐府舞姬交流学习,其实是理藩院的人想从她们身上套话,而更具有活力的喜剧表演团,也一样被留下了。


    穆珀和栾袏被使臣团里的‘学者’们拦住了,叽里咕噜的跟穆珀讨论两边不同的文化,试探着打听孙朝的一切,而看着两人如此受欢迎,不明就里的朝臣都流露出忌惮之色,而对穆珀心有余悸的,则淡定喝酒,使臣团里除非出现三个以上的妖孽人物,否则他们根本不担心。再说,别看内里争斗,要是需要的时候他们还是可以一致对外的。


    夜宴结束,两人拒绝了留宿宫中的邀请,趁着半夜也要回定军府。到了府门口,一开门,虎奴就冲了上来,穆珀一把抱住,“好了好了,有酒气,你先回去。”


    栾袏在旁边看着,听着虎奴的小尾巴甩出鞭子声了,也是摇头:“这小家伙。”


    两人还没坐定,管家就送上来一份消息,是今日朝会上说的事。


    “三哥手脚够快的。”穆珀一边吸溜着茶水,一边拆开信封,“唐国公在家中小妾面前抱怨,小妾自以为得计,写信给陈大人,让他多表现表现。”


    “什么脑子。”栾袏吐槽,既是说的唐国公,也是说的那个小妾,唐国公口舌不严,小妾胆大包天,陈大人……显然就证实了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女。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大方得体。”穆珀灌了口茶水,“早些年战乱的时候,女将军,女军士也是能人辈出,相对的,还有那避祸避灾的人,把女儿妻子拘在家里一辈子不让出去的。何况不止女子,男子也是一样,前些年在南屿那边挑选海军,有些行事怯懦不堪的,差点把当时招兵的给气死。”


    “那边常年受海匪磋磨,家中有个儿郎都当个宝贝,为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却也不想想,这样的父亲又能教导出什么好儿子。”栾袏顺着穆珀的话道,“明明世代被匪患所袭,难道不应该主动出击保护家园?困在家里算是什么事。”


    “人家有自己的想法,何况现在海事清净,慢慢的就能改过来。”穆珀笑了笑,把有些愤愤的栾袏拉过来,“心疼自己训出来的人啊?”


    “自然。”现在的新海军基层将领有三分之一是当年栾袏选出来的,而还有一部分是当初跟着栾袏一起上岸擒端王的,栾袏在那边怎么也是付出了心血,对于他们现在青黄不接的迹象有些担心。


    “会好的。”穆珀小声道:“等那边开工,咱们这儿的人就知道有一份工作有多么重要了。”


    栾袏被穆珀的说法逗笑,应着却也不分辨。


    转天,使臣团要上演比试的桥段,由他们的学者出题,孙朝方面解答,而孙朝也要出题由他们解答,这自然是打着交流学习的名义,但是看双方摩拳擦掌的动作,就知道这份交流是早有预谋。


    穆珀这次没上阵,拉着栾袏做到观战席上嗑瓜子,不多时小太子带着一溜弟弟也过来了,穆珀心知这是皇帝给他们兄弟处感情,让开了观战位,栾袏还是善良些,时不时给太子兄弟几人翻译那些理藩院没翻译出来的话。


    使臣团自吹自擂的话穆珀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里面的那个假学者,那位公爵所冒充的存在。


    他所提出的问题与其说是算数,不如说是布阵,用最简洁的方式切割出规定的数量或者形状,能够快速理解并且做出选择的,多半是善于布局之人。


    至于其他人那些自以为天下只有自己关注过所以才知道的事情,穆珀根本不用担心,孙朝史官会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历史悠久,能人辈出,毕竟,几百年前就有敢坐着大风筝上天的前辈,还有什么没存在过。


    “敢问孙朝陛下,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呢?”


