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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这么讨喜又机灵的小孩不多, 眼前的这个还挺得安若雅眼缘的。安若雅没在意他的冒失,转身走回了破庙。


    “跟上来。”


    小男孩见安若雅没有生气,牵着小姑娘的手跟在安若雅的身后。


    他对安若雅有着莫名的信任,虽然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么信任她, 但本能的趋利避害, 让他知道这是来之不易的生机。


    小女孩趴在男孩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 尽管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能站在这里的各个都是高手,除非他们不想听,否则微弱到不可察觉的呼吸声, 他们都能轻易捕捉到。


    安若雅完全听不到两人的谈话, 但也能通过两人的肢体动作,猜测出一二来。


    再次进入破庙, 守卫们懂事的走远了些, 只留下了安若雅誉王韶句三个大人。


    小男孩安抚住怀中的小女孩,指着远处的干尸,道:“哥哥, 我看到有人碰过那具尸体, 尸体是在他碰过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韶句惊诧男孩口中的隐情, 更感叹秦公子精准的判断。


    “可知对方是什么人?”安若雅询问。


    “哥哥,不知道我刚才说的条件……”小男孩知道现在才是讨价还价的最好时机,如果不提前说清楚,等到对方知道了所有事, 他和妹妹就可有可无了。


    他的生死不值一提, 但妹妹,她……


    想到妹妹,他神色凝重, 妹妹必须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你这是在威胁我?”安若雅眉头皱了皱。


    “不敢。”男孩满身脏污,却不卑不亢,年纪不小,倒也有几分傲骨。


    “小乞儿不过是想为妹妹寻求一线生机罢了,哥哥肯答应照顾妹妹,我便会把所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让她安然无恙的活下去即可,小乞儿所求不多。”


    安若雅三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很有压迫感,男孩独自面对三人已是不易,他将妹妹守护在身后,寸步不让。安若雅是他最后的生机,别无选择,哪怕用尽一切来换。


    “……”安若雅迟迟没开口。


    男孩见状,激将道:“哥哥,想必以你的能力,保护我妹妹跟随便养只宠物没什么区别,我只求妹妹能活着,哪怕让她孤苦终老都行。”


    安若雅看男孩的眼神变了变,随即看向他身后因营养不良却依旧干净整洁的女孩,心里拐了无数道弯儿。


    对上安若雅那探究的目光,女孩害怕的把头埋进了男孩的后背藏起来。


    安若雅松口,“照顾她倒也不难,……就不知道你的消息值不值这个价钱。”


    君世骁看男孩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男孩对上他那凶戾的眸子,战战兢兢,却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极为认真的道:“哥哥尽管开口问,小乞儿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越接触这对兄妹,越能感受到两人良好的家教。


    安若雅也不着急,慢悠悠的问道:“好,那我问你,是什么人做的?”


    男孩没有迟疑,“死者的胞弟,雷劲鸿。”


    “雷劲鸿…,他为何要这样做?何时所为?是尸体被发现之前,还是之后?”


    “在仵作验尸后第二天夜里,我亲眼看到雷劲鸿偷偷潜入破庙,在尸体的周围好一阵摸索,之后在尸体上倒出了大量的粉末,之后,尸体风干的速度以百倍计之。”


    女孩听到哥哥说的这些可怕话,瑟缩的从男孩背后紧紧的抱住他,不敢松手,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本能的寻找庇佑。


    知道吓到了妹妹,男孩捂住她的耳朵,担忧的看向安若雅,“哥哥想要问什么,还请快着点,我妹妹她胆子小,受不得刺激。”


    安若雅看向了韶句,“他怎么会出现在现场?仵作查验后,应该有派人在这里守着死亡现场吧?!”


    韶句点头,“不应该的啊!这里被万骨院接手后,一只苍蝇都没飞进来过,不可能有人对尸体动手还没有察觉。”


    “那他怎么会看到有人进来的?”


    韶句不满的质问男孩,“你好好说话,真的是你亲眼所见。”


    “是的。”


    “不可能。”


    “我没说谎。”男孩目光灼灼的看向安若雅,解释道。


    “那天我和妹妹找地方安身,可城中大小地方都被其他乞丐占据了,我们一时之间无处可去,只好折返回来,暂时在这破庙里容身。没想到在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族州知州于自海,他支走了守卫,才让雷劲鸿得逞。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们去问门外面的守卫去。”


    韶句脸色变了又变,这里大小事宜都是由他全权处理的,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难辞其咎。匆忙叫进来守卫的小头头,那人进来规规矩矩的行礼后,如实交代着。


    “回王爷、公子,小乞儿确实没说谎,当日于知州确实有来过。于知州只寒暄了片刻,给其余兄弟送了点餐食,没多久的功夫便走了,并没进破庙。”


    外面冷风阵阵,小头头此时却满头大汗,擅离职守,隐瞒重要消息不上报,他惨了,小命不保。


    果然,韶句恨铁不成钢的质问手下,“于自海这么异常的行为,你们为何不报?堂堂五品知州给守卫送餐食,你们就没怀疑过?!”


    “韶……韶大人,小的知罪,请大人责罚。”小头头规矩的认罪。


    安若雅头疼,看向身侧的男孩,“雷劲鸿和于自海是同时来的?”


    男孩点头。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我……”


    看出男孩的犹豫,誉王此时开口了,“不必顾忌,可畅所欲言。”


    男孩不敢跟誉王的视线相对,但从这刚刚几人之间的对话,他清楚的知道有了誉王的看重,他可以毫无顾忌。


    “是。”小男孩做了个深呼吸,“当日,雷劲鸿抹除掉了雷劲杉身上关于他自己的一切痕迹。”


    “你如何得知的这般详细?”小男孩一环套着一环,让安若雅心生狐疑,怕是其中和他也少不了干系。


    “小乞儿怕真相淹埋,便跟了上去,听到了雷劲鸿和于自海的对话。于自海问他处理妥当了没有。雷劲鸿得意洋洋的再三保证,火如何烧都烧不到他们头上,证据早没了。”


    男孩的话,让韶句脸色更加阴沉,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还是让一个孩子给捅出来了,他很没面子。


    “他毁的是什么?”誉王眉头紧锁。


    “雷劲杉身侧的道符纸,一看便知。”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你、你快回宅子里取。”韶句灵光一闪,拍了下自己迷糊的脑袋,命令人回去拿证物。


    “哥哥,我妹妹她……”男孩还想说什么,安若雅抬手打断了他,在破庙中打转,“你先别说话。”


    她在破庙供奉的神像后、窗口、台阶、相继发现了血迹,直到又反复查看了几次,她才捻掉手指上的灰尘,率先走出了破庙,“把尸体抬回去,破庙封起来,这里不是第一死亡现场,回去吧。”


    君世骁眼神扫向韶句,他瞬间会意,指挥着守卫处理尸体。


    走远的安若雅顿住脚步,“你们两个也跟上来。”


    男孩脸上瞬间绽放出笑意,不管不顾的跟着两人屁股后面,回了韶句暂时准备的宅子,好再来回只有一条路,才没错过送证物的守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送还证据的守卫半路碰到安若雅和誉王, 跟随着他们俩返回宅子,韶句紧随其后,带着死者的尸体也跟着回来了。


    安若雅急忙命人去请仵作。


    仵作带着工具匆匆赶来,弓着身, 稳稳地给二人跪下请安, 姿态做的十足, 可他却未说只字片语。


    安若雅不着痕迹的让开,君世骁脸色不善,他倒是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下人。


    韶句察觉到王爷不满,急忙帮着解释:“王爷, 这位仵作生而有疾, 口不能言,请王爷恕罪。”


    “他不能说话?!”安若雅本想问他是个哑巴, 但想到当着人家面问, 实在是太过了,便婉转了些。


    “是。”韶句点头。


    “免礼。”知道他不是故意冲撞,君世骁也没有追究。


    仵作规矩站起来, 低着头待命。


    “雷劲杉的尸体风干的很不正常, 你看看能不能验出是何物所致?”


    仵作听到安若雅下达的命令, 神情激荡,冲着安若雅颔首行礼后,便转身去了停放尸体的房间。


    安若雅想继续跟近,却被君世骁打断了“那边不急, 你先来看看道符纸。”


    安若雅从守卫手中接过道符纸, 仔细抚摸它的质地,来回检查了数次,她眼尖的发现了道符纸底下很模糊, 像是被人弄坏了一样,她顺手把道符纸抛到誉王的怀里。


    “王爷且看看,能否看出哪里不对劲?”


