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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鳏夫 15、第 15 章

15、第 15 章

    应拭雪十年来早已习惯徐悔道这般神出鬼没,所以在听见他的声音后并不惊讶。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她定是要跳脚,把这鬼赶出去,但是如今......


    想想那柄叫做惊蛰的好剑,她回过头心平气和道:“喏,这位是周公子,暂且留在我这养伤。”


    “周,公,子。”徐悔道一字一句重复,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大笑几声。


    然后点点头,绕着莫拂衣走了一圈反复打量。


    “阁下瞧着眼熟。”徐悔道问。


    莫拂衣扫了一眼,他们从前见过。


    十年前阿雪跳崖而去,他为了查清馋馋死因,曾去往幽魂殿面见过此人。


    当时用的就是神识这张面容。


    此人便是冥司使者,掌管幽魂殿众鬼去处,审阳间事,断阴间案。


    那时候,除了问馋馋,他也问过这位冥司使者有关阿雪的去处。


    彼时此人答曰:不知,不识,不甚上心。


    没想到如今看来,这位冥司使者对阿雪知也知了,识也识了,上不上心......


    莫拂衣道:“我看你也很眼熟。”


    应拭雪在一旁不明状况。


    徐悔道笑说:“你神识不久矣,来此叨扰反而不好,何不留在原处?”


    “我想徐真人该懂我如何做想。”莫拂衣道。


    应拭雪惊奇:“你知道他姓徐?不过他并不是什么真人,而是——”


    徐悔道笑意全无,“倒是很久没有人叫我真人了。”


    莫拂衣不语,他和徐悔道,其实早在凡间就已相识。


    彼时莫拂衣是玄冥宗宗主之后,与温无恣交好,一同修炼。


    徐悔道那时候还叫做徐悟觉,某日被宗主领到山上,与他们一同修炼。


    后来,莫拂衣十九岁那年悟道飞升,再过三年,温无恣也飞升了。


    那时他才从温无恣口中得知,徐悟觉疯了,杀了玄冥宗许多人后逃走,不知所终。


    再后来过了许多年,他从上界仙人口中得知,幽魂殿死了一位冥司,顶替上来的那位倒是古怪,鬼气厚重,手段狠毒,虽然只有一魂三魄,却是厉鬼出身,很快便成了幽魂殿的话事人。


    温无恣说,这位冥司便是徐悟觉。


    不,叫做徐悔道,肉身死前,徐悟觉就已改名做徐悔道。


    二人沉默许久,似乎都在脑海里回味着往事,应拭雪不明状况,问道:“所以,你们认识?”


    二人齐声道:“不认识。”


    “青巽宗有一桩生意,你去不去?”徐悔道看向应拭雪,扯开话头。


    莫拂衣自顾施了灵力将自己清洁一番,烘了衣袍。


    两个男人各自保持着安全的界线,在没有把握之前,谁都不跨出一步,倒也算得上和谐。


    应拭雪白了徐悔道一眼,“你介绍的生意,能有什么好事?你可别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领着我去做生意,差点把我的命都搭进去了。”


    莫拂衣眉头微动,听着二人熟稔的对话。


    徐悔道笑笑,“那是十年前,这一桩不一样。”


    说完,他打量应拭雪,“你已金丹后期,难道就不想快些突破么?”


    徐悔道继续游说:“若是你插不上手,我不会来喊你,可偏偏这件事你最熟悉。”


    应拭雪挑挑眉,“愿闻其详。”


    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管你惊蛰还是谷雨,统统砍出去。


    “青巽宗宗主林桢,近来梦魇频频,月前还只是嗜睡,宗门上下用尽法子,仍无好转,就在前日,林桢一睡不醒,成了个活死人。”徐悔道说。


    应拭雪哦了一声,“青巽宗了,可了不起,他们那么大的宗门,竟然找不出一个修神识的弟子么?”


    青巽宗啊,十年前道观里鼓弄邪气的假观主,不就是青巽宗的弟子么?


    叫什么来着?诲岑。


    “还真就找不出。”徐悔道轻蔑一笑,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莫拂衣,后者面色如常站在那,把视线从应拭雪身上移开,与他对视。


    徐悔道收回目光,“修神识飞升,数百年来寥寥无几,如今各大宗门灵气稀缺,修神识飞升难如登天,所以,如今都是剑修、丹修、符修遍地跑。”


    应拭雪纳罕,修来修去,自己竟然在修老掉牙的东西么?


    “青巽宗尽是剑修,神识不稳,谁敢入林桢梦中?”徐悔道幽幽言说:“要知道,入梦这件事,若是不谨慎,很有可能被梦主击杀。”


    说的也有道理,若是被梦主击杀,损伤极大,轻则掉境界,重则神识破碎。


    应拭雪默然。


    “惊蛰不过百年前铸器大师的练手之作,待你突破元婴境界,惊蛰也无法承受你的灵力。”


    徐悔道说,“青巽宗乃是老派剑宗,有一座千年剑冢,十年一开,你若是办好这桩生意,便可入内选剑了。”


    应拭雪眼睛亮了亮。


    “青巽宗的剑天下闻名,这生意,稳赚不亏。”徐悔道笑说。


    应拭雪盯着他,“你有什么好处?”


    “嗯?”


    “你呢,介绍我做这单生意,你又有什么好处?”


