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战国生存rpg》


    /文梨花疏影


    文学城首发


    /01


    凛花躺在潮湿的枯叶之间，渐渐涣散的眼瞳映出那烧亮半边天空的熊熊火光。


    朦胧中，似乎还能听到浪忍们猖狂残忍的尖笑声。


    在忍者的超凡力量面前，凡人的愿望实在无足轻重，所谓庶民、武士、贵族其实都一样的。


    普通人的生命就像羽毛，轻轻一吹便飘落。


    森林里静悄悄，没有人关注她这个卑贱无名生命的凋落。


    不。


    有人在意。


    低沉成熟的男性嗓音突兀在凛花耳边响起。


    【你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战国孤女，全族被灭，但并没有消弭你的坚定意志。】


    【你决定带着这份力量与悲伤活下去，统一乱世，给世界带来和平。】


    【这份使命，唯有你能够承担。】


    这个声音……？


    少女在记忆中下意识对应着声音来源。


    回想起的瞬间，仿佛有冷水泼面，让她在死亡的逼近下，都战栗得猛然惊醒一瞬。


    是他？！


    *


    凛花是个极其倒霉的穿越者。


    她穿到日本历史上最混乱的时代战国，这个时代人均寿命不到三十岁。


    雪上加霜的是，她还出身寒微。


    考虑到这个世界存在大名和贵族，说得更直白些，其实她就是个乡野贱民，连正经户口都没有。


    原本凛花还想很淡人地说死就死吧，反正她本来也不想活了。


    ——被生饿了一天一夜后，她老实了。


    作为婴儿，她从来没有得到母亲喂养的一口奶水。


    她的母亲骨瘦如柴，自己尚且苟延残喘，更别说哺育一个孩子。


    全家人每天除了必要的活动，就是整整齐齐窝在茅草屋里躺板板，节省珍贵的体力。


    没有奶水，米汤也是罕有的，凛花甚至怀疑她的父母在有意饿死她。


    还是长姐善心，将自己的那部分口粮，不知是饼还是什么东西嚼碎了糊糊喂她。


    饿了一天一夜的婴儿根本没得挑，她终究本能地不想死，想活下去。


    ……


    虽然让父母略感遗憾，但凛花还是活了下来，在她成长过程中，她又多了一个弟弟。


    两女一男那不是经典扶弟——


    哦，爸爸妈妈那年饿急眼，差点把刚出生的弟弟煮了吃掉，得亏被长姐死死拦住。


    爸爸哀叹：“没办法，今年年景不好。”


    年景不好孩子就会变成储备粮。


    弟弟如果被吃掉，下一个被吃的恐怕就是她了。


    好在难熬的日子姑且顶住了，弟弟也勉强活下来。


    可从小营养不良，叫小家伙看起来格外瘦小，呆呆笨笨的，眼神也不大清明。


    谁不是这样呢。


    凛花自己也是瘦巴巴的一小条，她上次看着河面瞅自己这辈子长相，不知怎的，觉得看起来命就很苦的样子。


    这跟她前世剪个斜刘海，加个忧郁滤镜配上emo小曲，面无表情注视着镜头，文案说什么“残酷又冰冷的世界”，就会被评论区猛夸煮波冷脸萌一点也不一样。


    外貌毫无用处，全世界也只有姐姐会觉得她很好看，说“只要看见小凛就觉得天都亮了”。


    美貌填不饱肚子，有什么用。


    好怀念炸鸡汉堡面条米饭。


    回忆起前世，凛花顿时觉得如今命更苦了。


    她居然渐渐习惯忍受饥饿，但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也会变成父母的样子。


    比如不再把小呆头鹅当弟弟，哪天饿急眼了直接啃一口。


    哦，可怜的小弟弟。


    直到那天早上。


    蓝天，白云。


    凛花摇摇晃晃站在村头山包包上，认真思索要不要跳下去转生美好异世界的时候——


    她看见有一群人在天上飞。


    ？


    有人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大团火球。


    ……？！！！


    她回家震惊地将消息告诉了父母，寻思自己或许看错了，却看到爸爸妈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叫姐姐看住她和弟弟，自己则去找了村老。