    君世骁放在手里认真研究,不肯放过任何细节。斟酌良久,他手指点在道符纸的最下面,“这里被人破坏过。”


    “是。”


    韶句抢过道符纸仔细辨别,明明之前他也研究过,怎么就没发现呢。


    “道符纸上面主要记录的是雷劲杉的生平,下半部分写的是他所犯下的过错,或者说是凶手认定他所犯下的过错。而这张道符纸最下面有大片的空白,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只写了这么多,二是这部分被人用什么手段给抹掉了。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被抹掉的部分便是破案的关键。”安若雅眯眼说出自己的猜测。


    “可如果按照现在知道的线索,那抹掉证据的人只可能是雷劲鸿,他又是如何知道凶手会在道符纸上写什么?”韶句想不通,“难不成他也拿到了凶手的预言?”


    “可能性不大。”君世骁摇头,“凶手以东篱布防图为基准犯案,族州应该不会再有命案发生。如果按照凶手的计划走,他下一步应该会选择与族州相隔百公里外的泗阳城动手。”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在雷劲杉死前就见过道符纸?”韶句感觉脑子里面好绕。


    安若雅接话道:“我还怀疑他可能还知晓谁就是凶手,也说不定呢!”


    “真的?”韶句想想,没准真和他有关,继而问道:“那我们现在还不赶紧先把人控制起来,好好的审问一番。”


    “不急,先别打草惊蛇。”君世骁打消他冲动的念头。


    “不错,现在都是我们的推测,还是别轻举妄动。”安若雅查看着相关卷宗,眉头紧锁,“其实现在……,我更好奇,凶手为何会一反常态对死者进行虐杀?……难道,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


    “这也是个搜查的方向。”君世骁认同。


    韶句不敢放松警惕,急忙命人去将死者的家底全部调查出来,然后做分析。


    一时半会也查不出太多东西,君世骁见安若雅强撑着打了个哈欠,道:“秦兄若是困了,便早些歇息吧。一切事宜明日早起在说,赶了一天路,任谁都撑不住的。”


    安若雅转了转脖子,一天折腾下来确实难受,“也好,王爷也早点歇息。”


    “好。”


    安若雅早早的回了房间,简单的用热水泡了个脚,便安心的睡下了。


    君世骁此时却没睡,在房间中处理事物。自从回来就消失不见的萧笑此时在君世骁的房间中汇报着眼前的状况。


    “回王爷,接手宅子中的大小事物后,属下发现在族州雷劲杉一家子很有趣,他们表面上虽然只是个商户,却有个极其有趣的家族结构。”


    “什么?”君世骁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了身侧一脸怪笑的萧笑。


    “王爷,雷家家族殷实,但雷家兄弟的娘和父亲都是还俗的僧人。”萧笑将查到的各个消息放到了君世骁的眼前,“不仅如此,听说他们还有个三弟,只可惜早早夭折了,大家都这么说,但也有传闻说是他并没有死,而是被雷家送人了。这段时间还有一个说法,是这个老三的鬼魂回来报仇一说,在族州传的沸沸洋洋的。”


    君世骁眉头皱的更深了,“百姓不知道是预言杀人案的死者吗?”


    “知道,但这个说法依旧还在无限制的扩散着。”萧笑也觉得蹊跷,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出风来的,但又是谁在里面推波助澜呢?


    “有点意思……”君世骁脸上笑容逐渐放大,好在有面具戴在脸上,不至于让萧笑心疼主子。


    “王爷,我们出来这么久,族州的事情处理完,还要去一趟松青,时间怕是要耽搁许久,秦、…,秦公子那里会不会有麻烦?”萧笑担忧。


    “轻风那边的情况如何?”


    “人已经带出来了。”


    “那就好,轻风办事本王放心,让他小心着点易涵衍,他、脑子很好,别让他看出端倪。”


    “是,王爷。”


    *


    安若雅消失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了庄箐王府和建安侯府,有人欢喜有人忧愁,尤其是焦尔蓉母女,两人得知消息后,连连称快。


    “娘你说那个贱人被采花贼掳走,那易世子的婚事有没有可能……”安若凝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焦尔蓉眼珠乱转,思考着可以钻的空子,“凝儿,你别急,只要我们母女两人好好合计合计,世子妃这个位置也未尝是做不得的。”


    “真的吗?”


    “娘的话你还不信吗?”


    “信的信的。”安若凝激动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只要她成为了世子妃,她就不信了,还收拾不了安若雅那个贱人。


    老太爷收到消息后,派出了手下所有人出去找,愁的他一夜未眠。至于易涵衍,他得知安若雅被人掳走后,只淡淡瞥了眼失职的护卫,“滚去领罚!”


    “是。”


    易涵衍看向远方,“安若雅,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建安侯府老太爷急的团团转, 一宿没找到安若雅,他更是怒不可遏。对面跪着柠月和忆儿,两个小丫鬟战战兢兢的,既担心小姐的安危又自责没保护好小姐。


    “废物!你们这么多人竟然连个人都看不住!”老太爷气哼哼的指着两个人的鼻子骂:“你还有时间去看方家的那对姐妹, 她们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可好了啊!雅儿丢了, 现在怎么找?去哪儿找, 嗯?那些丢了的小姐你看看谁家的找回来了?现在怎么办?你说!推你出去同庄箐王府成婚吗!?”


    老太爷气得头昏眼花,没站住竟在原地打晃差点摔倒,好在徐图发现急忙上前扶住了老太爷。


    “主子,保重身体。”


    老太爷怒瞪了徐图一眼, 他还要迁怒他呢, 要不是徐图半路跑回来,采花贼也未必能得手, 越想越恼火, 一把扶开了徐图的手,冷飕飕的剜他一眼。


    “主子,属下知罪, 自愿领罚, 还请主子保重身体, 早日找到小姐的下落要紧。”


    老太爷压下怒气,“扶我去休息。”


    “是。”


    柠月和忆儿谁都不干说话,就那样安静地跪着,直到的老太爷烦了, 才把人撵回去。


    柠月和忆儿回到院子里面, 柠月担忧不已,“忆儿,你跟我说实话, 那天晚上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骗我,我真的很胆心小姐。”


    忆儿后怕的回想着,语气还带着恐惧,“我也不知道,本来我和小姐睡的好好的,突然有人闯进来,什么都不说就把小姐掳走了,那天的护卫都看到了的。”


    “真的,就这些?”柠月怀疑的问道,这段时间小姐的变化她很清楚,小姐的计谋根本不可能让小姐面临这样的危险情况,她更担心一切都是小姐故意为之。


    “真的。”忆儿看向柠月,不高兴的问道:“连你也要怀疑我说谎了?”


    “没有,忆儿你别多想,我只是……,我只是……”柠月想要解释她没有那个意思,可见忆儿恼了她,根本不想听她解释,转头就走了。


    柠月站在原地看着忆儿远去的背影,一阵尴尬。


    隐藏在不远处的小厮快速跑开了,目的地的院子竟是老夫人所住的方向。


    *


    安若雅醒来后,被誉王请过去一同用早膳。她们虽然是暂时落脚,但誉王命人准备的早膳依旧丰盛,比安若雅平时在侯府中是吃的好多了。


    安若雅对吃食本就没什么挑剔的,有好的东西她就尽情享受,食物味道一般,那对付个温饱也可行,她不在意。


    “情况怎么样?”


    誉王舀了碗汤,放在了安若雅的桌前,轻声道:“仵作昨日检验出了结果,雷劲鸿在尸体上撒的是干尸粉。干尸粉来源是北玄国下附属的烈岩部落,烈岩部落弄出来这玩意儿,听说主要是保护尸体完整用的。”


    “北玄国?”安若雅疑惑:怎么还牵到了别的国家了?”


