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傅分水没有等到容昇过来。
她在机场等到了日落,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了机场大巴。
南城现在的温度十几度,天阴阴的,吹在身上很冷。
傅分水找了一个学校附近的酒店住下,放下行李后去酒店楼下散散步。
散着散着,就走到了之前和容昇上学时候常光顾的那家小吃店。
大小姐家教严格,不能在外面吃东西,但是她本人又极为好奇,就会撺掇着傅分水帮她来买一些。
傅分水自然是无不应的,给容昇带来了炸串。
结果就是大小姐第二天拉肚子没来上学。
傅分水买了一份炸串,道:“再来一杯奶茶和三明治。”
说是奶茶,其实就是用塑料杯子封装的瓶装奶茶,巴掌大一杯,味道不算好,但胜在便宜。
三明治是滋滋在铁板上煎熟的,里面有牛肉馅,加上一个鸡蛋、生菜,铁板上传来了滋啦滋啦的声音。
傅分水坐在店门口安静地咀嚼,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三明治是切成两半的,本身是分享用的,但是她没有人可以分享。
就这般看着晚自习的学生被家长接走,傅分水把吃完的袋子扔到了垃圾桶,和穿着校服的学生擦肩而过。
次日她预约去了学校,踏入熟悉的校园。
入目是红色的砖墙,爬满落地窗的爬墙虎。
远远一看这个学校极有底蕴,中间挖了一个水池子当做喷泉。
“傅分水来了!快来快来坐,容昇没有和你一起来?”
高老师的办公室在四楼的尽头,傅分水站在办公室门口,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局促。
对老师的恐惧是刻在dna里面的。
傅分水哑然一瞬说:“容昇没来,今年我一个人来看看您,她大概是在国外有点事。”
傅分水在心里补充了一声,别说是不来看看您,就是结婚来不来和我说一声。
傅分水知道如果容昇真的有心要联系自己,拉黑号码和社交媒体的账号,其实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顶多是麻烦一点。
容昇在国外结婚后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高老师的脸上多了褶皱,扑面而来的威严气息在笑意之下消减了一点。
傅分水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高老师的对面。
“听说您现在不担任班主任了,工作轻减了一些。”
高老师花白的头发被盘在脑后,笑着说:“哎呀,现在班主任都是年轻老师来担任了,历练历练,这些年轻小姑娘啊哪里能镇得住那群和猴子一样皮的学生。”
傅分水笑了。
傅分水从家里带来了一些特产,知道老师不能收贵的礼物,只带来了一些牛肉干和熏肠。
高老师原先还不愿收,实在推脱不得,这才收下来。
她关心道:“傅分水,之前听说你外婆的身子不好,现在老人家的身子骨好点了没有?”
高老师想起了之前傅分水还在读高二的时候,伙食费经常拖着交不上,她会暗里地给傅分水的饭卡里充点钱。
听说是家里有人生病。
之后不知怎么着,住宿和伙食费都按时结清了,应当是家里的情况变好了。
傅分水的表情微微顿了顿,摇头道:“人已经不在了。”
高老师猛地止住了话头。
傅分水只摇头笑笑,“心脏问题没办法,不太能抢救过来,我家乡那边天寒地冻的,路途遥远,人一时半会也赶不回去。”
傅分水转换了一个话题,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在临走时,高老师叫住傅分水笑道:“之前你和容昇早恋的事,别以为藏着掖着我就不知道,我还没收过你俩的东西呢。”
傅分水记得之前各科老师都有没收过一些东西,之后下课去找老师要,老师非但没给,还骂了她一通,让她好好学习。
好在傅分水的学习成绩不错,老师只是凶了几句,也未通报批评。
现在乍然一听之前收了东西,傅分水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被没收了什么,睁着眼睛,有些茫然。
她局促地抓了抓头发,“当时早恋,给您添麻烦了。”
高老师摆了摆手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当班主任抓的早恋还少吗?你们两个还算是省心的。”
傅分水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高老师又问:“之后容昇和你在一块儿了?”
离开了老师与学生的身份,高老师便开始八卦了起来。
傅分水脸上展露出一抹苦笑,说:“没有,分手了。”
高老师面上也有些过意不去,小声地说了一句:“哎呀,年轻人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便从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大罐纸星星。
外头是用玻璃瓶装的,里面是一颗一颗手折的星星。
傅分水看到那一大瓶纸星星,眼睫突然闪了一下,这还真是她之前给容昇送的礼物。
“你说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啊,净搞这些浪漫的东西。折了九百九十九个纸星星可费了不少事,你实话说,是不是在课上折的?”
