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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肌肤之上》


    文/晨昏之间


    2026.10.11


    【文学城】


    ——


    初秋,天气依旧炎热。


    恒鑫大楼笼罩在猛烈的阳光下,玻璃外墙冰冷而夺目。


    正是午休结束的时候,茶水间人来人往,制冰机嗡嗡轻响,策划部的员工们捧着水杯回到工位,正准备趁着间隙摸会儿鱼,又被突如其来的一道消息打醒。


    开会。


    这些天,公司上上下下不知道已经开了多少个会,从董事会开到销售小组,连会议室的审批都要排长队,时不时还能看见焦头烂额的经理在走廊上打电话。


    相较于员工区,十二楼整层都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厚重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陈岁昭抬眼看向门口,助理方蓓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不怎么好看。


    “陈总,燕城银行刚刚发来函件。”


    陈岁昭伸手接过,拆开一目十行,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


    “请您在收到本公函后,尽快履行还款义务,以免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将函件往桌上一丢,妆容精致的眉头轻轻皱起。


    “还有,”方蓓低声道,“销售部的刘经理刚刚将辞职信递交到我这里,已经同步给您了。”


    “看到了。”


    她看向一旁亮着的电脑屏幕,伸手抵住了太阳穴。


    刘经理在公司多年,为人圆滑老道,辞职信通篇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毛病。


    “需要我打电话问问原因吗?”


    陈岁昭随意扫了几眼,剥开桌面上零散的文件,握住鼠标,将页面关掉。


    “不用,能看出来是谁的手笔。”


    方蓓默然几秒:“是季氏......”


    “上赶着来落井下石的,只有他们了。”


    陈岁昭舒了口气,站起身,迈步走到落地窗前,将手掌搭在玻璃上。


    百米高楼,车辆川流不息,眼前的透明玻璃恍若无物,好像一步踏出去就是万丈深渊。


    一个星期前,她力排众议拍板的新产业线因为原料问题全面停摆,工厂关停,政府施压,再加上交付期临近,整个生产部门都在焦头烂额。


    偏偏在这个时候,银行突然催款,销售部门大变动,麻烦接踵而至。


    不远处的桌上,还有一张冷落已久的起诉函。


    诉讼方是恒鑫在华南地区最大的合作商之一,每年都有固定合同要签,往来相当密切。


    上个月采购确认函送到的时候,她忙着在杭城出差,合同迫不得已才交由董事会负责。没想到就这么一疏忽,起诉函就送到了她面前。


    方蓓跟在她身边知道所有事情始末,忍不住低声抱怨:“董事会这些人,平时在暗处使绊子就算了,这次事关公司利益,他们竟然也......”


    陈岁昭静静站在窗前。


    合同纠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集团上下游的供应商都会重新开始评估风险,将来要想引入新的资源会比原来艰难百倍。


    要是在短时间内再找不到新的原料供应商,不仅那条新产业线会分崩离析,她的位置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为了这件事,她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没办法再熬下去了。


    窗外阳光刺目,陈岁昭闭上眼,任由光线如细针一样扎在眼皮上。


    她知道,一旦她引咎辞职,所有步步紧逼的危机将会不复存在,因为这是董事会想看到的结果。


    他们在逼她妥协就范。


    几秒后,她重新睁开眼,转身走回桌前。


    “方蓓,你现在立刻去联系昆南本草那几个与我们联系密切的股东,弄清楚起诉原因。还有,查一下昆南本草近一年的股权变动,尽快反馈给我。”


    方蓓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用意,但还是连忙答应。


    陈岁昭垂下眼,看着那张法院传票。


    还不够。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她伸手慢慢挽起头发,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划出一道明暗线。


    她不能坐以待毙。


    -


    半个小时后,陈岁昭坐进车里,全身换了套行头。


    丝绸衬衫和同色系的半身裙,优雅又不失正式,适合初次见面。


    手机里的消息跳个不停,她捡了几条要紧的回,踩下油门,白色保时捷转弯驶出地下车库。


    阳光依旧猛烈,出风口嗡嗡吹出冷风,她打方向盘驶入主路,手机在副驾驶座震动起来。


    她接起,开了免提。


    “岁丫头,”傅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见到人了吗?”


