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失踪的正是时候 齐牧白,你
隔日, 先锋营就开始了单独的训练,而沈云漪作为这营长,自然被唤到了郑泽的营帐中。
郑泽神情严肃, 看着沈云漪, 将一信件交到了她手中。
“将军,这是?”她接过那信件, 有些奇怪, 这信件, 是朝廷的加急信件, 怎会给她看。
郑泽深深的看了沈云漪一眼,微微叹气:“此次先锋营不同以往, 朝廷传了新的指令,要我等,趁西北叛军不备,一举动兵, 拿下那戎城。”
“动兵?”沈云漪心里嗤笑,表面似是有些吃惊的问着, “那永宁公主不是刚和亲不久,此时动兵, 是将她至于不顾吗?”
郑泽无奈摇头:“毕竟现如今不是先帝, 安圣帝也不会估计这前朝皇帝的公主……你问这些做什么,这又不是你该关心的。”
说着, 郑泽走向那沙盘:“你此番,就是要带着先锋营, 先去攻那西北军的营地,迫使他们转移兵力,届时, 我等再绕另外一边攻那戎城,你们再来同大部队回合即可,我……会派人接应你们。”
转移兵力,恐怕不只是如此。
郑泽说的这般好听,但她心里清楚,那西北军的营地将近四五百人,先锋营也就三十多人,这简直就是将一块肥肉送到一群饿狼堆中。
那简直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沈云漪看向郑泽,开口问道:“那将军,此次给我多少人手?”
郑泽沉吟片刻,视线扫去:“我只能给你百余人。”
百余人对四五百人,正面对上,就算这先锋营每个人都能以一敌十,胜算也低的吓人。
但这倒是个机会。
思及此,沈云漪表面挣扎,和郑泽又磨了很久,才无奈拘礼:“是,无衣定不辱将军之命。”
郑泽松了口气,似是满意了些,两人又在营帐中论了好一会儿,直到天黑,沈云漪才从营帐中走出,一走出营帐,她便迎面撞上一人。
段恒之。
此次,段恒之是她的副手,也是这先锋营的副营长,但此次行动凶险,郑泽只让沈云漪知道了其中关键,并也嘱咐她,绝不能让先锋营中人知道此次的九死一生。
故此,沈云漪并未想和段恒之多言语,微微点头后就欲离开。
“容无衣。”段恒之却是没给她机会,跟上她的脚步,“我听说先锋营明日就要启程,为何这般急?”
沈云漪脚步加快:“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既然加入先锋营,就该知道先锋营的规矩,指哪儿打哪儿,从不质疑。”
段恒之蹙眉,似是听不进去:“可是要打那西北了,郑泽想让先锋营打头阵是吗?”
闻言,她脚步一顿,微微眯眼看向段恒之。
“既然猜到了,何须问我。”沈云漪此时有些心烦意乱,这一百人的命运现在绕在她的决策中,她得找个办法,让这些人都活着,同时,也得拿下那西北军的营地。
以一敌百,以柔克刚,决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那有什么兵法能用一用的。
就在沈云漪在脑海中寻找智取之法时,段恒之依旧没放过她:“此番可是很险的境地,你同我说,我是你的副将,我需要知道。”
此话刚落,沈云漪似是想到什么,转眸看了眼段恒之,拉着他去了营帐中。
一百人打五百多人,那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那五百多人以为,来袭的是大安的军队呢,若想这般,就需要利用那天时地利人和,营造一个最佳时机。
段恒之跟着沈云漪进了营帐,蹙眉看着她在沙盘上摆来摆去,喋喋不休:“我当真说对了,此次先锋营可是有重任在身?”
沈云漪扫了他一眼,没回应也没否认,指着那沙盘:“今日西北军有所懈怠,这处营地的敌军不多,但也比我们人数多出四五倍,且这营地背靠山崖河流,退路受限也易混乱,若我等奇袭过去,营造千人声势,定能一举拿下。”
闻言,段恒之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走上前看着沙盘:“将军给了我们多少人?”
沈云漪呼出口气:“仅数百人。”
“数百人?”段恒之似是不可置信,瞪眼看着沈云漪,“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先锋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沈云漪哼笑,“不过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如何?”
“选个无月之夜,三十余人从这山崖上突进,深入那营帐斩杀敌首,三十余人携带火油,火箭,从侧面烧了他们的粮草,营帐,待他们有所反应之时,再有三十人带锣鼓号角,马尾拴上树枝,制造包围假象,再分二十人,在那退路之上截击,自然,这截击的队得你亲自带。”
这奇袭的关键,不在于杀敌多少,而是在让那西北敌军不知他们只有一百余人。
一旦放火,呐喊,斩将三招得手,那五百余人,不对……就算有一千余人也会在恐惧和未知中自相践踏,届时,那营地就如那囊中之物。
沈云漪一连串说完,只觉脸颊上有道炙热的视线,蹙眉侧眸,看向段恒之:“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有异议?”
“这是你方才那一路想出来的?”段恒之眨了眨眼,眼底有些惊叹。
其实,他刚刚也偷听到了些墙角,那郑泽可没说这么多。
沈云漪斜瞟他一眼:“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段恒之不想将心里的赞誉说出口,转眸看着那沙盘,“你去斩敌,我去善后,你还怪会出风头的。”
沈云漪没什么表情,但那话却是让段恒之气的一噎:“谁让你输给我了。”
“容无衣!”
沈云漪视线有些冷:“好了,那善后也是极大的事,若是你让人离开了,戎城援兵一到,我们都得死。”
所说先锋营此番就是用来吸引那戎城兵力,用来牺牲的,但她又怎会老老实实的听郑泽的话。
且郑泽的战术过于直白,纯纯浪费人力,但明面上她还是郑泽下属,不得不听。
若是……出现一个原本就在这西北之地有话语权,并且合理的人就好了。
思及此,沈云漪嘴角浮现了一抹笑,那人选很快浮现在他脑海里。
自然就是那统领着齐家军的玉饶将军,齐牧白。
“不错,这家伙失踪的倒也是时候。”思及此,她手指抓起那沙盘中的一面红旗,将其重重放在了那西北营地之上。
是时候,让齐牧白重出江湖了。
段恒之不懂沈云漪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但他也不是傻子。
虽说此举有违军令的风险,但他也不想死,不想成为那饿狼群中的肥肉,便也快步出了营帐,召集人马,准备这些东西去了。
……
这几日,在郑泽下令后,一切物资都优先那先锋营使用,所以,一切都极为顺畅,无月之夜的前一天清晨,先锋营就整装待发了。
郑泽看着这些物资,并未阻止,虽然他并不认为沈云漪真的能用一百余人拿下那营地,但若是能多拖一瞬,多给那西北叛军一丝威慑也是极好的。
此时,温如归走到正在清点物资的沈云漪身边,淡淡开口:“何时回来?”
沈云漪手指一顿,将那册子递给身边的段恒之,转身对向温如归:“温如归,这仗是真的会打起来的,你在这里也不安全了,可要退去那雍州之地,苏明玉在哪儿,他定时会将你待为座上宾的。”
温如归清淡笑了笑,走近一步,抬手将她耳边垂落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沈云漪,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穆昭野,你可还会这般说?”
这……她不知温如归为何提起这个问题,但她一瞬间的念头做不得假。
若是穆昭野在此处,她定是会有多一层保障,甚至,他们合力定时能一举拿下这西北之地。
但这般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沈云漪声音冷了几分:“提他做什么,我都要忘了,你次次提起,你才是真的想他罢。”
温如归只是笑笑,并未接下这句话。
“我只是担心,温如归,我等奇袭西北,但不保障西北不会奇袭此处。”沈云漪呼出口气,抬眼看着眼前人,眼底有些探究。
温如归她向来猜不透,这人想要什么她也不知道,但那日,帮她的只有他,那日答应她绝不背叛的也是他。
这人虽有些讨厌,但也是一路跟着她来到了这西北苦寒之地,她莫名其妙的对他有了几分责任感。
一种……好似拐带了良家妇男的责任感。
思及此,她又将一套袖箭塞到温如归怀中:“你不会武,届时若是被抓很麻烦,自己保护好自己,我走了。”
说着,她不再去看温如归的视线,转身上马,扬声高呼:“郑将军,我等先走了,定不辱命。”
郑泽视线看来,隐隐有几分歉意,但他并未说什么,只闭眼点了点头。
……
直至离开军营有一段路,沈云漪才对着段恒之使了个眼色,他顿时点头,下马重新分配了那奇袭的路线。
一切就位之时,已然是夕阳西下。
先锋营已然离那西北军营有些近了,但他们并未落兵扎营,反而更加低调的隐于那草木之中,啃着干粮,视察着周围环境。
段恒之此时也安排好一切,摸上前来,看着那有些清瘦的背影,莫名觉得眼熟。
“容无衣,此番若是活着回去了,你可想过你要承担如何的后果?”段恒之低声问着。
沈云漪轻哼一声看向他:“听你这意思,你是想让我一个人自己背锅了?”
“不然呢。”段恒之大言不惭继续道,“你是此次主将,况且那计划郑泽将军也只同你讲了,我等只是听从你的指挥罢了。”
闻言,沈云漪好笑:“段恒之,没看出你是这样的。”
“趋利避害,审时度势,不愚忠会自保。”段恒之淡笑,垂眸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个故人教我的道理罢了。”
说到这儿,段恒之没等沈云漪回答,手肘拐了拐她:“听说你是从京城来的,可认识一人?”
“谁?”沈云漪一边听着,一边警觉的扫视着山下。
段恒之犹豫了一瞬,开口吐出了一个让她有些想不到的名字:“沈九思,那沈家公子,沈九思。”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等等,他是我的人! 你说句话呀
骤然听到这熟悉的名字, 沈云漪幽幽侧眸:“你同他有仇?”
“有仇?”段恒之一愣,很快摇头,“怎么会, 他算是我恩人吧。”
闻言, 她那高悬的心松了松,低声轻咳, 转头快速思索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成了段恒之的恩人了。
但思忖半天, 却是一无所获, 她只记得她同这段恒之打过一架。
“为何, 你不是三四年前就离开京城了吗,她何时恩惠于你?”沈云漪疑惑发问, 却只看见段恒之那陷入回忆有些呆愣的眼。
“……”
等了会儿,她再转头,叹了口气:“也罢,回去再听你说, 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嗯,待我此番立了军功回去, 定能扬眉吐气,光明正大的站在他面前。”说着, 段恒之眼眸都亮了亮, “届时,一定要再同他打一架, 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沈云漪微微离得他远了些,视线颇为无言:“为何要同他打一架, 你莫非对恩人有什么误解。”
“报恩的方式,不就是让他看到,当初被打败的人, 此时比他厉害了吗?”段恒之搓了搓鼻尖,哼笑道,“让他知道,当初他一拳打出来个大将军。”
沈云漪甚是不懂段恒之的所思所想,便也不想了,离远了些继续看着山下动静。
……
现已是秋中,西北的白日也格外短,那前半个时辰前还亮着的天光,很快就被浓郁的墨色覆盖。
她仰头看了看,天上有弯月,但也有乌云,只要等一个时机,乌云完全遮盖弯月之际,就能一举入侵。
她想的是这般,天意也是这般如了她的愿。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那西北营地中只见三两火光,月色也被完全遮盖住了,一切都如同她预想那般的顺利。
顺利的都有些奇怪。
但时机已至,她自是不会放过,挥手间,树丛间埋伏的人都动了。
待她带着那队人从山崖上下到那营地中时,地面也隐隐传来振动。
一时间,马蹄声伴随着喊打喊杀声,带着那漫天火光奔涌而来,在这军营中看着还真是压迫感十足。
“敌袭!有敌袭!警戒!”
此时,这西北军营中顿时乱成了一团,没人知道大安军队会此时夜袭而来,更是没人知道,有一队人马已经混入了军营中。
刹那间,兵慌马乱,刀枪剑戟碰撞声阵阵,惊呼声不断入耳。
也就在这时,侧面那队人射来火箭,顿时,火光冲天,这西北军营堪称四面楚歌。
那火光很快烧起,将她隐在暗处的面颊映衬得格外明亮,那些火团,就像是从她眼中烧出来的一般。
“成了。”她轻嗤一声,转身跑向一间营帐,那处,是她白日观察下锁定的主帅营帐。
她挑开那帷幕闯入,方才踏脚进去,就对上了一人视线。
那人正在披着甲胃,床上还有一个半裸的女子,似都是刚醒。
此刻见沈云漪这个陌生面孔入内,那女子顿时尖叫一声,那男人也顾不得那再穿那甲胃,拔刀上前:“大胆!”
见状,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场面,手中剑锋稳稳与之对上,电光火石间,竟生生压了那人几分。
她弯头笑道:“军营重地,你等这般骄奢淫逸?”
“你是大安人!”那人听到她的声音,面色黑沉,怒喝一声,“找死!”
说罢,他又直冲而来,这番招式倒是让沈云漪有些意外。
意外的……好破。
“你就是这营地首领?”沈云漪蹙眉,反手就挑开他的刀,一个剑花,又将他击退。
她上下打量一眼此人,眼底失望:“这般无用,居然还是这边境线的军营主帅,那齐牧白真是够没用的。”
这话侮辱性极强,那男人怒极上前,招式越发乱了几分:“大胆小儿,休再狂言。”
“谁狂言了,给你再多听几句人间话,下去之后可就听不到了。”
说着,她收敛笑意,不再逗弄于那人,剑锋毫不留情,又稳又狠的划过他的刀,直直刺向他的脖颈,就在那男人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来不及了。
他的视线轮转了一圈,最终似是落到地上,对上了沈云漪那高高在上视线。
她甩去剑上的血,直直指向床上女人,扬声问道:“你们军营中,一共几位将领?”