傅分水大方承认说,在自习课和体育课上折的。
看着高老师严肃中带着点笑的脸,她说:“好吧,在您的英语课上也折过一些。”
高老师不说话。
傅分水的目光偏移到别处,干咳了咳,说:“在语文课、化学课、数学课和物理课上其实都折过,但是折得比较少。老师平时不太关注我,大概是觉得我的成绩用不着操心吧。”
即使傅分水的成绩考到首都去完全没问题。
或许是当时一时被感情迷了眼,也或许是考虑到大小姐给交的学费,以及她给大小姐当伴读兼女友的零花钱。
就鬼使神差地跟着去了c大。
其实追根结底是大小姐看她在课间画画,一拍脑袋说:“不如你去学艺术吧,你有这方面天赋,不学也太可惜了。”
傅分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被大小姐抓着去上了一个暑假的美术集训。
还真被老师看出了天赋所在。
这些都是后话了。
关于纸星星,其实是大小姐看到别人情人节有,所以闹着也想要傅分水给她折。
傅分水折了一个多星期交到对方手里,大小姐玩了几天就不要了。
“也不过如此嘛,一点都不好玩,还给你吧。”
之后,傅分水打算把这一罐星星带回宿舍,还没等晚自习结束,就被老师给没收了。
之后大小姐问过几次,傅分水摇头说被没收了。
大小姐气得有两个星期没理她。
傅分水想,左右已经失去了礼物的价值,被没收了也无所谓。
高老师把傅分水送到了教学楼下,问了几句傅分水现在怎么样,后者回答在家乡继承了家里留下的小店和客栈。
给老师看了自己拍的日照金山和千里雪林。
原先有些遗憾傅分水没有再继续从事艺术事业的老师,心顿时便安了下来。
她拍拍傅分水的肩膀说:“人生的道路有很多条,你现在的生活,怕是我们这些困在城市里的人都羡慕不来的呢。”
“你呀,是一个早熟的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安静又消沉。能把事情做得好自然是一种本事,但让自己开心,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刻正是中午午休的时候,不在学校里吃饭的学生会出校门吃。
傅分水抱着星星罐走出校门,刚一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赶着点跑进校园的女生。
那女生的校服拉链大敞着,怀里灌满了风,马尾便飘在半空中,和傅分水撞了个满怀。
听到手中玻璃罐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那女生吓了一跳。
她满脸不知所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有点着急。”
那女生怀里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道是揣了不少外面的零食,想要带给同学。
满地的星星滚落着,像是天上的银河都倾洒了下来。
傅分水愣了半晌,再看看女生,白皙的脸颊因为紧张而彻底变成了涨红色,一双眼睛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旁边的保安要过来看情况,傅分水低声道:“把校服拉链拉好吧。”
说着,她对保安摇摇头说:“没事,没人受伤,不碍事的。”
说完后,傅分水弯下腰来,一颗颗把地上七年前折的纸星星都拢在手心里。
女高中生给她拿了一个塑料袋,傅分水便把星星和玻璃碎片尽数都装了进去。
“午休快要结束了,你回学校吧,别被老师骂了。”
“诶诶,好。”面前的女生松了一口气,连连又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这才迅速地钻到了学校大门里头。
傅分水在地上捡拾着她的星星。
之前亮闪闪的星星纸,在陈旧漫长的岁月里变得光泽暗淡。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星星,不是纸做的,光芒璀璨,不因任何岁月的流逝而变得陈旧。
是一颗黄金做成的星星。
黄金做成的星星不止一颗,直到傅分水数完了九百九十九颗星星,才发现黄金做成的星星有足足九十九颗。
每一颗星星上面都有她们两个名字的缩写,被完美藏在了玻璃罐中间,若不打开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七年前的礼物,此刻才显露真身。
傅分水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黄金星星,怔愣许久。
她身体微微地颤抖,一滴泪水砸在了金光璀璨之上。
……
小猫咪躺在摇摇椅上晒太阳。
用粉舌头舔着爪爪和肉垫,又撅起屁股,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叼来了傅分水的衣服,垫在摇摇椅上,爪爪在衣服上面踩了好几下奶。
所以傅分水什么时候回来呢?
容昇眯着眼睛小声咪了一声。
“哇,在舔爪爪,好可爱!!!”
“咪的天,猫猫在wink~宝宝看镜头嗷!”
周围来打卡的游客络绎不绝,小猫咪的周边销售一空。
叮叮当当的到账声不绝于耳。
咪仰起脖子,看吧,她现在依旧能包养傅分水。
傅分水还不快快回来伺候咪。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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