    “北玄国作风向来沉稳低调,本王也没想到预言杀人案竟然还有北玄的影子。”


    安若雅喝了口誉王伺候的汤,味道尚可,又多喝了几口,认真的吃着。


    誉王见状,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神秘的说道:“一会儿你去见见那个仵作,兴许还能从他嘴里知道点更有趣的东西。”


    “他还知道什么?”安若雅来了兴致,问道。


    君世骁继续卖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行叭。”安若雅勉强答应,扒饭的速度更快了些:“你也快点吃,吃完我们过去。”


    “嗯。”


    “报——”


    韶句匆匆地从外跑向这边,还没看到人,声音就让誉王甚是不悦,剑眉皱了皱,他明明下令不让人来打扰,也不知道韶句想干什么,最好有充足的理由,不然他定要韶句好看。


    “进来。”君世骁冷着脸。


    韶句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道:“王爷,于知州到访。”


    “他来做什么?”安若雅放下筷子,明显无事献殷勤。


    “还能干什么,他是给王爷送礼来了,我看他带来了好几口大箱子,谄媚的很,看着都恶心。”韶句到了两个大白眼,嫌弃地道:“王爷您不知道,属下刚到族州没住进衙门,除了不太方便外,便是现在族州都是这位于知州说了算,他……”


    “他事事插手,可烦人了,就因为他,属下才带着人出来办案的。”


    本来万骨院就是凌驾于其他机构之上的,韶句可不想办案的时候,身边有人叽叽歪歪地对自己指手画脚,有帮助也就算了,就怕满肚子坏水,到时候被人坑了,还一无所知。


    “不见。”君世骁脸色阴沉。


    “是。”韶句转身就跑,想把人打发了。


    安若雅用绢帕擦了擦嘴,站起来道:“我跟你一同去,正好看看这位于知州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君世骁更不爽了,面沉如锅底。他拒绝见于知州就是想和秦崖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可偏偏于知州不长眼这时候来巴结,韶句也是个糊涂的,最最重要的是秦崖也不配合,还要去见人。


    君世骁无奈,眼睁睁的看着秦崖跟韶句离开,他叹息,没阻止,而是叫来了萧笑。


    “王爷,庄箐王府最近借着找安姑娘下落的名头,毁了我们几个暗桩,不仅如此,他还在想方设法的往我们这边安插人手。”萧笑逐一汇报了这两天京里的动作。


    誉王放下筷子,眼神变得冰冷,“看来陛下坐不住了,本王这才刚出城,他就迫不及待了。”


    “不仅如此,婉芸公主的小动作更频繁。”萧笑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上次国宴下毒之事传到了南芸帝的耳朵里,为了给东篱个交代,他处死了和亲使节。从那之后,婉芸公主便和一股神秘势力接触,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查到对方的来历。”


    “嗯,还有吗?”


    萧笑心情不错,提醒着道:“易世子那边……”


    “让轻风多拖他几天,如有必要,让她‘死’也行。”


    “明白!”萧笑风风火火地跑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这篇文会继续更新的,会一直到完结。因为这篇文章的背景铺陈的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应该会是个大长篇,喜欢的宝贝们慢慢看吧,后面的故事会精彩的。


    第74章


    于知州在正堂东瞧瞧西望望, 鬼鬼祟祟地四处乱摸,乍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急忙整理仪容,扬起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韶大人, 呵呵…, 韶大人。”


    只见到韶句, 于知州脸上闪过焦色,赶忙伸头冲韶句身后张望,半晌他才发现只有韶句和一位陌生的公子来了,没见到誉王, 他胸口堵得慌, 又不敢发作。


    “不知誉王殿下为何不肯见下官呀?可是下官哪里做的不够好,让王爷不满意了?……韶大人, 您可一定要帮帮老弟我啊~”于知州亲近的抓住韶句的手, 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没有,于大人您多虑了。”韶句脸上的表情不变,不走心的安抚着于知州:“是王爷旅途劳顿, 此刻还睡着。于大人也知誉王殿下脾气大, 我也不敢扰了主子的兴致, 只能委屈于大人了。”


    “不委屈不委屈。”


    “诶~,于大人委屈了……”韶句配合着于知州的步调寒暄,不知道内情的看两人互动,肯定会误会两人是亲兄弟, 真情实感流露, 演技超群。


    “听说你是来送礼的?”安若雅幽幽地在韶句身后开口,打断两人寒暄。


    突然的问话吓坏了两人,于知州更不满地打量着安若雅, 心里的傲慢和轻蔑更甚,不过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白脸罢了,竟一点不懂规矩,如此放肆。


    他冷着脸,询问道:“韶大人,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异样的目光安若雅未曾理会,踱步到于知州带来的五口大箱子边,伸手想打开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拿开你的爪子!”于知州冲过去要撞开安若雅,跳脚道:“那些都是本官献给誉王殿下的礼物!”


    “于大人休要无礼。”韶句慌了,快于知州一步挡开了他的攻击,将安若雅严实的护在身后,呵斥道:“大胆,于大人可知道这位爷是谁?”


    于知州心下一紧,不由得认真审视起安若雅来,他沉着冷静,不动声色,看着着实够唬人的。


    想着对方和誉王一同来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急忙开口道歉:“是下官太莽撞,冲撞了小公子,请小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改日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道歉。”


    “不用。”安若雅无所谓地挥挥手,于自海这人她以后还能不能见都尚未可知,她并不在意。


    “小公子……”于知州心里不安,想把得罪人的事给圆过去。


    韶句见他太没眼力,拉着他的手摇头,凑到他身边小声提点:“公子让你闭嘴就少说话,公子可是王爷身边的红人,别巴结不成,惹恼了爷。”


    于知州哆嗦的抬手擦汗,闭紧了嘴巴。


    终于安静下来,安若雅端着肩膀,冲韶句的人使了个眼色,“打开让我瞧瞧。”


    “是。”万骨院的人听话,挨个打开。


    整整五口大箱子,其中四口箱子铺满了黄白之物,不留半点空隙;还有一口箱子全是珍珠玛瑙,玉石翡翠。


    从里折耀出来的珠光宝气闪的人眼睛发直,别人不说,就万骨院几人都红了眼,这也太多了,全部折算下来至少是十几个郡五年的税收,还是富饶的郡。


    “这……”韶句心脏狂跳,苛责的瞥了眼身侧的于知州,这也太大胆了!


    当众贿赂誉王,万一被皇帝发现,不仅他的脑袋不保,恐怕誉王也会受到牵连。


    “这些都是下官的心意,还请誉王殿下能收下。”


    “于大人带回去。”韶句脸色变得凝重。


    “还请韶大人通报下,誉王殿下应该会喜欢。”于知州坚持,财不露白的道理谁都懂,今天的礼他必须送出去。


    “不行,于大人……”韶句态度坚决,他不会给主子找麻烦,却不想安若雅跟他想的截然相反。


    “留下来吧!”


    “秦公子!”韶句很不赞同。


    安若雅给韶句一个稍安勿躁的笑,冲着万骨院的人下达命令:“你们检查下,没问题就抬到库房里去。”


    万骨院的人齐齐看向韶句,不敢动弹,事关重大,他们要听也是听顶头上司的。


    韶句哑然。


    “……”


    空气突然安静起来,落针可闻。


    于知州看向安若雅,“小公子可能做主?”


    “能。”


    于知州笑得灿烂,“那就拜托小公子在誉王殿下面前多多美言了。”


    “嗯。”


    于知州心里的石头放下,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亲近的套近乎。


    安若雅懒得应付,便把人丢给了韶句,自己领着人把箱子抬回了库房,而后去找君世骁去了。


    君世骁见安若雅回来,笑道:“怎么没多玩会儿?”


    “恶趣味。”安若雅吐槽。


    “本王以为你会喜欢。”君世骁摩挲着桌案上的舆图,考虑着哪条路去松青会更加安全。


    “确实喜欢。”安若雅一上一下地抛着手里的夜明珠,“于知州果然大手笔。”


    “你要喜欢,本王库房里还有比这个大的,改名让萧笑给你送去。”君世骁的视线落在夜明珠上。


    “别!”安若雅连忙拒绝,随手一个抛物线,夜明珠丢到君世骁怀里。


    君世骁把夜明珠放到桌案上,道:“说吧,你又发现什么了?”


    “聪明!”安若雅走到君世骁对面倾身,勾勾手指,明显有话要说。


    君世骁耳朵不自觉得动了动,靠近了些,两人头挨头,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安若雅狡黠一笑:“仔细闻闻,有惊喜哦!”


    君世骁很不自在,脸颊似有火在烧,根本不敢吸气,之前没被提醒还好,在安若雅主动邀请后,只觉得一股霸道的清冷幽香直往鼻子里面窜,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使得他手足无措。


    怕会在安若雅面前失态,他坐直了身体,一股热流从鼻间流出。


    察觉到那是什么,君世骁侧过身体,抬手用冗长的衣袖挡住了安若雅探究的目光,心脏才安稳些。


    “想什么呢,快闻闻!”安若雅示意他桌案上的夜明珠,催促着。


    “嗯,好。”君世骁飞速的靠近夜明珠吸了吸鼻子后,又急忙坐了回去,他无比庆幸此刻有面具遮丑,如果没有,他相信自己被撩拨到流鼻血定会被眼前人嘲笑!


