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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修女与海盗 22、自由

22、自由

    凡妮莎像个普通海盗一样,吃力地搬着箱子、拖着袋子,把货物运到岸上去。


    伊莲娜看见了她,克莱尔也一定看见了她,她必须表现出一副无比乖顺的样子,好让克莱尔相信她已经再一次地屈服。


    当她从摇晃的甲板走到不平稳的跳板上,又从不平稳的跳板踩到坚实的地面的时候,凡妮莎身子一松,几乎想要跪下来亲吻土地了。


    虽然米斯特福修道院就建立在海边的悬崖上,她也既会游泳、也不晕船,但在船上的日子多么漂泊、多么无依呀,克莱尔和这些海盗又是怎么忍受这一切的呢?


    凡妮莎远远地望了克莱尔一眼。


    她一定有着一个从不曾真正靠岸的灵魂。


    这个念头只在凡妮莎的脑海中短暂地转过了一秒,便很快被抛之脑后。


    她一趟趟搬运着货物。


    凡妮莎抱起那个用赭石做了标记的箱子,一步步走下跳板,和先前搬运的香料袋子放在同一架马车上。


    等马车装满了货物,她便也扶着把手伶俐地跳上车,要和另一个海盗一起,把货物运到商人的帐篷里,再卸下来点数。


    佐拉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手里拿着一块在岸边摸起来的石头,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谁也不要一个小孩儿来干活,所以她在岸上跑来跑去,捡了很多垃圾。


    “你们要买母鸡吗?”她大声问赶马车的车夫,“我们船上还有母鸡可以卖。”


    凡妮莎连忙同样高声地制止了她:“不,佐拉!母鸡还要留着生蛋呢,千万别卖了。快,别捣蛋了,到我这来。”


    于是佐拉跑了过来,和凡妮莎登上了同一架马车,坐在她的怀里。


    佐拉打开包袱,只见鹅卵石、碎木枝、野花野草层层叠叠地盖住了食物与水囊,任谁也瞧不出端倪。


    “怎么样?”她小声问道。


    “你做得很好。”凡妮莎同样小声地回答道,并伸手一指,“看,那个箱子在那里。”


    “那我们都做得很好。”


    另一个海盗对她们之间的窃窃私语不感兴趣,扭过了头,盯着远处的帐篷。


    几分钟后马车抵达,五颜六色的帐篷围绕着一块临时清理出的空地,组合成一个临时营地,几个商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见是莫罗家的马车,又遗憾地将头缩了回去。


    车夫跳了下来,指定了几个帐篷,说道:“香料和食物放这边;布料放这边;染料和矿石放这边……”


    海盗们便再次忙忙碌碌地卸货。只是这一次需要分门别类了,所以他们还得开箱检查,扬起的灰尘中时不时传来海盗的怒骂。


    “哪个该死的家伙,把鲸油放到这里来了?”


    “石头不要放这边!别让我发现是谁搬过来的!”


    海盗们可没受过教育,让他们搬货,就只是把所有东西搬过来堆在一起,可不会按门类、或按箱子的大小和重量区分。


    这给了凡妮莎可趁之机。


    在一片吵嚷之中,她的声音虽然清晰嘹亮,但并不起眼:


    “天哪,这几箱都是布料,它们放错地方了!佐拉,来,跟我一起把它们搬到那边去。”


    同车的另一个海盗搬运着香料,收布料的帐篷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她们成功地将箱子运了进去,帐篷是三面出口的,另有两个海盗在进进出出。


    凡妮莎紧盯着他们,假装体力不支,磨磨蹭蹭地把箱子抬到角落里,那里放了一张条桌,周围散乱地堆积着些不合格的废布料。


    两个海盗都出去了。


    就是现在!


    凡妮莎飞快地打开最上层做了标记的箱子,扒开掩盖的布料,把手提箱从里面拿了出来,塞进桌边的废布料下。


    “你在这里藏好,等没人注意的时候,拿上箱子到西边去,就是朝着树林的方向。”她嘱咐佐拉,“营地外面有一座教堂,尖顶,挂着巨大的钟,你记得吗?到那儿去等我,能做到吗?”


    佐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灵巧地一扑,扑进了废布料堆里,只留下两只眼睛,从条桌底下往外看。


    凡妮莎松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帐篷外,正有人说着话走进来。


    他们打了个照面,是克莱尔和伊莲娜。


    “船长。”凡妮莎垂下眼睫,说道。


    克莱尔稀奇又得意地瞟了她一眼。


    “凡妮莎,这是伊莲娜,我们的商人。”她介绍道,“伊莲娜,这是凡妮莎,我船上的新点心师。怎么样?”


