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好要出去,但于真懒得不行,哪里都不想去,还是李宏成硬拉着她起床,说哪怕出去走走也行。还有两天就走了,他实在舍不得,只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
于真却笑他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却笑不出来,心里沉甸甸的,心想,你哪里知道我的痛苦,你一走了之,留我在这寂寞难耐,这好不容易和好了,又跑去出差,一走俩月,晚上得有多难熬。
宣城区内唯一的公园已经建起来了,绿化很好,空气也新鲜,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去那边晨跑,因为距离她的上班动线比较远,导致回来没怎么去过,也就拍外景去了一次。
没想到出发前两天,居然是跟他一起逛公园,正是烟花三月的周六下午,公园里人挺多的,老人带小孩,年轻人铺一块布在地上,吃着东西聊着天,偶尔有小孩的皮球滚落,也有人随手给扔回去。
春天真是个让人生机勃勃的季节。
他们在小路上散步,那天太阳也很好,李宏成拉着她的手沿着路边走着,在这之前,他从来没觉得逛公园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就这么往前走,什么也不做,时而低下头看她,心里仿佛都被填满了。结不结婚又有什么意义?现在这个女人就在他身边。
公园一千来平米,走走停停转一圈也就两个小时不到。
没想到会在这碰到认识的人,梧桐树下,那两个人朝他们看过来,跟于建民对视的时候,李宏成还有点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不太自然地别过脸去,眼看着她那位继母推着他那位钓鱼搭子走了过来。
他想不动声色放开她的手,结果被她握紧,李宏成还有点意外,看了她一眼,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低了下头,再抬眼,那两位已经到跟前了。
于真大大方方打招呼:“阿姨,今天怎么跟爸出来了?”
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桂云客气地对李宏成笑笑:“你爸家里待着无聊,我们出来散散步,你们俩也来这逛呀?”
李宏成点了下头,说:“闲着没事,跟真真来这转转。”
这时一声不吭的钓鱼搭子似乎才意识过来,难怪那天晚上李宏成忽然出现在家里,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原因出在这,此刻语气颇有些严肃:“按理来说,周末两天你们店里正是忙的时候,还有时间出来逛公园?”
于真坐山观虎,没吱声。
“昂……那个,店里有朋友看着呢,没什么事儿,这不是真真老待在台里加班,对身体也不好,带她出来走走。”他尴尬地抿了抿唇,扯了个笑意。
不用多说了,他们的关系已经一目了然。
于建民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李宏成叫去一边,他推着于建民走到一处阴凉地,两个男人进行了一场对话。
于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时而往那边看一眼,倒是桂云安静了片刻,问她:“你跟李宏成——”
“嗯。”她回答简洁。
这能在一起,自然是已经了解对方的家庭背景,但是身为继母,桂云也不好多说,只是旁敲侧击了一句:“婚姻可是人生大事,你要想清楚了。”
她偏头笑笑,没有多说,问起于建民的身体情况,顺便谢了一下她这位继母,桂云心领神会,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也没再问。
过了十来分钟,他们回来了,于建民没说别的话,只让于真明天中午带李宏成来家里吃饭,说完拉着桂云走了。
等他们一走,于真问李宏成:“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神色轻松地笑笑,拉过她的手腕,继续往里走着,“也没说什么,就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去年你刚从外面回来那段时间,追了你很久才追上人,你爸就一个劲儿笑,估计是嘲笑我呢,可能心里还在想,我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你追上。”
“也没让你吃多少苦头吧?”
“谁说没有?那天从禅音寺回来,在车里我想亲你,你把我还推开,说我误会了,有没有这事?挺伤人自尊的,以后少干啊。”
于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哪跟哪就受不了?”
“男人也不是铁打的,昨天跟没跟你说过,我其实也挺脆弱?你这都要走了,还往我伤口上撒盐?”