那女人似是吓惨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沈云漪等了会儿,看着眼前女人衣不蔽体,被吓的泣不成声的样子,叹了口气,上前想捡起那地上的毛毯,给她盖上。
但也就在此时,她身后顿时传来两道带着可怕杀意的刀风。
她一瞬间就辨认出了那刀风,是双刀。
是慕容家的人。
这思绪很快,她的动作更快,向前翻滚躲过了那刀锋,顺势捡起了那毯子,将那女人裹住,推到了一旁角落。
再抬头时,她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人。
此人眉目俊朗,看着也同穆昭野差不多年岁,但那双目深邃,鼻骨高耸,皮肤也是极为健康的小麦色,那双眸却是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绝。
“你是慕容家的人?”沈云漪看着那双刀,心跳的有些快,若她刚刚闪的慢些,现在定是已经分成三块了。
那男人冷哼一声,似是不欲同她说什么,手腕转动间,那双刀如同夺命的黑白无常般朝着她的脖颈和腰肢而来。
沈云漪“啧”了一声,剑锋抵挡的瞬间,她虎口瞬间开裂,那撕裂般的疼痛顿时传来,但也让她隐隐来了些兴致。
“这才对嘛,我说若是西北将领都是那般模样,怎么称霸这西北之地如此多年。”她旋刀抵挡,心里暗惊。
那双刀刀法霸道强悍,也灵活玄妙,她想反击,但却是找不到机会,甚至,就连抵挡也隐隐有颓势。
但那人似是越战越勇,前期就似是试探,并未用出全力,现如今似是看透了沈云漪的剑法,不再顾忌,奋勇直上。
她心头也沉了几分。
此人,绝对不是简单的将领。
思及此,她手腕微动,左手抽出那腰间软剑,刚柔并济中一同而去:“双刀,跟谁不会似的,差不多了,也来试试我的双剑吧。”
这一软一硬,左手软剑四两拨千斤,右手剑强硬出击,一时之间,这局势就被掰了回来。
但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可就在这时,沈云漪耳边似是听到了什么,嘴角顿时勾起:“来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剑光飞来,竟是将营帐中的所有武器都压的微微颤抖。
那男人视线凌厉扫去,抬手抵挡,但还是被那剑锋压的后退好几步。
来人,正是戚少商,而那剑,正是那稀世神兵,问月剑。
“慕容家的?”戚少商看着眼前人,眉眼间凶气尽显,看着就似那地狱杀神般,“云漪,就是他们绑了永宁?”
“嗯,弄晕绑起来吧,说不定能问出永宁的下落。”沈云漪手中剑光微闪,正欲和戚少商联手擒住此人。
但也在这一瞬,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
“住手!”
“永宁!”
“你回去!”
三道惊呼同时传出,戚少商眼疾手快的上前将她拦腰截过,快速后退,拉着她远离了地上那人。
但这般行为似是激怒了那人,他不顾沈云漪的剑锋,直直朝着安永宁冲去:“放开她!”
而与此同时,沈云漪手中之剑也即将没入他的后背。
安永宁只觉在空中转了一圈,待看清这一幕时,顿时大惊:“云云云漪!停下,别杀他!”
此言一出,空气都似是被凝固住,沈云漪硬生生停住了剑尖,戚少商脚步也顿住。
只有那男人并未停下,借机一手将安永宁拉到怀中,龇牙死死护着,似是怕被人抢了崽子的母狼般。
安永宁就这样被几人在空中抢来抢去。
沈云漪视线扫过他二人,似是猜到了什么,面色诡异莫名。
一片寂静中,安永宁从那男人怀中探头,看向他身后的沈云漪,眨巴着眼睛,试探道:“你是云漪吗,沈云漪吗,那个相国千金,沈云漪吗……你,还活着。”
她越说越哽咽,似委屈的要哭出来一般。
沈云漪咽了咽口水,心虚点头:“嗯,是我,我活着的。”
活着的……
这三字一出,安永宁手指紧紧揪着那男人的胸口,仰面嚎啕大哭。
这哭声,伴随着外面喊打喊杀的刀剑声,倒是格外应景。
戚少商有些搞不懂此时情况,蹙眉看向沈云漪:“我……还要做什么吗?”
沈云漪抿唇,但现在也不是叙旧亦或者道歉的时候。
她将剑架起,对准了那男人的脖颈,看向安永宁:“永宁,我晚些跟你说清楚,但此人是慕容家的人,是不是他挟持了你,威胁你,还是……”
安永宁看着那剑锋,吸了吸鼻涕摇头打断沈云漪那可怕的猜想:“他是慕容家的人不假,但他现在也是我的人,你若是要对付西北,他可以助你,你放心,他不是敌人,他是我的人。”
说着,她攥紧了那男人的衣襟,有些急切:“慕容朗,你倒是说句话啊,呆着被杀吗。”
“他们,杀不了我。”慕容朗侧眸,有些恶狠狠的盯着沈云漪,“你……”
但下一瞬,他的脑袋又被安永宁掰回,她泪眼朦胧,但态度极为强势:“慕容朗,不准这样看她,也不准伤她,可知道了。”
闻言,慕容朗沉默了下,微微点头:“好。”
沈云漪和戚少商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不可置信,但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时,外面脚步声越来越杂乱,那火似是要到这方营帐中来了。
戚少商抬起那帘幕扫了眼外面,看向沈云漪:“你去吧,此处我看着,永宁不会有事。”
话已至此,沈云漪最后看了眼安永宁一眼,那眼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抱歉:“结束后我同你解释,你且在这等我。”
安永宁面色微变:“等……”
再不等这话落地,她就离开了此处。
安永宁欲言又止,又看向戚少商:“戚少商,到底发生何事了?”
戚少商剑尖落地,但还是对着慕容朗,他看向安永宁笑笑:“主将自然得先顾着战局,我们等等她。”
“主将?”安永宁愣怔了一瞬,默默垂头想着什么。
而此时,慕容朗还是警惕的护着安永宁。
但很快,他又被戚少商手中那剑吸引,定定的看了一瞬:“问月剑,你是那渡川阁少阁主?”
戚少商微微眯眼,不置可否。
闻言,安永宁又从思绪中抽身,不可置信的看向戚少商。
那渡川阁之名,连她都有所耳闻。
这段时间,渡川阁少阁主这个名号,大有一统武林之势,她之前还担心戚少商那傻小子去闯荡江湖,会不会不开眼去惹那个魔头。
但没想到……戚少商,就是那猖狂至极的少阁主。
安永宁受到的冲击太大,这物是人非也太过物是人非了,她只觉自己得好好冷静一下,遂又将脑袋埋入慕容朗怀中,默不作声起来。
而那军营中,一切都在同计划那般进行着。
段恒之确实厉害,那领兵之术也有几分玄妙,直接堵死了那西北叛军意欲去搬救兵的路线,两人配合之下,竟是真的用这一百号人拿下了此处军营。
硝烟弥漫,血流成河,但随着初阳渐起,一切又都安静下来,只留那初阳处理一片残局。
而此时,安永宁也冷静了下来,抱着慕容朗的手臂缩在原地,直愣愣的盯着那抹射入营帐中的朝阳。
这一路颠沛流离,她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好看的初阳了。
作者有话说:
咱小情侣见面倒计时1.5啦!!负距离嘛……再说啦哈哈哈
第103章 凌渊将军要来了? 齐牧白,听
安永宁定定的看着那初阳爬进来, 也看着一抹身影踩入那初阳中。
她抬眸看向来人,是一张她陌生的脸,声音也有些陌生, 但那就是沈云漪。
沈云漪半身踏入那营帐, 侧头朝着外面的人嘱咐着:“恒之,帮忙守一下, 别让别人靠近这方营帐。”
尚未等她说完, 她只觉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那熟悉的气息也涌上心头。
沈云漪下意识伸手抱住, 耳边声音低低呜咽起来。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会成这样,为何一直都不来找我。”安永宁眼泪扑簌簌的流下,她生病之前就听说了容白杉之事,本欲出宫, 却又被安乾帝软禁起来,再然后就生病卧床难起。
和亲之日, 她病好不容易好转些,但此时, 沈云漪的死讯传来, 她直接病的再难起身,那一路, 她都以为她真会死在这和亲路上。
沈云漪也有些愧疚,轻轻拍着安永宁的后背:“抱歉, 发生太多事了,但永宁,你得先同我说说, 这慕容朗是怎么回事,他是慕容家的人,你们怎么……”
闻言,安永宁回眸看了眼那盘坐在尸体旁边,一直警惕盯着众人的慕容朗,松开沈云漪,重新坐回他身边,似是安抚的顺了顺他的手:“这事儿说来也简单。”
见状,沈云漪同戚少商对视一眼,也盘腿坐了下来。
“嗯,大概是这样的。”安永宁斜瞟了眼慕容朗,继续道,“那西北的迎亲队伍,走到一半就想将大安的送亲队伍伪造成假意送亲,然后两边都打起来了。”
沈云漪蹙眉:“是西北先动的手?”
安永宁点头:“嗯,所幸,慕容朗那个时候也在被西北军追杀,他顺手……把那些人杀了,出于一些原因,我就同他一起逃亡了。”
听着,沈云漪眉间蹙的更深,看向慕容朗:“你那刀法,应是慕容氏亲传才会有的,西北军怎能追杀你。”
慕容朗没说话,只是看向安永宁,安永宁轻咳一声:“其实也就是那些王权斗争,慕容朗母亲和胞妹都被现在占西北之地的那人戕害,而且……准确来说,他还是我小叔子来着。”
这话解释的简明扼要的,但倒也让沈云漪了解到了其中关键。
“慕容朗。”她蹙眉看想慕容朗,声音有些沉,“你为何要劫走永宁,你可是要利用她夺权,亦或者……”
“不。”慕容朗没丝毫犹豫的打断沈云漪,面无表情的开口,“报仇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和她没关系。”
想了想,慕容朗又补充道:“但我喜欢她,定是要将她名正言顺夺过来的,她既然要嫁那西北之主,那我便要成为那西北之主。”
闻言,沈云漪愣怔了一瞬,似是没跟上慕容朗的思路。
而此时,安永宁鸵鸟状缩着害羞道不敢说话,戚少商嘴角淡笑,轻轻敲着那问月剑。
一时间,这营帐中鸦雀无声。
慕容朗似是想明白了沈云漪那问题的关键,蹙眉看向她:“夺权是夺权,女人是女人,为何要混为一谈?
这话又是堵的沈云漪一噎,戚少商闻言,倒是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来。
沈云漪顿觉自己像那棒打鸳鸯的坏人,斜斜扫了眼戚少商,又看向慕容朗:“那你此番在这军营中是为何?”
慕容朗沉眸看着她,毫不掩饰道:“自然是同你的目的一致,夺了这军营,打入戎城,夺下西北兵权。”
目的一致,打入戎城?
慕容朗,用的是“你”,而非“大安”,这人,竟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沈云漪沉默良久,起身走到慕容朗身边,垂眸道:“那我问你,可要同我合作?”
慕容朗仰头看向她,起身向前一步:“何意?”
她哼笑一声,说的话有些惊世骇俗:“接下来,大安西北的军队,会由齐牧白带领,少商会送你和永宁入戎城,届时你我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戎城,如何?”
这话让在场人届时一愣,但慕容朗却有些意外。
“齐牧白……你们大安的,玉骁将军?”他想了想,左右伸手一淘,从怀中掏出一铜符,“此物,好似就是他的东西,你可认识?”
沈云漪扫眼看去之时,眼珠子都瞪圆了。
那物,是半枚鱼符,是齐家兵权的象征,甚至是,西北兵权的象征。
她嘴唇张合半天,脑子愣是没转过弯,指着那鱼符,有些僵硬的问:“这这这……此物,从何而来?”
慕容朗满不在乎的将那物抛给沈云漪:“从那小将军身上扒下来的。”
“他人呢?”沈云漪接过那鱼符,眼底有一瞬的奇怪,“他可还活着?”
“大概活着,被一个姑娘捡走了。”慕容朗随口道,却是惊的在场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追问着:“捡哪儿去了?”
慕容朗蹙眉,想了想道:“不知道,那姑娘说是要捡他回去生孩子,左右不会死。”
生孩子……齐牧白?
沈云漪实在是无法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但她也对齐牧白的事没多少兴趣,确认他没死就好。
但她现在听到的一切,都让她心脏跳的越发快。
这次,好似上天都站在她这边,天运落在她了身上,有了这鱼符,似是上天都在帮她,在给她指路。
看来用齐牧白的身份,也算是天意了。
慕容朗看着她,又看了眼安永宁,继续道:“你说的合作,可是助我夺下西北之地,还是说,那西北之地你要?”
闻言,沈云漪回神,微微眯眼看向慕容朗,并未回答:“你如何想?”
慕容朗都没多想,指着安永宁直接道:“我只要两件东西,报仇和永宁。”
沈云漪有些意外,但待她看向安永宁时,安永宁对着她眨了眨眼,那一脸都写满了“交给我吧”。
见状,她握紧了鱼符,看向慕容朗:“合作,拿下戎城,我助你夺权,你助我上位,再加一条,五十年内,西北不再侵犯大安,其他后事,日后再说?”
慕容朗都未多想,点头:“可以。”
……
接下来的小半月中,一切顺风顺水的进行着,顺利的不像话。
失踪的齐牧白回归,带领那先锋营及时支援了郑泽将军攻打戎城的军队,用那鱼符,调动齐家军一同大破戎城,首战告捷。
这消息也随着西北那干爽的秋风一同送到了京中。
京中,穆府,穆九脚步急切,难得的没了暗卫的沉稳,直直冲进穆昭野的书房中。
此时,他正一封封的翻看着那来自天南地北的书信,那身后的地图上也被画满了一个个红叉,似是在排查着什么。
见穆九这般突兀的闯入,穆昭野蹙眉看去。
现在的穆昭野,对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少年之气,眉宇间隐隐带上了原本从不外显的阴郁肃杀。
“何事这般莽撞。”
“主人……”穆九膛剧烈起伏着,将一封信交到穆昭野手中,“是,是齐将军的消息。”
齐牧白?
