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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未至秋》

    2027年6月19号。


    沈城天使兔影视总裁办公室。


    赵凌乾:“那天我在电梯里碰到文漾了,在我再三追问下,她才搭理我,说是同事聚餐,我没多想,就没跟过去。”


    赵凌乾:“要是我跟过去就好了。”


    .


    2027年6月28号。


    一家个人工作室内。


    自媒体人蕴彩:“台领导起初是说要聚餐,但后来我又收到消息说聚餐取消了。”


    自媒体人蕴彩:“事情发生后我问过好几个同事,他们也都收到了取消聚餐的通知。”


    纪录片导演:“但据我所知,文漾没有收到聚餐取消的消息通知。”


    自媒体人蕴彩:“我猜到了。”


    自媒体人蕴彩:“我那天上午碰到过她两三次,可是我当时忙的焦头烂额,就没和她聊闲,要是我当时多跟她提一嘴就好了。而且那天下午她刚好没工作,中午就回家了,当晚她是从家出发过去的,要是她下午也有工作的话,可能就会从同事嘴里知道聚餐被取消了……”


    .


    2027年7月1号。


    某小区的保安亭内。


    保安:“我当时不在值班室的监控前,电梯发生故障时,有个车辆正在硬闯,我在外面。”


    保安:“后来查了所有监控,是她被对方刁难,对方说只要她把桌上的几杯酒喝完酒就不再为难她,让她走。她提了她酒精过敏,不能喝酒,可是那位不信,大概是为了赶紧脱身,她最终还是喝了,然后就急急忙忙跑出了那个包间,上了电梯,但是谁也没想到电梯出了故障……”


    保安:“我觉得很抱歉,好像这件事我也脱不了责任。尤其是……她老公也……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感到很愧疚,对不起。”


    2027年6月19号。


    沈城天使兔影视总裁办公室。


    赵凌乾:“文漾之前因为酒精过敏进过医院,她绝对不会乱喝酒的。”


    2027年6月21号。


    沈城大学的物理实验室外。


    倪欣云:“文漾酒精过敏,她跟我们吃饭时从不喝酒。”


    2027年7月9号。


    江醒父母家的客厅。


    庾梅:“漾漾滴酒不沾的。”


    江季同:“漾漾不喝酒,小醒不吃芒果,他们都知道不碰过敏的东西。”


    2027年7月14号。


    俞县廊庆乡浦兰村1区62号。


    纪录片导演:“你们知道文漾酒精过敏吗?”


    宋建凯:“谁会知道这个。”


    李霞秀:“我们不知道她酒精过敏,她从小到大都没喝过酒。”


    .


    2027年7月29号。


    沈城体育馆路殡仪馆。


    纪录片导演:“当时江醒来过这里几次?”


    值班人员张杨:“三次。他第一次来是他妻子的头七,第二次大概和第一次隔了四五天,后来有一周多没来,我以为他忙着演唱会的排练不会再来了,可是演唱会前一晚,他又过来了。”


    ——


    2026年7月29号,晚上九点。


    距离文漾去世已经一个周。


    今晚是她的头七。


    这几天日夜颠倒作息混乱的江醒在书房的地毯上醒来。


    他入睡时是晚上七点。


    江醒睁开眼,神色木然,灵魂好似还沉在刚刚做的那场梦里。


    梦中的文漾在他眼前进了那部电梯。


    她站在电梯里,对她笑着挥手。


    电梯门关上,再打开。


    活生生的文漾变成了一具尸体。


    江醒在梦里凄厉地哭喊。


    但他平静地醒来。


    没哭也没闹。


    “文漾,”留了一盏灯的房间里,他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空荡的书桌,嗓音嘶哑地问:“你回来了吗?”


    没多久,江醒就这样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离开了家。


    这个时间点的沈城还很热闹。


    江醒从家走出来,走了多半个小时,刚要走到人多的大街上,一辆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是看了监控前来找他的江季同和庾梅。


    江醒被父母拉到车上。


    庾梅担心地问他:“小醒,你要去哪儿?”


