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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演练(下)


    没人会想到, 季沐桉会扇林颂年一巴掌。


    包括林颂年本人。


    人在被激怒的情况下,力气真的大。


    他‘嘶’了声,舔了舔发麻的嘴角,看着季沐桉渐渐变红的眼睛, 垂眸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手。


    “傻。不疼吗?我心疼的。”


    瞬间冷静下来。


    他握住季沐桉的手腕, 看着她通红的手心:“别哭呀。暂时没时间哄, 更心疼了。”


    季沐桉不想哭的。


    可是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唰’地滑下来,推开他的手:“疼死你好了。”


    “背我。”


    她朝林颂年伸出双手, 用不容拒绝的命令口气。


    林颂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深深吸了口气。


    他紧咬下唇, 刚想拒绝季沐桉。


    季沐桉双手撑腰, 朝他再走近一步:“你不是让我穿好防弹衣了吗?”


    果然。


    林颂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颗子弹射.穿,不适时想起三年前,两人第一次在南城大学的接吻, 她哭着说她什么都不怕, 她等他回来。


    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漫出来,辛酸苦辣。


    还有安全感。


    一个对他而言, 陌生的词语——安全感。


    眼前的女人, 他心爱的女人,怀着他骨肉的季沐桉,跟他来到硝烟弥漫的深山老林, 在他的战场毅然决然,用自己的后背守着他的后背。


    他背过身, 拉过她的手绕上自己的脖子,另一手臂横过她的腰后,微微一用力, 便稳稳地将她甩到背上:“真不怕呀?”


    季沐桉也想起三年前自己给林颂年的承诺,趴到他背上时,肚子被他腰后的枪支压着。


    “怕什么,我连你不要我了都不怕。”


    林颂年想把枪袋换个位置:“我怕呀。”怕你不要我了。


    季沐桉拍掉他的手,往上爬了爬,空出枪袋的位置:“你怕还这样。”


    惹她不满。


    感受到祖宗的怨气,林颂年好笑地偏头问她:“反击?”


    季沐桉重重点头,右手比成枪支的手势,指着前方:“狠狠反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不对,要留一个。”


    林颂年背上她:“谁?”


    “放炮那位。”-


    放炮那位大哥此刻也十分后悔放炮了。


    许小满看着火箭炮轰然炸开的瞬间,整个人当场僵住。


    她怔怔望着山脚被炮火引燃的林木,愣了好几分钟,骤然失了理智,抓起自己的背包就要往山下冲。


    他们所处的位置杂草丛生、林木茂密,山路湿滑难行,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对顾元懿统筹作战、安置 “人质” 再合适不过。可反过来,被困的人想逃走,却难如登天。


    许小满刚冲出去几步,就踩上一块山石,脚下打滑,身体直直往前栽。


    顾元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住,忍不住凶了一句:“别乱跑!看,摔了!”


    许小满情绪彻底失控,拼命挣扎反抗。顾元懿单手牢牢扣住她,仅凭单脚发力,两人还是顺着斜坡往下滑了数米,眼看就要一同滚落山崖,上山赶来的战士及时将两人拦下。另一名战士递过对讲机:“顾队,参谋长找你。”


    太好了,救星到了。


    顾元懿将许小满固定在树干:“首长!我快搞不定小满了。”


    “小满。”


    听见甘景和的声音,许小满彻底放声大哭:“叔叔,我要下山找沐桉。”


    她哭得气息不稳,话说得含糊不清。


    顾元懿以为她要下山找甘圆满。


    “甘圆满好着呢。”


    不好的是他和林颂年。


    林颂年被季沐桉扇了一巴掌。


    他被她折腾得,也快要崩溃了。


    许小满这个年纪,是打不得;这个状态,更凶不得。


    情理上他能理解许小满的失态。当年他前妻知道他出事,赶到边疆军区医院时,也在手术室门外哭得肝肠寸断。


    怕她情绪过激晕过去,他耐着性子哄:“好了好了,是哥不对。但你想想呀,暴徒怎么可能会跟你客气,对不对?”


    “不对!!!——”


    许小满崩溃大吼,眼泪汹涌滚落,肩头止不住地抽泣颤抖。


    顾元懿看着许小满长大,第一次看她这般样子,实在没辙了。


    “那你哭吧!哭晕就能下山了。”


    滑下来的徐瑞忙道:“别听他的。别哭,别哭!听我的,深呼吸……你不哭了,我们就下山。”


    他想尽办法让许小满不哭,可许小满越哭越凶。


    打定哭晕的主意。


    “沐桉一点事都没有!”


    “听见了吗?”


    甘景和说。


    “听见了吗?季沐桉一点事都没有!!!”顾元懿冲许小满吼。


    许小满一怔,缓缓开口:“真的吗?”


    顾元懿:“她可是林颂年不要命都要救回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许小满猛地抽泣了一声。


    这句话她用来跟甘景和谈判,想跟「猎鹰」一起上山演练。


    最近有季沐桉在,她体验到很多甘圆满的生活。


    体验得更多,就想得到更多。


    ——她知道当年的行动就在这座深山。


    那年甘圆满刚入伍,只参与了首轮巡山,只能守在山脚。


    那次顾元懿和林颂年受了重伤,顾元懿没了一条腿。


    就在前年,甘圆满生日那晚,林颂年醉得不省人事,说了一句“季沐桉,我好想你”,让甘圆满彻夜难眠,也是甘圆满第一次愿意跟许小满谈论生死。


    他说,这座山可能是他的归处。


    但他努力吧。


    努力回到她身边。


    就像他哥。第二次行为特别惊险,可是他心里有牵挂,努力活着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时日还有多少,也感觉到没多少了。


    就想来看看,甘圆满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山河。


    下一瞬,她的哭声回响在这片山头。


    可是她差点“害”死了季沐桉。


    顾元懿把她带回安置处,指着这片山头:“你看!起风了。”


    山风呼啸,滚滚浓烟被卷到半空,“轰隆隆——”连续打了几个雷。


    “你家沐桉这么气呀。”


    知道季沐桉平安后,许小满不再闹了。


    她太激动了,花了不少时间平复情绪。


    顾元懿找了一片干爽的草地让她先乖乖坐在这。


    他一边指挥扎营工作,一边分神留意她。


    很快,大雨磅礴。


    顾元懿带许小满进到帐篷。帐篷没有拉上,能看见这片山林被雨雾淹没。发黄的树叶被卷上半空,偶尔听见恐怖的风声,偶尔打了几个巨响的雷。


    唯独没有闪电。


    她的心情在这片雨景中,渐渐平和,有点认可顾元懿说的“季沐桉很生气,但她也很想快点看到她”。


    因为没有闪电,她害怕闪电。


    甚至觉得这片雨是长风为她而下,便安心等甘圆满和季沐桉来接她。


    “去年甘圆满生日……”


    顾元懿突然说:“也就是季沐桉生日前一晚,我跟林颂年也坐在这里看日落,那天也下雨了。林颂年就傻傻地站在外面淋雨,可惜没淋清醒。”


    “你知道哥为什么不去找沐桉?”许小满在季沐桉那听了不少当年的事,全部组起来都不足以让林颂年放弃这段感情。


    顾元懿摆出一副“我也想知道”的表情:“颂年的心思藏太深了,唯独对季沐桉那份感情,想藏都藏不住。”


    雨声哗哗。


    顾元懿听了一会儿,轻笑:“可能,他不想季沐桉过那么苦吧。但现在林颂年在,季沐桉想苦都苦不了。除非她闹着要喝苦瓜汁。”


    以为说个冷笑话,哄哄许小满。


    许小满想事情想得入神,呆呆地问:“要是林颂年不在呢?”


    顾元懿明白许小满的意思——要是以后林颂年不在了呢?季沐桉怎么办?


    “能怎么办?好好活下去呀。”


    刚刚他大概听甘景和说了一下下面的情况,也听了一下季沐桉的故事。他觉得即使真的那么不幸运,林颂年牺牲了,季沐桉大概都能好好活着的。他反而担心,万一季沐桉不要林颂年,那林颂年可活不下去了。


    听见这个回答,许小满又哭了。


    只是这次哭得安安静静,无声压抑-


    山洞里透着一点点火光。


    季沐桉坐在洞口,将军用干粮掰成一大块和好几小块就行。


    她把最大块的直接塞进林颂年嘴里。他正在跟战士们部署作战计划,逐一给众人下达作战命令,咬了一口干粮,余光瞟见季沐桉被干粮噎到。他拧开军用水瓶,递给她。


    她边喝边听,直到林颂年布置完任务,又跟甘圆满和陆淳星用对讲机确认,站起身:“好了!雨一停,我们就行动。”


    “好。”


    她大概听懂了。


    这次演练就像期末考试。也像军训时,最后一天的汇演。


    对比在过去一个月里,在缺水断粮、一览无余沙地的训练,在丛林的转移和隐蔽变得轻松。


    但对手是顾元懿带队的“暴徒”,甘圆满和陆淳星的行动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林颂年及时调整作战,调了小黑过去支援陆淳星。


    哦,季沐桉知道前面他们说的“弄瞎林颂年”,是指「猎鹰」的狙击手小黑。


    小黑带了两个人,迅速移动到陆淳星那边,对讲机“砰砰砰”的子弹声跟放鞭炮似的。


    山洞里的氛围明显凝重和紧张,弄得季沐桉都紧张了。


    紧张得有些憋不住。


    刚刚顾着听林颂年说话,不小心水喝多了。


    林颂年留意到季沐桉的躁动,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喝水喝多了。有点忍不住了。”


    林颂年探头看了眼山洞外,停雨了。


    季沐桉拍了拍自己的帽檐:“有帽子。”


    “嗯。”林颂年点了点头:“出去!”


    季沐桉准备起来,被林颂年按住,看山洞里的战士倏地站起来,跑出去了。


    她双颊红透了。


    “要…… 就在山洞里吗?”


    “对。”


    “等会大家进来……不要!”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季沐桉指了指外面的草丛:“我去那,你帮我看着。”


    林颂年把地图和装备收拾好:“还记得我刚刚在哪洒了硫磺粉吗?”


    “记得。”


    他一进来就找了一个干爽的地方,洒了一圈粉末。


    季沐桉特意记下来了。


    “嗯,快去吧。”林颂年猜到她以为自己做记号:“我特意给你弄的无蛇洗手间。”


    季沐桉:“……”


    “快点!停雨,我们要行动了。”-


    四周一片静谧,回响着山野生灵 “咕咕”“吱吱” 声。


    季沐桉掀开雨衣的帽子,从林颂年怀里醒来。天色未亮,雾气在繁茂丛林间飘散。


    她一夜未睡,刚刚被林颂年强制睡了一会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很轻地问:“要走了吗?”


    林颂年的作战计划是攻下顾元懿哨兵的位置,再拿下狙击手的位置,让甘圆满突围进去。


    现在甘圆满已经蛰伏在顾元懿营地的不远处,离许小满很近很近了。


    “等会你跟着我。”


    “好。”


    季沐桉要从林颂年怀里下来,又被按回去:“再睡会。等陆教官到。”


    “好。”


    “急吗?”


    “不急。”


    “急就去吧。”


    “不急!!”


    林颂年笑了。


    他捏了捏季沐桉的脸,又拧开军用水瓶。


    瓶盖一开,热气冒出。季沐桉闻到一股姜味。


    林颂年解释:“姜茶。你睡着的时候,爸送过来的。”


    季沐桉张大嘴巴:“首长亲自过来送?”


    林颂年:“嗯,他说到山顶等我们。”


    季沐桉把水瓶推回去:“你先喝。烫。”


    深夜时,林颂年背着她清除障碍,几轮枪击战下来,她干燥清爽、毫发无伤。林颂年的作训服湿哒哒。


    林颂年能感受到她更粘人,也比以前心疼他,时间紧迫,没再推辞。再拉扯几下,他得把整杯姜茶喝完。意思喝了两口,温度正合适饮用,他把水瓶重新递到季沐桉嘴巴:“快喝!要捉人了。”


    “又要这招。”


    季沐桉发现了。


    虽然他们在作战,但并没有林颂年口中的急。


    他无非不想她再推托罢了。


    “这次真的,你看看东边。”


    林颂年掏出指南针。


    季沐桉顺着指南针的指向,看向东边,天色开始一点点变亮。


    他说过,他们往山腰处走,还需要一个多小时。


    还没把对方布雷的人找出来呢。


    林颂年给季沐桉穿上吉利服,摘了几朵野花,戳到她头顶处,牵过她的手前行。


    季沐桉见战士们都是扎满绿草和树枝:“你别被发现了。”


    往自己身上插了几根绿草。


    脚步碾过丛草,发出轻微的声响。


    季沐桉隐隐看见一堆堆草不动声色从中间往四周分散,几个背着枪的战士跟在他们身后。


    林颂年视力极佳,在草丛中穿行自如,紧紧攥住季沐桉的手。


    没一会儿,对讲机那边传来“吱吱喳喳”的声响,应该进水了。


    林颂年冷静地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久久没听见说话,便问:“圆满,怎么了?”


    甘圆满没有回话。


    季沐桉另一边手都握上林颂年的手臂,屏气凝神地看着他。


    林颂年又问:“淳星,你那边怎么样?”


    陆淳星:“正往顾队的‘豪宅’走,隐隐约约听见吵架声。”


    林颂年:“吵架声?”


    陆淳星:“可能听错了。太多品种的鸟叫声了。”


    突然轰了一声雷。


    季沐桉伸长脖子,淡定道:“可能耳朵震坏了。”


    听了一晚上“砰砰砰”“轰轰轰”,季沐桉本就不怕枪声,现在是彻底免疫了。


    林颂年扯唇轻笑,没有纠结甘圆满那边的情况。


    与其纠结,还不如加快速度,尽快集合。


    天越来越亮了。


    林颂年忽然捏了捏她的手心,敲了敲她的鼻头:“在这等我!不准乱跑!”


    季沐桉做了一个夸张的口型:“好!”


    “小黑掩护我,我过去看看。”


    小黑反应慢了一拍:“好。”


    林颂年往前走了几步,觉察到问题,脚步顿在那:“有什么情况吗?”


    小黑:“圆满跟小满吵起来了。”


    按平时,季沐桉能肯定小黑看错了。


    可是他是林颂年的鹰眼。


    林颂年看向季沐桉,举起对讲机:“淳星,顾队什么意思?”


    埋伏在不远处的陆淳星:“顾队……似乎不敢说话。”


    季沐桉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那个专业术语。


    “不管了!我先把布雷的找出来,你把狙击手拿下。”


    林颂年下令。


    陆淳星:“好!”


    小黑:“我掩护你。”


    季沐桉朝林颂年竖起大拇指,先把对我方的顾虑清除再说。


    林颂年继续往前走,季沐桉看着他的身影缓缓深入前方,越走越远,渐渐模糊不清。她踮起脚尖,又看见了。


    一个藏身在杂草里的“敌人”正疑惑不已地布雷,纠结这个雷要不要布下去。


    下一秒,他的脑袋被枪支抵住。


    “顾队最无法原谅专注度不够的人。”


    “敌人”把耳麦递给林颂年:“我想顾队在这布,也会被你拿枪戳着脑袋都不知道。”


    林颂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耳麦,而是往回看,确认季沐桉乖乖、安全无恙地站在那。


    正准备踩上一块石头,能看他看得更清楚。


    季沐桉一踩上去就对上林颂年的眼,有种做坏事被老师捉包的心虚,吐了吐舌头,正准备跳下来时,响起一片雷声。


    她紧张地看过去。


    这片雷响了很久,林颂年从滚滚烟雾走出来,神情不明地握住季沐桉的手腕:“许小满奶奶第一笔医药费是你给的?”


    季沐桉:“什么?”


    林颂年:“三年前,你外公去世那天,你跟医院清缴了多少钱?”


    季沐桉想了想:“好像是四十多万吧。”


    不对,要换种问法。


    林颂年重新组织语言:“除了你外公的治疗费用,你还给了谁的治疗费?”


    季沐桉一脸了然,第一反应是陈弋霄那边需要的情报。


    “我外婆嫁到港城姐妹心脏移植手术的费用。”她掰了掰手指:“四十多万,加上我妈那边的费用,总共八十三万吧。”


    三年前,许小满奶奶急性脑梗,伴随心脏衰竭的迹象。那时甘景和忙着指挥任务,林颂年和甘圆满都在前线。后来林颂年归队,也受了伤,又要守着在医院陪宋惟峥治疗的季沐桉,根本没分心思理许小满的事。他只知道许小满花了她妈留下来的钱,给她奶奶做了一个心脏移植的手术。


    但他在耳麦听见,那台手术是季沐桉给钱的。


    林颂年倒吸了一口气:“你外公去世时,存折就只有三多万了。”


    季沐桉:“外公留了一笔钱给我,我从那里拿的呀。怎么了?”


    林颂年咬了咬下唇,苦笑:“里面只有一百万,你就这样给了八十万出去?”


    “那不给医药费吗?”


    这个男人总是答非所问。


    “又不是你的钱。”


    “……不对,你怎么知道那张卡里有一百万?”


    林颂年脸色很冷:“呵。居然只给了你一百万。”


    季沐桉:“?”


    那时候,宋惟峥肯给她钱已经很好了。


    林颂年紧咬下唇,没有说话。


    季沐桉忍不住,把耳朵凑到耳麦旁,隐隐约约听见甘景和的话,但只听见吱吱喳喳的电流声。


    林颂年突然“靠”了声,吐了一口长气:“算了……别提了。”


    “什么?”季沐桉快急死了。


    隐约觉得跟当年的事情有关,她追问:“什么事?”


    “你手上的100万是我给你外公的,其中一百万。”


    季沐桉瞳孔微微一缩,心脏跟着一皱。


    这种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感觉,像随时会被蛰伏在草丛的毒蛇攻击,下一秒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你给那么多钱外公干嘛?”


    “买你家律所45%的股份。只给了10%,剩下的35%一直没给。”


    “在我这。”季沐桉僵硬地摆了摆手,“不对,我转给彭律5%。”


    林颂年托住她的脑袋:“给你当嫁妆也对。”


    他牵着季沐桉,往前走:“回南城后,你直接跟我回家。”


    此时,天空破晓,太阳缓缓升起,晨光透过云霞,照亮了半边天。


    走了没几步,林颂年又把她背上,往顾元懿的营地走:“你知道为什么,三年前我会以为韩青苏是你外婆吗?”


    山坡陡峭。


    现在季沐桉的大脑始终一片空白,或者说十分复杂。


    各种情绪和画面交错袭击她的大脑中枢神经。


    唯一想做且明确要做的是,她收紧双臂,紧贴林颂年后背,脑袋枕到他的颈窝,感受着他的呼吸和温度。


    “为什么?”


    林颂年踩着松软湿滑的泥地,每一步都像扎根挺拔坚韧的劲松,又稳又飒。


    “当年韩青苏的鼻子、眉骨都是被纱布裹着的。她是被许小满奶奶打断的。怒气攻心,她奶奶因此突发脑梗,但你又救了她。”


    “不过她恩将仇报。不,是特意让你身败名裂。”


    他一步跨到山顶,此时旭日高挂在东方,光芒万丈。


    季沐桉的注意力都在许小满身上。


    她泪流满脸,看着季沐桉说:“对不起。”


    季沐桉从林颂年背上跳下来,仿佛没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漾出灿烂的笑容:“别哭了。”


    她伸出双手,“不是说找到你就有礼物吗?我的礼物呢?”