    近看伊莲娜,能看见她眼角的皱纹,这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不再年轻。但她的眼睛被岁月雕刻得更加深邃,身上温和的母性气质和行商的精明利落糅合在一起,使得她显得神秘又吸引人。


    “你好,凡妮莎。”她温和地说,又转向克莱尔,“你们船上的配置越来越齐全了。”


    “那是当然!”克莱尔回复道。


    眼看着她们要往条桌旁走,凡妮莎连忙阻止,挡在她们身前:“你们现在要点货?可是布料还没搬完呢。”


    克莱尔果然皱了皱眉:“还没搬完?效率真慢!”她又瞥了凡妮莎一眼,不高兴地补充道,“当然,不是说你。我都没想你会来干这活。”


    伊莲娜牵起她灰扑扑的手,爱怜地摸了摸,说道:“是啊!克莱尔,你瞧她。手都磨破了。”


    凡妮莎毫无感觉。但克莱尔凑近来,竟很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


    “伊莲娜,我可没有虐待她!”


    “到我那儿去,洗洗手,再上点药吧。”伊莲娜说道,“别再搬箱子了,其他人会去做的。”


    克莱尔竟也同意。


    她们便一同离开帐篷,这正合了凡妮莎的意。在离开前,她偏过头,偷偷朝佐拉递了个眼色。


    凡妮莎的手得到了最精心的待遇,伊莲娜耐心地为她上了药,而克莱尔也在一旁露出紧张关切的神色。


    “好啦。”伊莲娜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要我说,克莱尔就不应该让你这双手做任何事。”


    伊莲娜身上母亲的气质令凡妮莎想到了贾思敏嬷嬷,使她感到亲切又安心。


    “没关系,是我自己喜欢做事。”她轻声回答,“不做些什么,我内心难安。”


    “做点心已经是船上很轻松的活计了,伊莲娜。”克莱尔则道,“只需要晚上干一点儿活,白天什么也不用干。”


    凡妮莎瞟了克莱尔一眼。


    她意识到在伊莲娜面前,克莱尔不太一样——


    她收起了她那一贯的玩世不恭的残酷笑容,难得地显露出几分真诚。因这份真诚需要被认可,所以又显出了紧张和笨拙。


    一直到告别她们,凡妮莎都在心里琢磨着这事。


    上到岸来,克莱尔的注意力就全在伊莲娜和她的货上了,终于顾不上搭理凡妮莎。


    而凡妮莎也庆幸自己摆脱了她的注意——她原本还担心着要是被克莱尔亲自或是派人监视该怎么办。但现在看来,克莱尔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早已将她抛到脑后。


    她假意要继续去搬货,实则一走出帐篷区域,就赶忙压低了身子奔跑起来。


    凡妮莎奔跑在建筑和灌木的阴影里。


    码头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迹匆匆,凡妮莎成功地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就来到了尖顶的教堂前。


    令她失望的是,教堂的门紧闭着,满是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


    没有办法找这里的主教或者神父帮忙了。


    不过,凡妮莎也不气馁,逃下船来,她本就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教堂的院墙下,露出佐拉脏兮兮的小脸。


    凡妮莎松快地一笑,走上前去,和她一起藏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伸出手,拿袖子抹干净了佐拉的脸。


    “有人看我拖着个箱子,以为我偷了东西。”佐拉快速地道,“我费了好大力气才逃出来,路上还摔了一跤。”


    “哦,可怜的!”凡妮莎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面颊,“现在好了,我们逃出来了。”


    她们在荒无人烟的教堂院中坐了一会儿。太阳是那样美丽!温暖而不灼人,暖洋洋地照射着大地。大地平静而永恒,不似大海的脾气那样反复无常。杂草和野花无比茂盛而自由地开放着,微风吹过,它们也轻轻摇曳,似乎在说如今你也同我们一样自由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佐拉问道。


    “一路向西,远离城镇,穿过森林。”凡妮莎说道,“我们不能待在基什利港,至少也要去到乡下才算安全。”


    听起来是一段艰苦的旅程。


    不过:“只要和凡妮莎姐姐待在一起,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凡妮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道:“主指引我们成为相互扶持的姐妹。现在,我们要先换衣服,不能让任何见过我们的人认出我们来。”


    她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两套衣服。其中一套是纯黑色的,配有带罩纱的帽子和蕾丝手套,穿上去就是一个正服丧的寡妇;另一套朴素些,配有棉布围裙和利落收紧的袖口,便于活动。


    这就是她们接下来的伪装:寡妇和她的女仆。


    年轻的女孩在外要防备欺辱,倒不如直接扮作寡妇,垂落的罩纱能够直接遮住面容,黑色的衣服也令她倍感亲切。


    佐拉的年纪和相貌,也不能做她的女儿,当女仆更为合适。


    二人很快换装完毕。


    “有人的时候,称呼我为太太。”凡妮莎嘱咐道,牵起佐拉的手,“现在,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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