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楚总监请客，我今晚吃得很开心。”


    三人走到火锅店门口，沈芜月挥别这对姐弟，却被楚婧拉住。


    “让我弟送你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要赶着回家哄孩子，就先走了。”楚婧说完，冲亲弟挤了挤眼睛就走了，没给沈芜月拒绝的机会。


    “沈小姐住哪里？”楚恒双手插兜，嘴角微微上扬，丝毫没有不情愿。


    沈芜月却有些窘迫。


    “对不起啊楚医生，是我不好，跟楚总监隐瞒了我的情况，耽误你时间了。”


    换做是她，被家人安排跟一个隐瞒有婚史或者生育史的对象相亲也会怄死。


    “没事，沈小姐住在公司附近吗？”


    沈芜月低头：“对，不远，我自己走路就能到。”


    她不想让楚医生知道自己今晚得在公司打地铺的窘境。


    “那走吧，沈小姐。”楚恒自然而然地接过沈芜月肩头的挎包，朝前走去。


    “诶？”沈芜月讶异。


    她原以为，楚恒被乱点鸳鸯谱会很生气，尽管刚刚吃火锅时他全程周到，没有丝毫被迫的不悦，现在送她回家也是。


    楚医生还真是个好人啊。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发生，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相亲对象。


    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


    “谢谢楚医生，我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楚总监问起来，你就说没看上我吧。”沈芜月有些局促，眼神躲闪。


    虽然沈总监没有把相亲两个字直接摆在台面上，但刚刚吃火锅的时候也明里暗里让两人多交流，她总觉得，需要一个人站出来结束这段尴尬的关系。


    “在医院以外的地方，叫我楚恒吧，永恒的恒。”楚恒的眼睛亮亮的，犹有星光坠落。


    “好，楚恒。”沈芜月从善如流。


    她还以为今晚过后，他们不会在医院以外的地方再见面了。


    楚恒摸摸鼻子：“所以，我也可以叫你芜月吗？叫沈小姐的话，总感觉很生疏，毕竟你除了是我的病人，还是我姐姐的同事。”


    “啊？当、当然。”沈芜月反应慢半拍。


    公司的其他异性大都叫她“小沈”，女性朋友则喜欢叫她“月月”，家里人不知道她改名，还一直叫她“婷婷”。


    “芜月”这个名字虽然是她自己取的，却从未有人这样叫她，反倒有些不适应。


    “其实在医院看到你工牌上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姐要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了，”楚恒轻笑，望向沈芜月的眼神很是温柔，“当时我也觉得有点懵，以为我姐是不是弄错了。”


    “抱歉啊……”沈芜月头埋得更低了。


    “我姐还真是挺了解我的。”楚恒有些腼腆地摸摸鼻子，喃喃道。


    沈芜月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盯着楚恒含笑的眼睛：“嗯？”


    “没什么，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楚恒亮出手机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好友吧，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或者确定了做手术的时间，可以随时咨询我。”


    “诶，这年头还有人微信名字直接用真名的吗？”沈芜月失笑，而且楚恒的头像还是他穿着白大褂的证件照，看起来专业又严肃，跟今晚私底下认识的他截然不同。


    “嗯，”楚恒眼梢微弯，“方便患者联系。”


    沈芜月借口要回公司拿东西，挥别了楚恒，她不知道的是，两人在公司楼下短暂交谈的画面，被第三个人恰好撞见了。


    顾行舟隔了一条马路，坐在车里目睹了这一切。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在车窗边框敲着，眼神晦暗不明。


    这就是陆谕口中说的，沈芜月的男朋友？


    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不是他的？


    可那晚他分明感受到了阻隔，也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了床单上淡淡的粉色痕迹，还以为她是初次。


    顾行舟攥紧了拳头，有被欺骗的恼意。


    *


    翌日。


    在公司睡了一晚后，沈芜月觉得最难克服的不是折叠床太小，而是没有洗澡的地方。


    虽然公司楼下就有健身房，可以冲凉，但如果为了洗澡去办昂贵的健身卡，还不如直接租房。


    沈芜月痛定思痛，还是得抓紧把租房的事情定下来，哪怕要多付过年期间的费用，她也不能连续一周不洗澡吧！


    于是周日一整天，她都在工位上看租房信息，还加了好几个中间，准备等有时间集中去看房。


    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妈妈让她住表姨家也并非全是馊主意。


    至少，只有实习工资的她的确负担不起沪市昂贵的房租，尤其是公司附近的房源，哪怕只是合租老破小的次卧，至少也要五千一个月，押一付三，还得额外付一笔中介费。


    沈芜月倒吸一口凉气，在想转正后有没有申请预支工资的可能。


    就在她绝望之际，苏文珺却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月月，我托关系查到了转正名单，我跟你的名字排在一块儿，下周就会在公司官网公示了！重点是没有王萱萱，真是大快人心！”