    “在这。”


    许小满埋头翻找自己背包。


    甘圆满一把抢过她的背包:“到底怎么一回事?三年前为什么会让哥给你转那么大一笔钱。”


    “钱是我愿给的,你冲什么?”林颂年架住甘圆满的手臂。


    “哥,我只是不想你又被骗了。”


    “她从来没骗过我。”林颂年拍了拍甘圆满肩头,“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他看向许小满,“我和季沐桉信错了人而已。”


    季沐桉:“只有你,我从来没有信错人。”


    林颂年一怔,直觉季沐桉知道事情的真相。


    具体知道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甘圆满冲上去,被林颂年捂住嘴巴,夹在臂弯。


    林颂年说,“我信错谁,你又信对谁?”


    季沐桉刀枪不入:“你自己的事只有你自己知道,我的无可奉告。也不愿意跟你们提起。”


    她问许小满:“小满,你找什么?”


    许小满趁机从甘圆满手里抢回背包,不断翻找,“怎么不见了呢?不应该呀。”


    她把整个包的东西都倒出来,跪在地上寻找。


    顾元懿:“是不是掉了?昨天你拿着背包就想去找沐桉。”


    许小满紧张跑去找,没注意把季沐桉推倒了。


    林颂年连忙去扶季沐桉。


    季沐桉条件反射地甩开他。


    “怎么了?”


    “没有。”她的语气冷了几分,“只是不喜欢这样。”


    说完便要去追许小满,刚抬脚就听见甘圆满撕心裂肺地大喊:“小满!!!”


    “醒醒。”


    轰一声,季沐桉大脑彻底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


    许小满被送进抢救室。


    季沐桉想要跟进去,被医生拦在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候。”


    季沐桉扯住医生的手臂:“医生。”


    她害怕得说不出话!双手不断颤抖。


    林颂年握住她的肩头,带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这样,让医生先抢救。”


    季沐桉情绪异常激动,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林颂年推开。


    “放开我!”


    “你别这样,先让医生抢救。”


    林颂年再次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无论季沐桉怎么挣扎,哭着让他放开自己,他都没松手。


    抢救室的门即将关上时,季沐桉冲抢救室喊:“许小满,我早就知道是你害我跟林颂年不能在一起的!”


    “但我只要你撑住,活下来陪我!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如果是因为林颂年在了,你要离开我,那我宁愿不要林颂年了!!!”


    许小满曾跟她许诺——


    会活到她的军人哥哥回来守护她的。


    从那一刻起,她释怀不能跟林颂年在一起这件事。


    只愿时光眷顾,保佑林颂年四季平安,永远幸福。


    【作者有话说】


    已经哭晕了。


    第72章 群像高光


    纹身那天, 是季沐桉第四次见许小满。


    第一次在季沐桉十岁生日那天,季嵘和宋霞见面就吵架。她喊他们别吵了,却被赶出家里。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蛋糕店,掏出被撕得粉碎的收据, 纠结了几秒, 去了另一家便利店, 买了一颗茶叶蛋和一块桂花糕,坐在花圃刚要剥时,听见有一群男生热热闹闹地在唱生日歌, 探头去看。


    戴着生日帽的寿星囔囔着:“哥,你怎么不唱!”


    被喊‘哥’的男生背对着她, 季沐桉看不见他的长相, 只是看背影就觉得这个男生好高好帅,还不好惹。


    他拍了拍寿星的脑袋:“许愿吧。”


    “我想早恋!哥,你会帮我隐瞒的吧。”


    “……好。”


    季沐桉把茶叶蛋吃完, 心情似乎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在生日这一天, 吃了鸡蛋。


    她想。


    忽然听见一句:“生日快乐。”


    外婆?


    季沐桉满心欢喜地抬头看去——许小满逆着光,端着写着她名字的蛋糕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不是她订的那个蛋糕。


    没关系, 她更喜欢这个。


    再者她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


    她把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认成外婆。


    不过这个女生跟外婆一样, 喜欢穿旗袍。


    她穿着粉色的旗袍,戴着一个医用口罩,双颊通红地坐到她旁边, 往蛋糕插上一根蜡烛:“昨天我在蛋糕店,看到你姐姐给你订了一个生日蛋糕。”


    “她不是我姐。”


    是我后妈。


    “看出来你们关系不好, 你不太想她给你订蛋糕。”


    “你几岁了?”


    怎么眼力那么好。


    “还差几个月到十岁。”


    “那我比你大,这是我的十岁生日。”


    “十岁万岁。”


    十岁哪里好了。


    如果可以,她想自己二十岁了, 可以去找自己想找的人。


    当时她想去找外婆。今天之后,她多了一位可以找的人。


    她偷偷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说不定是两个?


    当时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个背影有执念。


    七年后有了答案。


    ——也莫名的,她也想早恋。


    刚想问许小满的名字和她住在哪里。


    许小满念着巧克力牌上的名字:“季沐桉,这个名字真好听。四季平安,如沐春风,一生平安。”


    “可是我的‘桉’,是路边很高很坚韧那些桉树的‘桉’。”


    季沐桉比划着。


    许小满沉默几秒:“今天也是我喜欢的男生生日,你可以把一个生日愿望送给他,祝他一生平安吗?”


    “可以呀。”


    季沐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他叫什么名字呀?”


    许小满翘了翘唇角,满脸骄傲:“中国军人。”


    十岁的她们简单纯粹。


    季沐桉没有多问一句,闭上眼睛:“愿中国军人一生平安。”


    想了想,还是又念了两遍。


    睁眼,许小满不见了。


    第二次见面。


    军训结束第二天,她回到家,听见宋惟峥在书房跟客人聊天,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刚拧开房门,就听见客人被‘赶’了出来。


    “韩青丽是你老婆,你老婆骗光我们家的钱!今天你必须把钱给我。”


    季沐桉连忙回房,在门缝看见一位老奶奶和一位女生被赶了出来。


    ——是她!


    季沐桉惊喜又惊讶。


    那时的她长得更美,气质干净。还是戴着口罩,不知道是不是她皮肤很白的原因,看起来特别虚弱,随时都要倒下似的。


    许小满有感应地转头看过来,在门缝跟她对视。


    下一秒,宋惟峥挡住两人的视线,用爱莫能助的语气:“你孙女不是谈了一个有钱人吗?还是军人。军属到军区医院看病能优先,快去救吧。”


    那位老奶奶没有过多争取,走到门口时,冷冷笑了声:“我终于能理解韩青丽为什么要离开你,你就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混账东西!”


    第三次见面,在军区医院。


    宋惟峥刚入院治疗,最忙的是季沐桉。


    有一天,她忙到晚上才吃饭,趁宋惟峥在休息,走到后楼梯,狼吞虎咽地吃着盒饭,想起忘记帮宋惟峥装水了,跑回去。


    在病房门口,听见有个女生跟宋惟峥说:“季沐桉抢了我男朋友。”


    那时她不知道林颂年在医院为两人的关系努力着,也没有怀疑林颂年欺骗她,更没有去深究这件事的真相。


    哪怕她知道,都不会进去,因为那个女生是许小满。


    再之后,她跟许小满当了好朋友。


    很多次,季沐桉想找许小满,可是她都找各种理由推托了。但她又一直陪着自己。


    前几天,许小满用开玩笑的语气跟她说,“季沐桉,我害你跟林颂年差点不能在一起,真没脸见你。”


    那时,肯定这些年许小满躲着她的原因。


    季沐桉也笑着回:“其实我没那么爱林颂年,只是想拿捏他,对我千依百顺。”


    她看着夕阳,已经记不清三年前的事,反而想到十年前那个拽拽的背影。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扯唇笑了一下,有点嘲讽的意思。


    季沐桉下意识摸了摸脸,脸上的奶油更多了。


    “如果不是失去过,我还是被林颂年吃得死死的。太丢人的。”


    “他一直被你吃得死死的。”


    “没有,最开始他都看不上我。”


    “……”-


    「手术中」的灯牌亮起。


    抢救室外众人面色皆是一片凝重。


    甘圆满大步迈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季沐桉挣脱掉林颂年,蜷坐在抢救室门口,脑袋深深埋进双膝,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林颂年只是想好好把当年的事情摆出来说出来,消除各自心底的芥蒂,没想会变成这样。


    看着季沐桉这般痛苦,他暂时不想深究当年往事,只想抱她去椅子那边坐。


    他一碰季沐桉,她应激得厉害。


    “我不走!”


    “我没让你走,地板凉,去椅子那坐。”


    “不要。我要在这等小满出来。”


    林颂年索性就地盘腿坐在她身侧陪着。


    甘景和往季沐桉怀里塞了一张纸皮,单手撑在她旁边的地板,也坐下来了。


    林颂年拿过纸皮,给季沐桉垫上:“你不能垮,小满得靠你照顾。”


    听见这句话,季沐桉夺过纸片,垫到屁股下。


    她的手还在颤抖,整个人失魂落魄。


    坚强又破碎。


    让甘圆满心底那片柏林围墙不费吹灰之力,也不懂缘由,就倒了。


    他发现自己眼角还挂着泪,抬手抹掉,坐到林颂年旁边,自嘲一笑。


    此时他内心有无尽的自责。


    但只想许小满挺过这关-


    旭日高升,晨光透过玻璃窗,倾泻在四人身上。


    季沐桉望着地面交叠错落的四道影子,静坐许久,下意识动了动脚,双腿早已发麻。


    林颂年轻声:“伸直,或者搭过来。”


    季沐桉没有动,脑袋靠到他的手臂上:“小满肯定能熬过这一关的,是吧。”


    甘圆满语气笃定:“可以的!我能感受到小满能挺过这一关的。”


    “嗯!我在这等就好了,你们快回去演练吧。”季沐桉推了推林颂年的手臂:“一定要把小满掉的锦盒找回来。”


    林颂年揉了把她的脑袋:“已经在找了。我再陪你一会吧。难得可以陪你。”


    这句话让季沐桉鼻头猛地一酸。


    他们是军人,向来身不由己。


    甘圆满坐了没多久,就跟两名战士离开。甘景和不断打电话和接电话,现在不知道跑去哪里忙了。


    有战士送来一份早餐,都是季沐桉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林颂年等她吃完早餐,捧着她的脑后,吻了下她的头顶,万般不舍。


    “等我回来。”


    “好。”季沐桉乖乖点头。


    “不会有事的。他俩很玄乎,真的有心电感应。”林颂年扯唇,露出一个打气的笑容:“别怕!有事就给爸电话,我大概明天早上就忙完回来了。”


    季沐桉:“好。”


    林颂年抬眼看了眼走廊,见甘景和朝他招手。


    他在季沐桉唇上轻咬了一下,再啄了口:“再跟我说多几个字,或者提个要求。”


    季沐桉看着他,神情认真:“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回答,不想去计较。”


    林颂年:“好。在你想说、想回答、想计较前,不会有人逼你说,逼你回答,让你计较。假如有,你记下来,等我回来跟我说,我去处理。”


    这二十多个小时,他不在她身边,不拿给予百分百的保证。


    但他保证,这次他会回来,替她处理一切-


    抢救工作刚进行不久,一支专业医疗团队匆匆赶到,径直进入抢救室参与施救。


    四个多小时过去了。


    「手术中」的灯仍亮着。


    医护人员进进去去,季沐桉默默站在一旁不挡去路,心底一遍又一遍祈求许小满渡过难关,至少跟甘圆满订婚——这是她的夙愿。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季沐桉心急难安,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


    医疗团队的负责人从抢救室出来,她立刻快步上前,却被对方拦开,快步迎上从电梯匆匆赶来的两名身着军装的医生。


    二人一边穿着白大褂,一边急切询问病情。


    “止住血了吗?”


    “暂时稳住生命体征,可是还没找到准确的出血点。”


    “我来。”


    季沐桉一眼认出,年长这位正是南城军区医院神经外科主任。


    他们对视一眼,季沐桉吸了吸鼻头:“陈医生。”


    陈应松闭了闭眼睛。


    抢救室的门又关上了。


    听见情况依旧危急,悬在季沐桉心口的巨石,却莫名落下。


    时间流逝。


    她已经不想去看手表,也不想再祈祷,靠在抢救室的门静静坐着。


    “沐桉,先过来吃点东西。”甘景和拎着两袋外卖出现:“吃不下也喝口汤。”


    他看季沐桉不想起来,准备原地坐下,「手术室」的灯暗了,抢救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季沐桉第一反应去看电梯口,看这次是护士提着血包,还是新的报告过来。


    出来的人陈应松。他脱下满是薄汗的口罩,深深吐了口气:“暂时抢救过来了。”


    季沐桉怔怔失神,很快踉跄地爬起来:“暂时是多久?”


    甘景和看出陈应松的欲言又止:“老陈,我不求你把小满治好,只求她能醒过来,跟甘圆满把婚订了。不管是稀缺设备还是名贵药物,你只管开口,我来想办法调配。”


    陈应松沉默不语,面露难色。


    “老陈,你是清楚我的性格、要求、态度和能力的,除了不该说的那几句话,还有什么是说不出口呢。”


    陈应松褪去平日行医的冷静克制,用手背扫了扫甘景和军装上的肩章:“你为了把我弄过来给小满抢救,连肩上的花都可以不要,确实没什么你还不敢做的了。”


    季沐桉震惊不已,又不意外吧。


    那支火速抵达医院抢救的医疗团队,是医学界顶尖的科研队伍。


    能以这种速度赶到,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早就在附近时刻准备着。


    山林雾气弥漫,低温大风,许小满本就脑血管先天发育异常,在山中硬熬一整夜,极易诱发血管痉挛、颅内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看陈应松和医疗团队负责人的交流,想必是陈应松让甘景和请的。


    甘景和:“少废话,争分夺秒的事,你别再扭捏了。”


    陈应松:“你搞一部私人飞机过来,把小满带回南城医治。”


    “就这点小事你还吞吞吐吐那么久,我现在就去安排。”


    甘景和把两袋外卖递给季沐桉,掏出手机就要安排。


    陈应松:“但小满未必扛得住。”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陷入沉寂。季沐桉大脑一片空白,紧紧攥紧手里的外卖袋,指尖用力到泛白。


    甘景和安静了大概三秒:“送回南城是目前最稳妥、最有效率、也是唯一由你亲自治疗的方法,是吗?”


    “是的。”


    “行,你跟沐桉先吃饭,我去安排。”甘景和拨通电话,等对方接通期间,低声跟季沐桉说:“等会回到部队,你直接收拾行李,我跟你先回南城。”


    季沐桉没有多问一句:“好。”-


    两个小时后,她坐上甘景和安排的医疗专机,就这样离开了边疆。


    夕阳西下,晚霞铺天。


    季沐桉全无赏景心思,心绪反倒格外平静:“首长,听林颂年说,你们家几代都是军人?”


    “我家是从爷爷那辈入的伍。林颂年家从抗日开始,就代代从军。”甘景和现在才有时间喝上一口水,一口气喝完整瓶矿泉水,跟季沐桉闲聊几句:“我爷爷天生叛逆,好好的二世祖不当,跑去保家卫国,结果只能守守边境线,被我爸干进特战队,唉,天嫉英才,牺牲了。林颂年他爷爷更是闲的。好好的京爷不当,说要来江南水乡养老,住到我们家隔壁。”


    季沐桉和甘景和心照不宣地笑笑。


    甘景和继续道:“我们家原本在港城。大家说我妈要当他爷爷的二奶,更别提林颂年奶奶会乱想了,怎么劝都不听,闹了整整二十个年头。有些诅咒破不掉就算了,还转移了。”


    他苦笑一声:“轮到林颂年他爸牺牲了,他奶奶就带着林颂年他妈回北城。本来回去就能享福,林颂年死不肯走。那时他都十六岁了,不肯走也正常……我就让他喊我一声‘爸’,以后我帮他娶老婆。”


    季沐桉认真听完,忽然心疼了一下当年那个拽拽的男生,问:“那是嘛?”


    “我说你妈妈,二奶。”她着急地补了一句。


    “那肯定不是。我妈对我爸一心一意,至死不渝。”


    甘景和将座位放低,挨在上面,挺骄傲地说:“以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妈可是嫁给她心爱的人。我爸牺牲后,她快难过死了,但她说我爸的牵挂还在呢,她要替我爸守好这个家。她也是得病走的,不过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痛苦。”


    季沐桉不适时地想起,宋惟峥曾跟她说过一句,“要不是你外婆最疼你这个外孙女,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冷冷地反驳宋惟峥一句:“那你做好被他拆掉坟头的准备吧。”


    那时她好勇敢呀。


    现在细想,她所有勇气都是林颂年给的。


    都觉得林颂年敢为了她拆她祖坟了。


    几万米的高空上,她垂眸俯瞰大地,万里山河缩成一片连绵绿意,巍峨群山渺小得仿若尘埃。可这片土地,让无数人倾尽一生去守护。


    甘景和看着机窗的云层,忽然道:“但愿我们家沐桉和小满能嫁给想嫁的人。”


    生活不易,世事无常。


    生离死别,唯有爱人。


    【作者有话说】


    把上一章的最后一句话改过来了,不然节奏感觉不对。


    马上就是季沐桉进手术室了。


    但是但是许小满也要醒过来了!她还要给甘圆满生小孩,还要去季沐桉的毕业典礼


    最后不断自我怀疑,怎么我会写出这么刀的,明明写这本文大纲时的初衷是释怀和当下。


    我真得写到以泪洗脸。


    第73章 逼婚【这章要重写,剧情错乱接不上!!】


    经过一番辗转折腾, 一行人终于在夜深人静时赶回南城军区医院。


    季沐桉的体力与精神早已濒临崩溃。所幸许小满一路平稳,飞行途中并未出现不适,入院后便直接安置进特护病房,接受全面细致的检查。


    天色渐渐透亮, 一缕晨光斜斜洒进走廊, 落在她的鞋尖上。


    甘景和落地后便立刻被召去开会, 此刻狭长的病房走廊里,又只剩季沐桉孤身一人,身旁静静放着她与许小满的行李箱。


    她怔怔失神, 恍恍惚惚熬过了惊心动魄的一日,新的天光如约而至, 境况却未有半分好转。


    她忍不住看了眼手机, 依旧没有半点好消息传来。


    念头刚落,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臭教官」来电。


    她微微一怔,按下接听键, 抬手虚掩住话筒, 轻声道:“等等。”


    快步走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确认不会打扰到别人。


    “你忙完了?”


    “嗯。”


    季沐桉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不过她只想知道林颂年什么时候回来,又担心会影响林颂年的安排, 最终都没问出来。


    安静的通话被拉开拉链的声响打破,听筒里还夹杂着零碎急促的叮当动静, 林颂年的声音传来:“我现在收拾行李,不出意外的话,傍晚能到。你好好睡一觉, 睡醒就能看见我了。”


    鼻尖猛地一酸。


    季沐桉忍不住抽泣了下:“首长被叫去问罚了。”


    “只是走个流程,不会出事的。我们本就是奉命救人,现在小满怎么样?”


