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谁跟我说话呢！


    “咚——”


    钟鸣悠扬。


    最后一批考生测试正式结束。


    高台中央，负责心火考核的周导师上前一步，看着黑压压的人海，朗声宣布：


    “第一轮心火测试结束！”


    “本次达标者共计1600余人。”


    “接下来将进行第二轮考核，材料感知。”


    “这一关将考核你们运用心火感知材料的能力。”


    “在开始之前，先行宣布本届新生的培养协议。”


    听到协议二字，台下通过的考生们全都抬起了头。


    对绝大多数平民考生而言，通过考核仅仅是拿到入场券。


    而具体的协议等级和待遇，才决定了未来的命运与前途。


    周导师抬手一挥，高台上凌空展开一张光幕：


    “第一档，【初阶学徒协议】。”


    “面向心火评级为e级与d级的合格者。”


    “签订此协议者，可以入读普通班，享有基础通识课程。”


    “但一切实操耗材、工坊机时，皆需自行承担。”


    “第二档，【精英培育协议】。”


    “将依本轮考核成绩择优选拔。”


    “签订此协议者，可进入重点班，免除半数学杂费用。”


    “除此之外，每月还将享有固定额度的材料配额、工坊机时等。”


    周导师稍作停顿，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


    “现在所有通过的考生，按照助教老师指引，即刻前往各测试区。”


    助教们闻言行动起来。


    合格的考生们被指引着进入学院，心怀忐忑。


    而没通过的考生们，则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场而去，满脸羡慕地望着考入学院的人。


    两股人流在广场上交错分道。


    如同命运分岔。


    ……


    高台这边，周导师则是看向苏鸢等人，语气温和：


    “至于你们，跟我来，前往专项考核工坊。”


    苏鸢站起身跟上。


    看着下方浩荡交错的人群，她忽然意识到，心火潜力的差距，从此刻已经开始了。


    人潮中，她忽然看到了钟灵溪。


    而这一刻。


    钟灵溪也仿佛若有所感似的，同样转过头来，惊喜地看到了她。


    于是努力踮起脚尖，冲着她挥手，做出口型：


    “阿鸢！”


    “加油！”


    苏鸢露出笑意，抬手挥了挥：


    “你也是！”


    钟灵溪使劲点头。


    一边后退，一边目送着苏鸢逆着汹涌人流，与那些天之骄子们走向专属通道。


    “材料感知啊……”


    钟灵溪心里沉甸甸的。


    第一关测心火，拼的是天生的精神力。


    只要天资够优秀，哪怕是出身贫寒，也无法遮掩其光芒，杀出重围。


    可第二关材料感知却截然不同。


    在这个被超级财阀和上层工坊层层垄断的社会中，任何和超凡造物挂钩的材料价格都极其昂贵。


    哪怕是最基础的一块灵材，价格都足以抵得上他们几个月的口粮。


    她们连买都买不起，就更别说做感知练习了。


    可若没有千百次的试错，感知又如何提升？


    那些走在苏鸢身边的少年少女们，衣着华贵，神态自若，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


    必然早有准备。


    阿鸢要和这些人同台竞技。


    ……能比得过吗？


    ……


    与此同时。


    苏鸢跟着导师穿过广场，来到一栋恢弘的大楼面前。


    大楼最上方，印刻着名字。


    ——材料认知与感知区。


    进入大楼，所有嘈杂皆被隔绝。


    长廊幽深寂静。


    两侧墙壁是银白色的金属，隐隐刻着一道道复杂且令人眩晕的防御律式，散发着幽邃微光。


    没人说话，只剩几人的脚步声回荡。


    约摸几分钟后，周导师停在一间实验室前。


    “滴——”


    “身份确认。”


    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门内是一间开阔宏大的教学工坊。


    穹顶高悬着数条能源光轨，洒下柔和又明亮的光芒。


    工坊正中央，一座灵能熔铸炉正处于低频运转状态，炉膛处透出内敛的火光。


    环形控制台前，正站着一道清瘦利落的身影。


    女人穿着白大褂实验服，留着齐肩短发，戴着一副银细框眼镜。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陆导师。”周导师主动开口上前。


    “这就是这一批心火测试的好苗子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陆导师点了点头：“辛苦您了。”


    说话间，她向身后看去，打量起这几个年轻人。


    许衡、宋青枝、裴照临……这些人她并不意外，甚至早有耳闻。


    唯独这个……


    陆导师看向苏鸢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眼前的少女一身工装，身形清瘦。


    今年竟然有来自后备位面的平民考生？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收回视线，自我介绍道：


    “我姓陆，陆文清。”


    “材料系导师。”


    “负责你们这一轮的考核。”


    “想必诸位都清楚。”


    “心火是造物的动力之源。”


    “而材料，则是承载一切造物的基石。”


    “杂质残留、内部裂隙、灵息阻塞……这些问题，往往从表面看不出任何迹象。”


    “可一旦投入熔铸，或用于承载律式。”


    “哪怕一丝细微阻滞，都有可能导致整件造物报废。”


