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考核结束。


    陆文清在控制台前一划，悬空浮现出一张考核成绩单。


    她扶了扶眼镜，目光温和地看了一圈众人：


    “本次长明学院新生考核，到此结束。”


    “现在宣布最终名次。”


    听到这话，有人下意识放下手臂，也有人神色复杂，不由自主地看向最前方的苏鸢。


    若是在这一关，她只找到四处毛病，那么第一名的归属或许还会有悬念。


    可如今，她五处全中，连隐藏题都拿下了。


    ——以满分横压全场。


    所谓第一，再无悬念。


    果然，陆导师正式宣读：


    “第一名，苏鸢，五十分。”


    “第二名，宋青枝，四十分。”


    “第三名，裴照临，三十五分。”


    “第四名，许衡，三十分。”


    “……”


    宋青枝定定地看着成绩单上最上方的名字。


    还是头一次，有人排在了她的前面。


    失落吗？


    当然。


    但这仅仅是开始。


    念完名单，陆文清看向苏鸢，又看向众人，率先抬手鼓起掌来，勉励道：


    “各位的表现都非常优秀。”


    “今日的成绩，仅仅代表了诸位当下的表现。”


    “但造物一途浩瀚漫长，未来尚未可知。”


    “名列前茅者莫要自满，稍有落后者亦无需灰心。”


    “当戒骄戒躁，潜心研磨。”


    “希望下次考核，诸位都能有所进步。”


    老师都带头鼓起掌了，考生们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表面上自然是要给面子的。


    于是掌声雷动，中间夹杂着几句道谢。


    “接下来，请诸位随我前往大礼堂，参加本届新生入学大典。”陆文清介绍道。


    “届时，学院将为你们完成正式学籍录入，并依据考核综合评定，现场签订对应的培养协议。”


    培养协议！


    苏鸢精神一震。


    那岂不是说，她能知道自己的协议等级和具体内容了？


    ……


    众人跟着陆导师离开实验工坊。


    刚走出大楼，苏鸢就收到了钟灵溪的消息：


    【钟灵溪：阿鸢！考完了吗？】


    【钟灵溪：怎么样？考核难不难？】


    还没到苏鸢回复，好几条安慰的消息紧接着跳了出来。


    【钟灵溪：没事，要是没考好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钟灵溪：咱们底子薄，没拿高分太正常了。】


    【钟灵溪：只要能留在学院，往后有的是机会！】


    【钟灵溪：你可是c+级，未来前途无量着呢！[小猫拍胸脯打气.gif]】


    看着消息里的小猫表情包，苏鸢几乎能想象得到，钟灵溪是如何删删改改，发出这么大一段话，生怕让她难受的模样。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回复：


    【苏鸢：其实……考得还挺顺利的。】


    钟灵溪秒回：


    【钟灵溪：你和我就别硬撑着了！！[摸摸头.gif]】


    苏鸢：“……”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她刚要再解释几句，忽然发现陆导师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一座恢宏的高塔赫然出现在眼前。


    宽阔的台阶笔直向上。


    纯白色的大礼堂沐浴在阳光中，宛若一座圣洁的高塔。


    礼堂正前方，镶嵌着一面巨型时钟。


    指针缓缓移动。


    恰在此时，钟鸣落下。


    浑厚悠扬。


    成群的白鸽被惊起，越过钟塔，飞向穹顶之上。


    苏鸢恍然知晓，原来先前考核时听到的钟鸣，竟是出自这里。


    ……


    礼堂台阶上已经有了许多人。


    身穿制服的引导人员正在维持秩序，或是引导着新人，或是引导着学院的导师。


    导师们很好区分，皆是黑色制服，领口别着学院徽记，肩头斜跨着不同颜色的绶带。


    其中以幽蓝色居多，代表对方已经通过职业认证，是一位正式造物师。


    偶尔有几个深红色绶带出现，引导人员则会立马迎上前去，沿途的导师们更是会主动停下脚步，欠身问好。


    这种颜色的绶带是只有大匠级才能佩戴的。


    无一不是学院的核心重磅人物。


    就在她观察的时候，一名引导人员向他们走来。


    “陆导师，席位已经安排好了。”她侧身抬手。


    “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她，越过正在排队的新生，走向礼堂侧面的专属入口。


    直达礼堂最核心的位置。


    ……


    与此同时，大礼堂内部。


    穹顶高悬，明亮的光线柔和地洒下。


    阶梯状的环形坐席宽广辽阔，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钟灵溪在大概中间的区域。


    她看了眼终端。


    苏鸢的消息还停在自己发的那句安慰上。


    “你就别强撑着了。”


    她原本还想补一句，又怕说得太多，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


    “不过，阿鸢应该快到了吧？”


    钟灵溪忍不住抬起头，向着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周围的新生忽然小声喧哗起来，有人惊喜道。


    “快看前面！”


    “是宋青枝她们！”


    宋青枝？


    钟灵溪立马看过去，紧接着眼睛一亮，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阿鸢！


    她正要开心地挥手示意，忽然见走在苏鸢前面的导师停了下来。


    那位导师转过身，向苏鸢示意，引导着她走向最中央的位置。


    苏鸢走过去，低头核对了下姓名牌。


    然后直接坐了下去。


    钟灵溪顿时看得一呆。


    ……等等。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过去。


    没错。


    就是最中央！


    全场最为瞩目，最独一无二的席位。


    更是象征着本届考核第一的位置！


    所以——


    第一？！


    钟灵溪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围已经议论纷纷起来：


    “坐第一位的那个女生是谁啊？”


    “没见过……”


