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球队的成员在学生里一向有不低的呼吸权。
霍格沃茨的每一学年,最重要的不是期末考试——虽然也很重要,但那是个人层面的——而是学院杯。
学生们的一举一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会变成那四个巨大的学院沙漏里飞上飞下的分数宝石,然后以此在每学年末的期末宴会上评定出年终总分最高的学院,整场宴会也会用该学院的配色来装饰。
于是,作为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一项必不可少的集体荣誉,学生们都卯足了劲儿为各自的学院拼命表现。加了分的得到追捧,被扣分的得到鄙夷,而其中最大的一笔,是魁地奇比赛。
魁地奇杯本来就是打败其他学院的另一个重大场合,而赢得当年魁地奇杯的队伍还会为本院一次性赢得不少加分。这就奠定了球员们脱离运动明星之外的另一种地位。
在斯莱特林尤甚。
他们带着家族期望进了这个学院,自然比谁都更看重名誉,对学院杯举足轻重的魁地奇院队就是最好的具象化。泽维尔不是不知道斯莱特林院队里有些人为了赢会用不干不净的作弊手段,他一来干涉不了,二来只关心雷古勒斯有没有抓住金色飞贼,比赛的其他部分对他而言就像一颗不值得在星图上标注出来的十三等星。
但他不喜欢帕利奇。
在公共休息室里,帕利奇经常坐在靠近壁炉的那把大椅子上,身边围着几个爱起哄的人。
泽维尔偶尔从旁边走过,就感觉对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后腰,又像没事一样收了回去。
那速度很快,快到要不是泽维尔天生对别人的注视神经过敏,还真会忽略掉这一点不易察觉的异样。而他也知道这快是因为什么,因为旁边有雷古勒斯。
好在魁地奇训练是在空中,距离远到这个人可以忽略不计。四年级和六年级能遇到的时间也寥寥无几,他以为只要绕着走就能解决问题。
他没想到他居然会堵上门来。
泽维尔垂眼,转了下眼珠,他只朝着对方点了点头,直接往旁边的空隙走去。却见帕利奇一眼看出他的意图,抢先迈步,再次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不行。
泽维尔在心里暗骂一声,他怎么在跟一个守门员比反应速度。
“帕利奇,”他只好问,“你有事吗?”
帕利奇也不急着立刻回答他,那股让人非常不舒服的视线一点点地端详着他的这张脸,似乎舍不得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好机会。
“卡佩,”帕利奇的声音低沉圆滑,“我上周看见你拒绝了贾尔斯。”
泽维尔仍是惯常的那副神情,只不过嘴角的弧度要浅些,听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不是你拒绝的第一个姑娘吧?”帕利奇问,“怎么?挑不着喜欢的?”
“还是说……”
“你喜欢布莱克那样的?所以才总跟他黏在一块儿?”
无论是出于这句话试探的内容还是语气——泽维尔本能地皱了下眉。
帕利奇没有错过这一下。
“哦,那看来你们不是在一起了。”他的态度骤然轻松了些,但也更浮躁了(泽维尔几乎能嗅得出那躁动下浮动的是什么),“跟我出去玩玩怎么样?就这几天,或者下个霍格莫德周。”
泽维尔暗道不妙。
“别开玩笑了,帕利奇。”他习惯性地挡开,“我可没听说过你有这爱好。你平时在训练上那么有主意,想去哪儿多的是人陪着,用不着找我这样连魁地奇都看不太懂的来扫兴。”
“扫兴?”帕利奇粗短地笑了一声,“那不至于,你坐在看台上可没扫过谁的兴。”
“前前后后这么些姑娘,一个都没把你约出去过——卡佩,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一点不让人近身。”
“给个准话,卡佩,到底去不去。”
泽维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小学过的社交方式是公开的、体面的、不会让对方下不来台的。一直以来,他只要用这些就可以在大大小小的交际场和斯莱特林活得如鱼得水,今天却发现这些软和的话术突如其来地失效了。
他撞上如此露骨的、来自同性的恶意和兴趣,不知道怎么在一如既往的谁也不得罪的周旋中压住它。
帕利奇是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守门员,这个姓氏虽然在纯血家族中不算显赫,但泽维尔知道他家里人在魔法部,位置不低。
而且——现在更聪明的做法是,先假装同意,或者用含糊不清的说辞带过去,让帕利奇以为他同意了,等到脱身以后再想办法。
这很容易做到,迎合几句就可以了。这是他最擅长的,就算帕利奇不肯善罢甘休,他可以再多说点好话稳住他,让他相信他到时候愿意配合他。事情会变得轻松许多。
“不。”他说。
帕利奇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更没料到卡佩这个说话向来要留三分余地的作风会如此直接地、干脆地拒绝。
这让他愣住的样子一瞬间显得有点滑稽,“什么?”