    “所以这一关的考核内容很简单。”


    “材料感知。”


    “接下来，你们每个人都会获得一块特殊考核材料。”


    “材料内部存在诸多问题。”


    “你们需要以心火感知，探明其中的异常点。”


    “最终成绩将根据有效异常的检出情况，以及定位的准确程度进行判断。”


    “注意，错误判断会扣分。”


    “你们并不需要说出具体的问题是什么，只要能发现位置就可以。”


    听着一连串的介绍，苏鸢在心里默默捋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找茬。


    找出材料有多少毛病，哪里有毛病。


    越多则分数越高，当然，前提是不能找错了。


    至于最后一点，无需指出具体是什么问题，这点倒是对她有利。


    毕竟，她根本不了解这些材料问题的术语是什么。


    要知道，这个世界连知识也是要钱的！


    陆导师说完，她身后两名助教走上前来，指引着众人走向各自的考核实验台。


    苏鸢打量着眼前的实验台。


    实验台宽大又平整，正中央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


    而在材料旁边，还架设着一台银灰色设备。


    看起来像是辅助检测仪，正默认投射出网格般的扫描光线。


    见众人就位，陆导师再次开口了：


    “正式考核之前，还有一点需要说明。”


    “诸位的潜力，均已超过长明学院的常规录取标准。”


    “因此，学院不会用统一协议衡量你们。”


    “而是依据本轮名次高低，分别签订不同等级的单独培养协议。”


    “后续，也会按照月份进行动态调整。”


    “简而言之，排名越高，待遇越丰厚。”


    “就以每月免费提供的材料配额为例。”


    “第一名，可以获得标准配额的十倍额度。”


    “第二名，八倍。”


    “第三名，六倍。”


    “其余名次依次递减，其他福利待遇也同理调整。”


    “都听明白了？”


    苏鸢面上点头，心里却是震惊不已。


    多少？


    十倍配额？！


    要知道，原主为了练习材料感知，曾冒险进入地下黑市，淘了半天才咬牙买下两块残次品材料，也就是老黑和小黄。


    但就这么两块材料，也花掉了原主将近四个月的工资。


    而在长明学院这种正规工坊中，每月配发给核心学员的，那必然是精心挑选的上等材料。


    若能拿到十倍配额……


    就算是转卖她都能暴富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造物师这一行实在是太烧钱了。


    点燃心火只是第一步。


    想要真正完成造物，还需要源源不断的练习。


    往后的什么熔炼、切割和律式铭刻，哪个不要海量材料进行实践才能掌握？


    缺少资源，所谓天才也只能沦为空谈。


    而且失败一次，烧掉的可能就是普通人几年的收入。


    对于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的苏鸢而言——


    考！


    必须好好考！


    这可是金山银山！


    ……


    与满眼放光的苏鸢截然不同，许衡等人却在暗戳戳地打量彼此。


    对于他们来说，多几倍的材料配额固然不错，但家里又不是拿不出来。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排名。


    是圈子里的名声与颜面。


    谁若是拿了第一，谁便是这届新生中公认的领军人物。


    可若是落在人后，那无异于颜面扫地。


    面子上是真挂不住。


    更别说，这里还有一个来自后备位面的平民少女。


    若是被她比了下去，那还不如去找块豆腐撞死了。


    一时间，众人的好胜心全被勾了起来。


    陆老师将众人的变化看在眼里，眼中漾起笑意。


    “很好。”


    “那么，诸位——”


    “开始吧。”


    ……


    考生们开始考核，陆文清则带着助教暂时离场，进入工坊内设的独立观测室。


    这是一间由单向晶体幕墙隔开的房间。


    外面的学生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把考场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房间内，早已站着数道肃穆的身影。


    为首的是研发系的顾主任，一身黑色制服，鬓角微白，站在正中央。


    在他身侧，还站着符文、机甲等各大学科的核心导师。


    “顾主任。”


    陆文清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顾主任点了点头。


    透过幕墙，他正在观察着四号台的苏鸢。


    负责第一关的周导师顺势上前两步，笑着介绍道：


    “顾主任，这就是刚才跟您提过的苏鸢。”


    “来自第88号后备位面，没有额外助力，仅凭自身天赋点燃纯澈金白心火，潜力评定c+级。”


    “其中心火纯度，更是高达89%。”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今年运气是真不错。”


    “竟然能捡到这么一个野生的好苗子。”


    顾祁正也是这么想的，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


    “还是块璞玉。”


    对学院来说，即便是检测数以万计的考生，成本也不算太大。


    可一旦真撞上这么一个有潜力的新生，那可是受益匪浅。


    未来在课题攻关、遗迹开拓乃至向上层工坊输送人才时，都将带来不可估量的丰厚回报。


    甚至回报可能持续几十年，乃至更久。


    想到这里，顾祁正不由得想起前阵子院里讨论的改革提案。


    有些保守派导师嫌麻烦，提议按照位面评级直接砍掉甚至取缔落后位面的考核资格，省下时间和开销。


    现在看来，简直是瞎搞嘛。


    要是真按那帮人的路子走，今天这苗子岂不就被白白错过了？


    等下次开会讨论这事，这反对票他算是投定了。


    “可惜，这一轮，苏鸢恐怕要吃些亏。”来自材料系的方导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说这话并非他想故意针对，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后备位面的条件，终究有限。”方导师神情复杂。