    “我不知道,陈主任还在里面做检查。”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许小满浑身插满仪器、面色惨白、神情隐忍痛苦的模样,心口骤然发闷,忍不住蹲下身按住胸口,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林颂年轻声:“小满那天跟爸说,她想活,但感觉这次她真的撑不住了。可是这一次,她说想治一下……”


    季沐桉带着浓重哭腔哽咽:“可是这一下太痛苦了。”


    林颂年也很无力:“没办法。现在是她想治。”


    “万一她后悔了呢?”


    “后悔了就说,跟我们说她后悔了,她不想治了。那我们就不治了,好好跟她走到生命的尽头。”


    “我不想小满离开我,我们明明才20岁……”


    季沐桉的哭声顿时充斥在通话。


    林颂年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哄她。


    “不喜欢聊这个话题?那我换个话题,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叫,送到病房给你。”


    这种节骨眼,季沐桉肯定守着许小满。


    “我什么都吃不下。”


    “我知道,但别忘记,你现在还怀着孩子。”


    话音落下,听筒里骤然传来甘圆满错愕的惊呼:“嫂子真的怀孕了?”


    林颂年捂住话筒,喊他“快收拾!”,甘圆满追着说了两句“糟了!我跟妈说了,小满在医院”。


    “说就说了吧。”。


    “我还说了嫂子也在。”


    “我知道,我喊爸给过她电话了。”


    “……哥,妈知道嫂子怀孕的话,那……哦,不说就不说。”


    光听甘圆满的反应,就知道他被林颂年瞪了。


    许小满呀。


    你怎么就喜欢这么‘软弱’的男人,都不能在这个家保护你。


    “唉,怪不得小满天天在这个家受委屈。”


    季沐桉语气淡淡地说了句。


    “我保证你不会在这个家受委屈。”


    “可是我跟你成为一家人的话,家教不允许我不懂事呢。”


    “那是你想的,不是实际的。”


    “实际会更难。”


    “不是的。”


    “是的,我有家教的。”


    林颂年背上背包,又拉了一个行李箱,跟甘圆满说“停车场等你!”,路上听见几名战士喊他“林队”,他随意应了下。


    “我知道,但你可以不懂事。”


    季沐桉垂眸看着放在窗上的手,一半被晨光照亮,一半被自己的影子笼罩着,一亮一暗,心情难言。


    能明确,萦绕在心口的悲伤消失不见。


    “别哄我了。你整天喊我听话点。”


    林颂年:“行!那你听话点,嫁给我,那就是我家的事。”


    季沐桉:“……滚。”


    行李箱碾过沙子地,发出的声音有点吵。


    林颂年把行李箱拎起来,扯唇轻笑:“我还没跟你求婚,可以先不嫁。”


    季沐桉去扣白墙上一块破掉的漆:“求婚了也不嫁。”


    “哦,按季小律师的意思,我是可以求婚的。”林颂年话锋一转:“那我们是不是恋爱关系了?”


    怎么有点说不过呢。


    林颂年走到停车场门口,踩到一个打火机,捡起来试了试,打不着的。


    他扔到垃圾桶:“嗯?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了吗?”


    “不是。”季沐桉一口否认,抿了抿唇:“我只想抽烟。”


    话音刚落,陈应松从病房出来。


    季沐桉在那缕晨光对视,见陈应松眉头一皱,急忙进了病房-


    砰。


    病房的房门又关上了。


    季沐桉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快步走到病房外,隔着百叶玻璃窗向内张望。


    林颂年敏锐察觉到她情绪慌乱:“怎么了?”


    “不清楚,陈主任刚出来又立刻进去了。”


    季沐桉觉得心跳快得可怕,不断做着深呼吸,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林颂年在那边催甘圆满。


    下一秒就听见越野车疾速地驶出部队,刘指导喊“别急!慢点,到了给……”剩下的话已然听不见。


    取而代之是甘圆满着急不安的声音:“喂,小满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等麻醉药过去呀。”


    “顾姝懿,你看见季沐桉了吗?”


    这两句话,很清晰地传入季沐桉耳里。


    季沐桉有点疑惑。


    “看见了呀。”


    “就在我面前。”


    季沐桉转头看过去。


    “嫂子,年哥找你呢。”顾姝懿走到病房窗户前,问医疗队的负责人:“小满什么情况?”


    “刚刚心率明显波动,现在平稳了……极有可能做恶梦了。”医疗队的负责人用专业知识解释了几句,让季沐桉安心。


    季沐桉打量着顾姝懿。


    她剪去了长发,利落短发衬得五官愈发精致,耳间戴着银质耳钉,手臂添了一处纹身,没了当年温婉柔和的模样,反倒透着几分桀骜叛逆,像处于叛逆期的女生。


    顾姝懿坦然对上季沐桉的眼神:“嫂子,你还记得我吧。”


    “记得。你的名字……好像一个人的。”


    “忘了吗?她是顾元懿的堂妹。”林颂年在通话那边补充:“现在她有未婚夫了。”


    季沐桉挂断电话:“恭喜你。”


    顾姝懿抿了抿唇,神情复杂,跟电话那端的人斗争几句,讪讪挂断电话,毕恭毕敬地跟季沐桉说:“谢谢。”


    过了一会儿,顾姝懿忽然道:“嫂子,要不你今年就跟年哥摆酒吧。”


    她说得几分别扭,说完就低下头。


    季沐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朝顾姝懿勾了勾手指,故意压低嗓音:“其实我跟林颂年一点都不熟,他就是可能……不想跟你一样,拿我来招摇撞骗,你不要被他骗了。”


    说完,她露出一个“姐妹,我只能帮你到这”的表情,又把注意力放回病房。


    顾姝懿消化了几分钟,“哇”了声,不可思议地说:“没想到林颂年是这样的人。”


    季沐桉心不在焉地应道:“我也没想到。”-


    陈应松再次从病房出来:“情况暂时稳住了,等麻醉药过了,就能醒过来……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天际旭日冲破云霞,季沐桉被晨光笼罩住,眼眶发热。


    她朝陈应松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陈主任。”


    得到护士的允许,拉过两个行李箱,走进许小满的病房,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作训服,她从行李箱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进浴室洗澡。


    顾姝懿跟医疗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接到一通电话:“妈,怎么了?”“嫂子……哎呀,不是嫂子啦。季沐桉说她跟哥根本不熟……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妈,年哥都是骗你的,你能不能喊爸取消婚约啦……行呀!一拍两散,我嫁给年哥。反正他单身,我也喜欢他多年了。”


    “我肯定说真的呀!年哥长得又帅,还有调动家产的能力,比我那个未婚夫好多了好吧。说不定年哥是为我守身如玉呢……”顾姝懿看着季沐桉说。


    季沐桉弯起唇角:“那我先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指了指房门。


    顾姝懿忽然觉得有点冷,下意识松开门把,季沐桉又冲她笑了笑:“等你好消息。”


    “你跟年哥真的没有结婚的打算?没有说气话?”


    “为什么要说气话?假如我知道他有调动家产的能力,说不定就可以跟他熟一点。”季沐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但我觉得你们更般配。”


    顾姝懿:“……”-


    季沐桉把沙发拉到许小满床边,拍了拍她的手背:“辛苦啦。”


    躺下时,她的手机震了震。


    是林颂年的信息:[季沐桉,你敢这样做,就别怪我翻脸了!]


    看完,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巴不得跟你这个招蜂惹蝶的臭男人翻脸呢-


    忘记昏睡了多久,只隐约记得护士曾进来查过一次房,还特意搬来一张行军床安置在病房里。


    她睡得迷迷糊糊,不愿意换过来。多次乍醒,见许小满依旧毫无动静,又沉沉睡去。


    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上,季沐桉感觉到已经日落了。


    外头人声嘈杂,根本无法安心入睡,季沐桉伸了个懒腰,随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点开一看,里面躺着好几条林颂年发来的消息,一条条清楚写明他此刻所处的位置。


    她这才知道,他们为了尽快赶回来,一路奔波辗转。


    从边疆南部自驾赶路,直达京郊地界,再由当地接应的人送至首都机场,搭乘航班从北城直飞南城。


    距离上一条信息,已经过去了近五个小时。


    她的目光定在林颂年发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现在轮不到你想不想嫁了。]


    不嫁就不嫁!


    她还不稀罕嫁呢。


    可恶,外面在吵什么呀。


    自从怀孕,她变得嗜睡。


    也好不容易能睡一会。


    天都黑了,为什么许小满还没醒呀。


    “你醒啦?”


    许小满虚弱的声音传来。


    季沐桉愣怔片刻,缓缓转头望去,只见许小满半倚在病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她下意识抬手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满是难以置信:“小满,你醒了?”


    “对呀。”


    “醒多久了?”


    许小满稍稍回想片刻,轻声道:“有好一会儿了。”


    季沐桉当即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她瞬间喜不自胜,急忙想要撑起身去按床头的呼叫铃:“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觉得不舒服?我马上叫医生过来,你醒了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咔嚓一声轻响,甘圆满恰好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见清醒过来的季沐桉,笑着开口:“嫂子,你可算睡醒了!你再不醒,哥都快谋朝篡位了。”


    季沐桉:“他想当皇帝就当,关我什么事。”


    许小满轻轻扯了扯她的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季沐桉,你也太过分了。”


    甘圆满:“就是,嫂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太伤哥的心了。”


    季沐桉有种活在梦里的感觉,要不是刚刚掐了自己那下是疼的,真的怀疑做梦。


    林颂年开门进来,季沐桉心底顿时涌上几分心虚。


    “醒了?”


    “嗯。”


    季沐桉别过头,看窗外,云彩被霞光晕染成紫红的,折射到医院大楼的窗户,像闪烁着金子,美得光彩夺目。


    “真的?还想不想睡?”


    这里没有人比林颂年清楚懂她的起床气。


    当然还想睡。即使不睡,她都想躺在床上发呆。


    “不想了。”


    “那清醒清醒。”


    她干嘛要清醒。


    要不是甘圆满在,她又睡回去了-


    “真是厉害!睡了整整一天。”


    一道略带尖酸的女声从林颂年身后传来,说话之人径直越过他,缓步走进病房。


    不用介绍,这人季沐桉一眼便认了出来,从前常在报纸上见过她的身影——正是江南一带声名远扬的知名绣娘,汤谷晴。


    林颂年的干妈、甘圆满的亲妈、许小满的师父。


    汤谷晴双臂环胸,径直在一旁沙发落座,淡淡开口:“睡得比做手术的病人还要沉。”


    季沐桉眯着眼睛看那张沙发,怎么那么像她睡那张呢?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睡在一张软硬适中的沙发床上,怪不得那么好睡。


    林颂年同样抱着手臂,慵懒倚靠在沙发,语气自然:“怀孕了,没办法。”


    季沐桉骤然睁圆了双眼。


    许小满抿唇偷笑,用手指敲了敲季沐桉的手背,又不安地握紧她的手:“之前她又不分昼夜地陪我上山,又照顾了我一天一夜,睡一天能补回来都不错了。”


    汤谷晴冷腔冷调:“能不能擦擦你的眼屎?”


    季沐桉此刻满心都是浓重的起床气,火气直往上涌。


    要不是许小满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用眼神示意她“别冲动”“淡定点”,她都要骂人了。


    林颂年伸出指尖轻柔拭去她眼角的痕迹,低声打趣:“总不能让她说,冲我家的家产过来的吧。”


    汤谷晴:“那也不是她要,你就给!那是你妈留给你的。”


    “那就是我的。我就是想给她。”


    林颂年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份纸质合同,塞进季沐桉怀里:“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签了。”


    签什么签?带上你妈滚。


    季沐桉看都没看一眼,正要把合同扔回去,许小满轻轻拍了拍合同:“看看。”


    她只能看了。


    起初想敷衍了事,越看越不对劲,越看眼睛瞪越大。


    季沐桉抬头看林颂年:“林颂年,你有病就去看,别拿你家的家产开玩笑。就不怕我骗婚?”


    他要将名下所有家产尽数转到她的名下,还将她定为全权甲方,唯一的条件,要她嫁给他,这辈子都只能嫁给他。


    ——他死了,她都要替他守寡。


    “季沐桉,我们是军婚。”


    “就算军婚,离不离婚是你说了算。也不是签这些不平等条约,我有这么好吗?”


    而他要办到的事情也不多,就三条。其中一条是——


    季沐桉无怨无悔当他妻子了。


    “对呀!我有病。”林颂年捏住她两边腮帮:“得治。”


    不容抗拒地命令她。


    “签。”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都是甜的。


    至少不会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呜呜呜呜呜,


    第74章 手术(修了细节)


    “哗啦——”


    季沐桉把合同撕成两半, 揉成一团,扔回给林颂年。


    “想得美!我不……唔唔唔唔唔。”


    林颂年捂住她的嘴巴,不准她说出戳心窝的话:“好,我知道了!你要嫁给我, 我娶行了吧。”


    季沐桉瞪他一眼:不用你这么勉强!!!


    按平日, 大祖宗这样发飙, 林颂年早就投降。


    但今天,他下定决心要治一治她。不然整天到处跟别人说跟他不熟,还要祝福他跟别人, 觉得他跟别人更般配?


    真是气死算了。


    林颂年越想越气,捏住她两边唇角, 迫使她嘟着嘴巴, 只能好好听他说话:“是不是吃顾姝懿醋了?所以才跟她说,跟我不熟。”


    哼。


    还好意思说这事,季沐桉盯着他刚毅不凡的眉眼, 真想拿麻包袋把这个又帅又坏的男人装起来。


    怎么就那么招人呢?


    “你想多了。”


    林颂年捏住那团纸, 抵到她额头:“不是图我的家产?”


    谁稀罕他的家产。


    她稀罕的是他这个人。


    哼!!!


    “还闹?”


    谁闹了?


    明明是他在发神经。


    季沐桉瞪他,本想狠狠咬他的虎口, 逼他松手。发现他颈脖处有淤青, 想起他背她上山时的异样,那时他穿着作训服,什么都看不见, 也没办法检查。


    她去拽他的衣领:“怎么受伤了?”


    大家都听不懂季沐桉乱七八糟的“唔唔唔”声,只能靠她的反应和林颂年的回答, 去猜两人在聊的话题。正当汤谷晴不愿意再看着两人耍花枪,发现林颂年脸色微变,眼底闪过慌乱和不安, 震惊得说不出话。


    甘圆满以过来人的身份:“正常啦!今天哥算重振夫纲了。”


    这算哪码子的夫纲?明明是被人治得服服帖帖的老公。


    呸,什么老公?现在季沐桉一口一句不要他、嫌弃他,还要冷脸贴热屁股。


    林颂年难得挺直腰杆:“可以呀。但我只给我老婆看。”


    无赖。


    谁稀罕看他的伤口,疼死他算了。


    季沐桉瞥他一眼,往洗手间走。


    林颂年讪讪地跟上去。


    季沐桉留意到:“你急就让你先去吧。”


    他是急,但不是内急。


    林颂年还是挤身进了洗手间,不过是去拆新买的洗漱用品:“……吃饱饭,陪我去趟急诊?”


    跟这个男人多说一句,苦的都是自己,懒得跟他计较。


    季沐桉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去。”


    “那我陪你去检查一下?我已经跟心外科的主任打好招呼了。”


    季沐桉满脸抗拒,还没来得及拒绝,喊他滚蛋。


    旁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哼!”


    这是许小满传出来的。


    她别了季沐桉一眼,头避开视线,瞥见一旁的汤谷晴,索性望向窗外生闷气。


    季沐桉咬着牙刷。


    牙膏是桂花香味,带着清香淡雅的桂花香泡沫堆满口腔,她含糊不清地说:“我那是熬夜熬的,不用去看。”


    许小满径直蜷进被窝,不再搭理她。


    季沐桉:“欸,你别生气呀。”


    林颂年一旁搓着毛巾轻笑:“你跟我生气就这样。”


    季沐桉又瞪他一眼:“不要脸!谁要跟你生气!”


    汤谷晴坐在沙发目睹全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颂年纵容季沐桉,她是早有耳闻,可是怎么连许小满都变成这样。


    “许小满。”她冷声喊了句。


    被窝里的人顿了顿,屏住呼吸没有应、也不敢动。


    汤谷晴:“许小满,我叫你呢,怎么不应人呢?”


    她朝甘圆满抬了抬下巴。


    甘圆满去扯了扯许小满的被子:“怎么了?又困了?”


    季沐桉快速漱完口:“这不是很明显吗?小满在威胁我,想我去检查,然后不想理你。”


    她的目光落回汤谷晴。


    汤谷晴冷冷看向她,见她嘴角还沾着洗漱泡沫,眼底满是嫌弃不屑。


    “好好的大家闺秀,怎么一点样子都没呢?”


    季沐桉走到病床边护住许小满,直面汤谷晴,双手叉腰气场十足:“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请高雅端庄的汤女士说话的音量放小声点,不要打扰到我小满休息了。”


    汤谷晴简直被这个无礼的女生气得火冒三丈,想到她要成为她家的儿媳妇,更是要晕过去了。


    她摆出长辈的姿态:“季沐桉。”


    林颂年上前将季沐桉护在身后,率先答话:“妈。”


    汤谷晴:“你还要帮她?”


    “当然!”林颂年摆出一个“你别说了”的手势:“愿赌服输。你别把我老婆气走了。”


    “她说当你老婆了吗?”


    汤谷晴气得脱口而出。


    现在季沐桉不仅没签合同和撕掉合同,还说出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话。


    她交换双腿的位置:“这个女人不贪你的财、也不贪你的人,贪你什么?”


    林颂年突然懂季沐桉之前为什么那么嫌弃他家。汤谷晴这样说她,他听着就难受,更何况以前许小满被汤谷晴教育时,甘圆满都是忍着受着。这也是一种办法。因为甘圆满和许小满都不吭声,汤谷晴只有自己在说,也没意思,说两句就不说了。


    可是他办不到看着季沐桉被说。


    更不想在季沐桉心底笃定“赖死不动”的大伯形象。以前他不管,是甘圆满不想把矛盾化大,不然他不在许小满身边时,她会受更多的委屈。说白了,他确实不喜欢管别人的事,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弟媳。


    但他不行。


    “她叫季沐桉,你别这样喊她,我听了心里不舒服。”


    汤谷晴:“……”


    另一边。


    甘圆满把手伸进被窝,轻轻托起被子,让空气流通,还能让许小满看见外面的情况,偷偷问了她一句:“想吃什么?”