闻言,穆昭野微微眯眼,接过那信,缓慢的将那封信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齐牧白率领齐家军击破戎城,用兵如神,奇袭西北大军,局势大好】
“齐牧白……呵。”
穆昭野指划过那三个字,嘴角若有若无的勾了勾,眼底暗沉,面色并未有太多变化。
此时,风吹入堂,扬起他额角的发梢,带向屋内。
顺着那风,穆昭野转眸,视线落在书房另一侧,那坐于榻上之人,淡声开口:“这信中,说你大破西北叛军,用兵入神,可真厉害啊。”
那榻上人好似受伤不轻,唇色苍白。
但那眉眼,依旧如往日般淡淡,闻言,他视线扫向穆昭野手中的信纸,嘴角轻勾:“是她?”
此人,竟是那书信中的,齐牧白。
穆昭野垂眸,看着那信纸,手指撵动了下那三字,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嗯,是她。”
那兵法,皆是他教给她的,天下能用出那般方法的,唯有她,又怎会不是她。
找到了……
穆昭野叠起那信纸,收到怀中,再度看向齐牧白,面无表情道:“你再失踪一段时间吧。”
闻言,齐牧白扫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可以,齐牧白可以再失踪一段时间,但西北,我也要去……”
穆昭野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寻的人,也在西北?”
“大概吧。”齐牧白视线投向窗外,有些冷,“何时出发?”
“随你。”穆昭野垂眸呼出口气,又将那信纸拿出,又看了好一阵,“至于何时出发,现在吧。”
“这么急?”
穆昭野手指摩挲着那信纸,冷笑一声:“此时玉骁将军大破西北,我穆家军自然是要前去支援一二,大破西北,护我大安。”
“嗯……可以。”
这一声笑也随风飘散,融入满天的落叶中。
秋末不知不觉溜走,冬雪也不知何时慢慢降落。
西北戎城中,已然冰雪覆盖,之前那断垣残壁都被修理的差不多了,百姓并不在意那上面的统治者是谁,他们只在意是否能安居乐业,是否能好好过活。
冬雪之下,街边也堆起了一个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安永宁同慕容朗深入了那西北之地,夺权抢地。
戚少商则是那阁中事务繁重,见这边安稳下来,便也离开了此处。
而此时,沈云漪坐于主将之位,垂眼看着下方的郑泽:“郑将军,那先锋营的首将容无衣倒是个悍勇之士,这段我将他调到我麾下,确实不错,日后让她当那副将,你可有异议?”
“回玉骁将军,那……那小子资历尚浅,他恐不能担此重任。”郑泽对上她的视线,背上隐隐有些冷汗浮现,突觉齐牧白是在斥责他打算牺牲先锋营这个决定,又转了口风,“但兴许是老将有眼不识明珠,将军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见他这般识相,沈云漪笑了笑:“好,那这段时间他就在我帐中,他是个好苗子,我定会教他那用兵之法,下去吧。”
得令出了营帐,郑泽呼出口气,看着那白茫茫的天空,总觉有些魔幻。
这齐牧白失踪许久,众人都已经默认他已经不在人世,但他又这般突兀的出现了,而且那鱼符也做不得假,就是这用兵之法同以往差别太大,倒有几分像是那……
那凌渊将军的用兵之法。
郑泽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呼出口气,想着此番齐牧白回来,他倒也能清闲几分,脚步顿时松快了些。
但此时,营帐中的沈云漪正抱着那朝廷加急送来的急报有些焦虑的揉着眉心。
那急报上说:
【玉骁将军大破戎城,为后续大破西北叛军,凌渊将军正带兵前来相助】
也就是说,穆昭野要来?
那这齐牧白定是不能再在此处了,他同齐牧白那般相熟,绝对会认出来。
想着想着,沈云漪抱头蹲下,苦恼不已,但很快,她又想到一件很要紧的事。
这急报的日期,好似是……半月前,那这也说明,穆昭野可能这两天就到了。
不敢再耽搁,沈云漪直接去了温如归的营帐。
紧接着,短短一天之内,齐牧白偶感恶疾,命在旦夕,要立刻回京治疗的消息便传遍了军营。
但更让人震惊的,还是齐牧白将那鱼符交给了容无衣,甚至,将这戎城掌兵之权也全权交给了容无衣。
此事若是放在以前,众将领定不会服,但这段时间,容无衣每日都在城中奔走,训兵调兵,将这戎城整顿的井井有条。
这段时间也有些不长眼的总是去挑衅,容无衣几乎每隔三四日就要打一场擂台,至今……无一败绩。
再加上那凌渊将军将来之事也传遍了全程,众人心中也有了几分把握。
但就是没想到,齐牧白早上宣布了这军令,下午就被抬走了。
那守城卫兵遥遥看着那离开的车撵,有些叹息。
“这齐将军真病的这么重?”
“兴许是吧,毕竟之前都失踪这么久了,定是有些隐疾在身,说不定之前就是强撑着,听说凌渊将军来了才回京治疗去了。”
“啊,当真让人敬佩啊。”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后面,无衣将军和那凌渊将军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作者有话说:
齐牧白:我?又是我?
第104章 重逢 这伤是我夫
前脚齐牧白刚走, 后脚,那凌渊将军便到了,沈云漪, 应该说容无衣这个身份, 作为主将自然要亲自来迎接。
虽说……她很不想面对。
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此时她才明白, 这段时间, 温如归说的没错。
她确实一直在逃避, 甚至此时, 她有一种死到临头的荒诞感。
“将军,将军?”一旁, 阿金拍了拍她,有些担心,“开城门吗,那凌渊将军, 已经到城下了。”
到城下了,这四字简直是把她压着凌迟。
她下意识想去看, 但似是又有些不敢,咽了咽口水, 下了那城墙, 抬手扬声:“开城门,迎凌渊将军入城。”
阿金顿时领命:“是!”
此言刚落, 那城门松动,随着“吱嘎”一声又长又笨重的声音划开, 地面的积雪也被推出一道扇形,露出地面的青石砖。
而此时,她已经站到那城中, 屏息静气的看着那城门。
城门处,天光投射进来,映衬着地上雪色更加晃眼,而首先进入她眼帘的那匹马,格外眼熟。
是雾雪。
她手背在身后,紧张的紧握成拳,慢慢抬眼,视线同那马上之人稳稳对上。
只一瞬,她便有些错愕。
穆昭野……变了很多,变的太多了。
他那眼底没了往日的少年意气,反倒是越发沉稳内敛,深邃异常,似是蕴含着能把人拆骨入腹的风暴般,让人不寒而栗。
而他那原本光洁的脖颈下,隐隐有一道狰狞的烧伤,似是一路向下,隐入领口再不见。
沈云漪张了张嘴,那准备好的客套欢迎话术似是卡在了嘴边,久难脱出。
这段时间,她已经尽量不再去想他,但每当午夜梦回时,她还是会放肆的去想下一次见面。
想那会是个什么场景,穆昭野又会从哪处冒出来,想着他这也算升官发财死原配,会不会很得意,那若是真是这般,她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揍他。
但这一切都只是梦中景,不会落在光下。
理智下,他们敌对,情感下,她却是不知,现在的自己,对穆昭野究竟是什么感觉。
恨,应当是没有的,人皆有立场,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无法强求。
那心悦,她以前是心悦的,但现在好似转成了一种诡异的害怕。
怕他知道一切,怕他真的和她站在对立面。
所有的所有就这样交错混杂在一起,那些她以前懒得想的事和那些自我剖析,几乎快把她折磨的搅碎开来。
可当穆昭野就这般平静的站在她眼前时,她也只是想好好看看他。
她也这么做了,好好的看看他。
而此时,那马上之人,也垂眸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说话。
这诡异的僵局让所有人都不敢做声。
良久。
沈云漪才松了袖口中的手,抬眸笑道:“凌渊将军,初次见面,本将便是接了那玉骁将军鱼符之人,您可唤我容……”
那“无衣”二字尚未说出,穆昭野便牵马略过了她,直直朝着那主将营帐中走去。
一时间,周围皆是噤声,面面相觑下都看懂了这凌渊将军的示威,只怕两人此时打起来。
沈云漪微微蹙眉,站在原地侧眸看向那个背影,那是她最为熟悉的背影,但此时也最为陌生。
“容无衣?”穆昭野声音传来,听着有几分疲惫,“我该唤你无衣将军,还是容将军?”
她转身看向那马上背影:“皆可,有何指教?”
穆昭野淡淡开口:“谈不上指教,此番战事急,我等一路赶路,疲惫至极,只是想问问,无衣将军能否先带我去你的营帐中休息一二,顺道商讨商讨战事?”
去她营帐?
闻言,沈云漪蹙眉,上前开口:“凌渊将军,城中客栈已备下,饭食也准备……”
“无衣将军,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穆昭野声音冷了几分,似是不想听这辩驳之话,侧眸看她,“去你营帐,商讨战事。”
沈云漪话被堵住,闷闷间不再多说,上前带路。
这一路,她只觉雾雪走的同那乌龟一般慢,她往前走些还得停下来等等,像是等一只垂暮之年的老马一般。
看来当真是累的紧,就连雾雪这样的汗血宝马都累成这般,可既然都累成这般了,还商讨战事做什么,也不怕累死。
她心里暗自腹诽着,面上却不显。
好不容易到了营帐中,沈云漪方才掀开帘子,穆昭野就不知何时下了马,借着这空隙钻了进去,似是巡视领地般的环视周围。
“无衣将军,一个人住这般大的帐子?”穆昭野视线随意落在那床边,漫不经心的开口,“床挺大啊。”
沈云漪只怕穆昭野此番监军,给自己上报一个骄奢淫逸,滥用职权的罪名丢上去,徒增烦恼,便轻咳一声道:“不,我怎能一个人住这般好的帐子,一般有伤员都可在此处住下,再说这戎城情况特殊,一切都规规矩矩的按照军营的制度来,凌渊将军不必忧心。”
她自觉说的极为周到圆滑了,但莫名的,她还是觉得穆昭野面色又冷了几分。
他扫眸看来:“伤员会住在此处?”
沈云漪点头:“嗯,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看来,无衣将军此处,倒是治伤的风水宝地。”穆昭野视线落在那屏风隔断的浴桶边,声音淡淡,“那无衣将军,容我在你这处理一下伤口,不介意吧。”
“你受伤了?”
闻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
但就在穆昭野视线扫来之时,她顿觉自己有些失礼,转了话头:“可是遇到了山匪,真是抱歉,若是那急报再早些,说不定我等可以去接您。”
“接我?”
“嗯,凌渊将军千里迢迢赶来,支援我等,我等已然十分感谢。”
“感谢吗?”穆昭野收回视线,手指蜷缩了下,“既然感谢,借你浴桶一用。”
此话一出,沈云漪顿觉这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便嗫嚅着走去,探了探水温,委婉道:“这冰天雪地的,您确定?”
“嗯。”穆昭野不再多说,走入那屏风后,有些艰难的将那衣物一点点褪下。
沈云漪站在那屏风前,有些犹豫,但并未离开,她也不想离开,尤其是看到穆昭野背后那可怕的伤痕时,更是有些移不开脚。
那伤口爬满了他的后背,原本那光洁漂亮的后背此时看已然有些骇人。
可怎么会这样。
有那将星庇佑,他怎么会伤重至此。
她鼻尖看的有些酸,脚似是灌了铅水般挪不动道。
穆昭野缓慢泡入那池水中,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眸回头:“可是吓到无衣将军了?”
“怎会。”沈云漪摇头,站在原地,想了想哑声开口,“敢问凌渊将军,这些伤,是如何伤的?”
穆昭野视线扫了一圈,似是无所谓般的开口:“若我说,这伤是我去世的夫人给我留下的,你信吗。”
闻言,她只觉胸口有些哽得疼,抬脚想走,但又被穆昭野一句话留下。
“也罢,不提往事,无衣将军,同我讲讲,这段时间戎城的战事,之前的最好也说一遍,你们,是如何拿下戎城的。”穆昭野双手搭在浴桶边,不再谈及此事。
“现在吗?”
他点头:“毕竟,我此番来你营帐中,不就是要谈这种事吗?”
闻言,她很快将脑海中的杂念远远抛开:“嗯,确实要谈这种事。”
说着,她便将那屏风撤开,将那画满了标记的地图立起,俨然一副要大讲特讲的样子。
穆昭野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视线落在她脸上,眼中,又落在那地图上。
讲起这个,沈云漪倒也没再去想那些让她极为纠结的事,语气都扬起来了几分,毕竟,她现在同穆昭野一样,是将军,是主帅。
“慕容朗那边没什么问题,就等到过了这冬雪,回暖了,路通了,就可一举发兵,攻下那戎城后方的斩龙堑,届时……”
她说到兴头上,视线灼灼,全然留在那地图上,完全没发现穆昭野那一直看向她的深邃目光。
看她讲了差不多了,穆昭野才幽幽回眸,起身出水。
这动静也打断了她。
她看着穆昭野起身,下意识想转过头,但又想到自己现如今也是男子身份,转头好似有些奇怪。
但还未等她想出这脑袋该往哪儿偏时,身后一声闷哼传来。
穆昭野似是触及到了伤口,身形不稳,要跌。
她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转身两步就冲了过去,堪堪扶住穆昭野那欲倒不倒的身影:“小心。”
待沈云漪反应过来之时,两人已然是一个诡异的姿势。
此时,她一手扶住了穆昭野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他的腰,顿时,她只觉左手间肌肤触感温热,另一只手触感有些惊心。
那伤疤,离得远看和近距离看又不一样,看着更吓人了。
“无衣将军。”穆昭野侧眸,扫视了一阵沈云漪的脸,见她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淡淡问道,“多谢您扶住我,但是,看够了吗?”
