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牧下午去了一趟总办公室。


    摸鱼唠嗑的人顿时紧绷了。


    这大老板最近都在忙着工地事，很少回办公室，今天咋忽然就回来了？


    裴牧进了办公室，往外喊了声“宋秘书。”


    片刻，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从外走进办公室。


    裴牧：“等会夏小姐过来面试，就来通知我。”


    宋秘书这些天都在安排夏家的事，也在找工作岗位，自然知道他老板说的夏小姐是哪位。


    宋秘书应了声，就去找负责人事的人。


    人事主任问：“这夏小姐是咱们大老板什么人，能让大老板这么关注？”


    宋秘书：“我也不知道，你也别瞎打听，也别外传。”


    “不然这办公室传出什么，老板只会算在你头上。”


    人事主任应：“知道，我嘴严实着呢。”


    宋秘书刚嘱咐，转头打算回五楼办公室，就在门口碰上了夏棠。


    之前调查夏家的事，是经他的手再到老板那里的，所以一眼就将人认出来了。


    目不斜视地从旁走过，回了办公室：“老板，夏小姐来了。”


    裴牧正在看文件，一听就抬起了头，站起往外走。


    宋秘书挑眉。


    这是铁树开花了？


    老板这是要追人家姑娘了？


    *


    夏棠只说了自己的名字，人事主任直接让她进办公室说话。


    人事主任没有讨好，直接开门见山：“宋秘书和我说过夏小姐。”


    “这里有几个工作空缺，还不知道夏小姐会什么，我也好安排。”


    她会什么？


    夏棠仔细想了想。


    她会打枪，会格斗术，会排兵布阵，会反恐。


    但这些，在这里显然是用不到的。


    除了这些，她还会用wodr文档写报告，写检讨。


    但这里有计算机，显然也不会给她使。


    想了一圈，夏棠只能实话实说：“特别能打，能在什么岗位上派上用场？”


    人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远牧商场服装柜台缺一个组长。”


    “还有一个是后厨小组长。”


    “最后一个是办公室的文员，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件。”


    “三个工作岗位，都是月休四天，也都有各种补贴。”


    “服装柜台组长月薪九十八块。后厨小组长九十五块钱，平时工作也是固定好的，不用费嘴费脑。办公室文员是最轻松的，但工资相对少一点，八十五块钱。”


    夏棠默了。


    这三份工作，好像都不太适合她。


    但真要让她选一个，她感觉后厨最适合她。


    前者要推销，她不是那块料。


    后者坐办公室，一天嘴巴都闭着，还有看整理一堆文件，也不适合她。


    思来想去，夏棠帷帽：“后厨小组长要洗菜炒菜，收拾吗？”


    人事主任摇了摇头：“那不用，只是安排一下采买，管理一下人员。”


    “那我选这个。”果然是固定的，简单明了。


    听到她选后厨，人事主任都愣了。


    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不去商场，不坐办公室，跑去那都是油烟的厨房？


    他再次确定：“真要选这个后厨小组长的岗位？”


    夏棠点头：“就这个岗位。”


    人事主任站起身：“既然决定了，那一会儿和我去看看后厨，等明天直接过来交接，上班。”


    夏棠跟着人事主任出办公室。


    一走出廊道，就看到了穿着灰黑短衬，站在窗后的裴牧。


    两人对视了一眼，夏棠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人事主任看到大老板也惊了。


    怎么还亲自下来了？


    裴牧似是很随意地问：“工作安排好了？”


    人事主任应：“安排好了，后厨小组长，我现在带小夏去厨房看看。”


    裴牧似乎也不意外，点了点头：“去吧。”


    说完，他继续看窗外，好像他就是站在这里看风景的。


    夏棠跟着人事主任到一楼看了一遍后厨。


    远牧有自己的职工食堂，一天三餐，每个月定额发放饭票和菜票，吃完自费购买，以免有人浑水摸鱼。


    看过食堂，也简单了解过章程，也就花了十几分钟。


    工作敲定，夏棠就离开了。


    自行车给夏秋岚骑了，她坐公交车回去。


    这还没走到公交车站，熟悉的机车声传来，转头一看。


    果然是裴牧。


    那车子由远而近，停在了她面前。


    夏棠相信夏秋岚的话了。


    这小子还真是想追她。


    “我要回工地，顺便送你回去。”


    说着，将一个红色的安全帽递给她。


    安全帽款式老土，戴上去肯定丑，所以裴牧他自己都没戴。


    夏棠怕死，坐车肯定戴。


    “那就谢了。”


    她一句客气话都没有，直接就将安全帽接过，戴上，再跨腿上车。


    比起满是汗臭味和闷热的公交车，机车更舒服。


    车子停在了之前工地附近的小卖铺，裴牧去买了两瓶汽水。


    打开后，插了吸管，递给她：“喝了水我再送你回去。”


    夏棠接过：“谢谢。”


    “如果工作做得不习惯，你来和我说，我给你换。”