    “闻出来没有?”安若雅再次催促。


    “有香味儿,像檀香……,嗯好像也有沉香的味道。”


    安若雅:“所以呢?”


    君世骁看向安若雅:“……”


    安若雅怂恿,“晚上我们去看看知州大人,够不够虔诚。”


    君世骁:“……好。”


    作者有话说:


    嘻嘻,更新啦~两人相处越来越熟稔啦!


    第75章


    夜幕降临, 安若雅和君世骁身着夜行衣飞掠在族州城内,速度极快,与夜色融合,令人毫无所觉。


    两人默契的进入知州府后, 顺利的找到了于知州所在之处, 利落的飞上屋顶, 悄无声息地掀开了瓦片,垂眸看着眼下发生的一切。


    于自海身前一桌子美味,端起小酒盅酌饮,坐在他身侧的雷劲鸿也喜滋滋的喝着, “你说真的?送去的大箱子誉王真的全收下了?”


    “那是自然, 我亲自去送,哪有不收下的道理。”于自海自得的道。


    雷劲鸿把心放进肚子里, 连连举杯敬酒, 奉承着:“来,自海兄弟,我可要敬你一杯。要说还是自海兄有手段, 眼下誉王收下重礼, 便和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有位高权重的誉王保驾护航, 就算多年前的那庄灭门案查到你我身上,也没人敢动我们,自海兄着实是高,高啊!”


    “诶~, 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于自海佯怒道:“…以后你嘴巴可得闭紧实点, 那人不死,明武那庄陈年旧事便是悬在你我头顶上的一把刀,永无宁日。以后决不可再提。”


    “是是是, 自海兄教训的是。”雷劲鸿捂住嘴,“以后都不提,谁都别提。”


    于自海灌酒的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明武那事,你家二老知道多少?”


    雷劲鸿笑容僵在脸上,“自海兄……”


    于自海拍了拍雷劲鸿的肩膀,摇晃了两下,“别怕,只是担心,问问。”


    雷劲鸿敷衍,“所知不多。”


    “嗯。”于自海没追着逼问,只道,“你是聪明人,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能守得住。”


    “是。”雷劲鸿心不在焉的应道。


    看出雷劲鸿的异常,于自海眼睛都笑没了,酒一饮而尽,安抚着他:“放心,只要誉王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就算事后东窗事发,我们也能稳稳的过好下半生,你别怕。”


    “还是自海兄有办法,哈哈……”雷劲鸿拍拍手,瞬间从屏风后面盈盈走来两位姑娘,娇媚的姑娘直接扑倒在于自海的怀里,嘤嘤勾引着。


    于自海喜笑颜开,“你啊你,真懂事。”


    “你们伺候好知州大人,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是。”女人更卖力了。


    雷劲鸿猛灌了口酒,牵强的笑着,可心思却已不知飘到了哪里。


    底下莺莺燕燕的嬉闹声,君世骁听的频繁皱眉,见安若雅还没有要走的心思,不满的抓起安若雅的手,施展轻功带着人飞离了知州府。


    安若雅不明所以,“你干什么?还可以再看看。”


    “你想看什么?”君世骁脸更冷了,好在带着蒙面,安若雅看不出来,但是被捏痛的手还是让她感受到了君世骁的不爽,坦然道:“当然是继续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啊!”


    “你!”君世骁想敲开安若雅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不高兴了?”安若雅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君世骁的身影,清澈明亮,让君世骁到嘴边的教训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温和的改口。


    “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秦兄应少看为妙。”


    安若雅想到刚刚看到的,恍然:“哦,我没注意到。”


    她确实没注意,在她的眼里,更好奇的是两人提到的案子,“你说明武是谁?”


    “不晓得。”君世骁皱眉,这个名字耳熟,可他实在想不起来明武是何身份。


    “不急,明武的事让韶句去查,我们换个地方。”安若雅倏地蹿了出去,在夜晚如猎豹般,君世骁无奈摇头,只好急忙跟上。


    一夜两人差点逛遍了整个族州。


    第一站两人去了死者雷劲杉的家,住的环境简陋,只有一个房间,不大,三人挤在一起就顶天了。


    除此之外,房间内满是积灰,看得出来应该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安若雅皱眉,“雷劲杉的家人呢?”


    “他只有一妻三子,听韶句说死者死前他的妻儿就回娘家了,一直没回来过。”


    “派人来问问消息都没有吗?”


    “没听说。”


    “好奇怪,如果是你的王妃死了,你会不闻不问,藏在府中吗?”


    君世骁的脸都绿了,“你胡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正常人都不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像是避难一样回娘家,婆家之事半点不过问吧!”


    “嗯……”君世骁还是不高兴她的假设,一张脸臭臭的,就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他都未动。


    安若雅查探周围环境,一转身,发现君世骁距离自己好远,觉得刚刚话说的确实有点重,加上誉王身份地位肯定也没人敢当面诅咒他,语气软和了下来。


    “好好好,是我疏忽,不应该做那样的比喻,我只是想要常理论断一下,尊贵的王爷,你别在意了!”


    “……”


    君世骁虽然没说什么,但凑了过去,跟在安若雅身边戒备着,以防会遇到危险。


    查找了一圈,安若雅摇头,“没痕迹,也不是第一现场,走吧,去看看雷劲鸿家有没有新发现。”


    雷劲鸿和雷劲杉家倒是不同,可以说一个穷困潦倒,一个富得流油。


    雷劲鸿的大宅子看着十分气派,还有护卫巡逻,丫鬟婆子也一大堆,规模看着不说堪比王府,但跟普通没什么实权的爵爷府也差不多。


    两人在府内转悠了一圈,偷听到了不少八卦,比如少夫人近日怪病缠身,比如老夫人和老老爷去了寺庙拜佛烧香,比如大少爷是因为鬼魂来报仇而死,比如雷家坏事做绝下一个死的就是二少爷,再比如……


    安若雅感觉自己像是掉落瓜天里的猹,吃的发撑。


    闲言碎语听了不少,两人最近去看了雷劲鸿的夫人,确实病痛缠身,倒没发现异常。


    在两人要离开去看看那对去寺里拜佛烧香的雷父雷母时,君世骁顿住了,“别心急,去书房瞧瞧。”


    “好。”


    雷劲鸿的书房归置的很整洁,摆放着不少书籍,桌案的镇纸下放着一幅人物丹青,君世骁随手抽出。


    只见丹青上描绘的少年手持长.枪跨骑良驹,一身浩然正气列于阵前,威风八面,气质卓然。


    上面还有题词诗句,落款正是——明诀。


    安若雅看着上面的名字,自然就联想到了明武的身上,同君世骁对视,两人皆从里面看到重要线索。


    君世骁二话不说,卷起画卷,“走,该去下一处目的地了。”


    “好。”


    两人一路上都未说话,安若雅在分析案情,而君世骁的脸色却越发的深沉了,因为这张丹青,他想起明武是谁了。


    族州有名望的万悦寺内,佛像前打坐的小和尚昏昏欲睡,木鱼声“当当当”有节奏的敲击着,浓郁的沉香味在万悦寺的每一处角落扩散。


    和夜明珠一样的香味。


    沉思的君世骁抬头,察觉安若雅并未停下,他加快了步子。


    万悦寺有很多常住的香客,两人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雷父雷母。


    雷父雷母房间内放着一龛佛像,两人交替着诵经礼佛,根本不敢合眼。外面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打盹儿的就会被惊醒。


    在监视两人的时候,安若雅脚下踩空,闹出来点响动惊醒了雷父,两人害怕不敢出去,过了好半天,发现没人后,才安心。


    雷父忍不住埋怨,“都是我没用,是我害了雷家啊!”


    雷母眼中有泪,哭诉:“别这么说,是我,是我,我就不应该把宇儿送走,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做的主……”


    两人抱头痛哭,而后再虔诚的跪在佛龛前忏悔祈求。


    “宇儿不要再闹了,为母愿意为你日日诵经,愿你能早日超生……”


    “有仇有怨只管冲我来,你母亲和哥哥们都是无辜的,你不能断了雷家的后啊!宇儿,只要你……”


    “……”


    一句句恐惧的忏悔虔诚而又可悲。


    安若雅直起身子仰头,君世骁会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万悦寺。


    远在松青的方山半夜盯着卷宗昏昏欲睡,身边伺候他的小厮再三提醒:“大人,夜深了,歇了吧!”