    许小满经过两场大抢救,现在身体非常虚弱,但有一样食物特别想吃。


    “葱油面。”


    “你现在不能吃这些,等出院回家,我再给你煮。”


    “行吧。那我想吃蒸水蛋。”


    “好,这个马上就有的吃了。我特意吩咐明珠圆那边煮了。”


    季沐桉无缘无故被测试了一番,心里也是不舒服。


    听着甘圆满和许小满的谈话,想到过去无数次,两人被骂了,最能说话的大伯跟个哑巴似的。


    她狠狠掐了林颂年的腰肢一下,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郁气消散大半,转瞬心生主意。


    “我贪林颂年厉害,能安全期一次让我怀孕。”


    甘圆满和许小满的表情变得暧昧不明,死死抿着唇强憋笑意,不敢出声打趣。


    反倒林颂年低头将脑袋靠在她头顶,耳尖泛起浅淡绯红,腼腆又无奈,只含笑不语。


    汤谷晴脸颊涨得通红,又气又羞:“你怎么一点都不害臊?”


    “有什么害臊的?林颂年厉害,也得沐桉的身体好呀。”


    甘景和拎着两个印着「明珠圆」的保温袋进来。这家店是南城有名的私房茶。


    他一眼看出屋内气氛不对,又瞧见许小满躲在被窝里,当即瞪了甘圆满一眼,对着汤谷晴沉声道:“你忍不住要说小满的话,就回桐镇吧。”


    林颂年:“妈,现在小满吓不得,更别那么大声说话。”


    汤谷晴几乎气急,满眼怒气直直看向季沐桉。


    季沐桉把每个便当递给许小满选,迎上汤谷晴火气滚滚的眼神,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身体可好了!至少比你好,你都要专门等排卵期去部队找首长。”


    话音刚落,病房安静如鸡。


    几个人安静地围坐在许小满的病床吃晚饭。只有季沐桉敢发出声音。


    等她快吃饱,林颂年说:“知道你身体好了,还是去检查一下吧。”


    “闭嘴。”


    季沐桉说-


    她拒绝一次,林颂年就再问一次。


    就这样追着她整整十天,准备强行带季沐桉去检查,被甘景和正正碰上这一幕,看着季沐桉委屈巴巴的样子,甘景和将林颂年关禁闭。


    林颂年当然想过抵抗,看着季沐桉红通通的眼睛,只能乖乖把人放下。


    他握住季沐桉的手腕,语气不容商量:“跟我去检查。”


    甘景和吼他:“你以为我开玩笑是不是?”


    “我特么真去禁闭室,今晚季沐桉就跑了。”


    今晚许小满就出院了,他才会急着带季沐桉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跑了,你不会追回来吗?”


    甘景和挽起衣袖,亲自押林颂年去禁闭室-


    其实季沐桉偷偷去看过产科。


    最近她总感觉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左边胸口痛感剧烈难忍,发作的频率逐渐上涨,开始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初步怀疑是怀孕分泌的激素导致胸部的结节癌变,她这种情况,需要做手术切除,而手术使用的麻醉剂、止痛消肿等药物,对胎儿发育会有明确影响,医生建议她终止妊娠。


    林颂年知道后,也明确了态度——领证、引流、做手术。


    假如知道整个医院都是林颂年的眼线,打死都不会去检查的。


    她站在病房门口发呆,知道进去也是被许小满劝去检查,余光瞟见「吸烟区」的牌子,抬脚往那边走。


    对这个露台,季沐桉并不陌生。之前宋惟峥在医院接受治疗,她经常出来透气。三年后,这边的烟味比以前淡了不少,多了许多绿植,还是没有板凳。


    她只能倚靠在护墙,看着甘景和把林颂年塞进一辆越野车,喊主驾驶做的人开车,似乎真的要将他关禁闭。


    等越野车开走,甘景和抬头看上来,一眼看到季沐桉,大步走进住院大楼。


    季沐桉余光瞟见许小满在甘圆满的搀扶下,出来病房的阳台透气,她神情呆滞地看着落日余晖,似乎也在回忆当年的事。这小半个月里,她们心照不宣,却只字未提。


    很快,甘景和也来到吸烟区,站到季沐桉旁边。


    “这个位置看日落跟在病房看,不一样呢。”


    季沐桉转头看甘景和:“首长,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甘景和默了几秒,没有否认:“嗯。你想知道了吗?”


    季沐桉点头:“想了。”


    想知道许小满为什么要那样做。


    其实按甘家的财力,许小满根本不需要为了钱,去做破坏别人幸福的事。


    甘景和掏出烟盒:“是我做不起你两了。”


    季沐桉倏地睁大眼睛:“你……你做了什么?”


    其实她设想过无数种当年真相的可能性,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什么可能性都有,所以听见甘景和说这话,她并不觉得惊讶。甘家和林家都是高门第户,无论韩青丽有没有做过违法的事,她确实配不上林颂年。


    她还是往旁边退了一步,摆出别以为说几句汤谷晴不爱听的话,就能弥补这一切的态度。


    甘景和斜咬上一根烟,也看向许小满病房那边:“三年前,我知道季沐桉是谁、在哪里的话,三年前我就拎你回大院了。用得着前段时间费尽心思,将韩青苏他们玩到团团转?就怕你不肯接受我们这个家?”


    季沐桉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很快能想到一件事:“之前林颂年口中的‘玩’,是首长你在‘玩’韩青苏?”


    “不然他们怎么会去边疆,拼一拼最后一个投资项目。”


    季沐桉竖起大拇指:“所以当年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时甘景和忙着指挥作战,林颂年受伤住院,甘圆满过来看了一眼,就上前线了。林颂年一拆绷带,也被派上去。


    林颂年会在医院看见他们一家人和睦相处那一幕,是想去找季沐桉,跟她说一声。


    “祝你幸福”或者“我还是会一直守护你的”,无论她以后过得幸不幸福,至少让她知道,他回来找过她。


    不过在林颂年在医院发现,当年他在军区医院碰见的,并不是季沐桉想念的外婆。


    甘景和已经开始‘玩’韩青苏,无死角地打击她的灰色产业。


    只是根据林颂年准确的情报,他能直接去调取到当年的监控,却发现许小满跟韩青苏聊了几句后,红着眼眶进去宋惟峥的病房。最要命的是,季沐桉就在病房门口偷听,没有进去。


    季沐桉和林颂年好不容易重修旧好,虽然还没完全好,假如被她知道当年真正破坏她和林颂年的人是许小满。这……可怎么办呀!


    但他不想瞒着季沐桉这件事,正好演练有新的安排,他随特战部队一起过来边疆。


    出发前,许小满说要去边疆找朋友一块去写生。


    甘景和第一次信命了。


    看见两人相处得不错,他觉得自己命挺好。


    转头,林颂年跟他说季沐桉怀孕了,他要跟季沐桉结婚。


    他懵了两秒:“那沐桉什么态度?”


    “猜不准想不想生,但还不想跟我回家。”


    “艹。”


    甘景和从抽出一根柴就揍他。


    那时他心疼死季沐桉这个孩子了,怎么就那么苦。


    十七岁被林颂年辜负、又被许小满弄得身无分文,刚满二十岁就被林颂年……许小满只看到他打林颂年打断了两根扫把棍,实则在那之前,他打林颂年打断了十几根柴,谁都拦不住他。


    ……


    那晚,甘圆满给林颂年擦药,季沐桉偷偷跟过去看见了,他浑身淤青和血痂。还在想,谁身手那么好,能把林颂年伤成这样。


    没想到是甘景和。


    更没想到是为了她,乖乖被揍。


    怪不得那晚都不敢那么靠近她。


    是不想被她闻见血腥味吗。


    这个男人蠢死了!


    他又不是故意搞大她肚子的,明明是她不想做安全措施。


    季沐桉捶了一下栏杆:“你什么都不问清楚就打他吗?”


    甘景和取下香烟,眼眶泛泪:“怎么可以那么容易被他娶到你。”


    “可是我就是想嫁给他。”


    这是季沐桉第一次承认自己对林颂年的感情。


    曾幻想过这个场景,觉得会被林颂年为自己做的一切感动到泪流满面,但没想过是生气的,被气得胸口都抽了几下,把她的眼泪都疼出来。


    “确实不想被他那么容易得手。谢谢首长。”


    甘景和:“……”


    他突然有点心疼林颂年那小子。不过,也对。


    也只有季沐桉能让他做回一个人,有了七情六欲。


    甘景和怕再聊下去,林颂年得在禁闭室过中秋,话锋一转:“后来小满自己发现问题,主动找我谈。”


    “小满跟我说,她当时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颂年。知道的话,她……她还是会那么做。”甘景和选择把许小满的回答说出来:“是你外婆和姨婆害她家破人亡,别怪她这样对你。”


    “可能又是你让她又努力活下来,她说她不知道怎么活的,就是不想季沐桉再经历生死离别吧。”


    季沐桉瞬间哭得泣不成声。


    她忘不了那天,许小满在会议室陪她整理资料。替她画着自画像,看着她在黑板将人物关系图画出来,脸色变得惨白,眼眶泛红的模样。


    明明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哭了。


    第二天也没陪她到派出所。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许小满那个大笨蛋!比林颂年还蠢,当我跟她这些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说着,季沐桉想跑回病房,好好骂一下许小满。


    让她别再内疚了。


    转身就看到坐在轮椅的许小满,她哭得像个小孩子,问季沐桉:


    “季沐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让我照顾你一次的机会?”


    “你身体那么好,肯定很快又能怀上了。但我不想你睡不着觉,也不想你有生命危险,比我还早死。”


    “呸呸呸……”


    季沐桉跑去捂住许小满的嘴巴,蹲在她跟前:“别矫情啦!我不喜欢这样。”


    许小满:“你再不去检查,我就这样矫情下去,反正你一天不把病治好,是不可能出得了这个医院大门。”


    甘圆满:“是的。”


    季沐桉不是没见过甘景和为救许小满的态度和决心,知道自己只能去治。她当然懂有病就要治的道理,只是不想某个笨蛋整天瞎操心。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她也习惯自己解决一切了。


    突然有了强大的后盾,季沐桉决定任性一把,跟甘景和提出一个要求:“我想做完手术,再看见林颂年,可以吗?”


    甘景和:“没问题。”


    如果可以,她想做完手术,一睁眼就看见林颂年。


    但她没说。


    如果可以,她不想自己进手术室-


    检查结果显示,季沐桉左侧乳腺有颗巨大的纤维瘤,位置偏左胸内侧,临近心前区。


    并非恶性,但会随着雌孕激素飙升,短时间内快速膨大,挤压左侧胸腔软组织,痛感直接放射到左胸心脏位置。


    甘景和听完报告后,让医生马上安排手术。


    行事风格和林颂年如出一辙,雷厉风行,半点不给季沐桉反应的时间-


    等她反应过来后,手术早已结束。


    她睁开眼,茫然望着天花板,偏头便看见守在床边的林颂年。


    两人四目相对,季沐桉看见林颂年双眼布满了血丝,下巴长出来一圈青须。


    后来季沐桉从许小满那得知,她进去手术室,林颂年就赶过来了。听见她要一口气做两个手术,向来冷静自持的林队长,当场红了眼眶。


    术后的她,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而林颂年,也在她身边守了一天一夜,寸步不离。


    “我要出院。”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


    她拼命克制,可是一开口,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林颂年小心翼翼地轻揽过她,动作极轻,生怕扯到她的伤口。


    医生叮嘱过,她的伤口比较深,需要至少留院观察三天,状态平稳后才能出院。


    “好,我们办出院,回家。”


    【作者有话说】


    都是甜的都是甜的。


    总要两人再经历些风波,才能明白对方的心。


    不虐不虐的!真的不虐!接下来都是甜的。


    这章的细节有点粗糙,睡醒修一修。剧情不影响哈。


    第75章 同居


    她要回自己家, 不是回林颂年家!!!


    可惜反对无效,她脚都沾不到地,直接被林颂年抱上车,往大院回。


    银色大G路过门岗, 战士认出车牌, 朝林颂年的车敬礼。


    林颂年停车, 降低副驾驶座的车窗,跟战士说:“麻烦录一下她的信息。”


    季沐桉翘了翘唇角,朝战士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还有几分羞涩。


    战士朝季沐桉敬了一个军礼:“嫂子,欢迎回家。前晚首长已经过来录入信息, 你可以自由出入大院了。”


    季沐桉抿了抿唇, 一向牙尖嘴利的她,顿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颂年升起副驾驶的车窗:“谢谢!麻烦了。”


    “不麻烦!”


    一位年长的军官从车后探脑袋到主驾驶,摘下军帽, 指了指季沐桉:“今年中秋除了吃你们家的月饼, 我还等着吃你的喜饼呢。”


    林颂年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帅得令季沐桉挪不开眼。


    本来她就不知道给什么反应, 这位长官的出现, 让她想遁地消失。


    “好。定下喜饼的款式,第一个就给您送。”-


    银色大G驶进大院,穿梭在两排高大笔直的梧桐树, 季沐桉看着一栋攀满牵牛花的外墙藏着一个数字‘3’。


    记得林颂年跟她说过,他家住三栋。但不肯告诉她几楼几室。


    车路过三栋, 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每栋楼房前都停满车,停车位真紧缺。


    季沐桉心想。


    银色大G一直往里开。


    林颂年突然开口介绍:“之后给你买了车,你可以走南门, 一出去就是大路了。无论去军区医院回南大还是律所,都会方便一点。现在我带你走的这条路,近商业区、菜市场和咱家饭堂。饭堂就是前段时间,你天天吃的明珠圆。”


    季沐桉:“……你们家没厨房?”


    “有呀……”林颂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那平时只有你跟小满在家,就你们两吃,还不如直接出去吃。晚点我把明珠圆经理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不想动就让他送过来。”


    季沐桉:“……”


    谢谢林长官没有揭穿她和许小满不会做饭。


    现在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干脆放弃挣扎。


    她指着车窗外,提醒林颂年:“那里有车位呀!”


    林颂年丝毫没有停车的打算,打方向盘绕过转盘,驶入另一条支路。


    这条路的梧桐更为粗壮挺拔,皆是经年的百年老树,枝叶遮天。


    和前面拥挤的家属区截然不同,这里道路宽阔干净,沿路清一色独栋别墅。


    前方还有一道独立门岗,大门比前院宽敞一倍,分设进出双通道。


    “抬头,识别一下门禁。” 林颂年道。


    季沐桉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神。


    她终于明白林颂年的意思:和他住一片的军属,最少都是三代从军的老牌世家。


    抬眼望见门岗上方迎风舒展的五星红旗,庄严肃穆,气场截然不同。


    她对着门禁微微抬眼,自动识别通过,栏杆缓缓抬起。


    执勤战士跟林颂年敬礼,也朝季沐桉敬了一个军礼:“欢迎嫂子回家。”


    林颂年翘了翘唇角,驱车驶入这片专属区域。


    所以,林颂年住的三栋,真的没楼没室。


    因为他住的是别墅。


    除了胸口被纱布紧紧缠绕,难以呼吸,还因为那种“她配不上林颂年”的自卑心理再次涌上来。


    林家自抗战世代从军从政,到他太奶奶那一辈还涉及商界,能住别墅有什么出奇。


    他家的底蕴与实力,早已远远超出她所有的想象。


    “我爷爷退役那年,碰见这边干部大院修建,特批他那批军官院内独立宅基地块,允许自筹经费修建自家院子。圆满爷爷牺牲那个任务,颁了一等功勋,爸也连续立了两个一等功勋,所以他们家也拿到名额。就一起投了两块地,定居大院了。因为是自己出钱修建的,不受在职、退役、专业调动影响,也不用腾退。”


    “我才能一直在这住,当然你也能。”


    “换句话说,我们家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幸运罢了。你不喜欢在这住,等我们领完证,搬到家属院那边住。你想怎么样都行,唯独不能自卑。”


    季沐桉咬牙道:“……小满怎么这个都跟你说!”


    许小满已经在大门口等着,看见林颂年的车,往屋内喊了声。


    她朝林颂年的车招了招手,示意他停车。


    林颂年将车平稳停下:“所以可以跟我领证?”


    季沐桉别过头,看车窗外的林家。


    院落极为开阔,空地宽敞,能同时停放许多车辆。院中一棵百年香樟苍劲挺拔、绿荫蔽日。


    独栋中式别墅占地极广,光这样看,占地面积就浮夸得惊人,整座宅院清幽庄重,尽是老牌将门的矜贵底蕴。


    如果百年香樟没有挂着秋千和几串辣椒就好了。


    后来她知道,秋千是许小满想玩,甘圆满去挂的。至于那几串辣椒,是甘景和特意让山城的战友寄过来,等她伤口恢复,就解了她整天喊着“想吃辣辣的”的馋。


    还有,林家跟隔壁家的三楼也靠太近了,都快贴到一块了。


    这个她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甘圆满的车跟在后面。


    不过他的方向盘一转,车头转进隔壁家,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


    那人客客气气地喊了句:“圆满。”


    甘圆满降下车窗,礼貌地喊了句:“秦阿姨,你怎么来了?”


    秦阿姨:“你妈喊我帮忙找个月嫂呢。小满怀了?”


    甘圆满把车停好,绕到车后,把季沐桉的行李箱拿下来:“没有!给嫂子找的。”


    秦阿姨一愣:“哪位嫂子?”


    “我哥林颂年的妻子呀。”


    甘圆满拉着行李箱,走到林家大门,比着季沐桉介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嫂子,季沐桉。”


    不是啦。


    经过刚刚在门岗的小插曲,季沐桉已经不想解释,还有几分闲心欣赏甘家的院子。


    院子种满鲜花盆栽,有月季、芍药、水仙等等品种,还有一个荷花池。池水声潺潺,清幽雅致,一栋洋房高高伫立,透着雍容华贵的气息。有几条锦鲤从池跃起,溅起水花。


    林颂年看了一眼:“喜欢?”


    季沐桉摇头:“太多花了。呛鼻。”


    “叔叔也这样说,每天过来这边耍太极。”


    许小满单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叶子,发现没有手开门,直接拿叶子去扫季沐桉。


    “沐桉,欢迎回家。”


    季沐桉被一把叶子扫得莫名其妙,伤春悲秋的情绪也被一扫而空:“这什么?作法吗?”


    林颂年:“香茅柚子叶。港城风俗。”


    许小满补充:“对,驱魔僻邪,逢凶化吉。你能自己下车吗?要跨火盆呢。”


    季沐桉让许小满站到一边。


    她推门下车,本能去扶许小满,正好用到左手,扯了一下伤口,痛得挤眉弄眼:“这也是港城风俗吗?”


    许小满慌得手足无措:“怎么了?很痛吗?要不要回医院再看看?”


    季沐桉:“别大惊小怪,麻药过了,肯定会痛。你不痛?”


