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简单两个字, 落进湿润的春夜里，让霍池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霍池指尖微收，牢牢扣住她的手, 也没再说话, 只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河畔晚风微凉，吹走了夜里最后一点湿冷, 也吹散了他心底盘踞许久的忐忑。


    这一刻很安静, 没有游人喧嚣，只有雨后清新的空气、烟花散尽后的淡淡余温, 和终于坦诚相对的两个人。


    一直到回到住处, 南姣才发现他甚至布置了一屋子的花。


    接下来的两天难得安稳。


    目黑川的晚樱恰逢盛放，春雨绵绵细细。


    风过处, 落樱簌簌飘坠，铺满河道两岸，刚好圆了南姣藏在心里很久的念想。


    霍池订的临河餐厅视野极好，落地窗正对整片樱林。


    傍晚时候他们并肩坐着看雨打花枝，入夜后，河畔烟花次第绽放，暖亮的光落在南姣脸上，霍池的目光定定, 然后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礼盒。


    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按在上面，紧接着推向对面，送到了南姣面前。


    “什么东西？这个盒子里面装的看上去像戒指。”


    霍池笑了下，示意她打开。


    里面一枚素圈银戒，款式简单干净，没有多余装饰。但南姣大概知道这个风格，是意大利某个独立设计师的, 很昂贵。


    南姣轻轻扬了下眉，把手伸过去，耐心看着他。


    他瞬间了然，低头拿起银戒替她套进无名指：“一些小仪式感，不是求婚。”


    他还特意解释。


    南姣有些想笑，垂眸看着指尖细碎的银光，心口软软的，嘴上却打趣：“占有欲这么重？”


    霍池反手拉住她的手，慢慢与她十指相扣，语气温柔：“只对你这样。”


    几天相处褪去了所有试探和拉扯。不用猜度心意，不用顾虑分寸，不用刻意收敛情绪。


    离开日本的前一晚，雨彻底停了。


    夜空澄澈，缀着细碎星光。


    两人靠在民宿的落地窗前，远眺城市绵延的灯火。


    南姣枕在霍池心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片刻。


    “霍池。”她轻声唤他。


    “嗯？”他抬手，慢慢梳理她散落的长发。


    南姣眉眼柔软，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庆幸：“幸好我回头的时候你还在。”


    霍池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十分珍重般：“我一直都在。”


    这场日本之行，彻底落定了两人的关系。


    那些漫长的暗恋、隐晦的偏爱、反复的拉扯，都在春雨与烟火里，变成了稳稳落地的双向奔赴。


    回国这天天气晴朗，午后阳光透亮。


    刚出机场，南姣就收到柳曳的一连串消息，催着她见面，说攒了满肚子的话等着问她。


    南姣看着消息弯起嘴角，转头看向身侧替她拎着行李的霍池：“我去找柳曳


    一趟。”


    霍池神色纵容：“去吧，晚上我来接你吃饭。”


    他从不约束她的社交。


    大半个小时后，南姣抵达目的地。


    甜品店里，柳曳早早占好了窗边的位置，一见南姣进来就立刻招手，满眼好奇：“快说！日本之行到底怎么样？有没有进展？我可盼了好久了。”


    南姣落座后话不多说直接抬起手，露出无名指素雅的银戒，眼底藏不住笑意：“在一起了。”


    柳曳瞬间瞪圆了眼，愣了两秒，哪怕压低声音也看得出来她的激动：“我就知道！怎么样，这个感觉是正缘吗？”


    南姣抿了口柠檬水，淡定道：“是吧。他暗恋了十年的那个人居然是我。”


    “……”柳曳沉默两秒，“别绷了，我看你一直在暗爽。”


    南姣立刻笑起来，尾巴翘老高：“哎呀你说我魅力恁大呢。”


    “嗯嗯嗯~是是是~”


    两个人插科打诨一阵。


    半晌，柳曳收敛笑意，神色认真了一些：“那梁昼升那边呢？彻底断干净了？他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挺反常的。”


    听到这个名字，南姣心里毫无波澜：“嗯，应该是彻底结束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那些年的纠缠和拉扯早就翻篇了，再也影响不到她的生活。