    方山睡眼惺忪,甩了甩头,打着哈欠:“不用,再找找,肯定还能查出点什么的。”


    “大人!”小厮一把夺过卷宗,“好生歇息,誉王殿下派人传信过来,后日便可抵达,您要养足了精神。”


    “知道了。”方山听话的回房,在路上想到白日来送道符纸的男人,道:“白天那男人的底细你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他姓毋名宁,是个落魄的秀才,三年前到了松青,性子古怪,不爱出门,遇到人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


    “秀才,还性格不好?”


    “是的,周围的邻居是这样说的。”


    方山顿住片刻,回想着白日和毋宁的相处,他边走边道:“不会啊,下午他来的时候挺谦卑温和的。”


    “打听到是这样的,都说他性格不好,说话总含沙射影,阴阳怪气。”


    “行,知道了。”方山回房关上了房门。


    此刻京里,易涵衍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消息,满脸凝重。


    誉王的动作太快了,他派出去的人全都被处理掉了,皇上拿掉了誉王的人,他还没来的及插手,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得用的属下躬身,“世子,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易涵衍手里的消息一丢,“先按兵不动,本世子不信陛下就任由他不受宠的儿子做大!”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早上被人吵醒, 安若雅还有些迷糊,见到身边伺候的婢女都很陌生,她一怔,遂即想到这不是侯府, 她已经在族州查案了, 简单地梳洗后, 她和君世骁一块用早膳。


    没看到那对小乞儿,安若雅好奇,“那两个孩子呢?”


    “用过饭了吧。”君世骁不想被打扰,盛碗汤递给她, “有萧笑在, 饿不着他们。”


    安若雅喝口汤,暖乎乎的, “对了, 昨天找到的那副丹青,查清楚没有?武明是什么人,让于知州那么紧张, 提都不敢提一句。可雷劲鸿的书房里却藏着他的画像, 这很奇怪。”


    君世骁面无表情的脸沉了沉, 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严肃冷硬起来。


    “你知道?”安若雅眨眨眼,有些不舒服。


    “知道点,不多。”


    君世骁的反应异常,倒是让安若雅更加好奇, “怎么?不能说?”


    “倒也不是。”君世骁想了想, 解释道:“武明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灭门跑不了。”


    “原来——”安若雅了然, “和于知州有关。”


    “不仅如此,恐怕雷劲鸿也不干净。”君世骁回想当年明武为什么会被灭门,在他的记忆里,明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皇兄将其一家秘密处死,并以收贿卖官为由株连九族,可具体是如何操作的,他实在没印象,只隐约知晓好似有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一会儿去会会雷劲鸿,如何?”


    安若雅的语气看似是提议,可君世骁清楚,她早已有了自己的计划。对她的实力,君世骁是信赖的,毫无悬念的“好”字从他的嘴边溢出。


    两人决定后,没给雷劲鸿准备的时间,直奔他那富得冒油的豪宅。


    誉王亲临,雷府上下乱成一团,毫无章法。


    半晌。


    雷劲鸿才踉跄而来,衣着凌乱,狼狈地叩拜:“草民叩见誉王殿下,殿下千岁。”


    有主子打样,雷府内的家仆也有样学样,规规矩矩地叩拜请安:“叩见誉王殿下,殿下千岁。”


    “平身。”


    君世骁戴着面具,满身矜贵,不凡的气度让众人都不敢与其对视,就是跟在誉王身后的安若雅和韶句都不免感到惊讶,王爷向来霸道强悍,如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风姿确实亮眼。


    安若雅猛然想到,之前总能惊鸿一瞥的看到他的不一样,不由得替他委屈,明明是天之骄子的他,却因脸上的伤,不得不凶悍起来保护自己。


    她正出神,已被雷劲鸿迎进了雷府。


    也不知是他心虚还是怕被人发现什么,整个人都格外紧张,哆哆嗦嗦地小心伺候着,不敢多话。


    誉王看了雷劲鸿一眼,他吓得差点跪地上,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小腿肚子微微打颤。


    誉王坐下,韶句懂事地接过雷府下人奉上来的茶,伺候誉王,特有排面。


    安若雅围着雷劲鸿绕圈圈,仔细打量他:“雷老爷,破庙里的尸体是你胞弟?”


    “是……是。”雷劲鸿躬身,紧盯地面。


    “你胞弟出事,他的妻儿可知晓?”安若雅的声音拔高,逼近雷劲鸿,“他的死讯可有通知家人?”


    雷劲鸿脸发烧,全身的血液直往头上冲,后退一步,磕磕绊绊地说道:“在、在下胞弟的尸体被万骨院接管,不允许移动,在…在下还没来、没来得及通知弟妹和侄儿。”


    “哦~”安若雅好奇不解地看他,“出现命案,于知州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死者家人,为什么你得知了消息,不通知他的妻儿?难道——”


    “你忘了?”安若雅咄咄逼人的语气无法抹杀她笑意浅浅的脸。


    软绵绵的压力压在头上,雷劲鸿根本承受不来,心里暗自叫苦,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事发突然,在下确实没、没来得及,听闻弟妹和胞弟有龃龉,一气之下回了娘家,这时候前去告知此事,怕她也会恼怒,不信我的。”


    安若雅没搭话,回望向君世骁,两人皆心中有数,这样漏洞百出的话,任谁听了都觉得是个笑话,也不知道雷劲鸿怎么敢张得这个嘴。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万骨院做,成全你的善心。韶句,你派人去通知雷劲杉的妻儿,让他们来认领尸身。”安若雅直接下达命令,不容拒绝。


    韶句懂事,边往外走,便吩咐带来的人:“快去,派人通知雷劲杉的家眷,把人带过来……”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雷劲鸿慌了,快跑几步,抱住韶句的大腿:“大人大人,不急不急。”


    韶句嫌弃的抽回大腿,试图挣脱不要脸的雷劲鸿,杨手推他,“你放开,本官也是奉命行事,你给我松开!”


    雷劲鸿和韶句较劲,“大人大人,万万使不得,弟媳性子软,听到这事肯定会吓坏的,万一她和弟弟去了,我那年纪轻轻的侄儿要如何过活?请大人行行好,别毁了他们一家子,草民在这里给大人磕头了,求大人成全!求大人!”


    “嘭嘭嘭”闷闷的磕头声不绝于耳,雷劲鸿的额头红了大片。


    韶句头疼,看向秦崖,见她冲自己挥手,急忙退下。


    雷劲鸿心里稍安,有誉王在,他也不敢多说,只对韶句和安若雅两人拜了拜,“多谢大人成全。”


    安若雅侧身,脸上是高深莫测的笑意,他心底一突,“公、公子…?”


    “不必多礼。事关重大,来之前我已命人去张家送信。”安若雅眯眼,掐指念诀算了算,“现在这个时候,想必你胞弟的妻儿已经见到他了。”


    安若雅的话说完,雷劲鸿的身体一晃,“你!你怎么敢!”他气急,快走两步,要去抓安若雅。


    这时。


    “咳咳!”君世骁轻咳一声,紧紧地盯着他。


    对上誉王冷飕飕的目光,像是兜头破了一盆冷水,他立刻就冷静下来,尴尬的认怂,“王爷恕罪,草民失态了。”


    “无妨。”君世骁抿口茶,“这是就算了,下次再敢对本王的人张牙舞爪,本王就剁你的爪子!”


    “是,草民谨记!”雷劲鸿规矩受教,心里急切,余光几次小心翼翼地望向窗外,他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实则从进入雷府后,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誉王和安若雅的眼里,一览无余。


    几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把雷劲鸿的耐心熬干,安若雅的提议才姗姗来迟。


    “王爷,时候不早了。如果尸体上找不到新线索,不如让人把死者带回去吧?”


    誉王老神在在,“不合规矩。”


    雷劲鸿心脏像过山车,一下下的,刚缓和下来,安若雅再次说情道:“可死者的尸体完全风干,没了作用,给他妻儿留个念想,让她们带回去,下葬了吧!”


