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方淑华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里初步拟定的婚礼宾客名单,和嫂子邓怀素商量还有没有遗漏的。
季家盘踞京市多年,家里人多身居要职,来往的也多是各行各业举足轻重的人物,请谁不请谁,都容易得罪人,算得上一件极其费心神且考验情商的事。
虽然她不满意这门婚事,也不喜欢大儿媳,但毕竟是大儿子的婚礼,哪有不上心的?
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动静,她指尖一顿,抬头看向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侄子,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微微蹙了下眉,沉声问:“泽安,你刚才说什么?”
说完,又看了眼身旁的邓怀素,眼神询问她有没有听清。
自家儿子嗓门那么大,邓怀素自然是听清了,暗自高兴的同时,也清楚瞒不下去了,压低声音解释:“我今天不是请了在湖里救了我的那个女同志来家里做客吗?”
说到这儿,她刻意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方泽安,这才继续往下说:“两个年轻人,怕是看对眼了。”
方淑华一愣,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邓怀素出事苏醒后,急于寻找救命恩人,她为此没少帮忙,多少也知道些那个女同志家里的情况,就是个普通职工家庭,连程家都比不上。
在她看来,对方和泽安委实不般配。
而且有她儿子的例子在前,她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亲侄子重蹈覆辙?
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就去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而是示意方泽安坐到自己身边,委婉劝说:“你们才匆匆见了一面,哪里就急着谈婚论嫁?不如先试着相处一阵子看看。”
她这侄子随了他亲妈,打小见着好看的东西就挪不开眼,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三分钟热度,得到了,没多久就淡了。
这次多半也是被那个女人的外表吸引,图一时新鲜罢了!
等过阵子,他回了部队,天高地远,时间一长,估计都不用旁人插手,他自个儿就会失去兴趣。
原本以为一向敬重她的侄子会认同她的话,没想到他却摇头否决:“姑姑,我等不下去了,我想尽快把她娶回家。”
这话一出,当真是语出惊人,震得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就连邓怀素也没料到自己儿子会说出这种话,他出去冷静的这段时间,到底想了些什么?怎么突然这么急着要把小桃娶回家?
方淑华更是气得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勉强才维持住面上的从容,苦口婆心道:“泽安,你要想清楚,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事,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
“我才没有冲动,不是你们总叫我多向表哥学习的吗?如今表哥就要成家了,我也想尽快跟上他的脚步,早点把婚结了,省得你们天天为我操心。”
说到这,方泽安顿了顿,余光瞥了眼踏进客厅的高大身影,故意抬高声量:“所以我打算和表哥同一天结婚。”
刚找了个位置准备坐下的季崇川,眉峰往上一挑,循声望去。
就见方泽安对着他一番挤眉弄眼,又是告饶又是求助,明摆着想拉他这个表哥出来当挡箭牌。
季崇川抿了口刘姐递来的茶水,随后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翻看起来,一句话都没说,显然是不打算掺和这件事。
“你怎么好的不学,尽学些坏……”
方淑华话说到一半,又觉不妥,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过了会儿,才开口:“你表哥那是迫不得已,而且年纪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你呢?你才多大?未来还有很多选择,怎么就非得揪着这一个?”
见表哥无视了自己,似乎并不打算掺和进来,方泽安暗骂表哥不讲义气,这都不帮他说句话,果然,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
于是他挺直腰杆,掷地有声地回答:“那是因为我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可,不是她,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了。”
方泽安从小备受宠爱,说话做事素来直来直往,毫无顾忌,全然不管旁人会怎么想。
方淑华脸色铁青,极力克制着怒火,沉声骂道:“泽安,不是姑姑说你,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威胁起长辈来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同意?就算我同意了,你爸和你妈也不会同意的!”
“谁说我妈不同意了?”
至于他爸,就是个老婆奴,什么都听他妈的,他妈都点了头,他爸敢说一个不字?
“什么意思?!”