    “我现在还行。”


    前晚季沐桉出手术室时,许小满哭得差点又要进抢救室,现在她的身体依旧虚弱,只能少量慢走,出行主要靠轮椅,更是严禁情绪大起大落。甘圆满一狠心就给她办出院,跟她约定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周六休息回家带她去探望季沐桉。


    今天清早,许小满就把甘圆满推醒,喊他去买菜,做点季沐桉喜欢吃的带过去。甘圆满刚要去市场,就接到林颂年的电话,喊他到医院帮季沐桉搬行李箱。季沐桉倒能自己走路,只是林颂年不愿意让她自己走。


    许小满看到季沐桉回来,开心得摇头晃脑,也跟秦阿姨打招呼。


    她孤僻的性格在大院出名了,每次出席家属院的聚餐或者见到人都不会打招呼,每个人都劝过甘景和和汤谷晴给甘圆满另外找一个,私下都被甘景和训过。后来就没人敢说许小满的不是。


    突然被她热情对待,秦阿姨出奇地看了她一眼,又全副心思去打量季沐桉。


    林颂年过来握住季沐桉的肩头,跟她介绍:“秦阿姨也是军嫂,住在陆叔那边的家属院。刚刚你在门口看见的军官是她的丈夫。”


    季沐桉朝她点了点头:“秦阿姨好。”


    “好好好,你好。”


    秦阿姨住在大院三十多年,第一次看林颂年跟一位女生亲近,将季沐桉上上下下打量。


    季沐桉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刚想挣脱林颂年时,林颂年比她早1秒感受到她的抗拒,避开她的伤口,将人往身上拢紧,探头去看秦阿姨:“秦阿姨,找月嫂的事就不用麻烦你了。”


    秦阿姨似乎想起什么,满脸震惊的“阿?”了声,完全不敢相信地问:“颂年,你什么时候结婚了?还当爸了?”


    林颂年:“我想越快越好,可是人还没追到手呢。”


    秦阿姨:“……”


    汤谷晴从大门走出来。


    秦阿姨问她:“我以为你开玩笑呢?你家真的要办喜事?”


    “对。”


    汤谷晴打量着季沐桉,在烈日的照射下,见她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圆满,去催一下你爸,怎么还没可以?”


    甘圆满刚要进去,看见甘景和端着火盆出来,站到许小满旁边:“现在小满还是住在哥这边。嫂子,假如你不喜欢的话,我等会就让她搬回我家那边住。”


    许小满:“不行!我要跟沐桉一起住。”


    季沐桉轻声:“我要回我家住。”


    许小满:“好,那我跟你一起搬回去住。”


    汤谷晴:“在你坐完月子前,哪里都别想去。”


    季沐桉心口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痛感袭来:“……我又没生,为什么要坐月子?”


    汤谷晴坦然:“流产更需要好好调理身子。”


    季沐桉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林颂年再次避过季沐桉的伤口,稍微一用力,将她抱起:“对!妈在这方面比谁都有经验,我们就别辩驳。最近我休假,在家照顾你,看看你的身体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找月嫂。”


    “我不要找月嫂。”


    “好!那跟我回部队。”


    “也不要跟你回部队。”


    许小满附和:“对,别去部队。甘圆满住的是集体宿舍,我没地方住呢,还不如去你家。”


    “你去过嫂子家?”甘圆满压低嗓音问了句。


    许小满点头:“对呀。”


    林颂年眯了眯眼睛,忽然想让步了。


    反正他最近都休假,只要能跟季沐桉在一起,不是在大院也行-


    “走开走开,都走开。”


    甘景和端着烧得几丈高的火盆出来。


    甘圆满连忙抱起许小满向后退步,顺势侧身护住身旁的汤谷晴:“爸,你烧得也太猛了。”


    甘景和:“料下猛了。”


    林颂年低头留意火势,将怀中的季沐桉稳稳托高,趁着明火稍缓,大步迈步跨过火盆,径直抱着人走进屋内。


    “饿了?还是想休息?”


    季沐桉不太想交际,加上麻药彻底退去,伤口的痛感倍增。


    她转头看,许小满拄着拐杖跟上来:“休息吧。”


    “那直接上二楼咯。”


    “好。”


    人都被他抱着了。


    除了说“好”,别无他法了吧。


    季沐桉被抱进屋内时,已经刻意低头避开视线,可满室的红,还是撞得人目光无处可躲。


    根本无法忽视。


    入户玄关的正中央,稳稳挂着一幅大幅手工百喜花鸟刺绣图,红底锦缎,金线勾边,百只飞鸟绕着喜纹繁花,端庄又喜庆。


    沙发的抱枕是正红刺绣的龙凤图,针脚细密,喜气浓重。


    客厅长条茶几、饭堂餐边柜、电视柜上,挨个摆放着通透古瓶,里面插着盛放的红玫、紫鸢与浅黄桔梗,热闹喜庆。


    这户人家操办喜事呢?


    季沐桉第一反应是。


    等等,给谁操办婚礼?


    甘圆满和许小满的订婚宴在元旦呢。


    连林颂年都被家里突如其来的喜庆装扮弄得一懵。


    “谁要你们说出院就出院,我跟小满还没来得及贴喜字贴呢。”


    甘景和将喜字贴拿出来,举到墙上比划了一下:“算了。等你们领完证再贴吧,现在都没惊喜了。”


    “谁领证?”


    季沐桉不确定地问。


    其实答案不言而喻。


    她跟林颂年领证。


    可是她还有心结没完全解开呢……还有当年韩青苏到底跟林颂年说了什么,会让他真的不来找自己。


    这些在结婚前都没搞清楚,领了证更别指望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关键过渡。


    纠结两人领证就当正文完结,还是还有好多内容要写(现在正文完结,也有十几万字番外【我设想的。】)


    第76章 逼婚(修了一下)


    季沐桉从铺着红色四件套的床上醒来, 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无法接受自己已经在大院,跟林颂年同床共枕了一个月。


    她双手撑着床垫,挨着床头起床, 看见一张便利贴方方正正地贴在床头的台灯处——


    「今天部队临时有事, 中午不回来吃饭, 不舒服就给我电话。」


    ——又是这样。


    ——她不舒服的话,可以自己去看了!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反驳她。


    难道不是吗?


    只是林颂年太紧张了。


    非要休假照顾她,陪她坐月子。


    南城已经进入到深秋。


    窗外香樟叶片枯黄飘落。冷风从窗缝钻进来, 吹动窗帘, 帘上串珠轻轻碰撞,声响细碎,一声声落在心上。


    凉意漫开, 她想起二人在这间房里头一回争吵。


    伤口恢复和月子调理同步进行, 饮食紧急相互牵制。寒凉食材碰不得,更不能食用滋补药膳, 导致她的伤口恢复特别慢, 身体营养都跟不上。她还特别多事。


    不是今晚伤口裂开、出血不止,就是明晚伤口积的淤血过多,她连呼吸都困难。


    隔三差五跑医院, 整个家都围着她转。


    林颂年整整三年没有好好休息,甘景和把假期都补给他, 季沐桉知道他记挂队里的训练情况,让他回部队盯着训练,还跟他保证, 有事的话,会马上给他电话。


    他都不肯回去,只能“动粗”了。


    在她多次劝说和暗生闷气,终于把林长官请回部队。


    林长官前脚刚出门,季沐桉刚要偷偷出门,由于太兴奋,不小心扯到伤口,导致伤口破裂,血渗透纱布,吓得许小满连忙给甘景和电话,十分钟不到,林颂年就到家,带她上医院。


    折腾了整整一天,晚上伤口还是很疼,不忍再折腾忙了整整一天的林长官,季沐桉默默受着,还是被他发现了。


    发现时,林颂年勃然大怒,掀开被子检查她的伤口:“季沐桉,你忍什么忍?疼不会说吗?”


    季沐桉分不清自己是困,还是疼得半晕:“没有很疼。”


    林颂年按了一颗止痛药,递过一杯温水给她:“不疼的话,干嘛跟只煮熟的虾一样,卷起来?不疼的话,你哭什么?”


    说着,他快心疼死了。


    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真是傻子。


    当时她糊里糊涂地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林颂年一顿:“记住了。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是的,不一样……”


    她的家空荡荡的,只有吵不完的架、数不清的恩怨。


    她的家人更不会那么紧张她。


    不想再让大家为了她茶饭不思。


    那晚林颂年沉默许久,直到后半夜,翻身过来搂着她:“是不一样了。但你就一点都不愿意接受这个家吗?”


    季沐桉也过了很久才回答:“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她问了无数次林颂年,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是怕她再次情绪失控,还是怎么的,这次轮到林颂年不愿谈起当年真相。


    一旦季沐桉露出凶相,他就用“我去抢的话,你会接受我吗?”含糊带过,这个答案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不是她执着于过去,而是她觉得背后的真相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这件事已经让她和林颂年差点错过一次,现在她和林颂年已经不可能分开了,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那晚林颂年回答:“因为我不想面对过去轻易放开你的自己。”


    “更无法原谅。”


    那她就想办法,让林颂年原谅自己-


    “叮——”


    许小满的信息:[沐桉,醒了吗?吃早餐吗?今天哥煲了燕窝粥,还做了包子。不想吃的话,我去给你带桂花糕和钵仔糕?你十秒钟不回复我的话,我就出去拿了。]


    最近她半夜总是疼得睡不着,白天都在睡。


    林颂年每天一早起来做早餐,特意叮嘱许小满不要吵醒她。许小满睡醒就想找季沐桉,又怕吵醒她,每次都发一串话。


    季沐桉:[等会我跟你一起出去拿?顺便散散步。]


    她想过去家属院那边,找找宋见悠的下落。


    自从歌舞厅出事后,宋见悠跟人间蒸发似的。


    季沐桉整理资料时发现,宋见悠是韩青苏全部产业的法律顾问。


    唉……这个社会,黑白难辨。


    许小满:[好呀!你能开车吗?我想跟你去一个地方。]


    季沐桉没有回复,径直下楼找许小满:“去哪里?”


    下楼时,只看到饭桌摆着早餐,碗筷随意放在桌角,许小满却不见了。


    季沐桉在屋内找了一圈,听见她和师奶们的声音从大门传进来,自从她住进大院,许小满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也愿意跟外界接触。


    ——很多时候,是不得不跟外界接触吧。


    这追溯回她第一天到大院。秦氏夫妇将“林颂年已经把女朋友带回家”这件事传遍大院,加上汤谷晴当天就回去桐镇,即使有林颂年照顾她,甘景和还是想找些有经验的军嫂们给点意见,便有一些知名企业家借“送点小吃”为由,带夫人过来套近乎。


    很多在门岗就被战士拦住,但有些是拦都拦不住。


    家里只剩她两。


    只能让许小满出马。


    季沐桉安心地转身回去摆碗筷。


    过了一会儿,许小满从门口提着一个篮子进来。


    篮子盖着一张白色,还冒着热气,季沐桉盛着粥:“这是什么?”


    “桂花糕和红豆钵仔糕。”


    “红豆钵仔糕?”


    “嗯,港城特色。”


    许小满掀开篮子的盖布,拿出桂花糕和钵仔糕。


    每个钵仔糕都是圆圆的,表面一层铺满红豆,用竹签戳着,许小满递过给她时,闻到清甜醇厚的红糖味。


    入口软糯弹牙,红豆绵密,混着温润的红糖,滋味柔和不腻口。


    季沐桉的味蕾被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红豆钵仔糕征服了。


    她最关注的是:“你想去哪?”


    现在许小满巴不得把她供起来,如果只是出去散散步,许小满可以打车,没必要自己开车。


    许小满:“去桐山。”


    她晃了晃手中的钵仔糕:“我找到宋见悠了。”


    季沐桉指着门外:“最近你愿意跟阿姨们打交道,是要找宋见悠?”


    许小满:“对呀!你不是找她有事吗?”


    她掰开一个包子,递给季沐桉另一半:“这世上有不漏风的墙,就没有三姑六婆不知道的人。”


    季沐桉眼眶微微发热:“你就不怕我查出当年的真相,真的跟你绝交吗?”


    许小满耸了耸肩头:“怕也没办法,这是我唯一能帮你做的事。”


    季沐桉:“你这样……会显得林颂年很没种。”


    许小满知道两人为这件事吵过,不过丝毫没影响林颂年对季沐桉好,反而对她加倍的好。


    对比她,林颂年更担心季沐桉知道当年的真相。


    “哥怕你不要他呗。”


    季沐桉:“你……觉得有可能吗?”


    她用匙羹搅了搅碗里的粥,看着许小满喝粥,等她吃饱,马上出发去找宋见悠。


    许小满忽然道:“我跟圆满都觉得,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结果都只有离开你,才能保全你的生命安全或者能让你好好活下去,哥才会放弃你们的感情。”


    季沐桉:“他没能力吗?”


    许小满:“没有给你许诺生死的能力。”


    当兵的,命不是自己的-


    “但如果要他的命,他随时可以给你。”


    这句话,是宋见悠说的。


    季沐桉在桐山的一座祠庙看见宋见悠。


    她看见季沐桉时,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开门见山地说:“前段时间,韩青苏手下的几家歌舞厅都被查,就猜到林颂年忍不住了。”


    天高云淡,枫林漫野。


    季沐桉站在凉亭下,看着木叶纷飞:“外婆喊你在这等我的?”


    常年沉淀的历练让宋见悠向来波澜不惊,闻言身形微怔。


    季沐桉直视她:“老师,以前我不说,不代表我没感觉。从决定找你那刻,除了真相,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宋见悠望着她眼底的气场,想起三年前的林颂年,那时他的气场也是这般强势、凛冽、自带压迫,强大又可怕。


    因有要守护的人退步,但让人不敢硬碰硬。


    她低头轻笑一声,避开话题,抬眼望向天际。整片天空覆着一层沉郁肃穆的灰调。


    “沐桉,念在这三年,除了没能跟林颂年在一起,每一步都是你想走的,我们都不要计较,好吗?”


    季沐桉沉声:“外婆在哪里?”


    宋见悠答得平静:“你外婆在加国。”


    季沐桉沉默不语,牵许小满坐到凉亭下的石凳:“中午明珠圆会送餐到家,假如我跟小满不在家,林颂年很快就会查到我们在这。你也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吧。”


    宋见悠脸色骤然泛白:“季沐桉,我一直以为你通透懂事,绝非恩将仇报的人。”


    有了这一句话,季沐桉更笃定自己的猜测。


    这三年,宋见悠对她除了赏识,还有愧疚。


    而林颂年会笃定离开,少不了她这位军嫂的‘官方认证’。


    “可是不这么做,你不会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有件事,除了她,目前谁都不知道。


    当年许小满跟宋惟峥说“她抢了她男朋友”后,宋惟峥没有问过她一句,就笃定她抢了别人的男朋友。当着她的面,给宋见悠电话,问她要不要剩下35%的股份,只需要答应她一个请求。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请求,宋惟峥故意让她听见前半段,然后把人赶出病房。


    目的是什么,当时她不想去猜。


    即使之后35%的股份在她这,这三年宋见悠带着她一起打官司,教会她许多;赶往边疆前一晚,她无意知道宋见悠是一名军嫂,住在南城的家属院。这些她都没有多想,因为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可是她重新碰回林颂年。


    拼凑起全部蛛丝马迹,还跟林颂年有了以后,她不仅想知道,还要知道全部真相。


    宋见悠:“现在你还是跟林颂年在一起,当年的真相不重要了。”


    “重要!”


    季沐桉字句清晰,语气执拗:“我的户口簿在你们这。现在我是户口簿和真相都要。”


    宋见悠深知她的性子与能力,听见那句 “你们”,猜到她早已看透层层牵扯,说了几句无关要紧的话去掩盖当年的真相。


    这几句话的内容来来去去都是林颂年多爱她。


    季沐桉听都不想听。


    别人说始终是别人说,林颂年多爱她,他不仅会说,还会做给她看。


    宋见悠看季沐桉刀枪不入,不敢再推诿:“你等一等,我去问问她。”


    “好。假如外婆不想在这聊,我们可以下山,找家餐厅聚一聚。”


    宋惟峥归根在这座庙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韩青丽一直住在这座庙里。


    ——在宋惟峥葬在这里前-


    宋见悠转身走远。


    许小满攥紧季沐桉微微发颤的手臂,大气不敢喘:“要给颂年哥打电话吗?”


    季沐桉深深吁了口气:“不用!我要拿着真相去找他。”


    许小满捏着季沐桉的手臂,给她放松打气:“是拿着户口簿回去,逼他跟你结婚吧。那得捉紧时间,民政局六点下班。”


    季沐桉:“他要打结婚报告呢。”


    许小满:“早打啦。就差你的一个点头和户口簿。”


    她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季沐桉:“你……”


    “嘘。”


    季沐桉让她别揭穿自己。


    脑子怎么想是一回事。


    “对哦!如果我没记错。”许小满又想起一件事,唇角弯弯地看着季沐桉。


    季沐桉干脆捂住她的嘴巴:“你别说话啦。”


    “唔唔唔唔唔……”


    林颂年,快来收了这只霸道的狮子。


    *


    两小时后。


    部队训练场烈日灼地,热气蒸腾。


    林颂年心绪焦灼,已然压不住心底的慌乱,正要快步往指挥部请假,亲自去找季沐桉。


    甘圆满知道许小满要跟季沐桉上桐山,还是开他的车。


    他默默检查车的定位,发现车就停在部队的停车场。


    “哥,哥,别急别急。”他连忙拉住林颂年。


    林颂年看着甘圆满心虚的样子,单手扣腰,一手扣住他的天灵盖:“你是不是知道你嫂子去哪了?”


    “嫂子在部队呀。”


    甘圆满慌忙四顾,视线扫向远处:“说不定马上就出现在训练场了。”


    林颂年微微用力:“她们去哪了?”


    甘圆满不想就这样没命了,拽住林颂年的手腕,不许他再用力:“我不知道她们去哪了,但我车的定位就在部队。”


    平日甘圆满在部队住,车停在大院,放假就跑步回家。


    最近许小满也住在大院,他干脆开车到部队,结束训练后,有时间就回大院。有时候会过一夜。


    今天早上,他蹭林颂年的车回部队。


    许小满不会开车,想必车是留给季沐桉用的。


    “你嫂子要去哪?”


    瞒着他去医院换药?还是回学校办事?


    心里闷闷的。


    不跟他说,不让他陪?什么意思?又嫌他太黏人了?


    越想越委屈,还有点生气。


    这话刚问出口,余光瞟见熟悉的身影,转头看季沐桉急匆匆地朝他跑来,抬手就扇了他两巴掌,还是同一边脸。


    “啪——”


    “啪!——”


    力气极大。


    林颂年的脸被扇到一边。


    震天动地的训练呐喊,瞬间像被按下暂停。


    全场战士噤声,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甘圆满挪动脚步,往回跑,去迎接许小满:“怎么回事?嫂子怎么那么气?”


    他在边疆演练时,见过季沐桉扇林颂年巴掌的,但那次林颂年指挥作战出现错误,季沐桉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平日季沐桉最在乎林颂年的形象和面子了。


    这次一出现,二话不说就当众扇了他两巴掌。


    事情不简单呀。


    许小满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活该!”


    甘圆满满脸茫然:“???”


    林颂年被打得莫名奇妙,看见季沐桉双眼通红,摘下帽子给她戴上,嗓音放得极柔:“怎么啦?哭什么?”


    全场战士:“??????”


    “林颂年。”


    季沐桉鼻尖泛红,浓重的哭腔压不住。


    “嗯,我在。”


    她抬眼,死死望着他:“我不管你倾家荡产,还是打家劫舍,都要找到我的户口簿。”


    林颂年微微一挑眉,也猜到她去干嘛了,明知故问:“找你的户口簿做什么?”