    雷劲鸿偷偷瞪了安若雅一眼,满怀怨恨。


    “万骨院查的案子最后都要封存入档,雷劲杉也不可例外,不管谁来求情都如此。”君世骁语气无奈,看似强势,但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更像是在温柔的商量。


    誉王的凶悍恶名在外,独断专行,就是皇帝看他都头疼不已,如今这般好声好气,着实颠覆大家对誉王的认知。


    “没了商量了?”安若雅还想再求求情。


    “你觉得呢?”誉王把问题又抛回给她。


    安若雅抱歉的看向雷劲鸿,“没办法了,你也去看看吧。只当看最后一眼,后日,我们便会带着尸身会京都。”


    雷劲鸿脸色大变,急忙稳住心态:“誉王殿下,草民、草民可以去吗?”


    “嗯。”誉王顺势答应。


    “草民告退!”雷劲鸿心里有事,火急火燎地出府,冲向韶句在这里置办放尸体的宅子,连送王爷大驾,他都顾不及了。


    君世骁和安若雅离开雷府,韶句提问:“我们去哪里?”


    “回去看戏!”安若雅狡黠一笑,勾勾手指,韶句低头靠近她,她小声道:“记得把刚刚的发生的事不着痕迹的透露给于自海,…明白了没?”


    韶句坏笑,“懂了懂了。”这样的坏事,他最喜欢做了,急匆匆去亲自办。


    安若雅满意,迈步往回走走,抬眼看到君世骁蹙眉看着自己,她疑惑:“怎么了吗?”


    “……”君世骁单手扶了扶面具,看着远去的韶句,压下心里别扭的怒气,怅然道:“没事,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君世骁问:“明日动身,去松青。”


    “好。”


    安若雅对誉王的话,都没什么意见,她心里有预感,这次去松青肯定能解开一切谜团。


    “出来这么多天,你家人会不会着急?”他们出来有四五天了,京都那边处于风口浪尖,他怕她回去会受非议,忍不住便问了出来。


    安若雅想到她和易世子八月八的婚期,她恼火的蹙眉,不悦道:“他们急他们的,关我什么事?反正早晚都是陌路。”


    “也是,地宅田产本王都准备好了,只要你愿意,现在就能做切割。”君世骁高兴,想到她能自由,便不由得道:“做本王的人,让你横着走。”


    “我又不是螃蟹,不用横着走,只要以后没人盯着我,我就很高兴了。”


    “并不难。”


    “嗯,快走,好戏不能错过。”


    “好。”君世骁快走几步,和安若雅并肩而行。


    作者有话说:


    善变的我,回来修文了。


    第77章


    雷张氏身材略显臃肿, 脸红扑扑的,趴在面目全非的尸体边,哭得天昏地暗,声嘶力竭。


    雷张氏身边是她的三个儿子, 最大的儿子到雷张氏腰间, 最小的只有四岁, 肉嘟嘟的脸上满是泪痕,可怜唧唧的。


    他们的悲伤肉眼可见,就是万骨院的人看了,都默默退出来, 让他们一家人好好道别, 毕竟再过几天尸体会被带回京都进行封存,他们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雷张氏小心地避开肚子, 哭得凄厉:“夫君你那么好的人, 怎么会这样,你走了,我和孩子们怎么办啊?呜呜……你知不知道, 咱们第四个孩子就快出生了, 你走了, 孩子怎么办?我一个人害怕……我照顾不好……呜呜……”


    大儿子不能接受,“爹爹,孩儿想你了,你不要死好不好?爹爹你起来呀!”


    次子默默流泪, 不发一言。


    小儿子呆呆的, “碟…碟?喋喋……”


    停尸房里一团乱,闹哄哄的。


    万骨院的人守在外面,对视一眼, 皆是无奈的叹息。


    “凶手真是个丧良心的,他害了那么多人,多少家庭都被他毁了,一年杀四个,十年,整整十年了,也不知道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会不会继续疯狂杀人,唉~”


    “是啊!真希望秦公子能马上抓到凶手,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也不用再战战兢兢地过活了。”


    “应该没问题,王爷那么信任秦公子,肯定能抓到凶手。”


    “嗯,一定可以的!”


    万骨院的人还在闲侃,雷劲鸿到了。


    他急急忙忙赶到,听到停尸房里悲戚的哭喊,他身体颤抖打晃。


    “你是?”万骨院的人蹙眉。


    有人认出了他,给同伴解释:“他是上次同于知州来那个人,好像是死者的哥哥。”


    雷劲鸿咬后槽牙,上前见礼,“我是死者的哥哥雷劲鸿,来看他最后一眼。”


    万骨院守尸体的几人对视,让开了门,叮嘱道:“有什么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两个时辰后,你们必须都出来。”


    “是,谢几位大人通融。”雷劲鸿敷衍恭维后,急忙进去,转而关严了停尸房的门。


    房间内。


    女人孩子哭成一团,小孩子控制不住,哭得打嗝抽搐,大儿子帮着母亲安抚二弟,雷张氏手忙脚乱,身子笨重臃肿,不留神间,脚下一崴,身体向后仰去。


    雷劲鸿见状,心惊不已,快速靠近雷张氏,伸手扶住对方的腰,关心道:“小心点,你别伤着。”


    雷张氏身体紧绷,侧头看向贴近自己的男人,她呆愣,随即眼泪更加汹涌。


    她捂住嘴,不敢说话,她怕一说话,夫君再次消失不见。


    不仅雷张氏不舍得打破美梦,就是她的几个儿子也都不敢妄动,傻傻地看着雷劲鸿。


    小儿子不知大人心里的念头,看到父亲,他特别高兴,脸上的笑容能暖化雪山的冰雪,单纯无暇,他脆嫩的童声清澈明亮,“喋喋!”


    “喋喋,抱!”小儿子伸出手,求抱抱。


    小孩子的话终于让几人的脑袋清明起来。


    雷张氏慌张地从雷劲鸿的怀里挣脱出来,整理自己仪容,她低头,不敢与其对视:“见过大哥。”


    “……”雷劲鸿看着空唠唠怀抱,心里难受,他温和地安抚道:“不必拘束,二弟不在了,你们还有我,他的几个孩子我也会当成自己儿子来疼。有爹娘在,你们跟我回府,也算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你们大嫂也能照顾好你们。”


    雷张氏身体抖了抖,避开雷劲鸿的视线,看地面,拒绝他的好意,“不用,大哥,夫君生前留了银子,我能养活好孩子们。”


    说完,雷张氏拉着还想求抱抱的小儿子后领,把人拽回来,教训道:“不许胡说,叫大伯!”


    小儿子瘪瘪嘴,哼唧一声,仍旧我行我素地唤道:“喋喋!…喋喋!”


    大儿子拍他的头,“不许胡说。”


    “喋喋。”小儿子气呼呼。


    雷张氏苦笑一声,对雷劲鸿福了福身,柔声道:“多谢大哥关怀,孩子我能养活,大嫂身子不好,你好好照顾她,我的事不用大嫂操心,我和孩子们就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雷张氏牵着小儿子的手,招呼道:“老大老二,咱们该回去了。”


    大儿子不舍地回头看已经分辨不出模样的爹爹,发怔好久。


    见大儿子还没跟上来,雷张氏催促:“老大——,走了。”


    “是,母亲。”老大对尸体鞠躬后,跟着母亲离开。


    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雷劲鸿气恼,对万骨院的人招呼一声,也走了。


    停尸房隔壁的房间,安若雅和誉王两人对面而坐,她随手关上观察停尸房的隔层。


    “戏还不错。”君世骁赞许道。


    “放不开。”安若雅的手指画圈,“他们都太谨慎了。”


    君世骁好奇:“你说他们会不会找机会再见一面?雷张氏看到雷劲鸿就走,他是洪水猛兽?”


    “谁知道。”安若雅无所谓地耸肩,“我感觉他们不会见面,这时候不合适。”


    “你有别的想法?”君世骁头靠近安若雅,想从她的嘴里听出点新鲜东西。


    “我觉得……”安若雅对他勾勾手指,想让君世骁靠得再近,君世骁配合,两人近在咫尺。


    安若雅在他耳畔吐气如兰,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恐怖的话:“那位大嫂快、要、死、了。”


    “具体什么时候?”君世骁明知故问。


    “我们离开前。”安若雅眯眼分析,“我让韶句故意提醒他后天会带尸体回京,可我们本意是提前一天秘密离开族州,前往松青。我们离开后,韶句运尸回京。在这个空档,是杀她的最佳时间,病重大嫂死!”