    村里人离开了很久，至少有两三天的样子，最后男女老少满载而归。


    虽说连一块沾满血的烂布都算宝贝被捡回来，但对于穷的叮当响的村子来说，这就是大丰收。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父亲会说年景差，为什么即使穷到这个地步，姐姐还能有一口糊糊喂她。


    他们村子是战场鬣狗，打扫战场的食腐群体。而他们的搜刮目标包括忍者尸体。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战争，最充沛的资源就是尸体。


    并且，这个世界也存在超自然力量，独立于贵族与平民的群体，便是所谓忍者！


    凛花很快打听到更多情报，忍者冷血残忍，强大无比，通常以家族聚居，少与平民往来。


    听说他们中的强者甚至能轻易夷平山丘，焚干河流。


    凛花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又有了希望。


    万一自己能捡到某个忍者遗物触发奇遇，转机不就来了么？


    *


    可惜没成。


    因为凛花的精神状态突然变得极差，根本没法接触舔包这种高风险工作。


    不知怎的，她突然开始反复做同一个噩梦。


    姐姐捧起她小小的脸颊，关切道：“这几天小凛脸色都好难看，是太饿了吗。没关系，姐姐这里还有好吃的。”


    大一些的女孩小心翼翼捧出自己私藏已久的粮食，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黑色坨坨。


    姐姐咽了口唾沫，不舍却坚定地将口粮往凛花手里塞：“快吃吧，阿爹阿娘不知道。”


    凛花摇头：“我不饿。”


    “那是怎么了？”


    “我晚上总会梦见自己被一个人杀死。”


    梦里，凶手宽大冰冷的雪白袖袍总是拂过她的面颊，却不会停留片刻。


    死亡的阴影真实到令她战栗。每一根汗毛根根炸起，脊椎疼痛恐惧到快要扭曲的程度。


    结局她总是被一剑穿喉。


    锋刃穿过喉间的剧痛极度真实，大量血液喷涌，好多次她都是被血块窒息，硬生生窒息呛醒。


    死亡如影随形，梦中的她又痛又绝望，却永远无法逃跑或者反击，她无法出声求饶，只能被一次次杀死。


    最近她甚至有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总觉得随时可能有人蹦出来杀死她，而她毫无还手之力。


    姐姐关切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是白色长发，很高，穿着很冰冷的衣服。不知道性别。”


    姐姐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她只是在做噩梦。


    穷苦的山民没有见识，也没有钱请巫婆来做法事，只能任由她这么熬着。


    死是不可能死的。


    糊糊她都咽了那么多口，现在去死岂不是白吃苦了！


    熬着熬着，她的精神变成越磨越细的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凛花很久没有笑过了。


    战乱年间，也没几个人精神正常，所以见她胃口变得更小，爹妈反而觉得是因祸得福，爱不爱笑无所谓啦。


    “不过现在你可以多吃一点。”


    父亲捧着搜刮来的水壶，品尝里面不知道是酒还是什么东西，满布沟壑的脸上挤出笑容，笨拙地模仿那些“大人物”的腔调。


    “咱家现在也不是养不起你们。能去镇子上，盖最漂亮的木头屋，用最好最厚实的稻草，每天都要吃三碗米饭。”


    他得意地向孩子们炫耀：“我们这次是——落忍者狩，懂吗？发财了。”


    她才知道，村子这回不仅仅是悄悄翻无主忍者尸体。


    村人胆大包天，杀死了一名垂死的忍者少年，扒走了他所有东西，并毁掉了他的尸体。


    爹爹说：“不过应该没什么风险，那男孩看起来就是个浪忍，跟你弟差不多高，没背景的。”


    凛花觉得难说。


    普通浪忍也大多穷困潦倒，不讲究用水壶，还喝酒的。


    “但那有什么办法。”爹爹烦躁道，“谁想杀他？是那小子发了狂，先大吼大叫杀了太郎和他弟弟！他手里还攥着武器，不杀他我们都得死。”


    是啊，可那又怎样呢。


    他们说了都不算，哪怕算数，一村穷哈哈又能往哪跑？也只能这样报以幻想，安慰自己了。


    一连六天风平浪静。


    就在大家都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时……那五名浪忍来了。


    他们要为自己的同伴复仇，顺便进行一场恐吓性的屠杀。


    贱民私下杀了忍者当然该得到惩罚，这是合理的惩处。


    战国秩序如此。


    秩序，只由手持刀锋者决定。


    *


    凛花今夜被噩梦折磨的受不了，呆在村子外面透气，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仅限于此。