    整整七天都没开口说话的江醒回答:“殡仪馆。”


    庾梅和江季同通过内后视镜对视了一眼。


    随后,庾梅对江季同说:“去殡仪馆吧。”


    江季同开车送江醒去了文漾在的那家距离沈城体育馆最近的殡仪馆。


    到了后,江醒径直往遗体冷藏室走去。


    但被眼尖的值班人员拦在了冷藏室门外。


    “江先生,现在是非探视时段,请您不要为难我。”张杨说道。


    江醒语气平直地说:“我要看我的妻子。”


    张杨是认得江醒的,而且也是他的歌迷。


    七天前张杨突然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了一个女主持人去世的消息,本来没怎么在意,可紧接着,他又刷到了江醒抱着一个女人崩溃哭喊的视频新闻。


    视频里江醒的声音堪称绝望凄厉,周围的大家想上前帮他,他抱紧怀里已经没有气息的人,驱赶所有想要碰文漾的人。


    那条视频传播的很广,引爆了热搜,甚至导致微博瘫痪了好几个小时。


    然后张杨才知道,去世的女主持人叫文漾,是江醒的妻子。


    江醒一遍一遍地复述:“我要看我的妻子。”


    张杨很是为难。


    按照规定,他不能放江醒进去。


    但是,张杨只要一想到江醒永失所爱,一想到他妻子的死因,就觉得造化真是弄人。


    张杨到底于心不忍,只好告诉江醒:“江先生,你只能进去五分钟。”


    江醒回:“好的。”


    张杨破例给江醒开了冷藏室的门。


    领着江醒来到了文漾在的那个编号为“23”的冷藏柜前。


    张杨将23号冷藏柜拉出来,然后就暂时离开了冷藏间。


    冷藏间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


    江醒觉不出。


    他垂眼看着身体盖着白布,只有脸和脖子露出来的文漾。


    她的眼睛和嘴巴都有些肿,嘴巴泛着青紫,脖子周围还存在着紫褐色的疹子。


    江醒伸手去摸了她的脸。


    很冰。


    后来,江醒牵着文漾指甲都变紫的手,低声喃喃:“我又梦到你了。”


    “每天都会梦到你,每天都是那部电梯在我梦里带走你。”


    “今天你的律师找到我,说你生前立了遗嘱,我让她按照你的遗嘱要求,把你的工资存款都捐给了自闭症儿童救助基金会。”


    “文漾,你冷吗?”


    “你想我吗?我已经想了你一千八百七十四次。”


    她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她。


    有时长,有时短。


    有时想着想着,江醒开始恍惚。


    他恍惚地觉得,文漾只是出去上班,晚上就会回来,晚上又觉得,文漾是去外地了,过几天就会回家。


    清醒过来后,他就想来殡仪馆。


    是他要求的不入棺不火化,是他让她躺在这冰冷的地方,无法入土为安。


    好像只要没有办她的葬礼,她就没有离开。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江醒只能离开。


    他亲了亲文漾的额头,告诉她:“我不会失约的,漾漾。”


    江醒回了家。


    他不准庾梅和江季同跟着他进家门。


    自从文漾走后,江醒的性格就变得古怪,连父母都不肯再接受。


    距离江醒的首场演唱会只剩半个月,没有人知道这场演唱会还能不能顺利地如期举办。


    购买了演唱会门票的粉丝们是最没底的。


    所有人都是在文漾去世的那天得知,她是江醒的爱人。


    之前那个娱记说的隐婚顶流歌手就是江醒。


    每一个人都通过那个传播非常广的视频看到了江醒的狼狈、崩溃,还有绝望。


    也因此,没有人知道江醒接下来的打算。


    江醒的工作室这几天一直在被问演唱会还能不能举办。


    白枫和工作室的人员也不知道。


    起初问江醒,江醒什么都不说。


    在文漾去世后的最初三天里,江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喊谁叫都不应。


    后来他开始出来吃饭,但也不跟人说话。


    就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没有了说话的功能。


    今晚庾梅和江季同坐在车里,在门外守了江醒一夜。


    天亮后,白枫来找了江醒。


    庾梅和江季同这才驱车回去休息。


    白枫是来问江醒还要不要开演唱会,如果不开他就尽早去解决问题。


    但白枫不知道江醒理不理他,他也就是来碰碰运气。


    白枫甚至准备好了纸和笔,打算跟江醒说实在不行写给他看也行。


    没想到江醒居然肯开口了。


    他面无表情也没有语气地回白枫:“照常开。”


    白枫其实都更倾向于先不开了。


    所以在听到江醒说要照常开演唱会的时候,白枫很惊讶,也不刚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确定地问:“你确定?”