沈云漪回神,松手后退一步:“抱歉,我只是担心凌渊将军的身体,大战在即,您这般,要不还是,回去吧。”
“回去,担心?”穆昭野嗤笑一声,换好衣服出了那屏风,“要是回去,要如何看我们无衣将军大破西北的英勇之姿?”
这话有些怪,但还未等她品出味儿来,穆昭野又转头拿起那沙盘上的红旗,插向一处:“我且问你,方才说的那般好,这斩龙堑你当如何过?此处易守难攻,稍不注意就会全军覆没,而西北军定也会在此设下重重埋伏,届时人过不去,这仗如何打?”
见他一语道破这其中关键,沈云漪顿时有些郁闷。
这个问题,也是她决定开春再进攻原因之一。
那斩龙堑就如同这字面一般的凶,冬日雪崩,夏日洪涝,只有春秋有几分平稳,但具体该如何冲过去,她还在考量。
“关于这点,我和恒之还在探究,若凌渊将军能够指点迷津,我等定是感激不尽。”她微微拘礼,可垂眸间,视线却是定在了穆昭野腰间那物上。
那东西,真是那黑金锦鸡香囊。
沈云漪顿了顿,没想到他居然还带着此物。
而此时,穆昭野迎着她的视线,向前走了一步:“容无衣,此番也算认识了,不必再如此多礼。”
“不敢冒犯。”她后退一步
“四个字叫起来累人,我听起来也累人。”穆昭野再向前一步,“你说呢?”
叫起来累人,这话听着又是那般耳熟。
沈云漪心中那奇怪又再度浮现,但等她抬眸看向穆昭野时,什么都未看出。
想必是她想多了。
见她不回答,他继续开口:“容无衣,你知道我叫什么。”
事已至此,她在纠结就显得有些不识相了,便也无奈开口:“穆昭野。”
这唤过千次万次的名字,此时吐口而出,却是有几分艰难。
“嗯。”他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转身去翻动沈云漪桌上那些兵书文册,大有一种要连夜熟悉军务的架势,“军务不可等,还得劳烦你,同我彻夜好好讲讲。”
沈云漪垂眸叹息,无奈上前:“戎城军务繁重,倒也不必这么急,一夜怕是讲不完。”
“讲不完,那就多讲几夜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就是喜欢挤开其他马 担心我背后
一整夜, 彻夜无眠,红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两人还真就是讲了一夜的军务,沈云漪都不知道穆昭野这般遥遥赶来, 怎还有这般精力。
反正她是没有了, 营帐外,鸟叫声叽叽喳喳传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爬到那床上去的。
她只觉自己的嗓子都快冒烟, 但这冒烟之痛抵不上一点那困到要昏厥过去的疲累。
但就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 她看到一双走到自己床边的金丝黑靴, 那人蹲下看她,声音依旧云淡风轻:“无衣将军, 还没讲完,怎么就睡了?”
“凌渊将军,明日,明日再讲, 真困了……”呢喃完这句话,她眼前一片昏黑, 彻底昏睡过去。
这一觉,她也睡得极好, 是她来西北之后, 睡的最好的一觉,甚至她睁眼时, 都在想,为何今日府学的山钟还未敲响, 莫非自己又睡过头,迟了那学堂……
但伴随着眼前营帐之景入眼,她意识回笼, 才方觉早已在京中,过往清闲再难追时,闭了闭眼才准备起身。
但就在她杵着床起身之际,只觉右手手感有些不对。
顿时,她脑袋又空了一瞬,僵硬转头间,看着自己手下那只手,那只,布满可怕伤痕的手。
穆昭野竟不知何时,上了她的床?
“你你你,你怎么!”她几乎是弹起,似只受惊的山猫般,下床后退几步,手指紧紧扒着身后的营帐帐布,看着床上之人,嘴张张合合半天都未曾将这话说完。
床上,穆昭野正躺在她一侧,听她动静才半撑起身体,蹙眉揉了揉眉心,闲适的好似那原本就是他的床一般。
“怎么什么?”他悠然起身,随手铺好了那床被,“昨夜说一半你便睡去,我也找不到你所说的客栈,便也在此将就一二。”
这话说的让人挑不出错处,合理的甚至让她都有些愧疚起来。
想了想,她闷闷开口:“可这是我的床。”
“你的床?”穆昭野侧眸看来,那眸光有些冷,“你不是说伤员皆可来这儿睡吗,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睡过,到我就不可,这是什么说法?”
话又被堵住,沈云漪只觉好似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无力反驳,她便轻咳一声转了话头:“那走吧,我带你去找客栈,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再继续探讨军务便好。”
“不必。”穆昭野再度坐回那主位,视线幽幽投来,“就在这儿吧,这儿确实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再者说,我们晚间左右都得聊军事,搬来搬去,很麻烦。”
“这,这小床,您腿都伸不直。”她扫了眼那难堪重任的床,犹豫道,“这不是怕委屈了你。”
“有什么可委屈的,军营中又能睡的地方已是难求,你这般抗拒,莫不是……”穆昭野顿了顿,微微垂眸,“我占了无衣将军身边人的位置?”
“……”
沈云漪甚是无言,左右扫了眼周围,也不知她哪来的身边人,但话已至此,她也无奈,抬手挠了挠脸,走出了营帐:“随你吧,届时可别回去参我一本说我亏待于你。”
说完,她转身走入风雪中,似是没有目的,看着自己脚尖,一路走的沉默。
奇怪,很奇怪,她身上安文轩的太子命格已然不在,按道理说,她的安睡也不会再受到穆昭野命格的影响,那她为何昨夜还会有那熟悉的感觉。
莫非,以往她都猜错了,穆昭野能压那命格阳火,能让她安睡,不是因为命格之说。
那又是因为什么?
想着想着,她似是没看见前方来人,直直撞了上去,那人轻笑,扶住她,带着温和笑意开口。
“再这般走下去,就得走到外面的护城河中去了。”
闻言,沈云漪抬头,眼底有些惊喜的快速打量了眼眼前人,也笑道:“温如归,你怎么也来了,短短半月多不见,你怎看着瘦了这么多?”
温如归收回手笑道:“戎城之战伤员很多,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不然我也不会到此时才来找你。”
她蹙眉想了想,这倒也是个问题:“军医是少了些,但此次,那……凌渊将军也带了不少医士来,到时候你可以多休息一下,少操劳些。”
听到那四字,温如归顿了顿,视线扫过她的眼角:“你可还好?”
沈云漪自然知道温如归问的是什么,想了想还是点头:“有点奇怪,但一切都还好,他应该认不出我。”
闻言,温如归似是想说什么,但视野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人,他微微侧头间,正好同那人对上视线。
下一瞬,温如归似是笑了笑,身体一歪,似是劳累虚弱的有些站不稳。
见状,沈云漪一惊,抬手就抚上他,有些焦急道:“你看,我就说吧,你又不会武,跟着我这般奔波,还每日走在那一堆病患中,迟早会病倒。”
说着,她就将温如归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转身意欲带着他去休息,但方才转身,她差看到后方来人,脚步顿住,手指都紧了紧。
穆昭野此时,就站在那冰雪中,发梢眉角似是都染上了几分雪色。
他看着二人,似是在笑,但那眼冷的却是比这冰天雪地还冷:“这不是卿微先生吗,怎么这般有缘,在此处也能见到。”
他虽说是在和温如归打招呼,但视线却是死死落在沈云漪身上。
她被那视线一盯,只觉自己要是有毛,定是全身都要炸起来了,不等温如归说话,她主动解释:“咳,原来凌渊将军还认识我家阿兄,当真是有缘。”
闻言,穆昭野才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温如归那张笑颜上,哼笑道:“阿兄?”
“嗯,无衣,是我胞弟,但我倒也没想到,她竟这般出息,能和凌渊将军成了同僚,当真是有缘的很。”说着,温如归抬手又搀扶住她的手臂,淡笑道,“走吧阿弟,为兄是有些头晕了,这外面站着也甚冷。”
沈云漪又担心的看了他一眼,生怕温如归再在这冰天雪地里站下去真得晕倒,便转眸对着穆昭野点了点头:“抱歉,军务之事我一会儿去找你继续说,我先送阿兄回去。”
说着,她便架着温如归,同穆昭野错身而过。
但就在擦家而过的瞬间,她好似看见穆昭野的嘴动了动,但并未吐出一字。
走入温如归的营帐中,沈云漪才放下温如归,呼出口气:“天寒地冻,就少在外面走了。”
温如归坐在那软榻上,只是歪头笑着。
沈云漪看了他那笑颜一会儿,似是明白了什么,摆弄了下炭火,哼笑道:“温如归,你还有这样的时候,身体不适可是在骗我?”
“怎么,见到穆昭野就觉得别人在骗你了?”温如归好笑歪头,离开那软榻上,将有些凉的手凑近那炭火,“我只是报个仇罢了。”
“报仇?什么仇?”沈云漪蹙眉想了想,但实在是想不到,温如归会同穆昭野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温如归视线扫到那营帐外接近的身影,仰头一笑:“当初你阿兄我啊,在那砚山做先生时,也看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比如……”
但就在他话音还未落时,穆昭野的声音冷冷传来,营帐被掀开,冷风顿时灌入其中。
“容无衣,出来,军务还没说完。”
这声音听着有些急,甚至吓了沈云漪一跳,她手中那炭火夹顿时“哐当”一掉地,火星子也飞了些起来。
她起身拍了拍衣摆,面色微苦:“这么急做什么,你不吃早饭的?”
她怎么不知道穆昭野竟是个这么热爱处理军务之人,当初在府学,课都没听多少,课业也没交多少,怎么现在还痛改前非了。
想着,她看了温如归一眼,见他倒也没什么大碍,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但她刚出了营帐,一对上穆昭野的视线,就觉不对劲。
穆昭野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可是,这人到底又在生哪门子气,一天天莫名其妙的,莫不是,嫌她耽误军务?
思及此,她揉了揉有些抗议的肚子,叹气朝着自己的营帐中走去:“凌渊将军,大安得你,当真是大安之福,走吧,今天一口气同你讲完,届时……”
“将军!”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段恒之高呼着,远远跑来。
沈云漪闻声看去,此时,段恒之身上甲胃都还未褪去,满脸兴高采烈的扬声道:“无衣,今日先锋营可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快随我来!”
说着,他一把拉过沈云漪的手,但没跑出几步,就觉拽不动沈云漪,手间阻力传来,甚至整个人都被拽着向后退了一步。
段恒之疑惑回眸,视线绕过沈云漪,看向她另一只被抓住的手,视线上移,蹙眉看向那人:“你是何人?”
一时间,沈云漪左右手都被拽住,胳膊顿时扯的有些疼,她想抽回手,但两边都抽不回来。
“无衣,他谁啊?”段恒之之前带着先锋营的人去查探那斩龙堑了,并未赶上凌渊将军入城,刚一路回来,只觉这城中人多了很多,但他们探查之事太过让人振奋,他一心只想找到沈云漪,将这个好消息先告诉她,就并未留意太多。
再说,段恒之很早之前就离京了,穆昭野却是这几年才回京,两人更是没见过面。
但段恒之扫了眼穆昭野身上的甲胃,很快察觉到他身份不凡,想了想,倒也松手拘礼,重新问道:“无衣将军,这位是?”
沈云漪右手被松开,但左手手腕还被穆昭野握住,她奇怪的回眸看了眼穆昭野,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朝廷派来支援监军的凌渊将军,与我同级。”
闻言,段恒之反应了一瞬,瞪圆了眼:“你就是凌渊将军,你竟也这般年轻?”
穆昭野蹙眉,松开沈云漪的手腕上前,似是对段恒之说的消息感兴趣,结结实实的挡在二人中间:“什么消息?”
段恒之犹豫了下,歪头看向沈云漪,沈云漪只微微点头:“他可以听,走吧,我们去营帐中谈。”
一进营帐,段恒之便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指着那地图一处,声音都有些颤抖:“此次,先锋营在这斩龙堑找到了一条通道,那处似是被之前的山动弄开的,我们一路探去,竟发现了那西北军的驻扎之地。”
“什么!”沈云漪顿时瞪大了眼,眼底有些兴奋,手下意识的拽了拽穆昭野的衣袖,“那通道如何,可能让大军通行?”
穆昭野不动声色的垂眸看了眼那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开口也问道:“那处可稳定,既然是山动凿开的通道,后续可还会有坍塌风险,这些可有人查探过了?”
段恒之顿了顿,蹙眉摇头:“尚未,我等发现那通道就先回来禀报将军了。”
“那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沈云漪沉吟,“那通道在何方?”
段恒之很快将怀中的地图取出,指着一个红点:“就在此处。”
沈云漪点头,抓了那地图就欲去查探,但走了两步,她似是意识到身后跟上来的人,回头有些犹豫的措辞:“凌渊将军,你还有伤在身,可等我……”
“别说废话。”穆昭野越过沈云漪,翻身就上了雾雪,“你拿地图,前方带路。”
见状,她也不再多说,将城中事宜尽数交给段恒之之后,上马出了城。
那喜讯带来的兴奋过后,就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这一路,两人都有些沉默,穆昭野也不说话,就一直跟在沈云漪身后。
但每当沈云漪感觉身后视线太过浓烈,想转头去一探究竟时,只能见到穆昭野侧头正看着一旁山野,并没有盯着她。
想是自己的错觉,她又回头。
但就在她第五次转头时,穆昭野声音幽幽传来:“容无衣,我身后可是有什么东西跟着?”
闻言,沈云漪身子一僵,讪笑着回应:“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您跟在我身后有些……奇怪。”
“奇怪?”穆昭野哼笑一声,策马上前,同沈云漪肩并肩行于一道,“如何?不放心我,担心我背后捅你一刀?”
