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工作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钟，这附近都是商业区，九点多钟的时候许多大楼还亮着灯，还有不少刚加完班的打工人进来买点宵夜填饱肚子。


    便利店面积不算大，所以就需要她经常补货，结账，不过好在她也忙的过来，就是后腰已经疼到她差一点没能直起腰。


    “欢迎下次光临。”


    季妍面露微笑地送走了一名客人，下一秒她就痛苦地弯下腰，整个人身体都在微微发着抖，她双手扶在结算台上，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水了。


    她只要动一下，后腰的肌肉就像是被人活生生撕开了，肌肉牵扯出来的酸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都缓不过来。


    “怎么会这么倒霉？”


    季妍苦笑了一下，上午刚碰到祁凛禾，中午就被车撞了，怎么不算一种报应呢。


    “叮。”


    “欢迎光临。”


    电子音又一次响起，季妍顾不上疼痛立刻直起身调整好情绪：“欢迎光……临。”


    她到嘴边的话都变得迟钝起来，额头上细密的汗还没来得及擦拭掉，发丝也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上，季妍只觉得自己这一刻狼狈极了，今天晚上好像是今天她和祁凛禾第二次见面。


    算是巧合吗？


    可是季妍一点都笑不出来，她耷拉着眉眼，眼底的慌乱和苦涩藏都藏不住。


    祁凛禾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长相成熟，头发被利落地挽了起来，一举一动都带着自信，季妍双手放在两侧，她吞咽了一下，随后慌乱地挪开视线。


    那似乎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是祁凛禾的未婚妻吗？


    季妍还清晰的记得，祁凛禾当初就说过，她喜欢成熟稳重的女人，而不是又作又爱闹脾气的她。


    那是一次社团聚会，季妍进入这个社团还是为了追祁凛禾，为了这次聚会她特意换上了漂亮又精致的裙子，还化好了精致的妆容，就是为了在祁凛禾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


    起码，她的美貌必须要展露出来。


    季妍不是个记仇的人，她在便利店报过仇以后就忘掉了祁凛禾之前说的话，所以……她还是要追祁凛禾！


    如果说第一次想要追祁凛禾是玩心大发，想要看看这么难追的祁凛禾到底是什么人，那么这一次她就是有了征服欲和胜负心，毕竟还从来没有人这么不听她的话。


    那天她刻意坐在了祁凛禾身边，笑眯眯地问着祁凛禾话，可惜这个木头基本上都不搭理她。


    季妍问了几次没答案后十分不爽，她双手环胸拉着脸，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正在闹脾气。


    大家都知道季妍家里有钱，有希望能攀上季妍这条大腿，所以都纷纷找着话题逗季妍开心，除了一个人……


    祁凛禾对季妍完全不感兴趣，她心里很清楚，这就是富家小姐把她当玩具玩了，她躲不开只能当哑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坐在她身边的季妍顿时就来了兴趣，整个人身体都往她身边倾斜，这一晚，她依旧记不清多少次闻到季妍身上的香水味了，不难闻，甚至还有些勾人心魄。


    可毕竟，她们不合适。


    祁凛禾压下心神，她对这种游戏毫无兴趣，完全不感冒，但是季妍却很期待，她主动站起身要第一个转瓶子：“我来！”


    伴随着她轻轻一转，最后瓶口在万众瞩目之下停在了祁凛禾面前，季妍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后她便得意地笑了起来：“祁学姐，你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季妍声音很甜，她语调微微上扬着：“我推荐大冒险哦。”


    祁凛禾抬起眼眸看过去，季妍穿得很精致，那些首饰在灯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她坐在原地，一动也没动：“我选择真心话。”


    “啊，真心话。”季妍稍稍有些失落，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情绪，她清了清嗓子，随后道，“学姐，请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快说！


    季妍焦急地等待着祁凛禾的答案，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几秒后她听见祁凛禾说：“年纪比我大一些，成熟，稳重的。”


    而这三点，季妍没有一点符合的。


    当然，一别五年，季妍还是没有一点符合。


    “您好，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吗？”


    季妍调整好状态，开始服务两个人。


    祁凛禾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高腰裤将她的腰身完全勾勒出来，露出了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她的肩很宽，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有面包吗？”


