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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暖床哥儿跑掉了 8、八

8、八

    16


    国子监允许学生带一名贴身书僮照顾起居。


    翌日,陆续雪下了七八天。有几日甚至冰封了路。


    善怜便一留再留,直到天放晴。


    原本他想在屋子里搭张小床,抑或打地铺——这儿通天烧着地龙,倒不冷。


    结果并没用上。


    因为自那一夜起,他竟然都睡在少爷的床上了。


    少爷强硬地说:


    “这儿又没人时时查看,你怕什么?”


    拿来一些书、笔墨纸砚。


    叫他无聊翻着看,解解闷。


    有天彻底考校了他的学问。


    很尴尬。善怜满打满算,只写出六十八个字。其中还有五个写错。他满脸通红地说:“先前我真的会、会一百个字。……九十八个,差不多一百。但许久不用,忘了一些。我记一记,您等几天再重新考我好不好?”


    “你在乡下庄子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要学写字?”


    “他们说,白丁没资格在少爷身边伺候。”


    欹云院哪时有这种规矩?


    阎玉山觉得好笑。洒扫是什么需要写字的难事吗?


    又有些后悔——


    要是那几天在家,说不定就是他亲自去选的人。


    他能想象,


    当时善怜站在几个奴才之中的样子。一定像极了一窝小狗里最合他心意的一只。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满眼写着:选我选我。


    那该多么可爱!


    这几日对善怜来说十分幸福。


    房子虽小,可一抬头就能看到少爷。在屋子里学字、练字,等少爷下学了来考,一整天眨眼就过去了。


    冷的夜,和少爷在被窝里睡到天亮。


    少爷的身体热烘烘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墨香和什么的味道。往年一到冬天,他就手脚冰凉,今年也好多了。


    而阎玉山这边。


    从前先生布置的功课他是爱写不写的。而今除开夜里繁忙,这一日日的,小奴才在边上眸子晶亮地看住他,总得管住少爷的威风吧,只好读几页字。


    之后按时交上文章,先生还唬了一跳,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到了回家之日。


    阎玉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善怜去商市,见见市面。


    有人同他打招呼的时候。


    他正在喂小奴才吃点心,玫瑰糕,冰酥酪,酥油鲍螺,一一地喂。


    冷不丁从旁边冒出个声音,问:“这不是阎大少吗?最近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见你出来玩了。都在忙什么?”


    阎玉山原本懒得应承。


    对方却又说:“哦,在专心上学啊。我们之中,还是你最孝顺。恭喜你,从今往后便专心考学致仕了。我叫大家都别吵你去吃酒。”


    17


    这是一间乐坊。


    名义上是。乍看,则和一户民宅无甚区别。


    只是比一般的民宅要更富丽堂皇的多。


    来往侍者,个个是彩绣辉煌,芳气笼人。


    当今圣上在即位之初,便严打过一番花红柳绿之地。


    昔日盛况虽不再,可总归有膏粱锦绣的销金窟。


    阎玉山有一阵子常来。那会儿沉迷制琴谱曲,而来讨教乐师。


    是以,掌柜的与他熟识,听说他的车到了,连忙来接,上前笑脸相应。


    只见阎玉山才下地,车厢里还有个小哥儿也跟着要钻出来,他回身:“你进去,先回家。”


    “您今晚回家吗?”


    “大约回。”


    寂静一时,小哥儿小声问,“怜哥儿能在这儿等您一起回么?”


    掌柜打这辈子没听过阎玉山这样温声软语,“太冷了。”


    那小哥儿轻轻蹙蹙说:“不冷呀,车里还有暖手炉,怜哥儿想等您。”


    “……”然后阎玉山转过身,冷声对东家吩咐:“拿些温热的茶水、饭食,仔细送到车里。”


    掌柜的唯唯听命,不敢多问。


    谈话间,忍不住好奇地觑马车里面——


    先前,京城的名角儿美人请君入帷,他都不屑一顾。


    真不知能让阎大少爷百炼钢成绕指柔的是怎样的绝色美人?


    系玉坠子的翠幄青䌷晃了晃,又遮下去。


    没大看清,依稀是个身量小巧的哥儿,像一抹月光似的白而清澈。


    阎玉山去到设宴的屋里。


    已有七七八八个人在,四处乌烟瘴气,吃酒的,投壶的,闲谈的,赌/博的,还有衣裳半解,正与唱曲的哥儿在十八摸的。


    众人见了他后,纷纷揶揄。


    “阎大少爷总算是肯贵人踏贱地啦?还以为你从此不来了呢。”


    奇怪。


    阎玉山想,以前尽管也觉得这群人蛮无聊的,但好歹打发打发时间。


    今儿才坐下,他已觉得不耐烦了。周围一片吵闹,他心里却很静,忽然想:不知怜哥儿在马车里等着急不急?呵呵,真是被他宠坏了,竟然还敢黏主子。


    “我怎么听国子监的人说,你迷上了一个小奴才,恨不得揣在兜里,连上学都带去伺候,蜜里调油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宝贝?”