“说笑了,那倒也不是……”沈云漪想牵马往侧边走一些,但不知为何,雾雪那马头老是往她身边拱,都快将她挤到那草木中去。
就在沈云漪那马差点就要踩到那荒草草坑中时,她手间的缰绳顿时被夺走,连带着她坐下的马也被拉回了正道。
穆昭野扫了眼她座下马:“真是抱歉,雾雪向来霸道的很,不喜同其他马同行,就喜欢挤开其他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我前方是你 你还是要向
雾雪不喜同其他马同道?
沈云漪想了想, 好似真是这样,之前那处京郊策马,也是这般, 雾雪总是往她身边挤。
想着想着, 她视线落在穆昭野手中的缰绳上,神情恍惚了一阵, 当日策马之景她还历历在目。
现在其实同那日比起来, 并无二致, 可就在她发愣时, 她又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视线,抬眸看去。
这次不是她的错觉, 穆昭野确实在看她。
“穆昭野。”她下意识唤了他一声,收回视线,“看我做什么?”
他眸光深邃了几分,应答道:“没什么, 就是觉得无衣将军……同我那去世的夫人,有几分相似。”
去世的夫人?
闻言, 沈云漪心头警铃大作,从他手中夺回那缰绳, 心虚的策马向前:“凌渊将军说笑了, 我一男子汉大丈夫,怎会同您夫人相似, 那岂不是奇怪的很。”
“你同那温如归一点都不相似,也能当兄弟, 此番说你像我夫人又有什么问题。”穆昭野看着自己手心的空荡,唇角勾了勾,继续跟上。
看着余光中慢慢上前的身影, 沈云漪有些悔不当初。
她方才,怎的没把段恒之也带出来,带出来现在也不会这般尴尬。
但穆昭野似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情绪,继续问着。
“容无衣,你的姓,有些特别。”他没打算放过她,完全不同于前半段路程的沉默,声音淡淡道,“容姓……我夫人的母亲,也是这个姓。”
此话一出,沈云漪的背影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手指也攥紧了那缰绳,语气冷然:“你想说什么?
穆昭野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几分:“……没什么。”
但走着走着,就在沈云漪以为穆昭野不会再开口时,他又继续开口:“容无衣,我夫人去世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马蹄声哒哒,风声此时都淡了些,她虽然不解穆昭野为何此时要同她说这些,但她并未打断。
她死后,穆昭野怎么想的,她亦有些好奇:“什么问题?”
“我在想,我是不是……从未真正的了解过我的夫人。”他手指摩挲着雾雪的缰绳,微微偏头,看向沈云漪的方向,哑声继续,“我在想,我是不是一直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亦不知她想做什么,就连真正的她是何样貌,我也不知。”
沈云漪咽了咽口水,垂眼笑了笑:“怎么会这么想?”
“世人皆说,在珍贵之物远离之时,才会知其珍贵。”穆昭野手指一点点摩挲着雾雪的缰绳,继续说着,“我知其道理,也知其珍贵,但难寻其法,在我离开她时,甚至都并将那心中真言说出,我想着,日后会有机会好好说,但没想到,那一面便是永别。”
闻言,她顿了顿,有些艰难的扯动嘴角:“嗯,那当真是……可惜。”
穆昭野余光看着她:“是啊,很可惜,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想不想听。”
“佳人已逝,如何再能听到。”她低笑一声,似是随意搭话。
穆昭野轻“嗯”了一声:“是啊,佳人已逝,还是……带着那般多的秘密离开,至死也不愿同我说清楚,不愿同我坦诚相见。”
闻言,沈云漪喉口有些哽咽,心里那有些怨愤的火苗微微升起,她嘲讽笑道:“不愿?可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才这般对你?”
穆昭野顿了顿,眼底笑意亦是无奈苦涩:“应当是吧,我怨她瞒我,但我亦是瞒了她一些事,可我本想回去同她说,可世事无常,她没给我机会。”
瞒了些事?
穆昭野竟还有事瞒着她?
沈云漪听的心绪烦躁,垂眸闭嘴不欲再言,但穆昭野并未停下,继续说着。
“我走错走岔了路,当年的承诺,一句都未曾兑现。”他垂眸看着雾雪,声音淡的好似山风一般,“容无衣,我没护好我所爱之人,你说,我是不是早就该……同她一起去死?”
闻言,沈云漪眼睫微动,心神巨颤。
他说……所爱之人,所爱之人是谁?是她吗?这又是何意?她何时算是穆昭野的所爱之人了?
但让她更为讶异的,还是他后面那句话。
他怎么能有那一同去死的想法,这想法怎会出现在他脑子里,又怎能出现。
思及此,她蹙眉看向穆昭野,认真道:“你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该有?”穆昭野眼底阴郁了几分,“可所爱之人逝去,还有什么活着的意思,容无衣,我当时真想随她一同去了。”
沈云漪看着穆昭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本欲出口的劝生话语再看到他那双暗沉眼眸后,烟消云散。
她有什么资格说他,她爱的人,亦是一死一敌对,当日在火海中抱着容白杉时,她不也是这个想法。
想到这儿,她嘴角笑意有些无力,甚至荒诞的觉得,她和穆昭野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而她一直所求的公平,此时也终是落下了。
对她而言,她死了至亲,对穆昭野来说,他死了夫人,听着当真是公平,但这又算哪门子公平。
算来算去,落到最后,皆是两败俱伤,无一人得偿所愿。
沈云漪抬手按了按额角,低声应和:“是啊,所爱之人逝去,还有什么活着的意思,我原也是这般想,但嘲讽的是,至亲离世,我还是活到了现在。”
“是吗,你也这般想过?”
“嗯,这般想过。”
“你不该这样想。”
“……”
此话落地,再无动静,穆昭野也不再言语,她也不欲再说。
很快,两人就行至那山涧处,根据那段恒之的地图,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山道。
穆昭野下了马,蹙眉探着路:“此处确实是山动引出的山裂,倒也不小,抢占先机后应当是可以让一队人马通过的。”
闻言,沈云漪左右看了一圈,又仰头扫向那山顶,只觉得上面的山石有些奇怪。
她思忖片刻,抬手间,果断的抽出马上弓箭,对转了那山石。
弓弦声动,呼啸而出,穆昭野顿时回头,看着她的动作,瞳孔骤缩:“容无衣!”
下一瞬,那弓箭径直冲向那山石衔接处,这弓箭力道极大,刹那间,山石松动,巨石滚落。
沈云漪心里想法被验证,但未等她眼底兴奋浮现之际,整个人就被穆昭野拦腰扛起,直直向后飞去。
说飞当真是不夸张,她懵懂间,甚至来不及惊呼,就离那落石区越来越远。
“你疯了吗!”穆昭野胸口剧烈起伏,右手紧紧禁锢着她的腰,左手抬起挡在她头前,挡开那些零碎的山石,“做事如此莽撞,如何带兵!”
他这声十足愤怒,吼的沈云漪一愣,更是凶的她心头火起:“何需你同我说那带兵之道,穆昭野,你应当能看出我在做什么,此话又是何意?”
他强压心头怒火,咬牙道:“山石滚落,难判路线,你就立于那山石之下,君子不利于危墙这道理你不懂吗?”
沈云漪扫了眼那山石,一步不退:“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你不懂吗,穆昭野,你什么时候变成那畏手畏脚之人了?”
“畏手畏脚?容无衣,想取军功也不是这般取的,你还把自己的命当命吗?”
“我!”沈云漪还欲同他辩驳一二,但视线落到他面上时顿时一愣。
穆昭野此时,眼眶红的有些不正常,看着有些吓人,似是真怕她死在那山石之下。
看了两眼,她收回视线,蹙眉挣开他的手:“此处山崖上方落石可当陷阱,届时派人把守住那些位置,是攻是守我们都可抉择。”
“是,无衣将军威猛悍勇,思虑周全。”他声音似是气的都有些抖,“但若是山石砸到你,怎么办,你可是从未想过?”
说着,他咬牙,又补充道:“战局关键之际,主将更应该保护好自己,若是受伤,导致群龙无首,这战局如何赢下。”
他说的不无道理,但她有自己的道理。
“穆昭野,你冷静点,不就是一处山石。”沈云漪不解他为何会这般应激,但腰上实打实的被握的疼,她蹙眉掰开他的手,“我做事有分寸,你何须这般。”
“有分寸?”他垂眸,似是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是无言。
沈云漪揉着腰间软肉,总觉那处现在定是青了,便恨恨的扫了眼穆昭野:“凌渊将军,你只是监军,我才是这西北主帅,若你真怕那区区山石,不如先回去。”
方才那山石落地的轨迹她看了个大概,若是穆昭野不扛走她,她定是能看的再仔细些。
可惜了。
说完这话,沈云漪都觉穆昭野这般心高气傲之人定会气极离开,但神奇的是,他没走。
就在她转身之际,穆昭野恢复了平静的声音才从后方传来:“抱歉……方才是我冲动了。”
闻言,沈云漪脚步一顿,有些诧异于他的道歉。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缓了些:“无事,我也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毕竟你也是为我着想,但下次,你护好自己就行了。”
说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回身:“此处我会好好探查,你若是想回去也可先回去。”
穆昭野呼出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他扫了眼侧方:“容无衣,你当真要我走?”
“若你想……”沈云漪转头,但余光一扫,顿时住嘴。
方才那山石落地动静太大,似是吓到了她原本带来的那马儿,出来的急,那马儿原也不是战马,只是她从戎城中随意牵来的一匹马,此时早已被那山石吓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只有那见过大风大浪的雾雪,不动如山的站在原地啃草。
“……”
可恶。
穆昭野上前,扫了她一眼:“走吧,我不再妨碍你就是了,但小心些,不要再做冒险的事了。”
沈云漪没办法,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两人一路前行,她本严肃认真的看着这地势,但穆昭野却是十足奇怪。
他虽说不妨碍她了,但却总是冷不丁的冒出一些奇怪的话,导致她在观山断水间,还得应付这些话。
那些话,本是从军务开始,可那话头,不知为何总是转向奇怪的方向,最后,句句不离她,应当说,句句不离沈云漪。
一时间错漏百出,难以招架。
所幸,穆昭野似只是单纯的倾诉,并未过多在意。
可听下来,沈云漪都觉得,自己的死,好似真的给穆昭野带去太大的打击,导致他都有些魔怔了。
好不容易熬到看完这地势,沈云漪才长舒一口气,与此同时,她心里大概也有了个想法,熟练的上了雾雪。
但还未等她坐稳,穆昭野也翻身上马,手臂自然的环了过来。
顿时,她尴尬的轻咳一声:“要不我还是下去牵马吧。”
“雾雪不喜被人牵,它要自己走。”穆昭野一句话打断了沈云漪的念头,将她的身子挡了回去,“坐好了,扭捏什么,不是你说的,都是男人,怕什么?”
这被她搬起的大石头又再次落到了她的脚上,沈云漪只能默默忍受。
一路,她只能后背蹦的笔直,克制自己不再去想以往的每一幕。
但就在她视线扫到穆昭野手背上那烫伤上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伤痕,怎会这般严重,具体的怎么会这样……可以说说吗?”
此时,随着她侧头,再加上雾雪的晃动,她后背又不受控制的靠到他前胸,甚至耳边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穆昭野垂眸看来,顿了顿:“你想听?为何想听?”
她点头:“好奇而已,而且方才我听你说了那么多,都未说到这伤上来,所以……到底是如何?。”
又是一阵沉默,沈云漪还以为穆昭野不欲讲这隐私之事,叹了口气,但随着这声叹气落下,他却是开口娓娓道来。
“那日,我赶回京时,我夫人,已经在大火中了,那火真的特别特别大,烧的很可怕,很吓人。”他垂眸,视线落在怀中人的耳间,声音有些低哑,“我听到她在求救了,可我进去找她时,她已经……死了,面目全非,就像是一眼都不想看我,这伤,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闻言,沈云漪更是不解,这伤口,看着像是在火中被烧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她明明,将那尸体摆在那沈家主院中,三两步就能跑出去的位置。
那么显眼,就是为了一眼让人看见她死了。
“找到她之后呢?可是出了其他意外,你没跑出去?”
他眼神变得有些幽森:“嗯,不想跑出去,跑出去就追不上她了。”
“追?追什么?”
“自然是在那黄泉路。”他手臂暗中环紧了些,语气低哑,似真是从哪黄泉鬼域上来一般,“被火烧那般疼,你说,她在那火中待了那般久,可是疼的要命,你说,她临死前可有想到我,可有想着我?”
沈云漪莫名打了个寒颤:“这……我今日都劝你多少回了,佳人已逝,凌渊将军你还是要往前看。”
穆昭野歪头疑惑:“往前看啊,可我前方是你,可是让我看你?”
“……”
这话问的,沈云漪顿觉自己现也在那火焰中烧着,诡异万分,轻咳一声便也不再接话了。
雾雪走的慢,一如既往的慢。
回城之后,已然是晚膳时辰了。
沈云漪下马之后就速速冲到了军营中,强拉着段恒之打了一个时辰才将身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彻底弄散。
但这也苦了段恒之。
段恒之躺在地上,只觉刚吃下的饭食都要呕出来了:“我说将军,现在军营中都没有能打过你的人了,就别再虐待我了,况且都有凌渊将军在了,你为何不找他陪你练练?”
这一句话,又让沈云漪好不容易抛之脑后的那个名字再度浮现上脑,她咬牙踹了踹段恒之:“起来,再来!”
段恒之有些心疼今日刚出的那红烧肉,但毕竟沈云漪现在是他的将军,军令不可违,他还是蔫巴的爬起,幽怨的看着沈云漪。
但很快,他视线偏移,似是看到救星,瞪大了眼向沈云漪身后挥手:“二将军,你来了,大将军手痒的很,你要不要陪他练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她已经死了,你忘了吗? 不她才没有
大将军?二将军?