    安若雅接着道:“雷劲鸿和于自海关系不错,你我二人不在族州,只要他捂得严实,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已经死了。”


    “拖得越久越安全,多年病榻,元气耗尽,病发身亡,草草埋了,皆大欢喜。届时等案子了了,雷劲鸿还能继续逍遥快活,稳妥稳妥。”君世骁嘴里夸耀,眼底却是明晃晃的嘲讽。


    “你觉得他是预言杀人案的凶手?”


    “他?”君世骁摇头,“…不像,但他肯定直接或间接害死了雷劲杉。”


    “我也这样觉得,只是……”安若雅蹙眉:“松青那边急不急?如果可以,再等两天过去,我总觉得在族州,还能再挖出点什么!”


    君世骁笑而不语,静静地待在安若雅的身旁。


    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安若雅觉得不对劲,看过去,发现君世骁灼灼的目光里是满满的得意和赞许,整得她一头雾水,“你看什么?”


    “看你。”君世骁坦诚又直接,“怕你从此一蹶不振,能见到秦兄如今这般,本王高兴,以后需要秦兄帮忙的时候,别吝啬。”


    想到之前完全崩掉心态,现如今她自己又这般主动,着实打脸。


    可她也无可奈何,家里三代刑警,她还真是改不掉某些已经刻在骨子里面的习惯。


    “行,如果还有机会,你也需要的话。”


    “一言为定!”君世骁抬起手掌,安若雅拍上去,击掌为誓。


    入夜。


    君世骁的房间内灯火通明,身材消瘦的小乞儿倔强地站在誉王面前,神色虽恭顺,可他背脊却挺得笔直。


    “想参军?”


    小乞儿坚定点头,“回王爷,我想!”


    “可知战场上的凶险?”君世骁散发出的压迫感十足。


    “知道。”小乞儿抿唇,“可我必须去,我要变强。”


    君世骁盯着掌心神游,想着刚刚击掌为誓那柔软触感,他心驰神往,语气都和缓些。


    “本王给你指一条明路,想靠参军一步步变强,需要战火的冲刷和洗礼,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边境长年战火连天上,不如和本王做个交易。”君世骁将视线放在小乞儿身上,道:“只要你能做到,本王保证你心想事成。”


    君世骁的意有所指让小乞儿竖起戒备,警惕后退,严肃地审视着他。


    “不用紧张,谁想追杀你,本王并不关心,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本王必不会亏待你。”君世骁没有心思继续逗弄小孩子,问道:“试试本王提议,十年英雄骨换五年忠心仆。”


    小乞儿看着君世骁,沉默不语。


    君世骁像是诱拐孩子坏人,蛊惑道:“小子,十年英雄骨,艰难险阻,九死一生;五年忠心仆,虽十死无生,得偿心愿。具体如何,你自己选吧。”


    “……”小乞儿沉默,誉王画的大饼太香太诱人了。


    他背负家族仇恨,被人追杀,如果没碰到誉王,他和妹妹恐怕早就死了。现在告诉他不仅能得报血仇,还能拥有自由,这样的好事怎么能让小乞儿不怀疑。


    先不是誉王的话有几成真,凭借誉王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直接开口帮助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对等的代价,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半晌。


    他道:“交易,说得清楚点。”


    “本王送你接受死亡训练,只要满三年,你能活着回来,再护她两年,本王允诺你一个条件。”


    小乞儿惊喜:“任何条件?”


    “对!”


    “包括王爷也未必做到的事?”小乞儿狂喜,都没听出来自己的紧张和颤抖,主要他根本不敢想。


    君世骁:“君无戏言!”


    “那我妹妹呢?”小乞儿脸上闪过苦笑,一开始,他只想妹妹能活下去就好,现在是他贪心了。


    君世骁:“一样,你可以把人带走。”


    让带走,那就是自由身,不是奴籍。


    小乞儿激动不已,立刻跪下磕头:“谢殿下成全,谢殿下成全,今日之恩,铭记于心。”


    “嘭嘭嘭”三个头,磕得真情实意。


    “嗯,下去吧。”君世骁挥手撵人。


    在小乞儿走到房门边上的时候,他提醒道:“明天走前,记得同他道别。”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翌日一早。


    安若雅和君世骁用过早膳后, 哥哥带着妹妹来见安若雅。


    两天不见,两个孩子的着装换了,干干净净的,虽然看起来还有点消瘦, 但他们身上那良好的教养, 怎么看都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哥哥牵着妹妹跪下磕头, “哥哥,我妹妹还小,不能和我一样出去闯荡,辛苦哥哥以后照顾她, 等我有能力回来, 一定殚精竭虑的为哥哥办事。”


    安若雅心底一沉,看向君世骁, 挑眉询问。


    君世骁别过视线, 一副“和我没关系”的样子。


    “哥哥,我是来和你告别的。”说完,哥哥又磕了三个头, “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 他交代妹妹:“以后不许再哭鼻子, 要听哥哥的话。”


    他把妹妹推到安若雅身边,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不拖泥带水。


    妹妹双眼通红, 几次吞咽口水, 满腔的酸意,她控制着自己的害怕和紧张,蚊子似的哼哼:“我听、听哥哥的。”


    背对着妹妹的男孩眼睛也酸了, 怕自己走不了,他脚步坚毅地加快速度,不敢回头。


    安若雅温柔地摸了摸女孩因营养不良的黄头发,“别难过,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他会回来的,你要让他安心。”


    “嗯,听哥哥的。”小女孩眼泪汹涌,却没哭。


    那懂事的小模样,就是誉王这般铁石心肠的人看了,眼底都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怜爱。


    小男孩走了,不过是个小插曲,他的离开没有让任何人过多关注,哪怕是紧张誉王的于知州都没在意,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他们更想知道誉王什么时候离开。


    而此时,誉王和安若雅两人按照之前的计划,提前离开,故意让监视两人的钉子看到,大摇大摆地出了族州。


    两人在城外转了一圈,秘密潜回来,命人盯着于知州的动态,而他们两个亲自去盯雷劲鸿,不远不近地监视着,没有惊动任何人。


    雷劲鸿在书房里不安地到处走动,写了两个字,放下笔,又尝试写点东西想冷静下来,可他心情仍是烦躁得很,几次尝试,他都以失败告终,痛苦地叹息后,恼怒地在房间里徘徊。


    他一趟趟的徘徊,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君世骁内功深厚,听出来他在背诵佛经,只有安若雅蹙眉沉思。


    默了半个时辰的佛经,雷劲鸿都静不下心来,他索性不折腾了,心一横,推开房门,吩咐下人:“去准备膳食,让管家去万悦寺把父亲和母亲请回来。”


    “是。”雷府的仆人急忙去请老老爷和老夫人回府。


    开始两人还不愿意回来,仆人再三恳求,他们两老才回来。


    晚宴丰盛。


    雷父和雷母见状心里不高兴,雷父大步走到雷劲鸿的身边,表情严肃:“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弄这些,你弟弟死了,死了!现在我怎么有心思吃这些?!”


    雷母倒是没有雷父那么激动,摸了摸脸上泪痕,“二家的媳妇和儿子呢?他们怎么不过来?”


    雷父又要生气,雷母急忙抓着他的手,劝和着道:“好了好了,鸿儿也是好心,舍不得你我吃苦,你少骂他。”


    “他能有这个心就好了,现在二儿的头七还没过,他亲大哥就在这大鱼大肉地吃,你让我怎么想?”雷父的情绪不佳,“你说我怎么吃得下这些大鱼大肉的东西?嗯?你说!”


    雷父一肚子怨气,他三个孩子,最满意的就是二儿子,也偏疼他,现在二儿子尸骨未寒,做大哥的就开始大鱼大肉吃,一点悲伤之情都没有,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二儿子可怜。


    雷劲鸿却像是没听到父亲的咒骂一般,就杵在正中央,不言不语。


    雷母也闹心,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没道理为了悲怀死去的人,让还健在的人更难过,伤了孩子的心,以后弥补也没了意义,这是这段时间来,雷母悔过后的念头。


    她安抚大儿子,宽慰他的心,“没事儿,啊,鸿儿,如果老二他们一家子不愿意过来,那我们先吃,不用等。”


    “好,先吃。”雷劲鸿殷勤地招呼着亲娘和亲爹各自落座,模样十分恭顺。


    本来雷父还有点怨念,可看着雷劲鸿难得听话孝顺,不在像往常一样顶撞,他心里的怨气也消了不少,问道:“你媳妇呢?叫出来一起吃,用饭后,我和你娘还回去。”


    雷劲鸿不想和他们两个吵架,只说道:“她身子不舒服,这两天还染了风寒,在房里休息。”


    “让你媳妇好好休息,咱们快吃。”雷母招呼着雷父,两人快速地往嘴里扒饭,速度飞快。


    雷劲鸿给两人夹菜,十分心疼,想到他们在寺庙里没日没夜的祈福,他心里也有气。


    “爹娘,你们别犯糊涂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魂索命,都是人为的!你们忘记了?万骨院的大人说二弟是被语言杀人案的凶手所杀,不是你们以为的三弟!三弟早就死了!他死了,一了百了,他已经是一培黄土了,你们能不能清醒一点!!”