    江醒回:“确定。”


    白枫继续道:“我得告诉你,这次确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下个月13号你必须得登台演出。”


    江醒:“嗯。”


    白枫忍不住又找他确认了最后一遍:“真的要照常开演唱会?”


    江醒回他:“照常开。”


    于是,白枫当晚就用工作室的账号发了演唱会会照常开的微博。


    这个消息一出,有人说江醒果然是自闭症,根本没有感情,才死了老婆还要坚持开演唱会。


    也有人感到万幸,万幸自己想看的演唱会没有被取消,机酒没有打水漂。


    当然也有人担心江醒回在演唱会上发挥失常,让大家失望。


    ……


    几天后的半夜,江醒又出现在了殡仪馆遗体冷藏室外。


    值班的还是张杨。


    张杨再一次破例放江醒进去了。


    这次江醒想和文漾呆十分钟。


    张杨咬咬牙同意了。


    之前大多数时候,都是文漾说话,江醒听着。


    现在变成了江醒和文漾说话,文漾一声不吭。


    江醒说:“时间变得好慢,怎么还没到演唱会。”


    “我会给你唱歌,漾漾。”


    这晚从殡仪馆回到家后,江醒睡了比较长的一觉。


    他在天亮后才醒来。


    但他依然被困在文漾去世的那天。


    或者说,江醒又一次被困在了夏天。


    上一次是七年前。


    其实文漾去世那天,微博热搜上还有另一个人突发心梗去世的消息。


    江醒本想冲去找对方算账的。


    可那人先死了。


    听说是吓死的。


    被文漾去世的消息活活吓出心梗死掉了。


    江醒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最后就变成了折磨自己。


    8月12号深夜。


    江醒又一次去了殡仪馆。


    张杨认命地给江醒开了冷藏室的门,并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催江醒,哪怕江醒这次呆的时间比上一次还要长。


    江醒牵着文漾的手说:“明晚开演唱会。”


    “你会听的对么?这里是距离体育馆最近的地方了。”


    “文漾,宋盼楠,漾漾,老婆,我怎么唤你,你才肯理我呢?”


    8月13号晚上七点半。


    江醒的首场个人演唱会准时在沈城体育馆拉开帷幕。


    这次演唱会的主题是江醒亲自定的,叫“爱情多样性”。


    今天白天,沈城的天气一直阴阴的,像个不透气的玻璃罐似的闷热无比。


    反而到了晚上,微风时不时就会造访体育场,入夜后降下来的温度也令人舒服不少。


    对于一场演唱会来说,这样的天气无疑是最舒适的。


    演唱会开场第一首歌是江醒最初大火的那首《异类》。


    是《异类》把“工酉”带到了大家面前,让所有人提起“工酉”,就是想到是唱《异类》的那个歌手。


    江醒的演唱会没有talk环节,他甚至全程都没跟台下的观众交流一个字。


    江醒就只一首歌接一首歌地唱。


    连续唱了两个小时。


    原本被定为安可曲的《漾》,被江醒当作最后一首歌,提前唱了。


    唱完这首歌,如果没有安可曲,这场演唱会就结束了。


    台下的粉丝齐声呐喊“安可”。


    江醒下台了一会儿,随即又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礼服返回了台上。


    他开始清唱一首歌。


    一首,所有人都没有听过的歌。


    这首歌是他前几天才创作出来的,还没上线,任何人都没听过。


    “十六岁的春天


    和你在教室遇见


    ……


    十八岁夏季的雨天


    那晚电话连线


    你哭着要我喜欢


    ……


    二十四岁的冬夜


    我们听着雨聊天


    时移境迁


    你我却都未改变


    ……


    二零二五的夏末


    你被窒息烧灼


    ……


    秋天近在眼前


    而我被困于夏天


    踏入了没你的深渊”


    江醒唱这首歌的时候,频繁地盯着台下第一排最中央的那个空位。


    其实在此之前,他唱每一首歌的时候,也都会望向这个空位。


    那是江醒给文漾留的座位。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从歌词中听得出来,江醒在唱他和文漾。


    而除了江醒,没有人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演唱会结束在九点二十一分。


    江醒下了台后就让司机送他回了家。


    江醒给自己点了一个蛋糕庆祝。


    他吃了蛋糕上的芒果。


    江醒死在了2026年8月13号。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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