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姜妙从曾经两点一线变成了三点一线，每隔三天就要准时去一次扬帆车行。


    许宥年是兼职，上班时间很是不固定，每次姜妙过去前都要和她提前预约，一来二去两人对话框的聊天内容也有长长一摞，除了姜妙每次问她有没有时间外，时不时还有许宥年分享来的生活。


    好几次她在聚餐的时候姜妙发去消息，她总会拍几张热气腾腾的火锅烤肉的图片，然后回复【正在吃饭，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或者【你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带过去？】，她的生活烟火气很浓，与每天形单影只归家的姜妙完全不同。


    姜妙大多时候会去车行等待，靠在墙边，任由头顶的灯光洒下来。


    许宥年从来不会让人久等。


    就像这一次，姜妙也没有等待多久，在学生会开完会议之后的许宥年匆匆赶来，金灿灿的发丝被头顶的灯光洒下的光线照亮，她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妙妙姐，等很久了吗？”


    “没有，”姜妙冲她笑了笑。


    许宥年很快将她的车冲洗干净，车钥匙上被姜妙挂了只灰色的小兔子，她将兔子取下来，放在桌前。


    “我怕等会弄脏了，”许宥年登上她的车，很快就将内部清洗干净。


    姜妙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直到她车洗完，许宥年将钥匙重新放到她掌心，触碰到兔子上柔软的皮毛她才回过神来。


    许宥年略微附身，垂落的金色发丝在她眼前打着转，白皙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灿烂的笑。


    车行的时钟显示已经九点半了，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要送你回学校吗？”姜妙鬼使神差的问道。


    许宥年略微一顿，随即顺畅的点头，“那就麻烦妙妙姐啦。”


    姜妙陪许宥年关了车行的大门，将车开出去之后才想起自己完全忘记了问对方她的学校在哪里就已经行驶上路。


    因为她早就将许宥年的朋友圈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对她在哪个大学，哪个专业，担任了哪些职务印象深刻。


    “你知道我的学校在哪里吗？”


    果然，随着许宥年的问话，姜妙心里一咯噔，脸上尽量维持着工作后练出来的体面，回答道：“刷到过你几次朋友圈，就记住了。”


    “真的吗？”许宥年笑起来，“那姐姐为什么不给我点赞呢？”


    当然是因为她怕打扰到对方。


    工作后的世界就连点赞都是一种任务，大多数社畜分享难得的生活并不想要同事点赞，姜妙早已养成了习惯。


    不过她的习惯更偏向从来不发朋友圈加三天可见，毕竟这样无趣的生活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东西，她也完全没有把朋友圈精装修的兴趣。


    “你需要吗？”姜妙回答道：“下次会给你点赞。”


    在姜妙看不到的地方，许宥年偷偷扬了扬唇，像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很快，车到了许宥年大学门口，姜妙看向熟悉的大门，并没有开进去，只停在了路边的林荫下。


    车内撒下冷白的光，和姜妙这个人的外表一样，看起来冷冷淡淡，说话做事一板一眼。


    许宥年看向她，说了声谢谢。


    但她并没有立马下车，只很自然的说起：“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妙：“嗯？什么？”


    她脸上有些困惑。


    “妙妙姐，你对我很感兴趣吗？”


    许宥年看向姜妙的视线依旧坦然，可这句话却让姜妙心跳漏了好几拍，她握紧了方向盘，妄图让自己显得沉稳些。


    “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两个月你来了我们车行十六次，每一次都等我很久，我给你洗车的时候你也盯着我看很久，”许宥年无奈的笑了笑，“这种情况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吧？”


    姜妙抿了抿唇。


    为自己愚笨又明显的偷看方式。


    她耳根通红，有些抱歉的说：“我给你带去困扰了吗？”


    许宥年却忍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没有，我的意思是说，姐姐你今后想见我在微信上说一声就好啦。为什么要一直坐在车行里等我呢？这会很耽误的你的时间吧？”


    姜妙有些不好意思，“我怕打扰到你。”


    “不会，”许宥年说：“我很开心能交到新的朋友。”