    “灵性材料价格昂贵，普通人怕是连练习用的材料都买不了几块。”


    “缺乏实操试错，就无法建立起对材料的敏锐直觉。”


    更何况，材料只是入门花费。


    别的不说，就眼前这套学院统一配备的辅助检测仪。


    放到后备位面，足够成为一家小型维修铺最值钱的家当。


    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何谈上手操作？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隔着单向幕墙，众人清楚地看见苏鸢正定定地看着仪器面板，半天都没动一下开关。


    反观其他几人。


    早已经熟练地启动仪器，调整探查范围，铺展扫描网格……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两相对比，一目了然。


    “这东西，她大概是头一回摸。”方导师摇了摇头。


    观测室里安静了片刻。


    初燃心火时看不出的家境差距，到了实操环节，就这么被摆在了台面上。


    “刚接触，总要有个过程。”陆文清轻声道“等她正式入了学，有材料练习，也有人教，总会慢慢追上来的。”


    话虽在理，但在场的导师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一轮考核结束，每个人能拿到的初始资源可就要分出高低了。


    对于造物师而言，资源的多寡往往决定了成长的速度。


    起步落后，往后的差距怕是会越来越大。


    “青枝已经找到一处了。”符文系导师戴蓉忽然惊喜道，“这速度是真快。”


    众人看过去，果然，她已经标记好了一处。


    “确实，”陆文清赞道，“宋家以动力律式符文享誉长明星。”


    “听说这小姑娘自幼便跟随父亲研习，已经掌握不少基础符文了。”


    铭刻符文，最讲究心火稳定与精确。


    稍有偏差，符文便会刻画失败。


    这样的练习做得多了，再来捕捉材料内部的问题，自然得心应手。


    何况，她还有b级心火作为支撑。


    旁人需要停下来缓一缓的时候，她已经继续下一处探查了。


    “裴家那小子也不差，稳扎稳打。”旁边机甲驾驶系的高导师夸奖道。


    “虽然速度慢了点，但是排查得仔细。”


    “裴家主攻轻型机甲，看来平时没少带他进工坊啊。”


    “至于许衡……”


    众人顺势看向一号台。


    他已经调出了材料不同深度的分层反馈，熟练地先做大范围粗筛，遇到可疑位置便打上临时标记，显然打算留到后续再逐一复核。


    “嗯，懂得先总揽全局，节奏不错。”


    隔着晶体幕墙，导师们不时交换意见。


    毫无疑问，这些好苗子，背后皆有家族资源与名师渊源。


    唯有苏鸢——


    “话说，苏鸢在做什么？”


    “她怎么盯着材料发起呆来了？”


    ……


    苏鸢不会用辅助仪。


    眼前的操作面板每个字都认识。


    但连起来以后——


    令人深思。


    她果断放弃辅助仪，转而打量起眼前的考核材料。


    这材料乌漆嘛黑。


    颜色和老黑差不多，但却没有老黑满是粗糙斑驳的裂纹。


    表面光滑，边缘齐整，在工坊的美颜光照下，流淌着冷冽而内敛的金属光泽。


    单从肉眼来看，卖相是真好。


    起码得值几大万信用点。


    这么昂贵的材料，里面居然还有暗伤？


    既然肉眼看不出来，那她就要用真正的技术了。


    “盯！”


    苏鸢收敛杂念，凝神听了片刻。


    好消息，隐约能听见有声音。


    但坏消息，似乎隔了一道厚厚的门，这声音与老黑和小黄的大嗓门截然不同。


    “难道越好的材料，沟通难度越高？”


    “既然如此……”


    苏鸢心念一动，尝试伸手触摸材料，并以心火覆盖。


    果然，隔阂立刻消弭。


    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老二你不干净了！”


    “被人翻来覆去扫了个底朝天！”


    “……”


    “老三，你也别生气。”


    “不就是检查手段粗暴了点吗，横冲直撞了点吗？”


    “等他炼化你的时候，直接炸炉给他看！”


    “……”


    “啥？我？”


    “哈哈哈！你们老大我运气爆棚，分到的这人是个菜鸟！”


    “她连仪器开关键都没摸着。”


    “别说找出隐藏题了，就明面上的四个毛病，怕是都找不齐了咯~”


    苏鸢眨了眨眼。


    四个毛病，还有一道隐藏题？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看着自称老大的矿料越说越嗨，苏鸢冷不丁地幽幽接了一句：


    “哪五个毛病啊，能指给我看看吗？”


    “？给你看？你谁啊，告诉你能有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两秒之后，一声尖叫轰然炸响。


    “嗷——！谁？！”


    “谁跟我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