    季沐桉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跟你领证。”


    “臭男人,笨死了。”


    “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一场恋爱,顺其自然地结婚。”


    可是他们从相见起,只靠顺其自然的话,不可能有现在的他们。


    现在他们——


    感谢命运,也憎恨命运。


    浮生暂存,世事如闻风。


    只愿将他们这段关系赋予法律责任,成为夫妻,相守一生。


    以后无论谁为谁,都不能放开对方的手。


    “我不要顺其自然,我要立刻、马上、今天就嫁给你。”


    阳光下,季沐桉走进林颂年双腿,揪着他的领口,霸道地命令他:


    “林颂年,限你五个小时内找到我的户口簿。”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细节。


    下章咱季沐桉就是“林太太”啦~


    甘景和狂拍大腿:户口簿阿户口簿


    林颂年:今天是个好日子


    季沐桉:……(为了嫁给你,我忍)


    第77章 领证(补完)


    季沐桉印着「结婚证」的红色本子, 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她一直忍不住翻来覆去打开了那个小本本好几次,确认上面印着“季沐桉”“林颂年”的名字,差点就从登记处的楼梯摔下去。


    林颂年哭笑不得地将她拉到身边:“现在证领了,是不可能反悔的。”


    季沐桉瞪他。


    谁要后悔了?


    只是不相信, 她真的嫁给林颂年了?


    甘圆满抬手到林颂年唇上, 在空气中虚拍了几下:“才刚领证怎么就说‘反悔’了?”


    季沐桉故作不满地努了努嘴:“林长官后悔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后悔。”


    林颂年霸道地搂过季沐桉的腰, 记得她的伤口不能用力撞击,将人掳进怀里时,特意放轻力气, 朝甘圆满举起两个结婚证:“看清楚了!这是我跟你嫂子的结婚证,我们领证了。”


    这段时间, 许小满的生活用品被甘圆满一点点从林家搬到甘家。


    每次许小满找不到东西, 只能去甘家找。一般季沐桉都会跟过去,甘景和见两个人过来了,干脆在甘家厨房煮饭, 偶尔带着两人到家属院蹭饭。林颂年回家找不到季沐桉, 都会用“你嫂子呢?”跟甘圆满找人。碰见有一次,甘圆满吃季沐桉醋。自从她来大院, 许小满都不跟他亲了。


    胆大包天地怼林颂年“是你老婆了吗?你嫂子, 你嫂子的,说不定嫂子嫁给其他人,就不住大院了。”


    字字戳林颂年的心肝, 把人的拳头攥得老紧。


    下一秒,甘圆满立马认怂, 给林颂年支了一招——怎么让季沐桉答应嫁给我!乖乖跟我去民政局领证。


    既然双方都认准对方,这些事就没必要拖了。主要林颂年认准了,季沐桉似乎等着伤口痊愈, 等许小满回桐镇,就要搬出去。还是先把证领了,把人‘焊’在家里。


    那晚季沐桉被他锁在房间里逼婚。


    林颂年婚没逼成,嘴角又被咬破了。


    结果没有如意,过程获得享受。


    还不赖。


    他愿意逼多几遍。


    直到两人因三年前的事情吵了一架,林颂年不敢再逼。


    这一逼,可不是结婚,是分手。


    虽然季沐桉一直没有松口跟他在一起,行动上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毕竟两人每晚都睡在一起了。


    现在两人却因三年前的事情,把两人一辈子的事敲定了。


    季沐桉没再对三年前的事情多提一个字,也没有跟他对质事情的真相,这种做法让林颂年特别心疼她。


    “没得反悔了,但你可以都跟我说。”


    林颂年凑到她耳边说。


    季沐桉听见时,鼻头猛地一酸:“林颂年,我跟你领证了。”


    “是的。我们领证了。”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嗯。”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这句时,季沐桉有了哭腔。


    氛围瞬间从温馨浪漫变得感伤。


    林颂年还是点头:“嗯!再也不会分开了……其实当年,我当面跟你对质……唔。”


    “嘘!”


    季沐桉捂住他的嘴巴:“今天不说这件事了。”


    “谁都不准说,好吗?”


    不等林颂年答应,她又补了一句:“我不想跟你结婚第一天就不开心,这显得你之前的承诺都是假的。”


    林颂年看着她:“好!”


    他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不会,对你永远都是真的。”-


    许小满看季沐桉眼眶红了,当下就忍不住,朝她展开双臂:“恭喜我的季沐桉,20岁嫁给第一眼就想嫁的男人。”


    季沐桉吸了吸鼻头:“别说了。今晚回去又要被他笑了。”


    许小满:“你想嫁而已,可是追的人是他呀。”


    “对呀,终于追到手了。”


    林颂年拍了拍季沐桉的脑袋:“只是领证,还没摆酒走仪式给大——家————祝福。”


    他朝甘圆满故意拉长语调,使了一个眼色。


    甘圆满马上单手扣腰,搭到林颂年的肩头:“嘚瑟什么?再过两个月,我老婆也满20岁。我是那天民政局第一位客人。到时候记得送我想要的那辆车。”


    林颂年微微一挑眉:“好。”


    甘圆满话锋一转:“嫂子!今天你和我哥终成眷属!作为你的小叔子,祝福语就留到你们结婚仪式上贺……”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们一辆车。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沐桉打断了。


    “我不想摆酒。”


    她满脸认真:“没有斗气,我真的不想摆酒……如果真的要摆,我能不能就出席吃个饭。”


    “为什么?”


    “摆酒多累呀——”


    季沐桉眨了眨眼睛:“等小满把我的婚纱做好了,你抽个空陪我去拍个婚纱照就好了。”


    许小满知道季沐桉这个想法的,隆重地跟林颂年和甘圆满宣布:“设计图已经画了一半,但这些针法需要汤大师亲自把关。”


    深秋风凉。


    季沐桉还是穿着旗袍,拍全家福前,又不肯披上外套。


    林颂年催促:“行!你画好跟我说,我喊妈绣。”


    甘圆满早已脱掉外套,披到许小满身上。


    她也穿着旗袍,开衩比季沐桉那身开得高,甘圆满看了两眼,还是忍不住道:“这身旗袍非要开衩开这么高吗?腿都露光了。”


    他边说边把开衩捏住。


    “你把我的文身挡住了。”


    许小满拍掉他的手:“趁叔叔和阿姨还没到,先帮我跟沐桉拍照。一定要拍到沐桉头纱上的刺绣,还有我的纹身。”


    她替季沐桉整理了一下头纱,掀了掀旗袍的开衩。


    甘圆满:“哎呀!你的纹身跟我有关的,干嘛要跟嫂子的头纱合照。”


    他又捏住开衩,不准许小满乱掀-


    天空被霞光晕染,暖暖地洒落下来,照耀着季沐桉头纱上的金丝,在红旗下熠熠生辉。


    林颂年目光落在头纱上红色针线的刺绣,一串梵文被一根军绿色的线串起来——跟季沐桉胸口上的文身一样的。


    这条头纱是许小满带上深山锦盒里的。


    那天许小满的背包满满的。唯有这个用锦盒装着,大家都以为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没想到是给季沐桉的。


    林颂年把季沐桉跟soulmate所有事情串在一块。


    季沐桉的纹身是许小满纹的。现在她在头纱纹了跟季沐桉纹身一样的图样。


    她的纹身可以露,但季沐桉的纹身位置不方便露——许小满的纹身跟甘圆满有关?


    “莫非,季沐桉的纹身也跟我有关?”


    林颂年看着许小满问。


    按以前,许小满肯定一口否认。现在她有点迟疑,看着季沐桉,用眼神问:要承认吗?


    季沐桉扶额。


    她的迟疑已经回答了一切。


    林颂年笑得特别帅气:“什么意思?”


    许小满躲过林颂年拷问的眼神。


    季沐桉扬起下巴:“先不告诉你。”


    现在人是他的。


    纹身也是为他纹的。


    他也不急于一时知道:“好……今晚再慢慢聊。”


    “今晚”二字特意咬重,“慢慢”二字又故意拉长。


    可恶。


    无缘无故把一句话说得那么涩|情干嘛。


    季沐桉抬脚。


    后悔没穿高跟鞋出来,只能用平滑的单鞋鞋底踩了他一脚。


    林颂年好脾气地受着。


    甘景和和汤谷晴还没到,他给甘景和电话,喊甘圆满:“快帮你嫂子和小满拍照!拍完就穿衣服,等会感冒了。”


    她们跑到红旗下,摆着各种姿势拍照。季沐桉只想拍婚纱照的话,林颂年也不等到他有空或者她的婚纱做好,在附近的店高价请了首席摄影师,先拍着季沐桉想要的婚纱照。


    比起穿婚纱,穿着最好的朋友做的旗袍,和一辈子的爱人,最好的朋友和她的爱人一起拍照。


    季沐桉笑得特别明媚。


    后来拿到照片,对比跟林颂年在边疆拍的合照。


    她居然看出爱情和亲情的区别-


    一个下午悄然过去,甘景和和汤谷晴还没到。


    四人坐在梧桐树下休息。


    动了一动,又笑了好一会儿。


    季沐桉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喝了两口酒酿奶茶,脑袋挨到林颂年手臂,语气有点撒娇:“老公,我今晚想吃我家楼下的醪糟鸡煲。”


    今晚汤谷晴订了座吃饭。


    一声“老公”,听得林颂年心花怒放:“叫什么名字?我打电话过去订座。”


    凉风袭来。


    季沐桉搓了搓手臂,报了一个名字和地址。


    林颂年知道是哪一家了,准备打电话去定座。


    定座前,脱掉外套披到季沐桉的身上,在她要扯下来时,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凶。


    她只能先披着,轻声:“刚结婚就凶我……不对,一结婚就原形毕露了。”


    许小满和甘圆满在旁边吃了一会瓜。


    “怎么原形毕露?”


    “大一军训时,他经常这样凶我。”


    “跟小满说说,我为什么凶你?”


    餐厅的电话接通了。


    林颂年跟餐厅的工作人员订座,想要一个包厢。季沐桉提醒“人家是一家老式酒楼。”


    说是老式酒楼,其实就是街边露天大排档,环境算不上精致,可以说非常接地气。


    许小满和甘圆满瞬间不关心林颂年为什么凶季沐桉,只想改个餐厅吃晚饭。


    “嫂子,要不我们还是去酒店吃?为了你以后跟小满方便出去吃东西,我送你们一份厚礼。”甘圆满顿时想起,刚刚被季沐桉打断的话:“送你们一辆车作为新婚礼物吧。”


    林颂年还是订座了,并且发信息告诉甘景和,今晚换了一家餐厅吃饭。


    听见甘圆满终于把话题扯回正轨。


    他看着季沐桉,等着她的回答。


    但许小满率先回答:“不用了。”


    季沐桉跟着点头。


    最近林颂年也整天在问她想要买什么车。


    现在一领证,两兄弟明目张胆地逼她要车?


    这……真是够了。


    甘圆满朝许小满摆摆手:“我不是问你,问嫂子呢……你的驾照还没考呢?我先帮你把名报上?”


    许小满瞪他一眼:“爸给沐桉定了一辆奔驰。这么晚没到,是要回家的保险柜拿购车合同,给哥一个下马威。”


    还有给季沐桉这位名正言顺的儿媳妇拿传家宝。


    季沐桉不贪金银珠宝、家产名利的人,只是这份传家宝是被这个家认可的证明。


    太好了。


    季沐桉能嫁给林颂年,还有了一个家。


    许小满忍住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季沐桉不知道许小满在旁边想了这么多,满脸疑惑:“什么合同?……婚前协议?”


    林颂年紧皱眉头,捏过季沐桉的下巴:“你跟爸说了想要什么车?不肯跟我说?”


    “神经!我只跟小满……”


    季沐桉扭头看向许小满:“……别告诉我,你还让叔叔给我定了敞篷车呢。”


    “什么叔叔,叫爸。”


    甘景和乐呵呵地从后面走出来,看见季沐桉穿着顾平女儿婚宴上的那身旗袍,长相大方,气质干净,比照片更好看。


    他喜上眉梢,用手指在空气中,恶狠狠地指了下林颂年:“小子!敢让我儿媳妇受一点委屈就死定了。”


    “放心吧。”


    “我不放心。”


    甘景和干脆地驳了一句。


    语气中透着不悦。


    林颂年拧眉。


    甘景和又叹了一口气:“都领证了。咱家沐桉怎么跟小满一样,要摆了酒才肯改口?”


    林颂年刚想说,他们不考虑摆酒。


    汤谷晴率先回答:“小满和圆满连证都没拿,怎么改口?”


    季沐桉看见汤谷晴时,忍不住“哇”了一声。


    汤谷晴一袭银色旗袍流光潋滟,周身珠宝熠熠生辉,身姿款款走来,夺目又华贵。


    “阿姨穿得也太隆重了。”


    “叫妈!”


    甘景和再次纠正。


    他神情不悦地瞥汤谷晴一眼:“不知道还以为你结婚呢?”


    许小满围着汤谷晴走了一圈,不见礼盒踪影,开口询问:“叔叔、阿姨,还有东西留在车上吗?”


    她手肘捅了捅身旁的甘圆满:“你去拿呀。”


    甘景和朝许小满摇了摇头,把购车合同递给季沐桉。


    “沐桉,这是爸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我不能要。”


    季沐桉往后退了一步,挽上林颂年的手臂,用求助的眼神跟他说:“走吧!我们去拍全家福。”


    许小满从林颂年手中抢过两本结婚证,扬在汤谷晴面前:“阿姨,沐桉千真万确跟哥领证了!”


    汤谷晴扫了一眼:“嗯,恭喜。”


    “之前圆满奶奶说过,哥和圆满领证那天,就把传家宝给他们的媳妇,戴着拍全家福。”许小满开门见山,说着就伸出手心:“拿出来吧!我给沐桉戴上。”


    汤谷晴半眯着眼睛看她:“没带。”


    她看向季沐桉的眼神带着敌意和嫌弃,仿佛在说:我不认可她这个儿媳妇。


    季沐桉直直迎上,淡淡地‘哦’了声,扫着许小满的后背,让她顺气、淡定。


    她自己也很淡定地说:“没带就没带呗……你不认可我,又不影响我跟林颂年的感情。”


    抬头问林颂年:“你也要帮我抢的话,先保证今晚我们一家六口能一块吃上醪糟鸡。”


    许小满唰地一下,火气和怨气全无,紧张地看向甘圆满。


    甘圆满舔了舔唇。


    甘景和乐呵呵地笑,听见甘圆满悄悄跟他说“酒店”的环境,瞬间不笑了。


    林颂年摸了摸鼻子,也觉得有几分进退两难。


    汤谷晴还要补一句:“我不想吃醪糟。”


    “可是我想吃,林颂年答应我了。”


    季沐桉抬头看他:“不是吗?”


    林颂年回答:“是……”


    【作者有话说】


    留言20个红包~~~~


    开始家长里短了。三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遍,这次两个人会怎么做呢?


    晚上修着文,老板来了一通电话,喊我明天加班,求心理阴影最近广州热到我上班路上都中暑了,脸上长满热痱,好多伙伴都倒下了大家也要注意防暑呀!!!


    第78章 (属于他们的)喜宴


    深秋院落凉风习习, 醪糟火锅咕嘟冒泡,甜香漫开。


    季沐桉吹了吹碗里飘出来的热气,嗦了一小口汤,跟许小满一起“哈~”了一口气。


    甘圆满也喝了口:“嗯~好好喝。”


    甘景和点头:“喝了一口, 整个身子都暖和了。好喝好喝。”


    他转头看沉着脸的汤谷晴:“你不喝吗?”


    汤谷晴瞥了眼:“达卫生标准了吗?”


    甘景和没有回答, 干脆利落地把她那碗汤倒进自己碗里:“你喝你的雪梨南北杏炖瘦肉吧。”


    “或者红酒。”


    他往汤谷晴的红酒杯添了红酒。


    季沐桉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达了吧……”


    这可是你们三父子在厨房亲自洗的, 还能不干净了?


    林颂年的“是”,确实是吃醪糟鸡,不过是在家里的院子吃。


    怕口味不正宗, 特意到季沐桉家楼下的大排档,连锅带汤底买过来。


    还到汤谷晴定的餐厅, 将她点的菜都打包回家, 她的口味以清淡养生为主,都是季沐桉吃腻的。


    林颂年还订了两瓶花摆在餐桌中央,衬得氛围浪漫雅致, 但挡住季沐桉拿吃的。


    今晚菜肴丰富, 整整摆满两张大方桌。


    “要什么,我帮你拿?”


    季沐桉:“烤猪颈肉。”


    烤猪颈肉摆在汤谷晴面前。汤谷晴听见季沐桉要吃, 把盘子往外推了一下, 满脸嫌弃和不满。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沾上指尖的油。


    甘景和哼了一声:“你不想吃就别吃,别在这耍脾气。”


    他一连拿了两根烤猪颈肉起身, 准备递给季沐桉,被林颂年拦住。他眯着眼睛看汤谷晴, 带着不该有的压迫感,接过烤猪颈肉串,递给季沐桉:“够不够?”


    “……够了。”她扯了扯林颂年的衣摆, 朝他摇了摇头,让他别这样,又偷偷瞟了汤谷晴一眼


    “皇太后”的脸色难看至极。


    以往饭桌上有汤谷晴,氛围总免不了压抑,她对此早已习惯。她暗自感慨,几乎每个家里都有这样一位角色,再好的饭菜也吃得索然无味。


    只是这个家的态度是:你闹就闹,不喜欢就别吃,别阻碍我们吃。


    今晚甘景和本来约了陆家和几位老战友一起庆祝,知道季沐桉不愿意大摆,就推了。


    这顿饭在她心里,算是她和林颂年的喜宴了,实在不想闹得难堪。


    但汤谷晴的样子不像不喜欢醪糟味。


    她还见过汤谷晴喝醪糟呢。


    “阿姨,试试呗。这家醪糟鸡的老板是羊城人,鸡都是自家饲养,醪糟也是家里的酒坊酿的。味道非常正宗,很补!”


    季沐桉竖起大拇指。


    “妈。”


    甘景和耐心地纠正:“我说味道比陆一涵初恋煮的好喝,原来自家酿的。”


    “比你初恋煮的好喝吗?”


    汤谷晴扇了扇飘向她的热气,冷嘲热讽道。


    甘景和:“这锅好吃。”


    四个后辈:“???”


    许小满好奇道:“叔叔,你还有初恋唔?……”


    甘圆满也好奇,只是象征性地捂了一下许小满的嘴巴。


    “当然有!当年你爸我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是大户人家的独生子,谈了不少个呢。”


    无可否认,甘景和是帅的。一点都看不出四十多岁的人,现在再娶,随时可以找到跟她年纪差不多的。


    不过汤谷晴毫无危机感,整天待在桐镇,两口子难得见上一面,不是吵架就是闹别扭。


    季沐桉咬着竹签——就不能好好相处,晚上回房再闹吗?