    *


    摆在顾行舟面前的是一沓薄薄的资料。


    沈芜月的经历跟他想的一样简单，寥寥几页就把她的生平查了个底朝天，其中还包括她的开房记录，是零。


    第一页的简历上贴着她的证件照，一头齐肩短发，眼睛明媚又干净，洋溢的青春气息几乎要从一寸照里溢出，应该是大一入学时拍摄的。


    这样单纯干净的大学毕业生，往往最容易被收买。


    陆谕顶着黑眼圈汇报道：“顾总，沈芜月是江城贺县人，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已婚，还有个弟弟在读职校，父母都在县城工作，她刚从沪师大毕业，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去年七月进的溯光智能实习，在楚总监手底下的行政部，同事都评价她工作很细致，已经在转正名单上了。”


    “我有眼睛。”顾行舟修长手指随意翻动着那些资料，白纸黑字，都显示这个实习生跟温家没有任何瓜葛。


    可资料越干净，他就越疑心。


    “咳咳，”陆谕听出老板想要的是资料之外的小道消息，继续补充道，“沈芜月之前因为没钱，只能一直寄住在沪市的一个亲戚家里，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搬了出来。”


    顾行舟懒懒撩起眼皮，冷笑：“温家给她打钱了？”


    百密一疏？


    “不是，她昨晚……睡在公司。”陆谕其实听苏文珺提过一嘴，沈芜月寄人篱下日子并不好过，大概率是被亲戚赶出来的，但他不敢把道听途说的消息直接汇报给boss。


    “……”


    陆谕试探道：“顾总，要不要通知hr，把沈芜月从转正名单里剔除？可开除孕妇是违法的……”


    顾行舟斜睨他一眼：“你以为开公司是做慈善？”


    言下之意，公司不会养一个有孕的闲人。


    陆谕会意，赶紧用小本本记下，又问：“那沈芜月住公司就更不符合规定了，我马上通知保安把她赶出去。”


    “不急，”顾行舟却冷不丁跳了一个话题：“你有没有熟悉的妇产科医生？嘴严一点的。”


    *


    天台上，冷风呼啸。


    沈芜月爬到矮墙上坐下，脚下是沪市的万家灯火，她摸着小腹，对肚子里还只是一个小小孕囊的孩子说：“宝宝，总有一天，这座城市里，也会有妈妈的一席之地。”


    她突然感到一丝悲伤，等到那一天，这个孩子应该已经投胎去一个好人家，不再是她的孩子了。


    稀里糊涂做了母亲后，她突然想念起了自己的妈妈，也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


    “喂，妈，”沈芜月吸了吸鼻子，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还有一个星期我就回来了，可火车硬卧票一直没抢到……”


    “婷婷啊，快过年了，你们公司是不是要给你们发那什么……年终奖，对，听说大城市的公司年终奖特别多，你要是发了钱，记得放妈这里存着。快过年了，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林娟也不管女儿说了什么，自顾自地叨叨个不停。


    “妈，我还是实习生，没有年终奖的，”沈芜月语气闷闷的，“现在卧铺票抢不到，我得坐高铁回来，票价要贵一点，你能先给我转一千应急吗？”


    “你给家里寄的钱，我都存‘死’期了，取不出来的！你自己想想办法，或者买火车硬座也行啊，你的小屁股哪有那么娇贵。”林娟一听女儿要把钱往回拿，立马不高兴了，“行了，我也不指望你给家里挣大钱，给你弟攒彩礼了，就这样吧，要是回不来，你就在你表姨家过年，也是一样的。”


    “嘟嘟……”


    沈芜月手都快冻僵了，迎面吹来的冷风，生生刮掉了她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她实习期间每个月只有五千的薪水，之前每个月给表姨两千，又给家里两千，自己就留一千，每天过得紧巴巴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连打个车、点个奶茶都舍不得。


    要不是公司有食堂，这点钱连饭钱都不够，可她从来都不敢向家里抱怨。


    她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工作挣钱了，交了家用就能换来母亲的关心……


    沈芜月沉浸在悲伤中，就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直到那人用胳膊锁住了她的脖子，硬生生把她拖下了天台围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