    “阎玉山,你忒的小气呐。许朝钦说你方才还把小奴才带在身边,怎么不叫来给大家伙儿赏一赏。”


    阎玉山轻轻放下酒杯。


    刹那间,脑子里浮出一句话:还真是一群臭鱼烂虾……


    等等——


    这句话家里的老头子是不是说过一式的?


    他的脸色便一下铁青的难看。


    且没搭腔。


    那许朝钦见他不高兴,心里爽快许多。


    他嫉妒阎玉山不是一两天了,早前他一掷千金地追逐的艳帜,无论如何也不给他好脸色,可那贱人听了阎玉山写的曲子以后倒贴,甚至声称愿意以身相许。


    最可恨的是,阎玉山居然拒绝了。


    许朝钦接着扬声,阴阳怪气地说:“那小奴才我见到了,团团一张小圆脸,下颌尖尖,稚气未脱的样子。你们也见过的,上次在阎家吃酒时见到的那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名字有点骚。哦,对了,叫‘怜哥儿’。”


    “哈哈哈哈,这段时日阎玉山不来找我们,都是在家日日夜夜怜爱他罢。”


    由他带头调侃,顿时周围哄笑声丛起。


    “玉山,你要玩家仆问我呀。我家里的可以说是雁过拔毛。终于轮到我教你了,这玩奴才最要紧的是不能宠,一宠就飘。”


    “我是记得那次见到一个小美人,一直怯生生躲在阎玉山身后,灯太暗,我没看清。哎呀,早知我就凑近了去看。”


    好几个人附和,捶胸顿足,惋惜没能看明白阎玉山的热闹。


    阎玉山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


    斟酌一下言辞,正待发作,片刻前跑出去,不知去了哪儿的许朝钦,打了个酒嗝,满面红光地阔步而入,高声说:“没关系。我把人叫过来了!”


    他那只还在门外的手用力一拽。


    被骗来的善怜脚下一个趔趄,神色惊惶,亮相登堂。


    霎时间嘲笑声轰然至最高点。


    “砰訇——!!”


    一声巨响。


    阎玉山当场掀了桌,沉檀的实木竟飞过去,砸在许朝钦的脚边:“许朝钦,你一个狗彘不若的东西也敢用你的脏手碰我的人?”


    眨眼已到近前,许朝钦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提着领口攘倒在地,把旁边的琉璃屏风砸个稀碎。


    其他人转进如风,立时吞了笑,变脸改口。


    “许朝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快快赔礼不是。”


    “就是就是。你怎么回事?喝多了是不是?你真是太过分了。”


    生气的阎玉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们这些个纨绔们都撮拥着阎玉山,正是因为阎玉山骑射摔跤等武艺皆是首屈一指,力大扛鼎。等闲是不发火的。可每次一旦发火,连他老子来了都劝不住。


    那小哥儿看少爷要动粗,自己的小脸分明还煞白着,却扑过去,环抱住少爷的胸膛,小小的整个人瑟瑟发抖地紧贴上去:“少爷,您别、别生气,别生气。”


    这和小兔子往大老虎的怀里钻有什么区别?


    能有用?


    然而,下一刻,大家都傻了眼。


    阎玉山肉眼可见地变得动弹不得,咬牙说:“你放开。”


    善怜只管搂住他,把脸往他的心口贴:“少爷,少爷。”


    之后……


    之后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阎玉山竟真的咬了咬牙,收了脾气,只气冲冲挟着他的小奴才裹一阵风地走了。


    善怜哄了少爷老半天,诚惶诚恐。


    “都是怜哥儿笨,他们与我说是您叫我去,我就去了……”


    “我只是被他隔着袖子抓了一下胳膊。……下回我一定学聪明,不会再叫人骗了。”


    阎玉山藏起阴沉沉的神色,耐声耐气对他说:“我没生你气。”


    突然沉默一会儿,“怪我。从今往后,我不再去那种腌臢地方了。”


    当天夜里。


    他出了一趟门,静静去,静静回。


    回来后心情看着好了许多。


    他还是去亲手把许朝钦打了一顿。


    先故意地,蹍断了左手,又说,哎呀弄错了,继而连右手也折断。


    可笑。


    他阎玉山报仇几时留过夜?


    隔日,许家告帖子上门。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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