    祁凛禾没有动，她眼神直白地盯着季妍，一寸一寸……像是要将季妍生吞活剥。


    好像从下午开始，季妍走路的姿势就不太对，现在看起来就更明显了。


    季妍不太会撒谎，每次慌乱的时候眼神都会止不住乱晃，没想到现在仍然是这样，又心虚又愚蠢。


    “有的。”


    季妍点了点头：“我们店里现在还剩下这两款面包，味道都还不错，请问两位需要哪一款呢？”


    她深吸口气，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抬步走过去：“我比较推荐的是这款黄油面包，算是我们卖的比较好的。”


    这家便利店算是比较大型，会有专门的面包柜台，附近都是商区，基本上到晚上面包就能全部清空。


    祁凛禾点了点头，她突然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人：“你要哪一种？”


    季妍眼眸微敛，心里默默吐槽祁凛禾抠门，都成老板了，还带未婚妻来便利店吃东西吗？


    而站在祁凛禾身边的人却扯了下唇角，她不知道自己老板抽什么风，加班到现在还非要拉着她过来购物，她随便道：“就黄油的吧。”


    “那就帮我拿两份。”


    祁凛禾视线又移到了季妍脸上，季妍脸上全是汗，看起来并不是因为紧张，那是因为什么呢？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季妍的腰上。


    “一共三十六，这边扫码。”


    季妍控制着呼吸，尽量让自己忽视祁凛禾，她微笑着看向那个女人：“扫这里就好。”


    其实也有点尴尬，毕竟她也算是祁凛禾的前任，就是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了。


    估计她也算是祁凛禾过去的耻辱。


    祁凛禾看向自己的秘书唐婷，唐婷跟着她不算久，而且很年轻，才毕业一年而已，她把面包递给对方，随后拿出手机付了钱：“你先回去吧。”


    唐婷立刻松了口气，她接过面包说了句“谢谢”后就往外走，只是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老板一直在盯着那个店员看，白天也经常看着窗外。


    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


    唐婷走后便利店就只剩下祁凛禾和季妍两个人了，季妍下意识避开祁凛禾的视线，开始自顾自的干着活，她需要去搬货理货，因为就她一个人，所以所有活都需要她来干。


    祁凛禾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块面包她没动。


    季妍动作是有些顿涩的，她弯下腰把货物抬起来放到专门的仓库里，然后开始把空缺的货架填满，最后清点数量。


    因为腰部受伤，她每次用力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块肌肉在发抖，季妍无声抽了口气，又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可能是干太久了，她的身体有点撑不住。


    前两年她身体还没这么差，那个时候年轻，因为心高气傲的时候得罪太多人了，以至于破产之后连工作都被连连针对，当时季娴身体状况很不好，家庭的变故甚至让季娴有了轻生的想法，季妍只能被迫成长。


    基本上一天只睡一两个小时，只要有人愿意要她，她就干，脏活累活都干过。


    “祁总，我们要下班了。”


    季妍整理完最后一批货物，她的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红晕，她声音哑的很厉害，脚步都有些虚浮。


    祁凛禾靠在椅子上，她双手放在胸前，像是在欣赏季妍此刻的狼狈，她扯了抹笑，轻声问：“你在这里一个月多少钱？”


    季妍闻言扬了下唇，她单指撤下勾下口罩，露出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她其实很想说，作为前任问这些话并不好，她们应该远离彼此的生活，但是她现在只能说：“六千。”


    六千块，在港城不算高，更别提她还有季娴要养。


    祁凛禾微微眯起眼，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抬步走到季妍面前停下，她记忆中的季妍此刻稍稍佝偻着腰，肩膀薄到像是风一吹就散了，她比季妍高出太多了，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将季妍全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季妍。”


    祁凛禾又喊了季妍一声，她的语气很平，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伤人：“我觉得你不值这个价。”


    “看见你过成这样子，我很开心。”


    祁凛禾促笑一声，随后转身离开了便利店。


    季妍能捕捉到空气里那一点木质香水的味道，她低着头半天没动，其实她觉得祁凛禾挺掉价的，特意来这里嘲讽她，何必呢？


    她不值这个价……是啊。


    季妍轻叹了口气，但手指却已经把掌心抠破了，真奇怪，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灯光落在她身上，她也只觉得刺眼。


    但想想……祁凛禾开心就好。


    季妍慢慢捂住小腹弯下腰，疼啊，她也不知道哪里疼，那股反胃感又涌了上来，真恶心。


    好恶心。


    “祁凛禾……”


    季妍呢喃了一句，她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轻轻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