    “他还是在国外？”


    “是吧。”南姣说，“这下他爷爷应该会管住他了，我看他和谢礼萱的联姻也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就这谢礼萱还能回心转意啊？”柳曳很不理解，“怎么想的。”


    “谢礼萱图得又不是感情。”


    “也是。她是个狠人，我是没办法嫁给我不爱也不爱我的人的。”


    两人聊完感情，又自然而然说起南姣筹备许久的歌舞剧《六幺》。


    这大半年，南姣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耗在了这上面。从剧本打磨、词曲反复修订，再到动作和舞台编排、灯光配乐、演员走位，她全程跟进。


    “彩排过两次，都圆满收尾了，所有环节都磨合得很顺畅。”南姣说。


    柳曳眼里发亮：“我看你们首演的票也早就全部售罄了，业内好多人都在关注，你这次肯定能出圈。”


    南姣心头微松，浅浅一笑：“希望首演一切顺利。”


    “肯定顺利。”柳曳笃定打气，“你那实力我还不知道吗，稳得很。”


    南姣没说话，只弯着眉眼笑。


    而此时的梁家老宅，气氛肃穆沉静。


    没人知道就在昨天，梁昼升被召回了国。


    梁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神色威严，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两条路。要么彻底断绝和南姣的所有联系，重启婚约，收心回归家族，你依旧是梁家继承人。要么一意孤行，所有项目、权限、海外资源全部收回。”


    这是最终通牒，没有折中，没有退路。


    梁昼升静静立在堂中，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左腿的旧伤正在隐隐作痛，细密的痛感在反复提醒着他胡作非为的代价。


    迪拜那场爆炸，护着南姣只是危急关头的本能反应，来不及权衡利弊、来不及深思熟虑。可那一瞬间的冲动却给他留下了一道终生无法消除的伤痕。


    他以为这样好歹足以撼动一点她的心，但并没有。


    她毅然决然回国，且依旧一次也没来找过他，连关心都没有。


    怎么可能有人能不失望。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梁昼升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从前的他，步步为营、杀伐果断，稳稳压过父辈同辈，距离彻底掌控梁家产业只差最后一步。


    他一直活得无懈可击，最看重自身的强势与完美。可这道旧伤，成了他再也藏不住的缺憾。


    他心底清楚，自己早已不比从前。身体有了瑕疵，心态上便多了软肋。


    他若是此刻硬扛到底，丢掉继承权，彻底失去所有权力和资源，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到那时，他连站在任何人面前的底气都没有，更别说再靠近南姣半分。


    旁人总觉得他为情爱疯魔偏执，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更受不了人生失控、接受落败。他不甘心自己筹谋多年的人生栽在一个无解的执念里。


    短暂的沉默过后，梁昼升微微垂眸，语气恭顺妥帖：“我和南姣已经没有可能了，爷爷放心，我不会再做错事。”


    没有挣扎、没有犹豫，理智压倒了所有私心。


    “之前是我意气用事，公私不分，打乱了家族布局。”他态度诚恳，“往后我会安分守己，专心接手产业，不再被私事影响。”


    老爷子打量他半晌，终于神色稍缓。


    他向来惜才，梁昼升能力出众，只要肯收心，依旧是梁家最靠谱的接班人。


    “机会只有一次。好好把握，别再让我失望。”


    “我明白。”梁昼升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外人看他是认输妥协，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暂时的蛰伏。


    他只是认清了当下的局势，知道权力才是他唯一的底气。


    他可以等，等这个老头去世，等权柄彻底归于自己手中，等他再无任何束缚。


    到时候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谈话结束后，梁昼升回到书房。


    窗外天色阴沉，晚风微凉。


    腿上的旧伤断断续续地疼。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黑色丝绒盒子。


    盒内躺着一枚迷你黄铜航海星盘，盘面刻着细密精准的刻度，还有多年前地中海夜空的独有星轨，是他特意找人复刻留存的。


    久远的记忆缓缓涌上来。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愉快时光。彼时他尚且拥有闲暇，借着海外考察航运线路的由头，带南姣去了地中海的小城。