方泽安怕再说下去,会把姑姑气出个好歹,连忙搬救兵:“妈,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淑华先是一愣,旋即猛地转头看向沙发的另一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邓怀素硬着头皮迎上小姑子冷硬如刀的眼神,见这下是彻底瞒不住了,讪讪扯了扯嘴角:“那什么,安排两个孩子见面相看,确实是我的主意。”
“只是我没想到泽安他这么喜欢人家小桃同志,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效仿季老爷子的决定,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
“正巧小桃与相宜是关系要好的朋友,将来分别嫁到咱们两家,便是一段难得的缘分,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嫂子,你……”方淑华听完她一通谬论,堵得胸口发闷,在心里直骂嫂子糊涂,又顾虑两个孩子在场,千言万语最后硬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什么双喜临门,明明是祸不单行!
在她这儿,可没有什么救命之恩大于天的大道理,一旦涉及她家人的利益,都给她统统靠边站。
她之所以同意季崇川娶程相宜,是因为有季老爷子从中作梗,她这个当母亲的拗不过老一辈,无能为力之下做出的抉择。
可邓怀素明明有得选,却被猪油蒙了心,亲自把方泽安往火坑里推。
敢情上次给她提的醒,她愣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居然由着别人忽悠。
至于那个许夏桃,怕不是见自己的好姐妹程相宜飞上枝头,她便想着有样学样,以为靠着同样的伎俩,也能摇身一变做凤凰?
现在的年轻人,做梦都敢梦这么大的?
如此心机深沉,能是好好过日子的?以后双双嫁进来,怕是会搅得家宅不宁!
邓怀素和方淑华认识那么多年,大概清楚她介意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双方条件相差太多,担心门第差距摆在眼前,教养、学识与认知上存在隔阂,以后结婚成了夫妻,思想难以同频,待到日后相处,就容易生出矛盾嫌隙。
可感情的事终究看人品心性,在她看来,只要孩子们心意相合,家境或是旁的那些都无关紧要,方家和邓家自会兜底,难道还怕日子过得不舒心?
只是这话,她可不敢对固执己见的小姑子说,也深知光靠她一张嘴是不管用的。
思来想去,干脆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方泽安,让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能不能把媳妇儿娶回家,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方泽安眼看亲妈靠不住,只能亲自上阵,一哭二闹三上吊,动静大得就差把房顶给掀翻。
“要是婚后生活不幸福,大不了我和表哥一块儿离!”
邓怀素听到这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胡闹!婚姻大事,怎么能说离就离?”
方泽安撇了撇嘴,眼看他口水都快说干了,一向疼爱他的姑姑却仍然板着脸,怎么都不肯松口,急得他只能寻找外援。
“表哥,你也说句话啊!”
季崇川一杯茶水快要见底,报纸也看得差不多了,掀眸看了眼神情明显已有松动的方淑华,合上报纸,递了个台阶过去。
“妈,泽安年岁不小了,他自己的终身大事,理当由他自己做主。”
方淑华眼皮颤了颤,侧头看向沙发上的大儿子。
季崇川和他父亲眉眼长得很像,有时一恍惚,她还以为看到了年轻时的丈夫,同样的沉默寡言,一身迫人的气场藏在平静外表之下,心思沉得像深潭,旁人很难看透。
但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还是看懂了他眼底的暗示。
其实不用他提醒,她也心知肚明,她这个早就嫁出去的方家女儿,就算有心,也不便插手娘家侄子的婚事,更别说这门婚事还是她嫂子亲手促成的,她要是坚决反对,岂不是打她嫂子的脸?
再者,人都是自私的,一番权衡之下,她心里的那杆秤也早就倾斜。
与其让崇川一个人娶一个不般配的媳妇儿,不如两兄弟一块儿搭个伴,娶个差不多出身的,就算被笑话,那也是两家一块儿被笑话。
方淑华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我连你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泽安要是真想娶,就娶吧。”
闻言,方泽安眼睛一亮,就差从沙发上跳起来,但是他也不蠢,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不高兴和不情愿,一口一个好姑姑,说尽了好听话,才哄得她重新露出笑容。
说服了自家长辈,那就得尽快征询女方家里的意见,他已经想好了,表哥的婚宴定在五月十二,也就是下周五办婚礼,周六在家休整收拾行李,周天陪新娘回门,周一启程回部队。
今天已经是周六了,要想和表哥同一天娶妻,就必须得这两天把婚事敲定下来,不然怕是来不及了。
周一早上,方家提着聘礼登门提亲。
13、敲定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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