    夏棠笑了笑：“还能换？”


    裴牧：“当然能换。”


    “行，我要是不习惯，我会和你说。”


    裴牧：“上次说要请你吃饭，今天有没有时间？”


    夏棠：“有时间，不介意我将你侄女一块喊来吧？”


    裴牧笑了：“只要她愿意，都可以过来。”


    “方便在我家里吃吗？”


    夏棠看向他。


    裴牧解释：“毕竟以避免不了有来往，就直接和邻里说是亲戚，以后有往来也不会闲话。”


    年轻独居的两个姑娘，一个独居的年轻男人，常有来往，肯定止不住别人的嘴。


    夏棠对他的安排没意见。


    裴牧将她送到筒子楼附近就返回了工地。


    回到家里，夏秋岚也从夏家搬了课本回来，这会正在看书。


    夏棠洗了把脸，和她说：“晚上去三零八号房吃饭，你要不要一块？”


    夏秋岚从屋里探出头，纳闷道：“是谁家？是小姑你刚认识的吗？”


    夏棠走过去，弹了一下她脑门：“是你小叔家。”


    夏秋岚双眼瞪大。


    “去裴先生家吃饭，我就不了吧。”


    夏棠：“他也会叫别人过去。”


    “说是请我吃饭谢我，顺便亲戚串门，以后就算有往来，也顺理成章。”


    这么一说，夏秋岚觉得自己还是得去一趟的。


    “那行吧，晚上我也去。”


    想了想，又问：“在家里做饭，我是不是得去早点帮忙？”


    听小姑娘的提醒，夏棠觉得也不能空着手去。


    “那就去帮忙，一会你也顺道和我出门买点东西，省得空手去。”


    三点多，夏棠和夏秋岚去了卖水果摊子。


    买了几斤沙梨和一大个西瓜。


    四点多，夏棠去三零八敲了门。


    等了会，没人应声，她琢磨着裴牧没回来，正要走，门就打开了。


    门一开，就看到裴牧正满身水汽地擦着头发。


    许是刚洗完澡，还没仔细擦干就听到敲门声，穿了衣服就来开门，所以身上还算宽松的背心，紧贴在身上。


    夏棠下上看了眼，由心道：“肌肉练得不错。”


    忽然被夸了这么一句，原本不觉得自己现在着装有什么不妥的裴牧，顿时不自在了。


    耳后背还隐隐有些热意。


    他怎么觉得自己被一个姑娘给调侃了？


    可看她的表情，坦坦荡荡，眼神也单纯得很，没有半点羞臊遮掩，也没有半点的垂涎。


    裴牧清咳了两声，问：“怎么来得这么早，不是说五点半再过来？”


    夏棠：“我想着应该要来帮忙，就提前过来了。”


    裴牧：“不用，我让人从饭馆直接炒菜过来。”


    有钱就是方便。


    夏棠笑了笑：“那我只管来吃。”


    “好。”


    夏棠转身回去。


    人走了，裴牧才暗自呼了一口气。


    他都是二十七的年纪了，竟然会在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姑娘面前觉得不自在。


    关上门，走到半身镜前照了照。


    这么些年搬搬抬抬，累成了狗，也不全然是坏处。


    *


    五点半，夏棠和夏秋岚带着水果准时到三零八吃饭。


    饭刚送过来，正摆着。


    进了屋，夏秋岚就像是个小学生在课堂上，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很是局促。


    夏棠就不一样了，从从容容地拿起汽水喝了一口，环顾了一圈。


    这屋子没有大修，但也重新粉刷过墙壁，屋里的家具，是传统的广式家具，全部木制。


    电器有冰箱，二十二寸大电视机，录音机等。


    除此之外，好像还把一间屋子改装成了浴室。


    听说这楼明年下半年就要拆了，防不防水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改浴室也没什么影响。


    裴牧将电视打开：“先看一会电视，我朋友一会儿就过来。”


    电视打开，立马吸引了夏秋岚的注意，她拉了拉身旁人的衣服，小声说：“小姑，是大彩电！”


    这会普通人家都是看黑白电视，这种大彩电大概要普通人家两口子不吃不喝一年，才勉强能买得起。


    夏棠见过液晶，4k高清的电视，再看这画质不高清的电视画面，她没什么兴趣，就只是听个响。


    楼下忽然传来机车声响，夏棠猜想是裴牧的朋友到了。


    没过一会，一对年轻男女拎着礼盒到了门口。


    男的寸头，穿着红色的运动便服，拉着漂亮的姑娘进屋，朝着裴牧喊：“裴哥。”


    裴牧道了声“坐”，继而从冰箱拿了两瓶汽水走过来。


    “夏秋岚，夏棠，我侄女和她小姑。”


    “李兆，我朋友，和他女朋友。”


    李兆笑着介绍：“我女朋友陆婷。”


    相互介绍后，李兆按照打量了一眼姑侄俩，最终视线在夏棠身上停留了多了一秒，继而打趣的视线落在好兄弟身上。


    “我听说了，夏小姐救过裴哥的命。”