    “今年的第一名，竟然不是宋青枝？”


    “离谱！”


    “她什么来头？”


    钟灵溪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脑子嗡嗡作响。


    回想起苏鸢回复的那句，其实考得还挺顺利的。


    “……”


    合着是真没骗她啊！


    这何止是顺利，简直是超级无敌顺利！


    姐妹，你直接考了个第一啊！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在绞尽脑汁地安慰，生怕苏鸢受了打击，钟灵溪便忍不住捂住了脸。


    小丑竟是我自己？


    ……


    “咚——！”


    就在全场喧哗的时候，一声钟鸣自礼堂浩然响起。


    入口大门关闭，工作人员退到边缘。


    原本还在议论的考生们，也纷纷下意识停止交谈，抬头望向最中央的高台。


    全场肃然。


    万众瞩目之下，一位老人徐徐走上高台。


    他看起来颇有些年纪，满头银丝，却挑染了几缕幽蓝色头发。


    苏鸢眨了眨眼。


    还是个时髦老头？


    紧接着，她看到了老头身上佩戴的金色绶带。


    耀金绶带！


    苏鸢心头一跳。


    在造物师的位阶划分中，初级入门是【学徒】。


    能够独立构筑造物的是【造物师】。


    精通各种符文律式，能主导大型工坊运转的是【大匠】。


    而在大匠之上，便是巨匠。


    耀金绶带，正是巨匠的标志。


    想要获得巨匠封号，光靠熟练掌握现有的造物技艺，已经远远不够。


    至少要开创一条全新的技术路线，让后来者能够沿着这条路继续研究、学习，乃至建立起一整套新的造物体系。


    方能获得星海联邦授予的耀金绶带。


    简单来说，得开宗立派。


    苏鸢不由得坐直了些。


    好家伙，这是真正的大人物啊。


    老人走到高台中央，环视全场，神情和蔼：


    “各位新生，欢迎你们。”


    “我是长明造物学院的校长，公良陆见。”


    掌声随之响起。


    公良校长稍作等待，等掌声落下，才继续开口。


    “今天，你们点燃心火，通过考核，坐在了这里。”


    “属于你们的奇迹，也将从这里开始。”


    “当然。”


    “我想此刻在座的不少人，可能更关心另外一些事。”


    他笑着看向众人，玩笑道：


    “比如名次。”


    “又比如，待会儿能签下哪一档培养协议。”


    台下响起了些许笑声。


    说得真准。


    “这些都很重要。”


    公良校长点点头。


    “这关乎着你们未来的求学之路。”


    “但在一切开始之前。”


    “我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


    他稍稍停顿，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我们为何造物？”


    礼堂里安静下来。


    无数人屏息凝神，看着高台上那位比所有人都走得更远的巨匠身影。


    “仰望星空，我们看见群星燃烧。”


    “俯视大地，我们看见金属沉眠。”


    “微尘聚合成山岳，元素孕育出生命。”


    “无数精妙而宏伟的事物，在漫长岁月中不断诞生。”


    “于是，古老的先驱坚信——”


    “宇宙本身是一座造物主的工坊。”


    “群星是炉火，天地是图纸。”


    “万物，是祂尚未完成的作品。”


    “而人类——”


    “是这座工坊里，刚刚学会拿起工具的学徒。”


    苏鸢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望向高处。


    穹顶之上，群星闪耀。


    公良校长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们曾经只能等待天明，后来，我们点亮了长夜。”


    “我们曾经只能仰望苍穹，后来，我们铸造巨舰，驶向群星。”


    “直到今天，我们依旧渺小，依旧有无数无法理解的事物。”


    “但我们已经学会，将心中的构想，变成真实存在的东西。”


    “这便是造物。”


    “让不存在事物，于双手中诞生，进而拥有改变世界的无尽可能。”


    “而你们，恰好生逢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人类的星舰正在驶向星海。”


    “每一天，都有新的位面被发现，有尚未命名的材料被送入工坊。”


    “我们开拓的疆域越辽阔，尚未解答的问题便越浩瀚。”


    “所以，请不要以为，造物师的伟业已被前人尽数穷尽。”


    “留给你们的天空，远比想象中更加广阔。”


    “你们当中，也许有人会改进一枚微小的构件，让搏杀于前线的远征机甲多运转片刻。”


    “也许有人会发现一种全新的材料，让困扰无数工坊的难题，从此有解。”


    “也许还有人，将亲手铸造我们此刻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奇迹。”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自小在工坊里长大。”


    “也有人为了来到这里，已经竭尽全力。”


    “过去赋予你们的条件各不相同，未来的道路，同样布满荆棘。”


    “心火会疲惫，熔铸会失败。”


    “引以为傲的构想，也可能在一次次验证中化为废料。”


    公良校长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点，你们的老师们，都很有经验。”


    导师们：“……”


    别说了，留点面子！


    “但请记住。”


    “每一次失败，你们都比昨日更了解这个世界。”


    “来到长明以前，你们乘坐别人建造的星舰，穿行于别人铺设的天轨。”


    “但从今天起，你们将开始学习，如何亲手创造这一切。”


    “终有一日。”


    “会有后来者乘坐你们设计的星船，抵达更远的星港。”


    “会有人站在大地上，仰望着你们铸造的造物划过天穹。”


    “如你们今日这般。”


    “你们是联邦的未来。”


    “愿你们的心火，照见尚无人知的真理。”


    “愿你们的双手，铸就让岁月亦为之驻留的奇迹。”


    他后退半步，敞开双臂：


    “年轻的学徒们——”


    “欢迎来到长明造物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