    林颂年抽走她的竹签,又递给她一根新的烤猪颈肉。


    她摆手:“不要了,给叔……爸吃吧。”


    甘景和也喜欢吃,一连吃了几串。


    听见季沐桉喊自己“爸”,他开心得弯着眉眼,拿过林颂年手上的烤猪颈肉:“甜。”


    许小满低声:“别喊爸。”


    众人一怔。


    甘圆满:“小满。”


    他给许小满剥了一碗虾:“吃虾,别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


    许小满往季沐桉碗里倒了一半虾。


    “你吃多点,我要两个就够了……”


    本想说分点给汤谷晴,许小满正跟她闹脾气。


    季沐桉用筷子指了指碗:“妈,你要吃虾吗?我还不能吃太多海鲜呢。”


    汤谷晴:“不吃。”


    “那你总得吃点东西吧。”


    自己动手呀!等甘景和给你夹,得饿死了。


    锅里的鸡肉吃得差不多。


    季沐桉喊林颂年加点酒酿和老板的独门汤底,重新煮过鸡肉。


    林颂年照办,忙完坐回来时,捏了捏季沐桉的手指:“领证了反而拘谨了?跟平时一样就行了,别等会嫁给我了反而吃不饱。”


    季沐桉:“我没有呀。”


    许小满:“明明就是……”


    她真的没有拘谨!!!-


    锅里的汤重新沸腾。


    季沐桉先给汤谷晴盛了一碗。


    她冷着脸拒绝:“不要,我不吃饲料鸡的。”


    说完就回甘家了。


    季沐桉:“?”


    甘景和冲她的背影:“你养的饲料鸡肉这么紧实又弹牙呀?”


    “爸。”


    “我跟你妈的恩怨,你别插手,你更没错,她这个态度就是她的问题,她的错。”


    季沐桉扯了扯唇角:“你还有前任家里是开鸡场的?这个鸡。”她指了指锅。


    甘景和坐下来继续吃饭:“对呀!开飞机场也有,那天我包的私人飞机就是我前任……不能说前任,差点是未婚妻了。”


    季沐桉:“……”


    甘圆满:“爸,没想到你的情史还挺丰富呀。”


    甘景和:“我哪有你们幸运,没遇到你妈之前,我都不知道‘专一’是何物。”


    “要是林颂年像你这么‘专一’,我可不嫁他了,你快回去哄妈吧。”


    季沐桉伸长脖子,去看围墙另一边的甘家,被林颂年捧着脸,转回来,往她嘴巴塞了一只鸡腿:“好好吃饭。”


    “哎呀!我不稀罕什么传家宝。”


    “我稀罕!”


    “我稀罕!”


    “我稀罕!”


    林颂年、甘景和和许小满异口同声。


    三人同时看向没发表的甘圆满。


    甘圆满啃着鸡脚:“我都在想象妈是回家开保险箱,拿给嫂子的传家宝过来,又不是我们稀罕就行。”


    许小满无奈地闭了闭眼睛,靠到季沐桉的肩头。


    季沐桉拍了拍她的脸:“我可是法学生,以后要当律师的人。”


    在她心里,被婆家认准身份的传家宝可没有被赋予上法律的夫妻关系来得实在。


    她可是跟林颂年领证了。


    林颂年忽然道:“某人主动低头就好了。”


    季沐桉:“……”


    不是,她还不算低头吗?直接冲到训练场,让林颂年娶她。


    让步到要遁地的程度了。


    许小满闷闷地哼了声,把整盘生蚝倒进去。


    季沐桉:“……”


    她往自己碗里夹生蚝:“林颂年不需要吃生蚝。”


    餐桌上的三个男人一怔。


    林颂年扯唇笑了那么一笑:“不是给我的。”


    季沐桉哦起嘴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甘圆满:“圆满……”不对,是给……啊啊啊啊实在冒昧了。


    她埋进林颂年的臂弯:“我不是故意的。”


    林颂年把她掳进怀里:“他确实要补补,不然怎么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季沐桉抬头看他:“为什么我不能不要那个什么传家宝?”


    她很无奈。


    再多解释都是道德绑架。


    林颂年:“必须要,也必须有。”


    他掀开眼皮看向甘景和:“明明知道怎么做可以拿到,你非不从了妈?”


    季沐桉俏皮地哦起嘴巴:“那我挺想要的。”


    甘景和:“……”


    越想越气不过,用不轻不重的力气拍了下桌子:“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才这样做,你们还调转枪口说我。”


    他好难过地啃着鸡腿。


    “少来!你是怕我们不支持阿姨的事业。”


    季沐桉毫不犹豫地揭穿甘景和。


    一只鸡只有两只鸡腿。


    管汤谷晴吃不吃,甘景和都吩咐林颂年买三只鸡。


    不止这次,平时也是。


    只要汤谷晴回来,甘景和嘴上骂骂咧咧,但人已经往她那走去,帮她拿行李上楼,也订她喜欢吃的餐厅。还会想带她一起出席跟战友的饭局。


    平日也会花心思照顾汤谷晴的花花草草,还有很多很多例子,都说明甘景和只是想汤谷晴安心打理绣坊,完成自己的梦想。


    住在大院这一个多月里,季沐桉明白为什么林颂年会无条件支持她做正向的,叛逆的,胡来的,任何事。


    因为有模范呀。


    林颂年欣慰地搂过季沐桉,如珍宝地吻了吻她的眉心:“感谢我的父辈,积下的福气让我碰见你。”


    季沐桉:“哎呀,我连这点觉悟都没吗?”


    许小满:“我就没……”


    “我是你,我也不会有。”甘景和见季沐桉看得这般通透:“要是甘圆满能有你一半争气就好了。”


    许小满扭头看向甘景和,把生蚝全捞给他:“我男朋友没本事,靠你了。”


    众人笑。


    甘景和:“小满,你这孩子……爸不干这事的。”


    甘圆满拿便当盒装好一碗醪糟鸡腿,又夹了蔬菜、新鲜的鱼肉和面,指了指围墙:“以表你的诚意,翻墙过去吧。”


    “神经!”


    甘景和拿过便当盒:“我都没吃饱。”


    林颂年勾过季沐桉肩头:“拿不回来的话,改天我就把这墙拆了,默认你的保险箱是我家的。”


    甘景和往大门走去:“密码是甘圆满的生日,去拿吧。”


    季沐桉仰头去看林颂年:“我可以不要传家宝,帮我把这围墙敲了吗?”


    “传家宝要,墙等我出任务回来,也帮你拆了。”


    季沐桉一怔:“你要出任务了?”


    林颂年闭了闭眼睛,鼻尖抵着她的:“不准哭呀。”


    “我才不哭呢。”


    季沐桉嘟了嘟嘴。


    接下来的良宵,她为这句话付出巨大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没有水的意思!之后林颂年和季沐桉真的没有摆喜宴,意义上来说,这顿就是他们的喜宴。接下来季沐桉担起家里大儿媳妇的大旗,所以这章在我看来很重要,也是林颂年非常珍视她的(大户人家在家吃顿醪糟家就算摆宴席,无论在林颂年、甘景和还是汤谷晴心里,都是亏欠季沐桉了。不过季沐桉一点都不觉得亏欠,因为她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直到49岁那年,她的儿子结婚,还被当公主宠着、安排惊喜【部分剧情已经在《长风绕旗》写了,之后都会完完整整在这本的番外写)


    好了好了,本来这章写肥更一下,但怕被锁(吃饱饭就该洞房挪到下一章。


    主要昨天写到一半被喊回去加班,上班太折磨人了。


    让我对写作的热情不减,烧得更红更火!!


    第79章 洞房


    电视机屏幕亮出「大结局」的画面, 三个男人把红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各自回房休息。


    甘圆满纠结了两秒,看许小满。


    许小满把怀里的抱枕放回沙发:“在这睡呀!叔叔和阿姨小别胜新婚……沐桉还不能做剧烈运动呢。”


    甘圆满可怜地看林颂年一眼。


    今晚林颂年喝了不少,眼神迷离, 牵着季沐桉上楼, 抬手把灯都关了。


    昏暗处, 传来许小满暧.昧的“唔——”。


    “砰”,一楼的房门关上了。


    季沐桉:“……”最近你们天天见,还不是急得要死?


    林颂年转头看她一眼。


    季沐桉挣脱掉他的手, 环抱住他的腰,扯过他的手搭上肩头。林颂年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到她这边, 她要撑住墙, 两个人都才不会倒。


    楼梯夜灯还亮着。她住进来后,林颂年又在各个角落装了夜灯。


    四周还不算太暗,季沐桉抬眼看他, 唇角微微勾起, 眼底情绪翻滚,刚毅俊俏的眉眼透着几分性感和无奈。


    她熟悉他这种状态。


    “很难受?”


    “对呀。”


    林颂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间。


    说完就把人横抱起来, 上楼。


    季沐桉抱着他的脖子:“难受就自己憋着吧, 骗子!”


    林颂年抬眼看她,唇角微微翘起,仿佛看透了一切。


    “咚、咚、咚——”


    季沐桉不知道是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哼了声:“ 男人……得手就这个态度。”


    林颂年踩上最后一个阶梯时,解释:“真的要出任务……没有很醉, 还可以。”


    二楼的客厅被改成开放式书房,每个书柜都摆满书和珍稀的古董摆件,还有吧台酒柜。


    季沐桉的目光落在酒柜前的真皮沙发:“真的行吗?”


    林颂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还不能喝酒……现在不能喝, 再过段时间,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想喝什么都行。家里酒柜没的,我给你带回来。”


    他认真地承诺。


    现在她还不能碰酒精,吃醪糟已经是破例。


    看季沐桉紧紧盯着酒柜,犹豫了几秒,将她抱在面前。


    季沐桉两条又长又细的腿环上他劲瘦有力的腰肢,故意用膝盖蹭了蹭他那两条人鱼线。他闷声笑了下,倚靠在走廊。


    旁边的落地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他揽着她的脊背,手掌往上,握住她的后脑勺。


    补了补就是不一样。


    现在季沐桉双颊红润,可他不知道,她双颊的红,是害羞和紧张造成的。


    身份不一样,心态也不一样了。


    比起别人的有恃无恐,季沐桉变得小心翼翼、用心呵护,怕一不小心就把事情弄砸、失去好不容易用的。


    林颂年仅仅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发现这个问题,刚想好好跟她谈一谈。


    季沐桉忽然朝他眯眼笑,有几分暧.昧,双手在他颈后十指交扣,挠了他一下,指尖抵在他的嘟着嘴巴,贴上他的唇。


    “我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多亏了林长官的悉心照顾,可是你骗我就是不对,要给我道歉。”


    林颂年皱起的眉心舒展开,没有给任务的事情做过多的解释,反笑着说她:“现在还差点,等再过段时间,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说完,就用力吻住她的唇。


    这段时间他没少自己解决,不在乎今晚也是。


    只是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可惜了。


    两人从未这样情动的吻过,动情的速度比以往要快。


    在令人耳热脸红的接吻声中,喊林颂年带她去沙发,后背被压到柔软的沙发上时,扯过他一边手,探入保守的睡衣内。


    当细密精致的蕾丝边划过林颂年粗粝的指腹,眼神蓦地暗下去,思考了一下,有些粗鲁地扯掉她卡通小熊图案的睡裤,暖黄色的光束下,雪白的肌肤被红色的蕾丝裹着,若隐若现,刺得他双眼猩红。


    偏偏身下的人儿,那双潋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十分无辜。


    还去解他的皮带。


    咔。


    她抽掉皮带,圈住林颂年的颈脖,用力往自己身上一扯,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笑意浓浓。


    林颂年直直地看着她,被她这副模样驱赶心底最后一丝不甘和遗憾,问她:“要不要帮你把裤扣解开?”


    两边手肘落到她耳边,深情地看着她,将她额前的鬓发挽到耳后。


    季沐桉瞬间收起笑,本想闹闹脾气,被他这个样子帅到忘记闹脾气,呆呆地看着他和它。


    “好看吗?”


    林颂年的目光直白又坦然地欣赏她身上的衣服。


    上半身借鉴了旗袍盘扣的改良样式。两排玲珑小巧的盘扣自胸前蜿蜒而下,松松落落衬出优美身段,腰侧又增设一排盘扣点缀。


    衣身缀着纤细蕾丝带,绕过颈后,被她系成一枚精致的蝴蝶结。


    季沐桉顺着他的目光翻身。


    她一翻身,林颂年就看到那个漂亮的蝴蝶结,解开就能探索了更美的风景。


    “好看吗?”她追问。


    “你说呢?”


    两人快一个多月没做。有时候光看着人,林颂年都要把人哄进怀里吻会,何况被明目张胆地勾.引。


    现在,他简直要疯了。


    深深吸了口气,把冲动堪堪按下。


    把季沐桉按回来,指尖划过她的下颌线,捏着她的下巴,看她扭来扭去,似乎也很难受,便用膝盖顶着她。


    “哪里来的衣服?”


    不可能是许小满做的。


    季沐桉这边。


    被这样炽热的眼神盯!着。耳尖发热,浑身滚烫,比发高烧还难受。


    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双腿都软的。


    (这样也不给写,那我真的真的真的不会改了!)


    “特意穿给你看的。”


    她含嗔带羞地说。


    “只穿给你看。”


    很小声地补了句。


    自己换上时,都有几分羞耻,更别提半脱在林颂年眼前。这种状态,还不如全脱了。


    林颂年眉头舒展,嘴角上扬,伸手到她领口的盘扣,嗓音低低,继续追问:“哪里来的?”


    “韩佳送的。”


    领证后,总感觉要跟谁分享这件事。


    娘家那边,她只想到韩佳,知道她在边疆忙着种棉花,发短信告诉她的。谁曾想,她下午的飞机回到南城,叫了闪送,把衣服送给她。


    还有一张精美的贺卡,上面写着——


    「祝你有个美好又永生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还用小字写着:早日给林长官生个大胖小子,光宗耀祖。


    看到那排字时,她莫名其妙就把衣服换上了。


    “快解。”


    季沐桉从沙发底摸出那张贺卡:“我想给你再生个孩子。”


    林颂年的注意力却被「光宗耀祖」吸引,开始去解盘扣:“我想生个儿子一起保护你,没有别的意思……比如今天的情况,我想他出头,替你拿回来。”


    找到诀窍后,一颗颗解得利落干脆。


    但在这之前,季沐桉被挑拨着轻轻喘气,对上压在身上男人戏谑的眼神,轻咬下唇,指尖沿着他的肌肉线条,去咬他的耳朵,去亲他的脸颊,去吻他的唇,去舔他的喉结。


    而他们这个姿势,特别方便她在他胸口烙下痕迹。


    双方目光渐渐迷离起来,安静的书房里,呼吸声渐重。


    林颂年解开最后一颗盘扣后,扯掉整个睡衣:“难过的话,我明天拿到再出去。”


    被季沐桉玩了一会,整件衣服都皱了。


    他低头笑了笑,双臂交叉将短袖下摆拉起,线条分明紧实的腰线和腹肌轮廓在她眼前展现无疑,还有她爱的人鱼线和她在胸口留下的痕迹,他挑眉,撩眼去她胸口的纹身。


    “纹身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她撩起的火,在千钧一发之势,紧张的反而是她:“不告诉你。”


    林颂年拽过她双腿,露出几分凶相,吻上她的唇,纠结要不要去问甘圆满借两个安|全|套时,季沐桉说:“不要用。”


    “我们之间已经有太多隔阂,我不想做着最亲密的事,还有一层东西。”


    “林颂年,其实我愿意替你生孩子,不是愿意,是很想很想生下那个孩子……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感觉那个孩子是我青春所有的叛逆和反骨的结晶。虽然我不知道他会是怎么一个结果,美好,或者是一个教训,但这是我全部爱你的勇气,愿意为你在最美好的年华生下一个孩子,可能过了这一次就没了。”


    “如果这次也中了,我就认了。虽然他不能被你或者小满抱着参加我本科的毕业仪式,但他能跟我一起去报名读研。”


    林颂年将她的脑袋按进胸膛:“就这一次,能怀上就怀,不能就等你三十岁再生了。”


    季沐桉没问为什么要三十岁?可能三十而立吧。


    林颂年的滚烫气息尽数喷在她身上。


    她紧紧拥抱着他,说:“好。”


    太久没有亲密过,双方都不太适应。


    季沐桉尤其。


    她眼角溢出眼泪,蹭到林颂年的胸膛,张口咬上他分明的下颌线-


    他们在这张狭窄的沙发上(删了删了)宣泄、倾诉、表达,将这些年的所有一吐为快。


    过程中,谁都不留情的,互相折磨。


    ………………完成一次晋江不让写的东西之后。


    林颂年抚着季沐桉滚热的脸颊,吻掉她鬓角的汗水,轻声哄她:“嗯?纹身什么意思?”


    她都快累死了。


    过程她很快乐,但不是说男人很久没做,再重操旧业,很快的吗?


    为什么林颂年久得可怕。


    现在她气若游丝,只想把汗擦干。


    幸好林颂年也猜到她的想法,将她横抱起身,往主卧走。


    路过壁柜时,季沐桉看见两人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而他们早已寸缕无存——


    回到主卧。


    林颂年将她扔进红色四件套的大床:“非要哭了才肯说?”


    “嗯?……啊——喂,你怎么这样。”


    季沐桉罕见露出娇滴滴的一面,双颊潮红。


    偏偏林颂年厚着脸皮,追究到底:“怎么样?”


    原形毕露不对,他本就是霸道的人。


    想认识她的时候是,追她的时候是,床上床下都是。


    管他多霸道。


    这个霸道的男人护她,宠她,爱她。


    毫无底线。


    想到今晚甘圆满勾过林颂年的肩头,吐出一句,“恭喜哥,守得云开见月明。今晚醉了是嫂子陪了。”


    听见时,她枕到林颂年的腿上,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扯过薄毯盖过,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


    其实她知道,他们心里都不好受。


    轻飘飘一句话,像带刺的树干划过心脏,难以忽略的酸涩。


    别人年少时经历的是轰轰烈烈的感情,爱到极致、死去活来,却败在平淡无奇又一地鸡毛的日子里。而他们的感情夭折在一地鸡毛。


    像他们第一个孩子。


    算起来,这个孩子确实是季沐桉青春的终章,又像人生过去的不甘告别仪式。


    孩子没了,可是她有了林颂年。


    过去种种怀疑与不安,就这样轰轰烈烈又平淡地被略过,她的爱人和爱人的家人只要她身体健康。


    她问他,为什么爱她那么难,还愿意选择爱她。


    林颂年回答,不知道。就是第一眼看见她时,感受到心跳和呼吸。开始信奉神明,去敬畏生命。


    因为那种感觉是忘不了,就是——


    只要想到她在这世上活得不好,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这辈子不能在一起,他也认了。


    只愿保佑他的爱人,平安幸福、一切顺利。


    季沐桉听见时,心跳却仿佛停顿了一下。


    世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事,会有心灵感应?这也太神了。


    就像他们也好神奇。


    曾是两个陌生人,在做着最亲密的事,疯狂地攻击着对方、狠狠纠缠在一块互相撕咬,却都想对方过得好。


    哪怕不惜一切,伤害自己。


    这么算起来,她还是付出没那么多那一方。


    因为她只是纹身了-


    几番软磨硬泡,林颂年将季沐桉含糊道出的只言片语拼凑在一块。


    又在一个黎明破晓,知道她是把愿意坚持一生的事情铭记于心,所以将这句话纹在身上。


    她纹身的意思是——


    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在千万年的岁月里,承受上天的庇佑。


    ——我愿接受最残酷又无畏的痛苦,愿上天保护我的林长官平安。


    日出东方。


    季沐桉的眼泪沾湿了林颂年的唇,他十指霸道地穿.过季沐桉的,压在枕头上,被今天的第一缕晨光照耀着,反射进他漆黑深邃的眸底。


    “老婆,再喊一声老公听听。”


    “……”


    “快叫。”


    “……”


    “嗯?……乖。”


    “老公。”


    这一声“老公”如呦呦鹿鸣,灵动欢愉,预兆接下来的日子都是美好的。


    不好也没关系。


    他们结婚了,是同甘共苦、共床眠的夫妻。


    “对了,老公。”


    “嗯?”