    有个浪忍觉得好玩，一直缀在后面追索她的踪迹，而这场猫鼠游戏结果毫无悬念。


    绝望之际，那古怪的旁白音陡然响起。


    ——这便是所有故事的源头。


    梦境中的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可听到这旁白音，凛花便直觉认定绝对是他，梦里的那个凶手！


    他来了吗？！


    她喉间泛起幻痛，惊惶地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仿佛这声音自她灵魂深处响起。


    旁白只是自说自话。


    【此时，你看向自己最熟悉的南贺川，你知道，它会为你带来生的可能。】


    伴随着画面解锁一样的感觉，凛花看到面前出现了光幕，上面数值很简单。


    血量、体力值。


    她再熟悉不过的游戏面板。


    ……？


    【角色移动：w/a/s/d】


    这句浅金色的教程提示居然悬浮在屏幕左上方！


    凛花彻底恍惚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率精神崩溃，不止出现了幻听，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象。


    对这种游戏的操作，凛花不用教程提示也很熟悉。她是单机游戏硬核主播，录过很多教程视频。


    不过数据都糊糊的，还没有她露脸emo小视频热度高。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字正腔圆地念出字母真的很出戏，而且还是经典日式发音。


    真是她幻觉吧！


    她到现在都清楚记得，梦中白发男人长袍拂过面颊的恐怖战栗感，结果这人居然会说日式英语。


    被折磨了九年，她竟开始幻想杀她的凶手会来救她？


    少女艰难撑起身体，抬头，看向自己最熟悉的，曾经养育了整个村子的潺潺河流。


    凛花苍白消瘦的面庞浮现复杂的表情。


    南贺川。月色下，河水倒映着粼粼的冰冷银光。


    她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体力条空空如也，根本动不了，她的幻想还挺符合现实。


    她半晌没行动。


    旁白音口吻低沉，如同耐心的导师循循善诱：【你想，你该行动起来。】


    她抿紧嘴角：“我没力气。”


    话是这么说，凛花却没有彻底放弃，她打量着四周环境。


    自己走？


    不行，没体力。


    伸手试图触碰虚空中的无形键盘？不行，什么都没有。


    然而幻想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驱散，那个嗓音依旧坚持不懈地引导她。


    【你陷入了沉思，一定有办法的，什么办法呢……什么会是你现在最大的依仗呢…你想起了自己耳旁的天启之音…】


    凛花快速转动大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实中确确实实出现了游戏设定。


    主机大作通常会有极其拟真的一面，但为了游戏性，同样会出现某些逆天设计。


    所以，按照游戏思路来看——


    “w（向前行走）！”


    原本酸软无力的身体，居然真的榨出气力，自己动起来，向前踏出一步。


    毕竟游戏里只要不进行攻击或者攀爬、游泳行动，单纯行走是不耗费体力条的。


    莫非是她为了战胜恐惧，自行脑补出第二人格，才榨出身体剩下的体力？


    “长按w（保持直走）！”这倒是不难，身为游戏主播，她原本就很擅长边操作边解说。


    【居然是这样的办法么。虽然会喊得口渴，但似乎确实有效，总之，你来到了河岸边。】


    “skip（跳过）。”凛花渐入佳境。


    【你不……】


    “空格空格，esc？左键？跳过对话！”凛花只想赶紧催眠自己逃命。


    【……】


    效果很好，幻想旁白真的闭嘴了。


    少女目光落在河边的枯木：“按e，我要跟物品互动。”


    在游戏里，按e物品互动的操作也不会额外耗费体力。


    只见少女奋力将枯木推入河中，自己踉跄趴了上去。


    木头摇摇晃晃，终究在河面浮了起来，载着她向南贺川下游漂去。


    漂流的速度比她在林地间狼狈逃亡快了许多，更胜在稳定。


    少女湿漉漉的脸颊贴在木头上，此时方才有空微微转头，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村子。


    钝痛与茫然此刻姗姗来迟，攥紧心脏。


    隔着陡然泛起的朦胧泪雾，视野中燃烧的冲天火焰战栗扭动。


    如此明烈，如此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