    白天他处理工作报表，南姣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趴在露台写字、发呆，偶尔随手拿起他的冰美式喝一口，散漫又自在。


    傍晚两人就租船漂在海面，看落日铺满海面，晚风温柔，星河缓缓升空。


    南姣当时望着看不到边际的大海，突然好奇问他水手该如何在茫茫大海上找准方向。


    “有星盘在，航线就不会偏。”


    那时的风很软，星光很亮，她的笑容干净纯粹，是他常年紧绷的人生里，难得的一点暖意与松弛。


    只是岁月更迭，人事变迁。


    航线依旧，可曾经并肩看星的两个人，早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前路。


    梁昼升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黄铜盘面，眼底情绪沉得很深。


    过了很久，他沉沉呼出一口气，然后叫来胡秘书，将盒子递过去：“送到南姣住处，亲手交给她，不用等回复。”


    “需要附言吗？”


    梁昼升沉默片刻，吐出几个字：“没什么可说的。”


    他可以出于感情去下意识救她，但理智回笼后，他还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一切——


    傍晚时分，南姣和柳曳结束下午茶，忽而收到胡秘书发来的消息。


    她连忙给霍池发消息，让他晚点来接，然后抽空独自坐上了胡秘书的车。


    胡秘书也没多说什么，递过来一个礼盒。


    南姣垂眼拆开，那枚熟悉的黄铜星盘映入眼帘。


    地中海的落日、晚风、星河，还有哪些闲散温柔的片段，一瞬间尽数涌上心头。


    那段时光是真的，温柔也是真的。只是早就彻底过去了。


    南姣看了一眼，合上：“他这是想通了准备和我切割了？”


    “董事长让梁总接手新加坡那边的业务，我大概也要跟着过去，以后很难见面了。”胡秘书认真道，“南姣小姐，我真的很感谢您当时帮我忙。”


    “我也很感谢你当了那么久双面间谍。”南姣失笑，随后摆摆手，“那就祝你平步青云啦。”


    回到家后，南姣将星盘放进收纳柜的最底层收好。


    没多久，霍池推门进来。


    他瞥见柜子角落露出的丝绒盒边角，只一眼就平静地别开眼。


    在接南姣回去的路上，其实南姣就把星盘拿出来给他展示过了，还坦白了这是梁昼升送来的。


    南姣甚至问了他：“我要不要把这个丢了。”


    她又故意逗他。


    但霍池是真觉得没什么，南姣在上段感情里受到的伤害远大于幸福，她留下点代表快乐的东西，后来再看到也不会觉得青春浪费。


    所以最后他摇摇头：“留


    着吧。”


    把柜子合上后，南姣直起身，转头对上霍池的目光。


    她立刻露出个笑，自然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你来啦。”


    霍池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语气温柔：“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暖光笼罩着两人，岁月温柔，现世安稳。


    只是晚上的时候南姣又受了点罪。


    霍池现在学会了逮着机会就狠狠弄她。


    事后他一边抚摸着南姣的长发，一边说：“等你首演结束，我们也去地中海上划船。”


    “你还说你不吃醋！我这就去把星盘丢了！！”


    一周后，《六幺》如期首演。


    剧场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乐声缓缓流淌。


    在舞台光影流转下，南姣舞姿翩跹，随着剧情将情绪层层递进，牢牢牵动着全场观众的心绪。


    演出落幕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后台里，柳曳激动得跑进来：“爆了！全场口碑炸裂！太牛了宝！”


    南姣坐在镜前，看着眼底明亮坦荡的自己，唇角扬起轻松明媚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写得非常波折的一本qwq开文有点草率所以后期写得蛮艰难的，好歹写完了！应该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吧？一直想鸽了这本直接开下一本的但是真是感觉每本都是自己孩子，还是有点难以割舍，最后总归希望给我笔下的男女主一个he～紧接着应该还有一个番外，是聊天体，大概是“当南姣不小心把前任和现任们都拉进同一个微信群里后会发生什么”，明天更！最后新文球球收藏！看看我们里奥小狗吧（《今日天气晴朗》）！看看我们段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