“我说不。”泽维尔说,“意思是让你滚开,帕利奇。”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愚蠢,所以他比帕利奇自己先看到了那双眼里因为被拒绝而掀起的怒火。泽维尔当即后退一步,成功躲开了帕利奇抓向他手腕的那只手。
但代价是他的后背已经靠上石壁,整个人都被帕利奇逼到墙边,帕利奇的声音几乎快贴到他额角。
“好啊,卡佩。”他低声说,“谁都以为你多温柔,合着压根就是爱答不理。”
“但我还真吃这套,卡佩,你躲不过的。”
泽维尔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突然听到了从走廊拐角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是教授?还是哪个不小心路过的学生?如果是学生,撞见了会怎样?帮忙叫人还是干脆明哲保身?
泽维尔的心提了一下又落回去,那脚步声很快,直直地朝着这边过来,近得已经能听到靴底重重砸在石板上的声音。
脚步声停了。
空气仿佛被凭空抽走了一截,帕利奇的姿势没变,然而泽维尔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半分。泽维尔从他肩头望过去,先看见一段属于格兰芬多的火红色,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然后是一头黑发,不怎么乱,但每一缕都像在故意和这世界的规矩拧着来。
西里斯站在两三英尺开外。
他没有再往前,只是在那里看着,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比外头的寒风还冷。
“帕利奇,”他懒洋洋地叫出对方的名字,语气像在叫什么脏东西,“你下手是太不挑了,还是太会挑了。”
帕利奇脸色骤变,他松开压在墙上的手——泽维尔立刻往旁边闪开了,脸上还维持着一点冷静——而后转过身,正面朝着西里斯,下巴紧紧绷着,似乎要把被人撞破的恼火全都顶回去。
“关你什么事,布莱克。”他嗤了一声,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格兰芬多的管到我们学院来了?还是说,你也对他有兴趣?”
西里斯没理他,连看都没再看帕利奇,目光重新落回泽维尔的身上。
“过来。”西里斯突然说。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还不等泽维尔做出什么反应,帕利奇先被踩着尾巴似的往前堵了一步,短促地冷笑出声,“想捡现成的也要排队,布莱克,这是我先看上的。”
帕利奇伸臂又要来拉泽维尔,就在那一瞬间,西里斯动了。
他眨眼就到了跟前,快得像道金红相间的风。
也不知道是怎么架的,泽维尔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帕利奇就被隔开了。再回过神来,西里斯已经站在他和帕利奇之间,一把抓住了帕利奇的胳膊,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西里斯没有碰到他,只是侧过脸投来一眼。那一眼很凶,却足够让泽维尔读出了他的意思——他没有在救他。他只不过是在坏这个斯莱特林的事。
帕利奇僵在原地,泽维尔看得出来,斯莱特林天生的那点审视度势正在把他往后拽。
是,他比他高壮,也比西里斯还要高出一点——可西里斯是谁?
格兰芬多的布莱克,其他三个掠夺者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他和詹姆·波特哪个不是能把人戏耍到退学的主儿。
真打起来,禁闭、扣分、把柄,哪一样都跑不掉。
他犯不着。
“今天这地方不好。”帕利奇忽然笑了,“改天吧,卡佩,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他说“慢慢聊”时,眼睛仍看的是泽维尔,落在脸上的目光带着侮辱和兴味。帕利奇朝后退了两步,朝西里斯也笑了一笑,谁都能看得出那笑容里有多少敌意。
然后他转过身,校袍下摆一甩,慢慢朝斯莱特林地下的方向去了。
走廊一下子静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泽维尔的头发和袍角都吹起来一点,泽维尔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乱得厉害。西里斯仍站在他面前,大半个身子都背朝着他,只用余光看向了他。
“你的魔杖在身上吧,”西里斯问,“为什么不还手。”
泽维尔张了张口,突然觉得什么话说出来都像借口,但他又分明觉得委屈,酸意一股脑涌上来,“你问我?他堵我又不是我的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西里斯低声说。
他也想得到,一个四年级学生和一个六年级学生,体型、能力、掌握的咒语全都不占优——
“下次有时间,我教你还手。”
他突然道。
“斯莱特林没教你的,我来教你。”
泽维尔:“……”
……他们不是才吵过架吗?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19、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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