    说着，她凑近了些姜妙，琥珀色的眼睛同她对视，突然问道：“但是妙妙姐，你面对我为什么总是让人感觉小心翼翼？我很可怕吗？”


    姜妙下意识往后退了些，她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仿佛上课突然被点到名的学生。


    她当然不可能说因为她每次看到她都会想些不合时宜的事，带着心虚和愧疚这才躲躲闪闪小心翼翼，否则显得她多像个神经病啊。


    “因为你太有活力了？”她胡乱回答道。


    空气中凝滞了一秒，许宥年骤然哈哈大笑起来。


    姜妙被她笑得满脸通红，干脆的决定装死算了，视线毫无目的的看向窗外。


    “好敷衍的理由呀，”许宥年笑够了才说道：“明天我要去江边的浅滩做兼职，姐姐你要来看吗？”


    “什么兼职？”姜妙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方向盘边漏出来。


    “打铁花，”许宥年说：“打完可以请你去江边的快艇上玩。”


    姜妙已经快两年没有过任何户外活动了，每天上完班出来就已经精疲力尽，周末更是回能的重要时刻，她有些犹豫，而且她完全不想展开任何社交活动。


    许宥年仿佛看出了她的顾虑，“只邀请了你，没有邀请别人。”


    姜妙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许宥年的邀请。


    她并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交朋友都这么直白，还是单纯只有许宥年这样外放开朗的性格交朋友这样直白。


    直到许宥年离开了，她坐在车里，没忍住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口。


    不行，心跳得更快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妙才重新启动了车回家。


    刚进家门就听到她母亲姜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妙妙，怎么今天回家这么晚？吃饭了吗？”


    姜妙在玄关前沉默片刻，才换鞋扬起笑走进去，“妈？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说这两天要出门培训，没空吗？”


    姜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数落起她来，“对啊，但是今天不走，明天才走，想着提前来你这里一趟。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大一个人了，冰箱里永远只有火腿肠和泡面，你平常吃什么啊？就点外卖啊？”


    姜妙坐在沙发上瞄了一眼位置没有动过的平板，趁着母亲不注意赶忙抄进包里，放回房间。


    姜女士拎着锅铲走出来，捏着她的衣服将她拉出来。


    “先去洗手，再去换衣服准备吃饭。”


    她絮叨着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年纪轻轻活得怎么这么粗糙，穿着外裤就不要上床，回家第一件事必须洗手。”


    姜妙扯了扯唇角，拉长声音应起来，“知道了——”


    其实她每天回来也是这样的流程，只是每一次面对母亲总会下意识唱反调。


    大概是从小到大姜女士对她管得太多，以至于她终于能独立生活后迟来的叛逆期到了。


    等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姜妙将餐具都丢进了洗碗机里，姜略有点儿嫌弃的看向这些智能用品，总觉得洗得不够干净，却到底也没时间自己上手洗一遍了。


    于是只能一边穿鞋一边说道：“洗碗有洗碗机，扫地有扫地机器人，那未来难道吃饭睡觉都有对应的机器人伺候人吗？”


    随着大门砰得一声关闭，屋子里恢复了平静。


    姜妙裹着浴巾和浴帽走出来，松了一口气。


    她躺在沙发上确定姜略已经离开之后将平板重新拿了出来。


    其实她挺想说，未来当然吃穿住行到处都会有相应的机器人。


    就像她昨晚看的剧情大片，就是内向白领和未来仿生人的剧情。


    她点开面前的平板，内容正在接着昨天的继续。


    两个女人在床上纠缠，扮演仿生人的演员扣住白领的手，将她所有的声音压进吻里，满屏都是呜咽声。


    姜妙却表情极为平静，她像在欣赏着什么艺术品，一直等到尾声，仿生人开始做aftercare，她才渐渐多了点困意。


    这种视频对她来说催眠最有用了，顶多半个小时，准能让她犯困。


    可等她第二天清晨从梦中惊醒，才察觉到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不对劲。


    她好像梦到了剧情内容，只是那个白领成了她自己，而那个强势的仿生人成了许宥年。


    姜妙捂着额头，只觉得自己像是疯了。


    偶尔脑子里冒出点奇怪的画面就算了，她怎么能梦里也梦到这种冒犯到许宥年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