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祁凛禾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她的尾音在发抖，又似乎她无比平静。


    季妍身体一僵，她又蜷缩了点身体，看起来更小了，她双手互相扣弄着，随后轻声道：“嗯，再见。”


    但祁凛禾没有说话，季妍仍旧低着头，她只能看见祁凛禾的腿从她目光中离去。


    祁凛禾走了。


    季妍意识到这件事情后才缓缓抬起头，她的面前没有别人了，确确实实只剩下她了。


    “再见……”


    季妍又呢喃了一声，她扭头看向抢救室，那亮起的灯光实在是晃眼，她的嘴唇干涩到仿佛碰一下就会出血，喉咙疼到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如果可以的话——


    季妍靠在长椅上，她稍稍歪着头，呼吸也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沉默地坐在哪里，静静等待眼前这道门打开。


    她愿意换季娴健康的活下去，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这五年了她在这里守了季娴很多次，多到她已经数不清了。


    她知道季娴很难受，生病了怎么会不难受，可是她真的不愿意放手，只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凌晨三点钟，季娴从抢救室推了出来，季妍看见季娴那一刻猛地站了起来，她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巴她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还是医生先和她说的话：“季娴已经脱离危险了。”


    季妍瞬间松了口气，她身体晃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可是季妍稳住了，她终于露出一抹由心的笑容：“谢谢。”


    她的声音很难听，像是被人撕扯过喉咙一样。


    “但是后续的治疗费用会越来越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看着季妍的样子无声叹了口气，她是季娴的主治医师，自然知道她们的家庭情况并不好，所有费用都靠季妍一个人撑着。


    “好，大概还要多少钱啊？”


    季妍看着季娴被推走的方向，她灰败的眼眸中终于有了光亮：“我好去准备。”


    医生迟疑了下，几秒后还是和季妍说：“起码百万了。”


    百万……


    季妍身上还拿不出这么多钱，她垂下眼眸快速思考了一下，她还剩多少钱才能赚到一百万，几瞬后季妍重新抬起眼，她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之后她没再看医生的眼睛，而是抬步就想去找季娴，钱她可以挣，只要季娴活下来就好。


    只要季娴还在她身边，什么都好说。


    季娴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所以被推回了原来的病房，季妍一直守在床边，想等着季娴醒过来。


    但她毕竟受了伤，加上比较累，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昏沉沉趴在病床上睡了一觉。


    连季娴醒了都没感知到。


    直到一只手碰到了她的头发，季妍这才从睡梦中惊醒，她反射性坐了起来，眼里还有未散去的困倦，可等她看见季娴醒了之后立刻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她语气雀跃：“小娴，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呀，姐姐太困了，都不知道”


    季妍脸上的伤痕过了一晚上更加明显了，许多伤疤都开始泛黄泛紫，更别提她身上缠绕的那些纱布了。


    “姐姐。”


    季娴一睁开眼就注意到了季妍手上的纱布，还不等她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下一刻她就看见了季妍脸上的伤，只是一瞬间季娴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别哭，医生说了不能激动。”


    季妍见季娴眼眶开始泛红，就马上起身安抚着季娴，她哄着说：“昨天晚上下雨，和一辆车发生了点碰撞，对方赔了钱的，我也擦了药，没什么大碍的。”


    “姐姐……”


    季娴快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她抬起手碰了碰季妍脸上的伤口，可她完全不敢用力，心底也只剩下心疼。


    怎么能伤的这么重。


    “好了，不哭了，有句话叫做吃亏是福，证明马上我们就要好起来了。”


    季妍声音还是没恢复好，听起来很沙哑，她疼惜地摸了摸季娴的头：“我们小娴受苦了。”


    “没有。”


    季娴吸了吸鼻子，她很清楚自己要冷静下来，她的病很费钱，不能再给姐姐添麻烦了。


    “渴不渴，姐姐给你倒水喝。”


    季妍有点太高兴了，她急急忙忙站了起来，随后开始给季娴倒水：“那个饿不饿？一会儿姐姐下去买点粥，回头中午再给你做好吃的。”


    虽然她手上缠着纱布，但完全不影响季妍的动作，就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三床醒啦。”


    是昨天告诉季娴生病的女人，她看着季娴，眼神里都是可惜，但面上还是要笑一笑的：“你是不知道，昨天医生一直联系不上你姐姐，后面把你朋友喊过来的，好在我碰到你姐姐了。”


    季妍把水杯放下，她面露微笑地看着女人：“谢谢姐，要不是你，我还不能及时赶过来呢。”


    女人乐呵呵的：“没事，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好。”


    季妍说完之后立刻把病床周围的帘子拉上，她深吸口气，随后看向季娴：“我的手机摔坏了，这不，撞倒我的人赔了新的。”


    昨天和她相撞的人已经去世了，家属赔了手机，但其它费用问题还要耗上几天时间。


    季娴抿了下唇，她眼睛红红的，到底还是没哭，她问：“我的朋友是谁？”


    她早就没有朋友了。


    季妍很坦荡，她慢慢坐了下来，双手合十紧紧交握着：“朋友是祁凛禾，你的日记本里面记下了她的电话号码，护士无意间碰到日记本后才发现的。”


    季娴眼眸一颤，她心里倏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季妍就说：“小娴。”


    “我们和祁凛禾已经没有关系了。”季妍有点疲倦，她像是说不动话了，“当年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抛弃了她。”


    季娴皱起眉，她吸了吸鼻子：“可是她愿意来肯定……”


    “祁凛禾也没有那么坏吧。”


    季妍被逗笑了，她眼神很平静，季娴的小心思她也看得一清二楚：“人总要向前看的，不能活在过去的，姐姐承认姐姐很怀念当初那段时光，毕竟人都会留恋最美好的时候，可是我们要认清现实的。”


    “我们和她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而且她有未婚妻了。”


    季妍说到这里便笑了起来，她低敛着眉眼，心底居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她也是够不知廉耻的，还想祁凛禾做什么？


    她连想都不该想的。


    “你和我待在一起就够了。”


    季妍握住季娴的手，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季娴的干枯的手，她低声道：“姐姐有你就够了。”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一声，季妍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那个人的消息：【晚上八点钟，记得来哦。】


    季妍静默了几秒，随后她打下一个字：【好。】


    港城今天的天气不错，开始出太阳了，祁凛禾坐在办公椅上，一脸阴沉：“你帮我查查这些年季妍都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唐婷站在祁凛禾面前，她抿了下唇，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大着胆子说：“老板，我之前帮你查季娴小姐的时候，查到了一点东西。”


    祁凛禾闭着眼睛：“你说。”


    “当初季家破产，季妍小姐的母亲是跳楼死的。”


    唐婷说完后祁凛禾就睁开了眼睛，她当初已经离开港城一年了，那个时候她完全不想知道季妍家里发生了什么。


    可此时此刻祁凛禾心底却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情绪，她问：“什么？”


    唐婷轻声道：“从季氏楼上跳下来的——就死在季妍小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