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区到峡谷一共一个小时，周围的气温肉眼可见由热转凉，头顶的树荫几乎遮蔽了大多数阳光，等她们停在峡谷前已经是下午两点，景区今天人不算多，就连宽阔的停车场都显得空空荡荡。


    两人买完门票后被售票员指路前往女士换衣间换上她们自带的能下水的衣服。


    山间的泉水乍一接触凉得有些刺骨，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景区的峭壁上，头顶时不时有水花落下，将人浇得湿透，直到走了半刻钟才终于抵达第一个跳台，从这里开始后面大概每时每刻都要浸泡在水里。


    跳台高三米，下面是一汪幽碧得潭水，两人站在跳台上，许宥年替姜妙调整了一下头顶的安全帽，突然问起：“为什么妙妙姐你会选这里？”


    “是不是有点奇怪？”姜妙的头发已经湿透，间或跳落的阳光令她的眼睛呈现一种像蜜糖一样的棕色，晶莹剔透，她眼尾弯起，心情颇好的样子，“因为我喜欢刺激。”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稳定？”许宥年有些诧异，“妙妙姐平常做什么都很有条理，很有规划。”


    她其实能隐约感受到姜妙对事情的控制欲很强，她更喜欢做规划一切主导一切的人，但偏偏又足够礼貌，不会令人生厌。


    她以为这样的人，不会喜欢控制之外的刺激。


    但此刻的跳台是一种明晃晃的危险运动。


    从跳台跌进水里的那一刻，口鼻耳都会被凉的透骨的潭水包围，仿若溺水的威胁感几乎要充斥全身，要么只能靠身边的同伴捞起，要么只能靠自己在水中摸索那一根救援绳自救。


    姜妙为什么会喜欢呢？


    可姜妙没有给她回答。


    她在跳台上深呼吸两口，对许宥年说：“我先还是你先？”


    许宥年好奇的看向台下，“让我先试试吧。”


    姜妙于是让出了跳台的位置，许宥年金色的发丝落下了两缕，她捏住鼻子没什么犹豫的跳了下去，潭水里溅出一大抹水花，很快她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


    许宥年在水里像一尾泳姿优雅又矫健的鱼，稍微翻身便离跳台的下落点远了些，她笑着朝姜妙挥了挥手，“简直是透心凉。”


    姜妙安静的凝视着她的脸，没忍住也扬了扬唇，她同样捏住鼻子，毫不犹豫的往下跳去，坠落的一瞬间那口水直冲天灵盖，她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救生衣的浮力带着她缓缓往上飘，速度慢极了，她偷偷松了点气，让上浮的速度更慢些，直到一只熟悉的手扣住她的腰，将她从水里拉了出来。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令人如获新生，姜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但眼睫间的水珠还是止不住的往下坠落。


    许宥年牵住她的手，带着她摸索到了水里的安全绳，这才放开，连带着从她掌心传来的属于许宥年的热度也消失殆尽。


    两人沿着安全绳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一片低地，姜妙靠在石壁上，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许宥年歪了歪头，她看了一眼已经被水冲得发皱的门票，扬眉说道：“后面还有八个跳台？”


    “对，还有八个，我们继续走吧。”


    后续八个跳台一个比一个高，每往下跳一下都会感受一次凉水直冲天灵盖的刺激。


    或许对普通人而言，这是很难受的经历，可对于姜妙而言，她竟然有点贪恋那一刻快窒息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和耳边咕嘟咕嘟的水，她不用思考任何东西，能在水里彻底放下一切，但每一次她又会被许宥年拉起来，那种令人眷恋的窒息也消失殆尽，抬头的时候只能看到许宥年过分灿烂的笑。


    起码两个人都玩得很开心。


    许宥年作为时不时出门徒步的人，这样的溪降于她而言如鱼得水。


    直到第六个跳台下，姜妙彻底失去了力气，下面是一段难走的人体漂流滑道，许宥年如常的拉着她找了一块水流少些的地方休息，她难以控制的略微弯下腰，撑在地面大口大口喘着气，石壁上嶙峋的突起隔得人手疼，青苔又滑溜溜一片，不过半分钟她就撑不住，开始往下滑。


    许宥年靠在她身侧，眼见着她半个身子滑进水里，干脆将她拉到自己这边，两人泡在水里，只能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相拥，头顶有山泉直流而下，打在崖壁上又溅出更多水花落在两人头顶。


    她们的肌肤紧紧贴在冰冷的水中，只有彼此的体温是唯一的热源。


    姜妙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完全贴合在肩头，她窝在许宥年的怀里，借着她的力气支撑，这里还有两个跳台才结束，她急需缓一缓。