沈云漪嘴角抽了抽, 回眸看了眼那让她心绪不稳之人。
“凌渊将军,可吃了晚膳了?”她立于那擂台之上,眉眼沉沉的看着穆昭野。
虽说她现在当真不想见穆昭野, 但系铃还需解铃人, 她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得面对。
穆昭野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红色劲装, 看着就似他们初见那般, 但终是回不去。
他这一身, 反倒是衬的沈云漪现在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有些狼狈了。
来来回回扫了眼, 她又低头看了看,只觉自己不像将军, 倒像是个小兵卒。
更让人生气了……
“喂,穆昭野,你可要同我打一次?”她立于那擂台之上,垂眼看着台下那少年将军, “那大将军,二将军, 终还是得分一分的。”
闻言,穆昭野微微眯眼, 定定的看了会儿她, 几息过后,他抬脚上了那擂台, 淡淡笑道:“自然,你亲自相邀, 我定是要陪你的。”
相邀?她说的不是打一架吗?
见状,段恒之松了口气,快速溜下台, 揉着那有些酸痛的手腕叫苦不迭。
而此时,周围训练的兵卒将领都看到了此处动静,纷纷围聚过来,毕竟台上这两位的两虎之斗,可谓是稀世罕见,也是这军营中一度津津乐道的事。
究竟是这从无败绩的无衣将军强一些,还是镇压北夷的凌渊将军强一些。
很快,擂台边围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将还在吃饭的人拉过来。
“喂,别吃了,无衣将军的擂台又开了。”
“这个月都十多个了,结局不都那样?”
“这次不一样,是无衣将军和凌渊将军。”
“什么,他们也要争,争什么,他们不是平级吗?”
“哦,听说是什么大将军,二将军的名号,不管了,去看去看,此番说不定那百战无一败的无衣将军就输了呢?”
“不可能吧,无衣将军那般厉害,我之前每场都去看了,厉害得很。”
众人这般说着,都纷纷丢下手中的东西,围聚向那擂台中去。
很快,整个演武场都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这时,沈云漪已经同穆昭野打过一个来回了,此时看着周围围聚而来的人,眼皮跳了跳。
怎么会这样……这么多人,那此事已经事关面子了。
她怎么都不能输了。
思及此,她快步上前,一手一枪,丢了一把出去:“此番,我们比枪。”
“枪你也会?”穆昭野接过,挑眉摩挲了那枪体,“可我擅枪,此番可不公平。”
“无碍,若是能在你擅长的领域打败你,这声大将军你唤的也不亏。”她不做停留,三两步上前间,枪头如同出穴毒蛇般直指穆昭野。
穆昭野并未回击,看着像是被打的步步后退,甚至半个身子差点都跌出那擂台。
周围顿时一片叫好声。
只有沈云漪眉心微跳,心头又沉了沉。
穆昭野这段枪法太眼熟了,就似……当日那大殿上,他同沈九思舞的那一段,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到,她手中银枪被挑开的时机也是那般熟悉。
“你为何,分心?”穆昭野垂眸,手中银枪遁地。
为何分心?
沈云漪眼睫微动,有些恍然,那次,她在想着沈越川,想着利用穆昭野的计划,那这次呢,她又在想着什么?
想着一切的结束?还是想着一切的开始?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她咽了咽口水,似是在问自己:“那我输了吗?”
穆昭野张了张嘴,看着她那有些失神的眼,眸色中飘过一抹难言的情绪,慢慢松开手中枪,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枪落地,俨然断成了三节。
武将战斗中,武器脱手尚有再捡起反击的可能,但武器被打断,已然是败局了。
但此番胜败,不太好说,台下围观的人心里也都奇怪,窃窃私语的看着台上二人。
她看着地上断枪,再次抬眼间,眼眶已有些朦胧:“穆昭野,那我们再来一次。”
天色暮暮,这方演武场灯火不足,没人能看清她的眼睛,只有穆昭野。
她眼眶中泪水似是倔强的不想流出,也不欲掩饰,此时,穆昭野定定的看了眼她,后退一步,取下腰间红色腰带,缠绕再手间,看着她,郑重道:“来。”
这次,是他先动手,拳头带风,毫不留情。
沈云漪很熟悉他的一招一式,脚步旋转间,她只觉不是踩在那擂台上,脚下也似有那砚山掉落的桂花,耳边甚至隐隐传来了砚山的学钟。
以往每一次树下对峙,她从未赢过,但穆昭野也未曾赢过,残局亦或者是平局,两人从未真正分出过胜负。
但这次,不一样。
天旋地转间,她手段出奇,手腕死死的压住身下人的脖颈,眉眼也死死的锁住他。
刹那间,两人不再动作,只是互相看着彼此。
沈云漪微微启唇:“穆昭野,你输了,凌渊将军,你败了。”
闻言,穆昭野只是勾了勾唇,手指微动间,他手腕红带微动,下一瞬,沈云漪便感觉脖颈传来的一道轻微的拉拽力道,将她向下拉了几分。
那红带,竟是不知何时缠绕到了她的脖颈上。
而这一晃,也将她眼眶中一直憋住的那滴泪晃下,稳稳的落到他脸上。
穆昭野瞳孔缩了缩,手指顿住,只觉脸颊被滴泪的地方滚烫的似那火燎过。
不敢再将她拉进,那红带停了。
“是……我输了。”
他手指再无力去拽那带子,便松手不再去管,仰头彻底倒在那擂台上,视线虚无的看向夜空,看着沈云漪从他视野里离开。
他输的彻底,哪个身份都输了,一开始就输了……
穆昭野看着夜空繁星点点,有些无力的笑笑,真想就这样一直躺下去。
但下一瞬,一只手又伸入他的视野。
沈云漪的声音带着些许轻快的笑意传来:“起来吧,二将军,也真是亏待了你这身漂亮衣裳。”
穆昭野呼吸凝滞了一瞬,看着这只他再熟悉不过的手,看着上面出现的茧子,又似是释然般笑了笑,抬手握住那只手,借势起身,看着她扬声道:“无衣将军,果真是……无与伦比。”
此番胜负已分,见穆昭野主动开口,周围看呆了的兵卒更是心头激动,高呼无衣将军威猛。
酒宴开坛,篝火四起,好不热闹。
但闹着闹着,也无人在意这场擂台的主角哪儿去了。
沈云漪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非常之脏且臭。
心里郁气疏散,她吃了三大碗饭后,左右寻不到穆昭野,也不敢回那将军营帐中去沐浴,便想找个客栈随便应付一二。
但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今日回城之时,在那城边小树林中隐隐看到过一汪温泉,转了念头,抱着一堆衣服,哼着小调就轻快走向那温泉。
这一番擂台之战,倒也将她脑海里一些奇怪的东西都打散了,打了个酣畅淋漓。
她想着,泡个澡再回去找穆昭野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定是神清气爽。
所幸,那汪清泉也并没有辜负她,那泉水清澈,在一片雪从中格外的热腾。
她试了试水温,心满意足间,抬脚就下了那泉水,但待她游到那水池中间,口中哼着的轻快调调也顿时停住。
她浑身紧绷的快速缩入水中,蹙眉看向那角落中同样泡着的一个人。
穆昭野。
但他此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云漪在水里蹲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里衣,顿时松了口气,也有些疑惑。
穆昭野怎会在这里,莫非也是回城之时看到了这汪温泉,和她想的撞一块儿去了。
怪不得之前找不到人。
她见他一直未睁眼,便打算悄悄上岸,但在水中走了两步,她又觉得不对。
穆昭野这状态不太对。
她之前那般大的动静,他怎会没听见,睡着了也不至于这般。
思及此,她心跳的快了些,转身贴着那石壁,一点一点凑近。
直到凑近了她才看到那池边一坛一坛的酒,她蹙眉数了数,快五六坛。
真是不要命。
这军中酒本就比外面买的烈上好几分,平常人喝个一两坛酒就能醉个两三天了,更别说穆昭野这般五六坛的灌了,灌了还在这温泉泡,真想把自己往死里整呢。
思及此,她上前,凑近了去看他。
“穆昭野,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应。
那张脸同以往一样,闭着并没有什么威胁,俊美漂亮,棱角完美,看着还是那少年模样,可此番,他脸颊也不知是醉的还是热的,带着些许红霞,隐隐带上了几分脆弱。
沈云漪凑上前,抬手戳了戳他的脸:“穆昭野,醒醒,你还能醒吗?”
没反应,她不死心的又戳了会儿,穆昭野似是烦不胜烦,蹙眉间微微掀开眼帘,视线飘忽着,但又很快定在眼前人身上,就这样看着,不说话。
沈云漪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开口继续问:“还能认出我是谁吗?别在这儿睡,会死人的。”
“你是谁?”穆昭野不似在疑问,好似只是在重复她的问题。
说着,他有些艰难的撑起身子,又凑近了看她。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似于无。
沈云漪愣住,鼻尖都是那熟悉的酒香和气息,竟一时之间被那气息抓了个牢靠。
穆昭野睫毛闪动,将上面凝结的水珠掸落,此时,她才发觉,他的睫毛其实很长,很好看。
她并未后退,咽了咽口水道:“穆昭野,你,还好吗?”
“你……是谁。”穆昭野视线认认真真的扫过眼前人,晃晃悠悠的向前一倒,手也顺势抱住了她,呢喃出声,“你是夫人,是,云漪……是我夫人。”
云漪。
沈云漪没想到,这二字再从穆昭野口中出现时,会是这般场景。
她以为,穆昭野心里会恨死这二字,她以为,再听到时,估计就是那两句。
“沈云漪,我杀了你。”
“沈云漪,你这个骗子。”
……
诸如此类的。
绝不可能会是这样。
她回神,叹了口气:“你真是醉的可以,醉的人都认不清了。”
“我……我认得。”
“认得也没用,已经不是你夫人了。”沈云漪推了推他,但没推动,只能仍由他抱着自己,“穆昭野,别乱认夫人。”
此话刚落,她顿时愣住,肩膀上,有什么温热的水渍滑落,比那温泉更烫。
他又哭了?但哭什么?不能是刚才输了才哭的吧?
穆昭野动了动,将脑袋埋得更深,抱紧了她:“我认得你,云漪……我认得你。”
闻言,她虽知道他再说醉话,但还是忍不住眼尾发红,鼻尖酸涩。
良久,她才吸了吸鼻子,闷声开口:“好了,走吧,我带你回去,喝太多酒不好泡温泉的。”
说着,她动了动,但却是拉不动眼前人。
沈云漪寻思着自己也没这么弱吧,疑惑看去,待她看到穆昭野另一只手时,顿时有些无言:“穆昭野,把你那手松开。”
只见,穆昭野那另一只手紧紧的扣着那池边,似是要把那鹅卵石口扣下来一般。
“云漪,夫人……”穆昭野单手抱着她,呢喃着,“我想你了,真的好想你,你回来吧。”
沈云漪本想去扒开穆昭野那只手,但这话,倒是让她那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绪又乱了几分。
“云漪,我心悦你,我只心悦你……是我错了,我一直都错了,我跟你道歉。”
“我想你,真的很想,我真的……想到要活不下去了……”
这些断断续续的醉话没绕过任何的阻碍,直直的入了她的耳。
她吸了吸鼻子,亦是无奈的淡淡开口:“此刻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穆昭野,沈云漪已经死了,你忘了吗?”
“不,她……才没死。”
作者有话说:
穆昭野:重新换一套漂亮衣服去见老婆,遂被打一顿
沈云漪:身心舒畅美美干饭
第108章 第一面我便心悦你了 沈九思?嗯
最后那句话沈云漪没敢深纠, 毕竟穆昭野说完这句话,就滑下去,倒在那温泉里, 差点溺死了去。
沈云漪好不容易把他捞上来之后, 再拍着他脸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想着不能白来, 她就将穆昭野架在那池边, 把自己先洗的干干净净, 泡的舒舒服服才起身, 一路架着他回城。
等到他们回城之时,已然是深夜了。
此时, 街道上都没什么人,那守城的士兵见两人这般,虽心里猜测,但也不敢多说, 眼观鼻鼻观心了去。
沈云漪没将穆昭野送到那客栈,一路带回了自己的营帐, 放到了自己床上。
看着自己床上那呼吸平缓的人,她揉了揉脑袋, 也脱了鞋袜, 翻身上床。
但她躺了一会儿,又睁眼, 扫了眼穆昭野,心一横, 抬手将他的手拉开,放到了自己肩上,借机往他怀里挪了挪, 手指拽住他的领口,将他往下拽了些。
她嗅着鼻尖熟悉的气息,想再近一些,但又没法子:“穆昭野,你方才说,心悦我,可是真的。”
这问题她没指望穆昭野听见,也不指望他回应,只是毋自说着:“何时心悦我的,可比我心悦你早,为何从未同我说过?”
“你要是早说些就好了。”
这话萦绕在两人之间,经久不散。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似是忍不住般,轻凑上前,唇极轻的碰了下穆昭野的唇,后退些,她有觉不够,上前轻轻咬了咬。
那唇还是同以往一般软,一般甜。
她想着穆昭野喝了这么多,应当是不会比她早醒的,又咬了他几口,心满意足的闭了眼。
不到几息,呼吸声平稳传出,但就在一切都陷入寂静之际,黑夜中,一双眸子慢慢睁开,那如墨色的眸中,竟是看不见一丝醉意。
穆昭野缓慢的垂眸,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手臂环紧了些,微微低头,一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第一面时,我便心悦你了,沈云漪,我心悦你很久了。”
“你没死,真的没死,真的……太好了。”
……
一夜安稳,但外面冬雪似是越发肆虐了,甚至吹入了那营帐中。
沈云漪被一阵冷风吹醒,蹙眉间下意识往身前人怀中拱了拱,但待她回神,想起一切后,身体有些僵硬的慢慢抬头。
索性,穆昭野并未醒来。
可他的怀里很暖,格外的暖,暖的让人依赖。
她又眷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想着他醉酒定是下午才会醒了,给他严严实实的盖好被子,才换了行头出了营帐。
不知为何,今日风雪大的有些夸张,沈云漪刚出营帐就被吹的眼神生疼,她拉住一个从她身边快速跑过的士兵,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将军,昨夜暴雪来的突然,不少房屋都被那暴雪弄塌了,伤了不少百姓,我等正要来找您通报此事。”那士兵拘礼,扫了眼那营帐中,有些奇怪,“那凌渊将军……”
闻言,沈云漪微微蹙眉,上前几步:“不用管他,带我去。”
到了现场,她才明白这雪灾当真是有些严重,所幸兵士们训练有素,反应的也快,已经将不少灾民都救出来了。
而此时,温如归也穿梭在人群中,那不染尘埃的衣袖早已染上了些许血腥。
“阿兄。”沈云漪上前,大概数了一下伤民数量,“情况如何?”