    夏棠笑应：“说得太严重了，只是顺手报了公安，算不上救命。”


    李兆：“我可听说了，那会很凶险，要不是公安和夏小姐来得及时，我裴哥十有八九得见血。”


    夏棠心说可不是见血那么简单，也有可能是缺胳膊断腿。


    裴牧：“先吃饭，再聊。”


    饭菜没有华而不实，都是普通小炒。


    李兆坐下后，念叨：“裴哥你这就小气了，请人家恩人吃饭，怎么也得鲍鱼龙虾，就这？”


    裴牧看向夏棠：“下次请你。”


    夏棠：“好，我等着。”


    以前经济还行，但还没真富裕到吃鲍鱼龙虾，再加上常年在高原地区，这些物价更高，她也就更舍不得了。


    “那周末吧。”


    夏棠觉得可以，点了头：“也行。”


    两人说得直接，反倒是打趣得李兆愣了。


    不应该推脱一下的吗？


    怎么这就敲定下一次饭局了？


    这两人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李兆看向夏棠，“听李叔，也就是之前给裴哥开车的李叔，他说夏小姐的身手了得，不知道夏小姐是从哪里学的？”


    裴牧皱眉。


    他都特意不去打听的事，他反倒是提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了夏棠的身上。


    夏棠咽下菜，面不改色地应：“会三两招，是跟着朋友学的，他跟着他爷爷说的，听说他爷爷以前是部队的。”


    “男的朋友，还是女的朋友。”


    这话就冒昧了。


    裴牧：“你话怎么这么多，吃你的。”


    李兆心说还不是为了兄弟你。


    万一人家有了暧昧的对象，你就没戏了。


    虽然认识才不到十分钟，但看到人，再看到两人相处的方式，李兆一眼就看穿了自家兄弟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后边都是裴牧和李兆在说话，三个话不多的姑娘闷头吃。


    夏棠本就不是话多的。


    夏秋岚也是个闷葫芦。


    才刚谈没两天就跟着男朋友来别人家吃饭的姑娘，更是热络不起来。


    夏棠觉得，早知只和裴牧出去吃饭，可能还会更自在一点。


    酒足饭饱，夏秋岚和陆婷两个姑娘抢着收拾饭桌。


    哪怕裴牧说不用她们。


    夏棠没有那个自觉，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还别说，这八十年代的电视剧，看着还怪新奇的，跟唱大戏似的。


    裴牧切了西瓜放到她面前，问：“要喝茶吗？”


    夏棠：“我不太喜欢喝茶。”


    裴牧去给她倒了一杯开水。


    李兆在旁，看自家兄弟献殷勤，看得津津有味。


    这姑娘也是特别，跟来自家似的，没有半点拘谨。


    而且和自家兄弟相处，没有特意的客套，也没有半点暧昧，从容得好像对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


    他这兄弟想追人家姑娘，任重而道远。


    裴牧端了水，看向李兆：“你带你女朋友过来，是来吃饭，不是来帮忙的。”


    李兆闻言，笑着走去了饭桌，拉了女朋友的手：“别忙活了，饭馆老板回来收拾。”


    也对着小姑娘说：“大侄女，你也不用收拾，过去吃瓜。”


    都这么说了，也就没再收拾。


    坐了一会，夏秋岚坐不住，小声说：“小姑，我想回去看书了。”


    夏棠闻言，正要起来，李兆抢先道：“大侄女学业为主，那先回去，我们几个大人多唠一会。”


    夏棠想着回去也是发呆，不如多看会电视，就点了头：“那你先回去。”


    夏秋岚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先回了家。


    客厅内就剩下四人。


    李兆问：“夏小姐会打扑克牌吗？”


    夏棠看向他：“什么牌？”


    “十三张，二大三小。”


    夏棠点头：“会一点。”


    李兆闻言，顿时笑了：“那行，我和小婷去小卖铺买牌，一会大家玩几把。”


    夏棠闲得无聊，难得有消遣，应了。


    李兆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就出门了，现下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


    裴牧：“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夏棠喝了口水：“我喜欢重口一点的。”


    今晚的大多是粤式，偏清口。


    裴牧记下。


    “川味？”


    夏棠从电视上移开目光，微微偏头看向他：“下下顿要请我吃川菜？”


    裴牧嘴角上扬，微笑：“有这个想法？一块吗？”


    夏棠：“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吃太多顿，我怕以后你提要求，我会很难拒绝。”


    眼神交汇，好似彼此明白一些什么，好像又隔着些什么。


    裴牧：“如果是你觉得无理的要求，你可以直接拒绝，你有拒绝的权利。”


    啧。


    这还没认识几天。


    就开始暧昧了。


    夏棠笑了笑：“行吧，那先只吃饭。”


    说来说去，还不是男女感情那么一回事。


    她有谈恋爱的心思，那就给人家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