    “生日快乐……好像过了。”季沐桉挨在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没关系!以后我都陪你一起过生日……哪怕你不在了,我都去你坟头给你唱生日歌。”


    林颂年很少庆祝生日,被季沐桉一提,才反应过来今天……不,他和季沐桉的结婚纪念日是他的生日。


    “现在补一首。”


    季沐桉倏地睁大双眼,没有一秒钟的挣扎和犹豫,断断续续地给林颂年唱了生日快乐歌。


    对季沐桉来说,新婚夜好红,又浪漫。


    而林颂年觉得新婚夜唯一的不足,便是季沐桉非要数一数他身上的疤痕的数量。


    “以后多一条,罚你禁.欲一周。”


    “你……”


    林颂年顶着季沐桉“敢反抗,你想死?”的眼神:“老婆,我做多几百个俯卧撑,洗几遍冷水澡,大不了自己动一下。”


    “你……忍得住?”


    季沐桉:“……”


    她闭上眼睛,老实承认:“忍不住。但……唔唔,喂!啊~不要~”


    每一个字都是绵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嘻嘻嘻嘻嘻嘻嘻~~~~~~


    第80章 释怀


    朝阳鎏金, 晓风习习。


    季沐桉被林颂年从浴缸抱起,脚尖的水珠一路滴落回主卧。她晃了晃双脚,勾过林颂年的脖子:“你什么时候出发?”


    “不告诉你。”


    他把季沐桉放到太妃椅,拿过薄毯替她盖上, 去整理凌乱的床。


    季沐桉翻身趴在沙发上, 下巴垫在手背, 白花花的两条腿在半空中晃,看着他换了一床军绿色的四件套,打趣道:“林长官, 刚领证就想给我戴绿帽子?”


    林颂年抖了抖被子,看她一眼, 勾唇一笑:“别想了。家产都是你的。”


    季沐桉:“……”


    可恶。


    不就数一数他身上的伤疤, 非要逼她把之前那份不平等条约签了。


    她躺回床上,卷着被子,滚进他怀里:“如果涉及到案件, 不得不夜总会这些娱乐场所, 你注意好分寸就行了。”她指了指某处:“这里只能给我摸、咬、用。”


    任务临时调换,非他本意。


    他只是不想这个新婚妻子乱想罢了。


    林颂年很无奈地解释:“昨晚, 陆淳星临时找首长说了点事, 爸临时改调他出任务,我去处理上次卧底任务留下来的摊子。”


    等于最近他都要跟季沐桉的娘家人打交道。


    季沐桉倒没多大在意。对她来说,没遇见林颂年前, 她一直没有家。


    以前担心林颂年介意她的原生家庭,现在这些都不是事。


    不用经过她昨天到桐山那一闹, 韩佳说她是跟陈弋霄一起回来,看来案件已经查到韩青丽和宋见悠身上。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林颂年定定地观察着季沐桉:“真的没关系吗?”


    “我要有什么关系?”


    季沐桉无奈地翻了下白眼:“除了林长官逼我签不平等条约,十八岁后, 我没有乱签任何文件。”


    不像韩青丽,无意签署不少法人文件,越踩越深。


    宋惟峥为了不让韩青丽蒙冤入狱,也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把事情都摆平后,将她送出国。


    却因为耐不住寂寞,跟宋见悠勾.搭上了。


    宋见悠……唉,寂寞男女呀。


    不想林颂年胡思乱想,也不想提起当年的屁事,季沐桉问:“陆教官跟佩文闹掰了?”


    那天急着赶飞机,她回宿舍收拾行李时,都来不及跟莫佩文和陆淳梨告别。陆淳梨决定暂时留在边疆,直到棉花种植工作完成,得知她做了手术,期间发过慰问短信,提过莫佩文搬到李家湾,跟韩佳一起住。


    韩佳跟陈弋霄应该在一起了。


    不过昨天电话里,听韩佳的语气,似乎跟陈弋霄闹矛盾。


    “不清楚。但莫佩文的母亲肯定要接受调查,至于有没有跟你外婆一样,莫名其妙当上集团主席,还没调查到这一步。”


    非要提这件事吗?


    季沐桉翻身回来,拒绝聊这件事。


    林颂年搂住她:“聊聊好不好?挺重要的。”


    “哎呀!我不想聊。”


    “得聊。”


    他很笃定地说。


    季沐桉的舌尖扫了扫唇瓣,转念一想:“你不是早就跟我爸打过交道了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呗。只要你平安回来,别刚新婚就给我戴绿帽子就行。”


    林颂年很无奈,也躺下床,将人搂在怀里,用聊家常的口吻跟季沐桉说,也没有直聊季嵘。


    “我在边疆第一次碰见陈弋霄,在他身上看见你的影子,什么都不在乎,但对某些事十分固执。可能太想你了吧。我去调查了一下他的情况,发现他的处分不至于被贬到边疆。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要调的。也因此,我认识了季嵘季大队长,知道他二婚,还跟前期藕断丝连。偶尔会跟陈弋霄聊几句。”


    起初季沐桉还认真听,听到一半,听见季嵘的名字。


    顿时失去所有兴趣,同时有些不开心的。


    曾经何时,他们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自从季嵘再娶彭淑媛,两父女的交集,只有每个月的转款信息。


    谁都不会主动跟另一方主动说话。


    季沐桉往林颂年的胸膛蹭了蹭,没有说话。


    林颂年继续说:“去年,我私人行程去到边疆,当时顾队也在,我们顺便帮了陈弋霄一个忙。三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吸烟,陈弋霄知道我在南大带过法学院的军训,忽然说了一句‘季队的女儿长得挺漂亮的,听说也在南大读法学’……”


    话说到一半就没说了。


    季沐桉抬头去看他:“你没问问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是你。”


    林颂年吻着她的唇角,带着点凌乱的发泄。


    季沐桉迎上他的吻,互相啃咬着对方的唇瓣,直到尝到铁锈的血腥味,吻始终不停。


    直到她的气息逐渐不稳,严重缺氧到晕过去,还是不愿放过这个吻。


    睁眼时,见林颂年看着她,眼底深不见底,她却看见世间所有遗憾和悔恨。


    多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呀。


    可惜了。


    以前她总喜欢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有时候会把他看得不好意思,问她:“看什么?”


    季沐桉:“你的眼睛好漂亮。”


    第一次,林颂年有来有往地说了句“你的泪痣也好漂亮,第一次看酒红色的”。


    他的语调上扬,带着几分戏谑。


    季沐桉红着脸,说“我说真的,你的眼睛很好看。”看见会让人心安,特别有安全感。


    后来她夸多了,林颂年只是笑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每次夸,季沐桉都想问“可以吻你的眼睛吗?”


    现在她没问,直接吻上去。


    林颂年的睫毛颤了颤,将季沐桉往自己怀中揽了揽,也吻了下她的发:“当时我什么都没说。上山前,队长喊我去找你,把你抢回来。每个人都喊我抢你回来,爸喊、圆满喊、我亲妈喊、包括我的大脑、我的心都喊。那晚,我在山顶淋了一场大雨,雨过天晴,那天的日出特别美。看完日出,我就赶回南城,谁都以为我淋醒了,要去找你。”


    “但我又忍住了。”


    他无奈笑了声,搂季沐桉更紧。


    季沐桉轻轻吁了口气,指尖划过林颂年的喉结,点到他的唇角,昨晚又被她咬破了。都不听他喊疼。


    “你的忍耐力到底怎么练的?即使都是假的,我都替别人怀孩子,去当豪门太太了。你怎么还愿意把大半家产……”她鼻头猛地一酸,再也憋不住所有的怒气和怨气:“给我礼金?还是给我当嫁妆,风光大嫁?林颂年你傻吗?你怎么那么傻……愿意为了一个玩玩你的女人散尽家财。”


    当年,韩青苏被秘密情人摆了一道,面临破产。她全部产业都由宋见悠负责打理,包括那位秘密情人都是宋见悠介绍的。


    一个为了找钱补窟窿,一个为了不败名声,再次去哄骗韩青丽利从宋惟峥或者她一些有钱朋友那拿钱。


    宋惟峥虽管不住自己的生理需求,但真得深爱韩青丽。


    从替她卖了10%的股份,到全部股份,甚至愿意当个骗子,找林颂年这傻子骗!


    这傻子还愿意被骗。


    韩青丽和宋见悠说得没错。


    “林颂年爱她爱到可以命都不要。”


    “只要她出现了,林颂年的眼里只有她。”


    说什么她们都不想的,可是骗她们的是宋惟峥和韩青苏,为什么要破坏她跟林颂年。


    担心她们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那真是不好意思。


    天都不让你们好过。


    这些想法都是季沐桉冷静下来时才有的-


    刚知道真相时,她恨自己为什么要跟林颂年说那么多家事,为什么要说她找到男朋友一定要带去给外婆看,得到她的同意……不同意又怎么样?她就要嫁给林颂年。


    “就算不是嫁给我,我也想你嫁得风风光光呀。”


    “你就犯.贱吧!”


    “我那时才17岁。”


    季沐桉捶着林颂年的胸膛,不断重复:“我才17岁。”


    对呀。


    因为她只有17岁,就愿意替一个男人怀孕,不是说明是一生挚爱吗?


    也因为她只有17岁,怎么愿意去吃苦。


    “所以,我说我知错了,真的错了。下不为例,钱都归你管,从今往后,花超过一万块都跟你申请,好不好?”


    “不好。”


    她的眼泪滴落林颂年的胸膛,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脏。他心疼极了:“那不哭了,好不好?”


    他的初衷不想弄哭她的。


    一滴眼泪都舍不得。


    哪怕知道她会哭,林颂年轻声哄:“不聊这个话题了,别哭了。”


    “像你说的,都过去了。那些钱对我来说也没多少。现在我们也在一起了,也没关系了。”


    “我就是气自己,也后悔自己那么傻,让你过去这些年没有过得很好。幸好有小满陪着你,所以也释怀了。”


    “这段时间,我总在想,如果当年我赌一把,拄着拐杖就出现你面前,可能会说……”


    “季小姐,我们缘分不错。我想追你,可以吗?”


    他捏了捏她的脸。


    季沐桉抬头看他,看他漆黑深邃眼底只有很浅的笑意,似乎真的都释怀了。


    既然释怀了,那就彻底翻篇。


    可是对方都表白了,得给个回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所有勇气,压下所有好胜,郑重地说:


    “林颂年,你听着。”


    “好。”


    “我只想嫁给你。”


    “好早好早,我就想嫁给你。”


    “早到那年我只有十岁就想嫁给你了。”


    林颂年完全怔在那,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却下意识捧过季沐桉的脸,吻掉她的泪,拍着她的脑袋,顺着她的背。


    季沐桉把第一次看见他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出来,说到后面,想到他那声嘲笑,又恼又气地捶了他一拳:“你还笑我。”


    “能不笑吗?”


    林颂年扯唇一笑:“吃鸡蛋吃得跟上刑似的。”


    轮到季沐桉一怔。


    “跟你说,当时甘圆满的生日愿望是要早恋。”林颂年像在分享一件有趣的事:“当时我也有那么一点想。”


    季沐桉抿着唇:“就那么一点吗?”


    “嗯,那时就一点。”


    林颂年跟她相拥:“但七年后,非常想谈恋爱,想到想跟你结婚。可惜你才17岁,还差三岁才可以领证,但没关系,我就暗自跟自己说,假如那次任务我能四肢健全地活着回来,你也还愿意跟我过日子,那我们就订婚。”


    他凭空摸出一枚钻戒,心形钻样式偏复古老旧,宝石硕大璀璨,一看便是数年前的款:“但我发现季沐桉想当我女朋友时,就没忍住,想马上跟你确认关系。”


    季沐桉的眼睛被刺得有点热,主动伸出自己的无名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猜?”


    “我自己跑去买豆浆的时候?”


    那次,她都觉得自己太明显了,就差逼他答应当自己的男朋友。


    去拿蛋糕时,碰见班里的女生,就蔫了。


    讨厌狮子座,太爱面子了。


    林颂年把戒指套进她指尖。上次趁她睡着偷偷量了下,尺寸是正好的,不大不小,将她的无名指套住。他吻了吻她的手背:“嗯。我生日那天去买的,买完就去买蛋糕。唉,这么多年过去,不记得蛋糕牌写的,反正跟我晚上看见的不一样。”


    又提起那件事。


    季沐桉白他一眼,抬手欣赏钻戒,转而伸手去量林颂年的无名指:“今天我出去买对戒,晚上回来吗?”


    回来的话,晚上就能戴上了。


    “不出意外会回来。不回来的话,给你电话,不用等我门。”林颂年想了想:“我不能回来的话,你应该会比我早知道。”


    甘景和会跟她说。


    季沐桉翻过身,直勾勾地看着林颂年,没有管他的打趣,很认真地问最后一次:“你后悔吗?”


    林颂年:“非要说后悔。那就是没揍你爸一顿吧。”


    “他说,一对夫妻浪费十几年都无法证明合不合适。我们挺好的,一个月就证明我们不合适。”


    林颂年冷冷哼笑了声:“注定的,季沐桉就不配过得那么幸福吧。”


    “他说这句话时,要不是我在边疆,真的会按着他揍。”


    季沐桉:“……”


    无奈地撇了撇嘴。


    又不是她逼宋霞把她生下来,害他做“老衬”的。


    男人,都是一个屁样。


    她对上林颂年的眼,啄了一口。她老公除外。


    “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彻底醒悟过来。”


    林颂年绕着她的发丝玩,绕到最上面,去戳了戳她颈后的软肉:“但季沐桉没有你想象中的弱,相反的要强,能吃苦……那天挂断电话后,我跟指挥部申请,结束当天的训练就连夜回南城找你。我忍得那么难受,就想季沐桉幸福、不用吃苦。如果你跟着别人不幸福、要吃苦,那还不如跟着我呢。”


    “那通电话结束两小时后,我在望远镜看见你只身走在大漠沙地,踩着我的车胎痕迹朝我走来,样子跟我第一眼见你一样,狼狈又无助,眼神空洞,但没有丧失希望,寻找着新的生机。”


    “我以为我想你想疯了。”


    想到自己火急火燎地申请,甘景和以为甘圆满去探情报出现问题,去了解一番后,发现不是的。那时季沐桉已经被他载回部队,他急着去饭堂给季沐桉煮饭呢。顺着甘景和的话,说他搞错了。


    本来以为林颂年回南城,甘景和还能出席顾平女儿的婚宴,把这个害他空欢喜一场的臭东西骂得狗血淋头。这些事有来有往,甘景和害他米放少了,季沐桉不够吃。


    再送季沐桉回市区,甘景和再来电话,让他作为代表时,态度异常地好。


    他把这件插曲当笑话说给季沐桉听,在季沐桉笑出眼泪时,他又说:“幸好你能吃苦,不然多的是人想包养我家沐桉。”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新鲜萝卜皮。”


    这……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句话,想必是甘景和说的-


    不记得聊了多久,季沐桉跟他相拥,快要睡进去时,突然想起:“不对!你无缘无故提起我爸,就想跟我聊这些吗?”


    完全忘记是自己先提起季嵘。


    林颂年跟她绕了一圈,差点把正事忘记了。


    起初也没想过跟季嵘吃饭。


    印象中,季沐桉只跟外婆有感情。现在知道季嵘这些年都有给她生活费,季沐桉也成家了,于情于理,都得跟他一起吃顿饭。


    “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你爸一起吃顿饭。”


    这样呀。


    如果林颂年没说这些话,又按照他对自己的宠,季沐桉肯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现在知道两人从见面就冰释前嫌,多亏了季嵘。


    季沐桉点头:“可以呀。等你有空吧。”


    “三天后有空。”


    林颂年说:“你想上桐山跟你外婆一起吃,还是到明珠圆?妈推荐了到桐镇一家私房菜,如果要去那家的话,正好提前三天。今天就要定菜了。”


    季沐桉已经睡进去一半了,听得直皱眉头:“三天后是什么大日子吗?”


    她拿过手机,打开日历一看:“我嫁了还要跟娘家一起过中秋节?”


    不要。


    她扔掉手机。


    “我想在家烧烤。”


    “没问题,传统讲究新婚当日日落前不能空新房。所以中午吃饱饭就回家了。那晚你想烧烤就烧烤,火锅就火锅,想吃什么就给你买什么。现在你先挑家饭店。”


    林颂年捏着她的脸蛋:“老婆,三天后,你要三朝回门。”


    “习俗上,得回娘家,拜见岳父母、女方宗族。”


    季沐桉在桐镇跟韩青丽长大,汤谷晴就建议回桐镇吃-


    结婚这么麻烦的吗?


    季沐桉:“我们只是领证。”


    “爸说了,要不三天后三朝回门,要不摆完酒再三朝回门……你不是不想摆酒?”


    季沐桉真的不想跟他们一起过节:“我都不想。结婚前你跟我保证过的。”


    林颂年只能重复甘景和唠叨他的话:“夫妻三朝回门,成双入对亮相娘家,寓意二人和睦恩爱,婚姻稳固,守家兴旺、香火安稳……”


    他的目光往下。


    季沐桉抿了抿唇,翻身躺进被窝,说:“不要。”


    林颂年露出凶相,掀开她的被子。


    “轮不到你说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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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烬野平生厌极来路不明的人,却栽在一个北姑身上,还被甩了。之后夜夜流连夜总会。”


    “回长风邨那天,线人跑来跟他说,新开典当铺的老板娘跟你要找的那位北姑长得好像,但肯定不是她。她一点口音都没有,还在九龙长大,土生土长港城人。”


    “部队给沈如穗安排了一个拍档。她按照地址找到村头的榕树,在一群穿白色背心大裤衩的大叔里,看到那位曾嘲笑她口音、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再见面,是在电视屏幕。


    沈督察再破大案,特开记者招待会,闪光灯下,笑得容光焕发。


    蒋烬野抱着三月龄的崽崽,指着电视机:“快看你妈,笑得多开心,一点都没想我。”


    ——蒋烬野X沈如穗


    九龙总局O记高级督察 X 北城部队特派情报官


    【阅读前提&排雷】


    1V1,双C,男30女23,年上7


    女主是卧底、事业批,微悬疑群像文。


    无多线发展,全部剧情都是一条线,只是没有纯谈恋爱,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但男主恋爱脑。【具体等待正文上线吧~】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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