这话听着还有点可怜,于真歪头打量道:“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啊李宏成,昨天开始话就变得很多,听多了很烦人的。”
“我说你这人——”
“昂,我这人怎么了?”她仰头把话顶回去。
李宏成摇了摇头,低声一笑,趁她不留神,把她拉进怀里,两只手放在她腰上,于真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迫朝他逼近,他语气低沉:“你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对我温柔。”
大白天的听到这种黄色发言,于真尴尬地推了他一下,本来也没有把她抱得很紧,轻轻一推就推开了,他往后推了好几步,却无半点气恼之色,反而乐在其中,不由得开怀笑了几声。
见她走得很快,转而快步跟上,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甩开,只好低声下气的哄着说:“好了我投降了,不说了行不行?”语气极其讨好,生怕她再一个不高兴,今晚只能独守空床。
他们在那两天极度黏腻,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李宏成心里有多舍不得,面上就有多高兴,恨不得她一直在身边。
晚上,昏黄的房间里,李宏成从后面贴紧她,轻轻嗅闻,等安静下来,他们随便聊起天,但是很快他又动手动脚,房间里很快染上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味道,只剩下男人低低地口申口今。
待她快要熟睡,他问她:“等店里没那么忙了,我到时候去四川找你行不行?”
“不行。”说得很果断。
“为什么不行?”
“我是去工作,又不是谈恋爱,你来了只会干扰我,没有任何作用,还是好好待在宣城吧,努力赚钱养家。”
李宏成不肯放弃,追着说道:“给你过个生日就走,不耽误多少时间,行还是不行?”
这次于真犹豫了。
但是一直没有听到她回答,李宏成抚摸着她的身体,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颈窝,直到她被亲地不耐烦了,才低吟着哼哼道:“到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一趟医院看望李宏成他爸,在医院吃了饭,下午回家见了于建民。
家里招待了一桌好菜,做父亲的也没有说什么话,跟李宏成喝了几杯酒,像是找到了话搭子,跟他说起于真小时候的趣事。
“我这个女儿你不知道,她十来岁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性格,当时开朗又活泼,跟现在就像是两个人。”说起这话,于建民一脸难过。
因为知道他们家的事,李宏成没有过多评论,总不能说再婚对孩子的伤害有多大吧,眼前这个父亲心知肚明。
但有一点庆幸的是,李宏成觉得,从前那个于真好像又回来了一部分,有点娇嗔,说话也轻盈了许多。
翻着她十来岁的相册,他又看到那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女孩子,再抬起头,她正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低着头把馒头掰碎,一点一点喂到猫咪嘴边。
后来两个人跟家里告别,沿着乡路往外走。
“一会儿回怡园帮我收拾行李吧。”于真说。
李宏成笑笑:“好。”
“话说回来,我同事好像都知道你,等我拍完回来,什么时候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她们都对你很好奇。”
“都听你的。”
“昂……今天这么听我话?”
没办法告诉她,其实他心情非常低落,握着她的手,还是强颜欢笑道:“听说四川男人都很听老婆话,我这算不算是提前预习?”
于真笑着低头不语。
停留时间不长,他们开车回怡园。回去路上,经过一片郊外的野草地,植物疯长,夕阳漫山遍野。
此刻她坐在副驾,头发别在耳后,微微闭着眼睛,温婉动人,看向窗外的眼神安宁平静。
“别这么睡,真真,一会儿该着凉了。”他说着停下车,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继续开车向前。
车里静悄悄地。
太阳晒在挡风玻璃上,从外面穿透过来,他正给她打开遮阳板,然后忽然听见一个微小的声音说:“李宏成,我们结婚吧。”
呢喃细语,还是听清楚了。
他收回手,放在方向盘上,不可置信地,转头又看了她一眼,她似乎还闭着眼睛,像是不曾说过什么,李宏成的胸口像被一只巨手猛地攥紧,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整个人反应了好半天,他缓缓把头转回来,看向前方的路。
很多年前他就跟梦想那些东西无缘了。
有时候甘于平庸的人,才会获得永恒的快乐,所以世俗告诉我们,人间虚妄,不必追,看命运可以把你带到哪儿去。
看山,去散步,钓一天鱼,一条都钓不上来也没关系。
老徐有一次问他,真就这么在小县城日复一日待下去?这小子当时的表情鬼迷日眼,转头又人五人六对他笑。
那天,跟往常没什么分别,两个男人站在店门口,面对远处急驰而过的动车,李宏成的手机响了一声,于真发来消息,问他晚上家里做,还是出去吃?她想吃辣炒肥牛乌冬面。李宏成盯着看了很久,眼里忽然一热,回答老徐,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们偏要活在梦里。
敬这无言以对的时刻。
45、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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