温如归笑笑,擦去手中血污:“救治及时,都无碍,都是轻伤。”
“那,你呢?”沈云漪看着他衣袖上的血污,有些担心,“可有受伤?”
“并未。”说着,温如归深深的看了眼她,突然将她拉到一旁,抬起她的手掌,细细看了一阵。
沈云漪突然有些紧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温如归并未及时回应,沉默了一瞬才有些严肃的开口:“云漪,此雪灾是预警,鲤跃龙门,那龙门……出现了。”
鲤跃龙门?
她没太理解此话,眨了眨眼看着温如归:“你,讲的通俗些可好?”
“通俗些就是,这是一场大劫,若度过这场大劫,心愿达成,青云直上,但同时,若是鲤跃龙门失败,万劫不复。”温如归罕见的蹙了蹙眉,亦有些不解,“之前看完你的八字,我本一直有些不解。”
闻言,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什么不解?”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定数,但你不一样。”温如归顿了顿,继续道,“你的轨迹,随时都在变换,随着你的想法,你的行动,一直在变化,朦胧难测,但此番,清晰了。”
闻言,她沉吟片刻:“你是说,此番若是拿不下那斩龙堑,我就会死?”
“倒也可以这么说。”温如归点头,蹙紧了眉,“你想做什么,为何穆昭野一来你就有了这般大的变化。”
此话,沈云漪并未回答,她只是站定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她才抬手拍了拍温如归的手臂,开朗笑笑:“同他无关,放心,我不会死。”
说完,她就转身又投入那抢救灾民的队伍中去。
那屋子被歪倒的树干砸烂,似是有人困在其中难以出来,不断哀嚎,甚至还有孩童的哭声。
段恒之抱出一个孩子,看着那孩子满头血迹,眼眶顿时有些红:“怎会这般,昨夜还好好的,前几日还山动,莫不是上天在逼着我们离开此处……”
闻言,沈云漪呼出口气,擦掉脸上的汗珠,随口回应着段恒之的话:“什么话,不要屈服于所谓的天意,只要想着,天命在我等,我们做什么想什么,便都是那天意。”
此话一出,段恒之顿时手指一抖,那手中断木落下,差点砸到沈云漪的脚。
她倒是及时跳开:“喂,做什么呢你。”
“啊,抱歉,我有些分神了。”段恒之看着沈云漪,似是有些茫然的收回视线,“抱歉。”
“算了,无碍,恒之,你抬那边吧,一起将这树干移开。”沈云漪蹙眉指挥着现场,视线扫过段恒之,心想最近是不是真的累到他了。
闻言,段恒之点头,不再言语,沉默间,两人不断接出那屋中受伤的人。
但就在沈云漪抱着一个嗷嗷大哭的孩子递过去之时,段恒之似是过于劳累,竟是没注意脚下,身体一侧,抱着那孩子就要倒地。
那孩子本就受伤严重,若是再被这么一摔,定要伤的更严重了。
“喂!段恒之!”沈云漪手中还抱着一个,分身乏术间也有些急。
但下一瞬,段恒之肩膀就被一人抓住,他手中孩子也被接走,行云流水之间,段恒之已然被推到了一边。
穆昭野卷起衣袖,冷眼看着他:“累了就去休息,别人没救几个就晕倒了。”
说着,穆昭野转眸看向沈云漪:“我同你一起。”
沈云漪扫了眼段恒之有些苍白的脸色,对他挥了挥手:“你要不去同我阿兄照顾伤员,你状态有些不对。”
“我……”段恒之犹豫了下,但看着配合默契的二人,还是转身去了那伤员营帐中。
两人都没说什么,穆昭野也并未问昨夜是不是沈云漪将他弄回来的,沈云漪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毕竟她还乘人之危啃了穆昭野好几口。
思及此,她更是不敢再看穆昭野,手上动作也麻木的快了些。
两人就似不知疲倦一般,清理完了这一大片灾区,周围的士兵也都换了好几轮,皆是惊叹着二位将军的配合默契,爱民如子,任劳任怨。
确认再无受灾者,落实好了所有人,沈云漪才回到营帐中休息。
方才坐到那主将营帐上,她就觉似是浑身力气被抽走,软的没有骨架般摊在那桌上。
很快,穆昭野也似是端着什么走了进来,看着桌上那一摊人,垂眸看向她的手:“容无衣,军务……”
“凌渊将军,你不累吗,你昨夜喝了那般多,今日还这般精力旺盛,你还是人吗?”沈云漪此时也不顾什么监军之责,毕竟昨夜穆昭野那般喝酒,也算是有把柄落在她的手上了。
她都想好了,若是穆昭野此时还要同她探讨军务,她定是要拿昨夜之事好好同他说道说道。
但是……
穆昭野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坐到了那红木大桌的另外一边,抓起她的手,掌心向上。
她一愣,微微抬头,就见穆昭野垂着眼眸,一点一点的在帮她挑手上的木刺。
那木刺早就刺入她手心很久了,但也只是木刺而已,留在那肉里也并无什么大碍,除了时不时膈应她一下也再无其他作用。
而此时,穆昭野看着却是极为认真,不打算放过一点细小的木刺。
她看了一会,倒也没收回手,“凌渊将军,对同僚都这般好?”
穆昭野手指顿了顿,抬眸扫了她一眼:“这就算好了吗?”
她被堵的一噎:“那您觉得什么算好?”
穆昭野脸上并无什么神情变化,垂眸继续认真去挑刺,他似是想看清,凑的有些近,那气息都扑在沈云漪掌心,挠的她有些痒。
良久,穆昭野才淡淡开口:“什么算好?自然是,掌上明珠,心尖血肉。”
闻言,沈云漪闷声,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有些气闷起来。
她在想,什么掌上明珠,心尖血肉,穆昭野现如今也这般年轻,日后定是要再娶。
那他大婚可是还会同那人说什么,以后定是会对你好的话?
那可是也要将那人当做他的掌上明珠,心间血肉?
思及此,她冷哼一声,一手抽回那手,抬手就将一旁的酒液倒在手中,有些粗暴的搓了搓:“什么掌上明珠,心间血肉,凌渊将军可真会开玩笑,你我也不必这般娇气,那木刺留着也就留着了,也不碍着什么。”
说完,她撇了穆昭野一眼,转身出了营帐。
一出营帐,她左右看无人,顿时晃着双手想晃走那酒液,毕竟是烈酒,洒在伤口上还是疼的要命。
但就在她思绪繁杂龇牙咧嘴之际,一旁不知何时走来的段恒之,出乎她意料的轻唤了她一声:“沈九思。”
她烦躁回头:“嗯?”
嗯……
嗯?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在恨我吗
这一声回应的很快, 沈云漪自己都没想到,他对上段恒之震惊的眼神时,头皮顿时炸开, 下意识后退:“咳……你刚刚叫谁呢, 今日风雪甚是可怕啊,我再去看看伤员。”
但退着退着, 她后背又撞上一人。
她僵硬转身的瞬间, 很快对上了穆昭野那有些沉的眸子。
他听到了, 完蛋了。
刹那间, 沈云漪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紧接着, 就是小九递来的,那暗月榜上的名字。
灯下黑……变成阴沟里翻船。
穆昭野微微眯眼,垂眸看来:“沈九思?”
沈云漪咽了咽口水,刚准备狡辩, 段恒之又在一边哑声供火。
“无衣,你就是沈九思对不对。”段恒之眼眶都有些红, 上前两步拉住他,颤声说道, “你之前同我说的那番话, 沈九思也同我说过,你的很多习惯也和他很像, 你……一定是沈九思,对不对!”
沈云漪面色微苦:“对你个头。”
段恒之此时倔的跟驴一样, 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你告诉我,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你。”
她甩开那手,真想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 急切之下,她也这么做了:“不,我不是,你别乱说,这人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三两步就将段恒之按在墙上,捂着他的嘴,眼睛疯狂示意。
但段恒之似是看不到一般,挣脱她的手:“你,你就是,当初那擂台我就有些奇怪,现如今一切都通了,你……”
“闭嘴!”
这个蠢货。
沈云漪气的要死,也心虚的要死,她只觉背后那视线好似快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见段恒之还欲说什么,她一不做二不休,抬手抓了一木棍,“梆”的一声,段恒之便软软倒地。
世间安静了,但静的让人心里发怵。
“沈九思?”穆昭野的声音再度传来,沈云漪嘴唇颤抖,反手就将那木棍向后挥去。
那木棍不出意料的被接住了。
但她本就不打算同穆昭野打,趁这机会,撒腿就跑。
人下意识的举动是违逆不了的,她自然知道这不对,不攻自破。
她应该合理解释,再撒个小谎,但这一切太突然了,她只想跑,不想面对。
那城门口守卫看着一溜烟跑出去的自家将军,张了张嘴,还以为有什么突击情况,举枪四处查看,但并未动静,下一瞬,他眼前又略过一道黑色身影。
愣怔间,他看了眼身材的同伴:“这两位将军是?”
那人也惊奇:“定是又研究什么奇袭的法子了,真辛苦啊,救灾完了之后还得训练。”
闻言,那守卫眼底隐隐生出敬佩:“不愧是当将军的人,日日夜夜都没停过。”
“好了,站好岗,我们也不要给将军丢脸。”
……
而这俩守卫口中正在研究兵法的人,已然跑出很远了。
沈云漪一口气跑了半个山头,想着穆昭野定不会再追来了,才扶着树停下,喘了几口气。
这一跑,她心中思绪更乱了,手指都有些焦虑的扣着那树皮。
她到底在跑什么啊。
但不等她想清楚,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抓住她的手,同时,他另一只手也覆盖上她的后脑。
那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幽幽传来,重复了一遍她心头的意味:“你跑什么?”
穆昭野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她身后。
此时,他双手死死的禁锢住她的手和后颈,声音低沉:“容无衣,沈九思,你要不要亲口解释一下?”
一时间,沈云漪只觉浑身汗毛炸开,手脚下意识乱挥,什么功法招数全都抛之脑后,几乎是用身体本能在挣扎:“我不是,我又没惹你,别杀我,滚开!”
此言一出,穆昭野眼底闪过一次错愕,手僵硬了一瞬,也就在这一瞬,她借机挣脱开,再度向前跑去。
但她一步都没迈出,又被拎着后领拽回,后背狠狠撞入一个怀抱中。
顿时,她手肘下意识拐去,耳边很快传来一声闷哼,但那拽着他的力道却是又紧了几分。
“我没想杀你,谁说的我要杀你,别跑了。”穆昭野似是被这手拐的痛极,声音都有些抖,“真的,我不杀你。”
没再给沈云漪挣扎的空间,穆昭野双手扣住她的手,反扣到她身后。
“你松手,滚开!”她似是应激般,转身又想踹。
但下一瞬,出乎她意料的,穆昭野……张嘴咬住了她的后颈。
顿时,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不可置信已然超越了恐惧,愣愣的看着前方树丛。
穆昭野,咬她?
为什么?
要咬死她?
“冷静些了吗?”穆昭野松口,看着她后颈咬痕,似是也有些没想到自己会这般做,垂眸间耳根也有些红,“抱歉……”
“你是狗吗!”她耳根爆红,再度挣扎起来,“松手!”
穆昭野不听,又握紧了几分:“答应我不许跑了我就松。”
她怒然回首:“你都通缉悬赏我,都要杀我了,我为何不跑。”
“那通缉令上的沈九思不是你,你怕什么?”穆昭野眸光闪了闪,语气急切了几分,“安文轩夺了你的身份,那悬赏也只是将他困在京城中,让他难以离开,跟你没有关系。”
闻言,沈云漪一愣,似是有些没转过来:“什么?”
见她挣扎的缓了些,穆昭野松了口气,放柔了声音。
“通缉的不是你,不要怕。”他凑近了几分,趁着她愣神,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后脑,“别跑了,我当真不杀你,我杀你做什么,抛开那层关系,你也有恩于我,我岂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
“当真?”
“当真。”他试着松开手,但又不敢全然松开,保持着一种所及若离,人一跑就能抓回来的距离,继续解释,“沈九思,就算不说恩情,你……是我大舅哥,是我同窗,亦是我夫人的兄长,我为何要杀你。”
这一个个身份出口,穆昭野眼神越来越暗沉,声音也愈发低,可这一切都未被沈云漪发现。
沈云漪想了想,终是没想出什么漏洞,半信半疑的轻咳一声:“也是……抱歉,方才是我激动了。”
穆昭野后退了些,紧紧盯着她:“那日你护我出关,好似对了说了一句话,那话是什么?”
说了一句话?
沈云漪愣愣想了想,手腕被松开都未曾察觉。
她那时候,好似是想说,想说…她心悦于他的。
“什么都没有。”她动了动手,又后退几步,警惕的看着眼前人,“你可会同那安文轩说我的下落。”
闻言,穆昭野似有所悟,眼底有些不可置信:“你以为,我同他是一伙的?”