    徐悔道这人她太了解了,唯利是从,若是没有好处可拿,那便是要坑人了,所以她必须问个清楚才放心。


    徐悔道面不改色,“我需要你将我带进青巽宗,我要去寻一位故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应拭雪思索片刻,点头道:“明早启程。”


    徐悔道飘然离去,小屋里只剩下应拭雪与莫拂衣。


    “你也听见了,明早我便要启程去青巽宗,此去路途遥远,可能还没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养好伤了,届时不必同我道别,自行离开便好。”应拭雪道。


    莫拂衣默然,二人各自歇下。


    夜里,应拭雪睡得不安稳。


    噩梦一茬接着一茬,先是梦见徐悔道再度坑骗她,将她推进林桢梦中后杀了林桢,害得她被困在林桢魂魄中耗尽修为,最终从金丹后期跌至炼气。


    后又梦见林桢梦中十分凶险,她走在迷雾中迷了路。


    “阿雪,阿雪。”


    她听见有人唤她的小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啊!”应拭雪惊坐起,喘着粗气。


    环顾四周,只见小灯微晃,有人坐在她床边,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你做噩梦了。”他道。


    应拭雪冷汗连连,有气无力道:“周公子,方才是你叫我吗?”


    他摇头,“你不曾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唤我仙姑罢,他们都这么唤我。”


    他怔愣一瞬,忽然想起自己告诫月奴的话:仙姑入梦不过是修士们的把戏......


    实则非也,他很快道:“好,仙姑。”


    应拭雪终于缓过神来,回想梦中种种,仍旧后怕。


    剑冢的诱惑太大,而徐悔道此人太危险。


    虽然徐悔道离开幽魂殿便削减大半鬼力,兴许打不过她,但是他太狡猾,还是要防着些才对。


    应拭雪看了看天色,“几时了?”


    “子时三刻。”他答。


    “你的伤很痛吗?为何夜半不休息?”她问。


    他道:“方才我已运转灵力,将神识修复,只是修为大跌,恐怕已回到金丹之前。”


    他如今是神识化作实体,自然没有金丹,只有灵力游走全身。


    但这一切,不能让他的妻子知道。


    应拭雪闻言一个激灵,修炼之路就是如此凶险,一步行差踏错,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周公子的灵力曾助她击败黑袍人,可见他的修为定在元婴以上,可如今......


    难怪,难怪,她从他身上探不出金丹的迹象。


    原来初见时,他就已经跌至金丹之前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应拭雪说不出安慰的话,“神识修复了就好,想来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离开后重新找一处洞天福地修炼,定还会回到巅峰的。”


    “我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道。


    应拭雪思忖片刻,既然不想离开,伤也好了,不如随她一起去青巽宗,一来是散散心,二来是帮她防一防徐悔道。


    “总是待在小屋里难免困顿,不如你明日随我一同去青巽宗。”


    她道,“不叫你白跑一趟,届时我与林桢讲讲条件,剑冢大开也叫你进去挑一把。”


    “好。”


    她话音刚落,他就答应了。


    谈完这些,应拭雪终于安稳睡下,再无梦魇。


    昏黄灯火下,木头小床边,一道人影久久地坐在那,目光流连床上的睡颜,一寸寸,一点点。


    她已经金丹后期,仅仅花了十年时间。


    他从前竟不知,自己的妻子有飞升的根骨。


    更不知,她行事洒脱闯练,与往日柔和乖顺全然不同。


    她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她为何十年来这般刻苦修炼?


    是......为了他吗?


    行走人间这十年,他常常想,他们重逢后会怎样。


    或许,她执意要分别,那他也无立场再挽留,就算分开,也要各自体面。


    可是现在......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种可能。


    对,怎会有这种可能?


    他俯下身,近距离地观察她,感受着她绵长的呼吸,然后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很久很久,直到被他埋在心头伤口里面的那枚灵戒吸收了她的体温,缓缓地传到他的心脏。


    这感觉很痛,但是很安心。


    月影重重,莫拂衣终于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坐了一夜,将一切杂念压制住。


    幸而他自幼修神识,自控是他最擅长的事。


    第二日一早,三人一同出发。


    徐悔道是厉鬼,白日不便现身,为了方便行走,他一身漆黑长袍,遮了面,太阳初升日光照耀,他又撑了一把黑伞。


    他看见莫拂衣同行并未惊讶,只是笑笑,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而莫拂衣仍神色平静,跟在应拭雪身后。


    应拭雪很开心,此行若是顺利,那她回来时便是元婴修为了。


    徐悔道见她心情不错,问道:“突破元婴,你就这么高兴?”


    应拭雪道:“自然,待我突破元婴,就离飞升又近了一步。”


    徐悔道:“你就这么想飞升?上界有什么好?”


    应拭雪道:“自然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好处说不尽。”


    徐悔道说:“我看你是信口胡说,我在幽魂殿听厉鬼道是,上界尔虞我诈,人情冷漠。”


    应拭雪狡猾一笑,“你我都没去过,又怎能一言断定?待今后我飞升了,再跟你说说这上界的好处。”


    “哦?你没去过?”徐悔道瞥她一眼。


    “我不过一介散修,哪里有机缘去上界?”应拭雪知道他了解她的前尘往事,却依旧装糊涂。


    徐悔道看破不说破,“看来是我记岔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莫拂衣,“不知这位仙人可曾去过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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