    “噗!”穆珀一口茶喷出来,听到这种经典的问题,还真是让人忍不住,这就明显是刁难了,理藩院翻译过后,朝臣们的脸色也不好看。


    此时,栾袏在太子耳边低语,太子感激的看了眼栾袏,从容起身。


    “父皇,儿臣能回答使臣的问题。”太子起身,穆珀便知道栾袏交代了什么,快速跟身边最小的皇子嘀咕了几句,小皇子哒哒的跑到御史那边嘱咐,而皇帝也趁机给使臣们介绍太子,拖延时间。


    “天上的星辰和人身上的头发一样多。”太子在心中感谢栾袏,栾袏在心里感谢阿凡提。倒不是他对莫子宸那世的印象额外深刻,而是他知道穆珀所表露出来的一些事情都在证明着他不仅是在自己熟悉的时代生活过,他需要抓住记忆里的细节,要更了解穆珀才是。


    “太子所言,臣以为然,”没等使臣团质疑,自然有御史言官帮太子说话,“古书有云,人乃万生之灵,得天地所独厚……”


    听着御史引经据典,理藩院的人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这怎么翻译?更恐怖的还在后面,这群文官们既是给自己争面子也是为了杀杀使臣团的气焰,更是给皇帝和太子出气,一个接一个的从不同角度不同时间证据说明这件事的合理性,连神话传说都给逼出来了。


    理藩院的翻译们已经闭嘴了,爱咋咋,终于等最后一个人吐沫飞扬的说完自己的论据,理藩院的长官给翻了一句,“他们说,太子说得对。”


    “哈哈!咳!”穆珀再次乐出声,这次皇帝不惯着他了,抬头道:“穆都护,你有什么见解?”


    穆珀立刻拱手,“陛下,臣可以帮他们解释一下。”毕竟,外邦也是有神话的嘛。穆珀用使臣团能够理解的句子解释了太子的答案,看着重新聚拢到一起讨论的使臣团,穆珀深藏功与名。


    其实使臣团也没打算招惹他,昨天的朝会和宴席让他们很清楚谁好欺负谁不好欺负,而穆珀和栾袏今天可以安安生生的看戏,使臣团的识相也是功不可没。


    而这出题是你来我往,总不能让使臣团主导一场,所以孙朝这边也准备了不少问题,只是跟外邦使臣行文论对,就有点欺负人了,所以孙朝这边也是准备了不少天文地理,以及精算之类的问题,听得穆珀摇头,有点太和平了。


    “你想干什么?”栾袏察觉到穆珀的动作,身子向后,隔着几个沉思答解的皇子问穆珀。


    “我想问他们知不知道骡子为什么能怀孕。”穆珀坏笑,被栾袏给镇压了,旁的不说,这事儿孙朝自己都没法给出一个合理答案。


    纵使没有穆珀捣乱,使臣团也输了个彻底,干脆呈上他们准备的礼物,都是一些当地的瑰宝,价值不菲。


    “没有个活物吗?”穆珀有些失望,栾袏眨眼道:“虎奴还在家等着你呢,别出.轨啊。”


    “瞧你说的。”穆珀耸肩,“就算是有我也带不回去。”穆珀眯眼瞅着,“他们的宝贝都不在这儿。”


    “我知道,厨房已经准备了。”栾袏自然知道穆珀的意思,御膳房那边也是早早就吩咐下去了,谁让使臣团需要在宫中吃饭呢。


    “大冬天的,辛苦了。”穆珀扭脸就亲了一口,栾袏瞪眼,怎么外邦人来了之后你是越发没顾忌了!


    一边正准备问什么宝贝的小太子抬头看天,他为什么要在这儿。


    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小太子还是问出了疑问。


    穆珀低语,“太子这些日子想来也知道了他们的一些情况,在有限的土地上想要养活更多的人口,应该怎么办?”


    “找更多的吃食……”小太子怎么也是参政了,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们有高产作物!”


    “嘘。”穆珀示意小声,“不光有,他们还带过来了。”使臣团自己是带了粮食的,而且是生的,不是做好的,一方面是耐储存,另一方面也是栾袏安排的人手在他们行动时的暗示,让他们以为这一路上风雨颠簸,道路崎岖,更有人迹罕至的地方,所以需要储备粮食。


    但一到孙朝境内,他们就被接待了,不仅一路顺畅,更兼之过来的时候秋高气爽,别说风雨了,连大风都没刮,再有孙朝的美食一路招待,他们那还想得起来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会儿的人好糊弄,不然等到以后他们意识到自己吃的是什么样的存在后,别说自己带出来了,就是旁人想带回来都不可能。


    “他们可真是好人。”小太子满脸的天真,穆珀看了一眼,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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