    两人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起起伏伏，周围只有鸟叫在围绕着她们，姜妙的双臂环在许宥年脖颈间，手腕上的金色小猫在光线下一闪一闪，她一下接一下的喘着气，心跳急促。


    但紧接着，许宥年说出的话却几乎令她心跳骤停。


    “妙妙姐，上次的约会对你有用吗？”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还会梦到我吗？”


    “……有用，但还会梦到。”姜妙轻声回答。


    她心底却有些心虚，幸好脸埋在许宥年肩头，不至于被她看到眼底的慌乱。


    许宥年突如其来的询问打乱了她的步调，令她不得不思考如何应付她的疑心。


    “还是让你无法接受的内容吗？”


    “……是。”


    “幸好我对妙妙姐的帮助是有用的，”许宥年好奇的问：“我可以问问梦里我们都在做什么吗？说不定可以帮你一起出主意？”


    姜妙被她吓了一跳，骤然抬头，睁大了眼，“不行！”


    “抱歉，我不该问的，”许宥年与她对视，眉心轻蹙，“妙妙姐当没听到好不好？”


    她的声音比平常软，妙妙姐几个字故意念得轻极了，既像在耍无赖，又像在撒娇。


    姜妙咬了咬唇，只觉得耳尖泛红，两人相贴的肌肤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许宥年为什么要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此刻的大脑无法思索清楚，却做了最本能的选择。


    “也不行。”


    她感受到许宥年的手撑在自己腰间，安全绳也拴好了，这才缓缓抬手捧住许宥年的脸，这一次她没有逃避和她对视，只有眼眶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湿润。


    这回轮到许宥年睁大了眼，她原本想靠耍赖撒娇混过去避免尴尬，可此刻脸侧的手柔软且带着凉意，捧在她脸侧时又在细微的颤抖着，显然姜妙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


    姜妙每一次下定决心想做什么，似乎都会难以控制的颤栗，这是她无法抹去的生理反应。


    “上一次你说为了帮我，可以接受接吻，还算话吗？”


    这一下好了，连声音都有些颤意。


    “算——”


    许宥年的话被吞没在姜妙突如其来的吻上，这个吻莽撞至极，连许宥年都下意识眨了眨眼，只感受到比指腹更柔软的东西在她唇角贴蹭，她很难说明这是什么感觉，可她能听到自己的心口在有力的跳动。


    姜妙很快撑着她的肩膀将唇挪开了些，这么一下让她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的体力又消失殆尽，她的唇蹭过许宥年的下颚，轻喘着说：“你不是想知道梦里发生过什么吗？”


    “每一次，你都会用比现在更加激烈无数倍的吻吞没我的声音。”


    “宥年，”她盯着许宥年同样红透的耳垂，轻轻说：“帮帮我，让我知道梦和现实有什么差异。”


    这句话让许宥年觉得姜妙像在给她抛出一块饵料，等待她上钩。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姜妙骨子里的那么一点恶劣。


    可她无法拒绝。


    她重新追逐着姜妙的唇，将她所有话堵进了唇齿间。


    头顶的水流越来越大，两人被重新浇得湿透，可这里氤氲的空气却似乎灼热起来。


    她们躲在这里，生涩的试探着，无论是姜妙还是许宥年都不会接吻，唇瓣相接后许宥年只会若即若离的一次又一次蹭在姜妙唇角。


    姜妙的手抚摸在她后脑，她回忆着自己见过的大片，小心翼翼的舔舐在了许宥年的唇畔。


    许宥年感受到些微的痒意，她学得很快，快到姜妙措手不及，快到姜妙觉得像是有一只金色的小猫在亲昵的和自己贴贴。


    她闭上眼，和许宥年这样纠缠了许久，直到她支撑不住，重新把脑袋埋进了对方的肩头，她的唇角火辣辣的刺痛，一只手却循过来，揉了揉她的唇瓣。


    姜妙诧异的睁大眼，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窥视许宥年此刻是什么表情，她亲得很爽，但她也亲累了。


    “妙妙姐，你的嘴唇好像有一点破皮了，”许宥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息也有些不稳，但语气透着些感叹，“如果有下一次，我去学习一下。”


    “你要去哪儿学？也找人学吗？”姜妙下意识问道。


    许宥年：“……”


    在沉默中姜妙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她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唇角，还没感受到刺痛那只熟悉的手就已经抵着她的唇阻止了她的动作。


    许宥年的声音这才慢悠悠从头顶传来，“当然是去看看资料，如果妙妙姐愿意，也可以下次亲自教我，就像今天这样。”


    姜妙不一定是好老师，但许宥年一定是好学生。


    姜妙因为脱力快宕机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她抬头看去，只见语气听起来颇为从容的许宥年唇角已经涌出来了一点血丝。


    好像是她在刚刚咬的？


    许宥年一点都感觉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