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用了十秒钟做决定,是让这个人走,还是忍着恶心继续跟他吵嘴。
她选择了前者。
她走过去将几分钟前不该打开的这扇门拉开,想说一句赶客的话,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说辞,就只好沉默地站在门边。
薄雪杨看着林漱按在门把上的手,抓得那么紧,那么用力,防御的状态让她看上去像是在撑开某个牢笼的大门。
他收回视线,又叫了一声“小雪”这个名字,声音很清楚,音色也很温柔。
林漱被薄雪杨的无动于衷激怒,而小雪恰好从卧室里跑过来,径直跑向门外,她当即重重地将门关上,冷眼盯住薄雪杨的脸,“你到底要怎么样?”
也许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林漱没指望这个人会好好回答。
薄雪杨说:“我想喝水。”
林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乞讨者,她视线往餐厅的方向落,示意他,柜子上有纯净水。
“我想喝热水。”
“没有。”
“怎么会呢,你冬天从来不喝凉水。”薄雪杨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岛台前,他看见厨房里有饮水机,旁边还有面包机和料理机,上面的置物架上放着一整排的咖啡杯和玻璃杯。
林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以为他会拿上层的玻璃杯,结果看见他的手触向饮水机旁边的那个猫咪马克杯。
“你干什么。”她飞快地走过去,抓住男人伸出去的手,往后一甩,将自己的杯子护进掌心。
薄雪杨又一次被她逗笑,倚靠在橱柜上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表情。
“请你现在就离开我家。”林漱正式对这个人下逐客令。
“你家好漂亮啊。”薄雪杨挪步至厨房的另一边,低下头,按下置物柜上一颗圣诞树装饰灯的开关,暖黄色的光芒倾泻下来,照亮了周围的瓶瓶罐罐。
只是厨房里的一小方天地,也被林漱收拾的格外有情调。柜子旁边是一扇窗,视野很好,透过窗子能看见城市里的万家灯火。
此刻外面下起了微雨。
薄雪杨拿起柜子上的一个芝士造型的定时器,又去到别的地方参观。
房子面积不大,混搭风格的装修,低饱和度的硬装和家居搭配高饱和度的软装装饰,细节处可以窥见居住人的细腻心思。
“真像个家。”薄雪杨是揶揄的口吻。
从前他们同居两年,林漱离开那个家时,家里依然像酒店那样没有烟火气和人味。
可见她心理上从未认可过那是她的家。
林漱看向薄雪杨:“这就是我的家。”
过去她一直漂泊着,搬过很多个家,房子都是姑姑租的。这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稳定的家。
纵然这些年时常心灰意冷,时常觉得生活无趣,可她还是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温馨的居住环境,用来治愈身体里或许还能够痊愈的一些地方。
“全款买的吗?”薄雪杨问她。
林漱的表情略微有些僵住,而后迎着薄雪杨明知故问的眼睛,坦然地说道:“对,用你给的分手费。你满意了吗?”
“那不是分手费,那是你应得的。”薄雪杨坐在了沙发上,拿起抱枕抱在怀里。
“是,我应得的。”林漱自嘲地说道:“那几年我们俩能谈的,除了性,就只剩下钱了。”
这句话说完,薄雪杨突然起身走到林漱的面前。
林漱惊慌失措地往一边躲避,薄雪杨一边笑她,一边走向另一边。
“我好渴。”他回到饮水机前去接水,用了林漱的水杯。
“你是不是有病,薄雪杨,你有病就去治,不要跑来膈应我!”林漱像是料到他会用这个杯子似的,转身看见他的动作后就开始骂人。
装进热水的马克杯让薄雪杨的掌心感受到暖意,他对林漱笑了一下,举起杯子,杯口送到自己的唇边,“怎么治呢,好难啊。”
说完他将这个杯子放到林漱的近处,回头拿了架子上的一个玻璃杯,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林漱看着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冲过去掐死他。
“被你骂得心情好差,好想喝一点甜的东西。”薄雪杨提出新的需求,自己去冰箱里翻找,找到了柠檬浓缩液,和一罐黄油啤酒。
他拉开啤酒的拉环时,林漱背过身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薄雪杨往另一个玻璃杯里倒了半杯啤酒,杯子递到林漱的面前时,林漱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男人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白金钻石男戒。
这个戒指是薄雪杨二十四岁时,林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时候她是真的很爱他,爱到信奉戒指俗套的寓意,想要拴紧套牢他。
薄雪杨看见林漱眼眸里的微光,心软下来,没拿戒指的事情戳她。
他把酒杯塞进她的手里,刚触到她的手,她就立即往后退,退到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你现在就走,不然我立刻报警。”林漱的情绪突然不受控制,继续对他说道:“穿白裙会跳舞戴珍珠的女孩很难找吗?能不能别像鬼一样缠着我!”
“我喝酒了,开不了车了。”薄雪杨懒懒地靠在岛台上,“外面下雨了,轮渡也停了。我什么都没带,我不知道我能去哪儿。”
他上下打量林漱,“我要真是鬼就好了,那我肯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也知道你这种人只配下地狱吗。”
“别总是对我说这种难听话,你心里也不见得就痛快。以前你也不跟我吵架的……”
“你有什么资格提从前,从前你就是一个骗子,而我像个傻子。”
“你哪里傻,你一点亏都吃不得。你要不要看看我心脏上这个伤口,当时缝了好多针,我都要疼死了。”
“你活该!”
“嗯,我活该。“
林漱呼吸不畅,带着力气把酒杯放到岛台上,砰地一声。
“别气了。”薄雪杨盯着她呼吸时起伏的身体,“那幅画是薄少钦特地请人画了恶心我的,所以我才会把脸涂了。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你呢。”
林漱微微怔住。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你是忘记这件事了吗?那个人可不会跳芭蕾。珍珠是我用的不对,以后我不会再用珍珠绑着你了。”
说完,薄雪杨又去林漱的冰箱里翻东找西。他拿出一包吐司,问林漱自己可不可以吃。
林漱看着他像看着陌生人,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这句话。
她的思绪还停在他的前一句话。
关于那些往事,他怎么可以那么轻描淡写呢。
“薄雪杨,你是在解释吗?”
薄雪杨靠在冰箱上吃着冰凉的吐司,“我只是想让你对我有一张好脸。顺便,修正你对我的误解。”
“那你这六年干嘛去了?”
薄雪杨轻轻地咀嚼着,“光是身上的伤就养了好几个月呢。”
他没提他把薄少钦送进去了,也没提他一直在找她的妈妈和妹妹。
他又对林漱说道:“当初我可没觉得我有错。是你不要我了,你没资格质问我这个问题。”
“你没有错?”
“那你说说,我错在哪儿。”
“你这个人没有心,薄雪杨,你的心是纸糊的。”
这句话让薄雪杨一下子没了胃口,他放下吐司,叹了声气,“好冤枉啊。”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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