一伙的,怎么不是。
她一听到这个词便有些憋不住气。
关于那悬赏的解释,她信不信再说,但一说起安文轩,她埋藏心底的怨愤再难藏住。
她红着眼,声音倔强,刚刚逃跑的怨气和对自己的懊恼此时好似全然化成了一种诡异的执拗:“我此番就把话立这儿了,穆昭野,你若是要告诉他我在此处,我也是不怕的。”
穆昭野似是诧异于她的想法:“你……”
她胸膛起伏的越发剧烈,似是气极:“沈越川,安文轩,还有你,既然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我定是会将你们一个个拽下来。”
穆昭野愣住,看着她气的发红的眼,一时间有些难言。
站在对立面,原来她一直是这么想自己的,那还有什么?她没说出口的还有什么?
沈云漪确实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疑问。
她想问清楚,为什么穆昭野要站在她的对立面,为什么要捧那安文轩上位,为什么不同她一道了。
这些一直积压在她心里的问题,如同破开的闸口,其中潮水全部倾泻而出。
但她现在,还不能问,沈九思和容无衣都没有立场问,那最后一层面具,还未揭下。
穆昭野牢牢的看着她,听着她的每个字,嘴角似是不受控制的勾了勾:“原来,是这般……”
她见他竟如此云淡风轻,抬手揪住他的领口:“你以为是那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我……”
以为我只会坐在家中,傻乎乎的等着你吗?
这句,硬生生被她咽下去了。
穆昭野看着她,喉间似是被梗住:“我再说一次,我同他不是一伙的,我扶他上位,是有原因的,你……此时想听吗?”
“原因?”见穆昭野此番还在狡辩,她心头大怒,“穆昭野,做了便是做了,无论苦衷如何,原因如何,你便是扶他上位了,那刻起,你就已经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这一番话,听的穆昭野难以辩驳。
她心里委屈再难抑制:“若不是因为你,云漪又怎会在京中一直等你,若不是你迟迟不回,我母亲……”
话及此,她再说不出。
容白杉的死,其实同穆昭野并无关系,可她心里其实一直恨的,恨穆昭野扶了那安文轩上位。
那个,她从小就想弄死的人。
那个,将她作为容器,作为药罐的人。
这段时间,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理解,理解人人都有立场,理解穆昭野也是为了穆家,理解他不知道那命格之事。
她也知道,是她自己没将真相告诉他,她也有错。
但她还是恨,可比起恨穆昭野,她更恨自己的私心。
她真的,还心悦于他。
她这么久逃避的,也是这个事实,容无衣的外壳原本能极好的盖住这一切,让她能够甩开那些堆积的爱恨,没有负担的同穆昭野相处。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她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算是真的。
他们之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难了,比那朝堂斗智,那人心斡旋更难,看着穆昭野,她顿时觉得很累。
松开手间,她慢慢蹲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也罢,反正沈云漪……已经死了,你若是想将我的位置告知安文轩,我也阻止不了,但你若想抓我回去,我拼死也不会顺从,穆昭野,你要记住,我是能打过你的。”
穆昭野看着那落在地面枯叶的泪珠,手指动了动,但还是未敢触碰眼前人。
“沈九思,你便是,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态同我相处吗?”他声音似是有些哽咽,“你在恨我吗?”
恨?
沈云漪嗤笑一声,侧脸抬眸间,那通红的眸中,神情不言而喻。
穆昭野看着那视线,只觉吞咽困难,脖颈到胸口都痛的似要炸开一般。
“你还信我吗?”他有些艰难的挤出这几个问题,但问出,他就有了答案。
自嘲一笑间,他后退了一步:“我若是说,我当初未回,扶安文轩上位,都是为了云漪,你……信吗?”
“你为了云漪?”她垂眸,笑的有些难受,“但为何呢,为何容白杉去世,为何她被安文轩带走,为何她被关在水牢中抽魂扒骨,为何她被铁链囚困于那宅院间,你都,不在呢?”
此番淡声询问,却是比之前的质问更重,穆昭野闭了闭眼,手指紧紧的嵌入掌心,一言不发。
他无话可说。
无论如何,他就是不在,就是没守住她……
“无论是不是为了她,只看结局,你终究还是扶持了安文轩上位,沈越川也因此活了下来。”沈云漪起身,抬眸看着他,“你之前同我说,你一点也不懂你的夫人,那此番我告诉你,这一点你说的没错。”
她有些颤抖的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缓下去:“她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你,穆昭野,你让她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不许说出去,丢人 他能坐多久
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穆昭野呆立在原地, 看着眼前人逐渐走远,无力再追。
原来在她眼里,一切是这样的。
穆昭野后背靠上那树干, 似是有些无力的坐下, 他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酒壶递到他眼前。
齐牧白不知从何出现, 叹了口气:“何必呢, 你直接同她只说了又有何妨?”
“像你一般?”穆昭野接过那酒壶, 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鹿纹, 声音有些低哑,“再把人气跑, 吓跑,找也找不到?”
齐牧白扫了他一眼,不欲同他计较,坐于一旁青石上, 静静想着什么。
穆昭野饮了一口那壶中酒,明明只是普通的酒液, 但他却是觉得喉间异常辛辣:“我确实,不够了解她, 这短短半月, 比我往日看到的她都多,我想……再等等, 等她自己告诉我,等她一点一点拿下面具。”
“你倒是有耐心。”齐牧白看着地上雪印, 语气淡淡,“当初让我在这西北寻龙脉,改龙脉之事, 你也不打算告诉她?”
穆昭野无力的勾了勾唇:“顺着她的节奏走吧,那斩龙堑之事尚未解决,还不到说的时机。”
“真搞不懂你们。”齐牧白起身,拍掉身上雪,“走吧,再在这里呆一会,冻死就没话说了。”
穆昭野看着那只手,垂眸未动:“我回去,又该如何面对她。”
齐牧白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罕见的哼笑一声,夺过他手中酒壶,自己喝了一口:“都这般算计天下了,现在回去见个人怕成这样,左右你俩还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么说清楚,要么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说清楚,什么都没发生,他想都不用想,沈云漪定会选择后者,说不定,这短短时间,她已经想好了如何再撒谎骗人了。
“走吧,这次总不会再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穆昭野心里无奈,起身离开,可就在他下山下到一半时,脚步又再度顿住。
他好似……不用考虑回去该如何同沈云漪相处了。
那人,正靠在山下一棵老树边,似是在等着他。
穆昭野嘴唇动了动,侧眸间,齐牧白早已同那幽灵般消失了去。
沈云漪听见那脚步声,蹙眉抬眼看去,直到看到穆昭野的瞬间,眼底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方才是我冲动了,以后毕竟还是同僚,你只要不把我的下落告知安文轩,我们还能好好相处这段时间,可行?”
好好相处……
穆昭野看着她,鬼使神差的上前,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什么都没说。
沈云漪看着自己的手腕,眼底似有些失望:“何意,你还是要告诉他吗?”
“不。”他开口,定定的看着沈云漪的眼睛,“我同他不是一伙的,扶持他上位只是因为他天命所至,他必须坐上了帝位。”
闻言,沈云漪眼底不屑,嗤笑一声:“天命?开什么玩笑,你……”
“你听我说完。”穆昭野上前一步,眼底隐隐有些决绝,“只要他坐了那帝位,天命已达,但他能坐多久,我决定,亦或者说,你决定。”
沈云漪蹙眉,此番冷静下来,这话她倒也听进去了。
“何意?”她眼底眸光一闪,“他可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中?什么叫我决定?”
穆昭野上前一步:“他虽说给那朝廷大换血了一番,但毕竟都是文官,而穆家,齐家,兵权在握,北夷西北压境,也不到他收回这兵权的时机,沈九思,你若是要反,我助你,穆家齐家,都助你。”
此话说的有些让人反应不过来,沈云漪看着穆昭野那双眸子,不死作假,只觉严肃认真的紧。
但为何?
“如何助我,那西北,北夷……”
穆昭野知她所念,打断她继续开口:“西北,你我合力,再有慕容朗,归顺降服已是时间问题,至于北夷,你不用担心。”
她蹙眉,隐隐察觉不对:“你做了什么?”
“淳于婵。”穆昭野有些急切,“可还记得淳于婵,你应当是听说过她的。”
“淳于婵,不是死了吗?”沈云漪蹙眉,掰开穆昭野的手,后退一步,“她并未死?”
穆昭野掌心空落落的,但视线依旧未离开她:“我让她假死脱身,送她回了北夷,助她夺权,现如今,北夷内庭,尽数在她掌控之中。”
闻言,沈云漪似是惊讶,也似是气笑,后退两步,眼神陌生的看着穆昭野:“好算计啊,原来那段时间,北夷,西北,南蛮,你跑了这么多地方,当真是……好算计啊。”
他并未做声,垂眸似是等着沈云漪接着开口。
可良久,他并未等到接下来的话,抬眸间,稳稳对上她探究的视线。
她微抬下巴,语气软了几分:“你还真是,瞒了很多事。”
可她何尝不是也瞒了很多事,此时,她心中莫名浮现了些许诡异微妙的平衡感。
向前走了一步,沈云漪更加近的看着穆昭野的双眸:“那你为何说要助我反了他,穆昭野,你不想坐那帝位吗?”
“那帝位,于我无意。”他回答的很快。
沈云漪再问的也很快:“那你想要什么?”
穆昭野定定看着她,张了张口,终是没说出口。
沈云漪等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垂眸顿了顿,再度开口:“我还能信你吗?”
此话一出,穆昭野眸光微闪,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顿时亮了几分。
他抬手间,腰间剑锋一闪,他手心顿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以血为誓,我定不会背叛你,若有背叛,我不得好死。”
沈云漪似是没想到他竟会这般举动,看着那滴落的血迹,她唇动了动,移开视线。
“何须立下这么重的誓言,无论如何,你我二人先搞定这斩龙堑,其他的,容后再议。”
“好,听你的。”穆昭野似是笑了,握了握手心。
下一瞬,一缕发带丢到他手心,而那丢发带的人已然快步下山了:“那今日之事,谁都不要说出去,丢人。”
他看着手中发带,绕上手心,嘴角笑意再难压住:“好。”
于是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城门,又这般并肩的回来了。
门口的士兵偷瞄着两人,看着他们一人面色死沉,一人面色轻快,心里也奇怪的紧。
“将军们每日都在做什么啊?
……
接下来的冬日,再无那般剧烈的风雪,偶然飘雪也是那温和细雪,一切的算计和谋划都被那白雪全然覆盖,表面一片光洁纯白。
但冬雪,总归是有化开的一天。
营帐外,讨论声越发剧烈,甚至营帐门口路过的士兵皆是不敢多停,快不离开。
营帐内,段恒之左看右看,看着吵的有些面红耳赤的二人,听着这越吵越偏的架,满脸疑惑,心里也疑惑。
他们不是在说那斩龙堑的行军战术吗?怎么变成命不命的了?
此时,穆昭野眸色黑沉,手中书册都揉成了团:“我说了,我带兵绕那山涧,从侧突袭,你行军时间并未有我长,你去太过凶险。”
“你少瞧不起我,当初先锋营也是我带队绕后突袭,有什么问题!”沈云漪拍桌,蹙眉看着穆昭野,“你莫不是想抢军功不成?”
闻言,穆昭野额角青筋直跳:“谁瞧不起你了,你从正面直打,待我突袭成功自会接你过来,你又何须同我争这个!”
“为何不能争。”她蹙眉继续道,“你既擅长正面战场,为何不打正面。”
“太危险了,沈九思!”
“沈九思?”沈云漪气的额角都有些疼,“论容无衣,我是大将军,你只是监军之责,论沈九思,我还是你大舅哥,穆昭野,我已经很耐心了。”
段恒之左看右看,见二人快打起来,顿时出声制止:“二位将军,好好谈可好,左右还有十几天这积雪才会彻底融化,不着急不着急。”
“你,先出去。”
“恒之,我同他好好谈,你先出去。”
两人异口同声的看向段恒之,段恒之一愣,看着这莫名相对的矛头都对向他,顿时一愣,默默转身离开。
但离开前,段恒之还是拍了拍沈云漪的肩膀:“九思,我支持你。”
说完,他脚底抹油般离开了这方营帐。
营帐空气静默了一瞬,沈云漪率先开口:“穆昭野,我擅藏匿,我从山涧走定是能更胜一筹的,你不信我?”
穆昭野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缝,他不是不信,是不敢,那日沈云漪那般冒险的射落山石的模样他都还历历在目。
这段时间,穆昭野越发确定一点,沈云漪做起事来,疯的够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这不择手段,更多的却是对她自己。
她对自己很狠,对别人却没有那般狠,这点矛盾的穆昭野都想不明白。
“你走那山涧,你能确保不出差错吗?你保证你能带军顺利穿过,不被发现吗?若是被发现,你可是要将那敌军引入山涧,用那山石之计,从而保我正面成功过去?”穆昭野一连串说着,眼神却是牢牢的看着那主位上的沈云漪,“你可考虑过,若是你死在那儿可怎么办。”
届时,他又该怎么办。
“你去就不会死在那儿了吗?”沈云漪垂眸,手指慢慢蜷缩,丝毫不让,“穆昭野,是你说助我的,你只是要助我,若你不在,这西北我也会拿下,这本就是我该走的路,你为何偏要来同我挤一道?”
穆昭野微微蹙眉,还欲说什么,那营帐又被掀开,进来之人届让二人有些错愕。
“温如归?”
“阿兄?”
“是我,无衣,我有事同凌渊将军谈谈,可给我点时间?”温如归笑的一如往常般温柔,沈云漪闷了闷,点头出去了。
很快,营帐中就只剩下了二人。
穆昭野并未起身,冷眼看着温如归:“卿微先生,此番单独见我,可是要聊些旧事?”
温如归轻拂衣袖,就同在那砚山之中一般坐下:“差不多,同你,聊些旧人,聊聊我阿弟。”
闻言,穆昭野视线更冷了几分:“温如归,她不是你阿弟,她也同你没有一点关系。”
“但她离京之时,找的是我。”温如归轻抿了口那茶汤,笑容依旧,“她问我,我可会背叛她,她也说,她,不要你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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