    “约的两点半,我刚从公司出发。”


    老爷子“哦”了一声:“那我挂了,你开车小心。”


    “外公。”


    听筒里传来茶盏轻碰的声音,似是知道她有话要讲,那头没有出声。


    陈岁昭张了张嘴,声音罕见的有些迟疑:“…这件事,我是不是冲动了?”


    车里安静几秒。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多想无益,这也不是你的风格。”


    陈岁昭踩下刹车停在十字路口,盯着对面红灯跳动的数字看,低低应了一声。


    “燕城这盘棋太大,要是没有人扶持,将来你可能会走得愈发艰难,”傅正行喝了口茶,淡然道,“我年纪大了,不能永远照看你,所以更要多一个人护你左右。”


    “外公。”


    老人自顾自说道:“我教过你,万事都要懂得借力。能够与沈家联姻,至少外面那些人不敢再轻举妄动,你那个窝里横的叔叔也可以慢慢对付。恒鑫这个烂摊子你接了这么久,依旧没办法完全掌握,不是吗?”


    陈岁昭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紧。


    见她不搭话,傅正行话锋一转:“沈家不是利欲熏心之辈,那孩子我也见过,心性沉稳,与你合适。”


    “......”陈岁昭低声回道,“外公,你知道我结婚只是为了帮公司渡过难关,没有其他想法。”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傅正行似是笑了,“丫头,这几年你身边也没人,就没想过找个合心意的照顾你?”


    陈岁昭没有作声。


    挂了电话后,她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那张资料,目光落在最上面。


    若不是为了渡过公司危机,她不会做出这种为难人的选择。


    婚姻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她情感需求不高,也不需要用此证明什么,这种本身就抱有目的的联姻本身就是脆弱的,像一扯就断的风筝。


    可她现在的处境,唯有外界助力是突破口。


    沈家纵横燕城已久,底蕴极其深厚,是无数人争先恐后想要攀附的豪门。


    傅老爷子与沈家的长辈是一同从部队退下来的至交,两家的交情很大一部分源于此。


    虽说沈家那位过世后两家便不怎么再来往了,但情分总还在,傅老爷子开口联姻,沈家那边并未推辞。


    陈岁昭的目光从最上方的“沈方濯”三个字上掠过。


    说实话,她对这位沈教授真的不太了解,反倒是与他弟弟沈嘉荣更为熟悉些。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沈嘉荣是个混迹社交圈的人精,与人相处如同春风拂面,很少有人能与他产生龃龉。


    而沈方濯则完全相反,性格冷漠孤僻,几乎不在名利场出没,资料寥寥无几,她搜集到的也不过几张照片。


    那是他在燕京大学上课的照片,学生偷拍视角,眉目冷淡不苟言笑,与传闻中的一样。听说他平日里除了上课就是在研究院里,生活深入简出,常年独身一人。


    ……


    不知道面对这桩突如其来的联姻,他会是什么态度。


    陈岁昭直直盯着那张照片。


    若是婚后能与他相敬如宾,那是最好的事,如果不能......


    后面的车鸣突然接连响起,她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的红灯早已变成绿色。


    她收起心绪,松开刹车,汽车笔直穿过十字路口,往燕城最繁华的地段驶去。


    天目街笼罩在树荫下,阳光如玻璃碎纸沿街铺洒开来。


    街道右侧是寸土寸金的亚湾cbd,巨大的梧桐树挡住了喧嚣,街道笔直,店铺安静得像是一幅油画。


    风铃轻轻作响,街道尽头的咖啡馆被推开。


    陈岁昭迈步进店,绕过层层书架,根据手机里的信息走向约定好的位置。


    店内装修雅致,右侧岛台的高脚凳上坐着几个低头办公的白领,阳光从落地玻璃窗浸透进来,落在皮质柔软的沙发上。


    视线不远处,有几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孩,也许是来店里打卡,桌上摆着精致的甜点。


    她们安静地拍着照,目光却在靠窗坐着的男人身上不期而遇。


    陈岁昭顺着看去,不自觉放缓脚步。


    男人优越的侧面浸在光下,身穿深烟灰色的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地锁住喉结下方,没有露出任何额外的皮肤。


    陈岁昭注视着他,慢慢往前走。


    下一刻,视线里的人动作一顿,似有所感抬眼。


    隔着两三张桌子,冷然眉眼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窗外阳光正盛,光线透过密密匝匝的梧桐树叶筛进玻璃窗,映出那道不带任何情绪的视线。


    陈岁昭心跳漏了一拍。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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