    “你胡说什么?!”雷父怒拍桌子,桌子上的盅碗一阵晃荡。


    雷母白了脸,“鸿儿,快呸呸!你怎么敢这么说?你怎么敢?让他听到了,会再来索命的,犯忌讳,快,道歉。”


    这边的话刚说完,门外小厮前来叫门:“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雷劲鸿蹙眉,快步的走到了门边,开门,不悦道:“胡叫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老爷,夫人,夫人她……”小厮紧张的喘了一大口气,道:“夫人她、她快不行了,老爷,您快去看看吧!”


    这样震惊的消息,雷母听到后,身体一颤,往桌底滑去,“完了,他听到来索命了,他来索命了……”


    雷父震惊,黑着脸走过来,问小厮:“怎么回事?”


    小厮磕磕绊绊地回道:“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夫人院子里大丫鬟传出来的消息,我怕耽搁,急忙过来汇报了。”


    雷父推雷劲鸿,“还墨迹什么,赶快过去看看。”


    雷劲鸿回神,“好,快,快去看看。”


    他哆嗦着身体,那略微弯曲的背脊看起来无比落寞又可怜。跟在他身后的是慌了神的雷父,和已经吓傻趋于本能的雷母,两人步履蹒跚,看起来比在万悦寺苦心祈福忏悔更可怜百倍。


    这边乱作一团。


    隐在暗处的安若雅和君世骁两个人看起来更像是来度假的,慢悠悠地跟着。


    “你猜这场戏好不好看?”安若雅先挑起话题。


    “你精心策划,应该不会差。”君世骁给予高度的评价。


    “希望如此。”


    两人并肩而行,抵达夫人后院,这里早乱成一锅粥了。


    如果说刚刚的混乱是听到晴天霹雳不能接受生死之事,而此刻,更像是几个疯子在打架。


    夫人满身是血,墙壁,床榻,被褥上的鲜血如河,看着甚是血腥。


    “没有鬼魂,爹娘,你们两个清醒一点!”雷劲鸿抓着亲爹亲娘的肩膀疯狂摇晃,“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鬼,没有!!就算是有,你们是他的亲生父母,他怎么敢这么吓唬你们二老?都是意外,夫人她本就病了,病发身亡,这是正常的!是天意,和他没关系!!”


    雷母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只是喃喃道:“你不懂,是他,一定是他,……真的是他,是他……,他回来报复了,一定是,就是他,他恨我们,他恨我们,他要我们家宅不宁,他要我们都去死!……”


    雷父气得全身发抖,懊悔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十分痛苦:“是我,都是我,我怎么就鬼迷心窍了,都是我的错,让这个家散了,完了,都完了,一切都完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两个人魇住了,神神叨叨的像两个疯子。


    雷劲鸿脸色阴沉,给院子里面的护卫使眼色。


    很快,几位人高马大的护卫从背后将二老打晕,随后扶住,看向雷劲鸿,“老爷,现在怎么办?”


    这几个护卫都是于知州借给雷劲鸿使唤的,这个时候正好可以给雷劲鸿善后。


    “把人送到客房去。”


    “是。”护卫护送二老去客房。


    雷劲鸿盯着床上的女人,细心地走上前,安静细心地给女人擦拭身上和脸上的血迹,动作精细温柔。


    “好好去吧,下辈子去个好人家,别在我们这种被诅咒的人家过活了,兴许在好人家,你还能再长寿一些。”


    将女人整理好,雷劲鸿看向夫人的贴身丫鬟,“给夫人准备最好的棺木,风光大葬!”


    “是,老爷。”丫鬟低着头,不敢多话。


    雷劲鸿命人秘密准备夫人发丧的后事,不许任何人声张,然后他自己去了万悦寺,避开了于知州监视他的眼线。


    一路跟着雷劲鸿的安若雅和君世骁心里有谱。


    安若雅无声对口型道:快走,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


    君世骁传音入密,声音安若雅的耳边响起,她回头,发现君世骁距离自己很远,推测出原因,她快走几步,“快点。”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雷劲鸿进入万悦寺没有惊动寺庙里的和尚, 偷偷潜入雷父雷母忏悔的厢房,四处乱翻。


    他找了许久,想要找的东西都没找到,时间越久, 他越慌, 叨咕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东西呢!?”


    越找不到越暴躁,东西被他翻乱也不在意,蒲团底,被褥下, 他都翻了, 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咬牙切齿怒骂, “该死的, 东西到底藏哪儿了?!”


    眼看着就把房子拆了,他还是一无所获,气馁地低吼一声, 反复思考东西可能会被放在什么地方。


    当他的视线看向还好好摆放着的佛龛时, 脑子一亮, 一步步向佛龛逼近。


    他手在佛龛底座摸了摸,凹进去的底座让他感受到了里面有东西,心中暗喜,他把佛龛倒过来, 看到凹进去的地方里面多了个锦囊。


    他急着打开锦囊, 发现里面放着的是老旧的字条和几块银制的小牌牌。


    确定想要的东西到手,他立刻把佛龛归位,想着进来之前厢房中什么样, 她尽可能的将这里恢复原样。


    确定无误后,雷劲鸿走了。


    君世骁问安若雅,“还跟吗?”


    “跟上去,看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安若雅好奇雷劲鸿拿走了什么。


    “行。”君世骁抓起安若雅,用飞的追上已经走远的雷劲鸿。


    雷劲鸿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雷劲杉的家,他多次检查,确定这里足够安全,没有人,他才将东西全部装坛,埋到了院子的西北角。


    填平土后,将翻出来的土踩结实,做好一切,他若无其事的离开。


    为了拿到这些东西,雷劲鸿故意玩了一手,用夫人的死拖住雷父雷母,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不曾想,在后一直盯着他的黄雀已经把他辛苦埋起来的东西重新掏了出来。


    银色的小牌牌和字条好好的放在一起,安若雅对字条更感兴趣,拿起来看,小牌牌自然落在了君世骁的手里,他看着手里的小牌牌,脸色阴沉。


    而看字条的安若雅心情复杂,这哪里是什么字条,明明是雷父和他国勾结的信件,一张张都是他们和北玄国勾结的证据。


    从里面的内容看,他们从十年前起就已经在暗通款曲,武明通敌叛国的罪证也是雷父故意找人散播出去的,不仅如此,他们还向北玄国透露了东篱详细的布防图。


    看着字条上的东西,安若雅心脏跳的厉害,如果上面记录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东篱就是个漏网的大筛子,看似坚固,实则大门敞开,任人长驱直入。


    “你看看这个。”安若雅把信件交给君世骁。


    他看了之后,很平静,将银色的小牌牌放在安若雅的手心里,“这个才最有趣。”


    安若雅看向银色的小牌牌,牌子上面一个大大的“凤”字。


    “这是?”


    君世骁面具后的脸上满是戏谑,“凤家的令牌。”


    “很厉害?”安若雅好奇,目前为止建安侯府的人她都没认全,突然又提到凤家,她有些懵。


    “厉害。”君世骁笑道:“何止是厉害,现在是四国平分天下,东篱,南芸,西瀚,北玄,你知道四国之前,是何人主宰天下?”


    “是凤家?”


    “严格来说也不能这么算。”君世骁想是想到了什么,盯着安若雅看。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能说?”安若雅和他拉开距离,刚刚他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好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让她很难受。


    “严格来说三百年前,四国皇室都是起兵造反的反贼,逼死帝王,推到凤家江山,相互不服,从此天下四分。”君世骁盯着安若雅手里的银色小牌牌,“所以本王才觉得有意思,几百年了,前朝余孽竟然还活着,真不可思议。”


    “那也是你们祖先疏忽,斩草不除根,怨不得别人。”安若雅完全不在乎江山谁人来做,只要不影响到她都无所谓。


    “你说的也对,祖宗懂点事,也不会让小辈们犯难。”君世骁赞同她的观点,只是看她的时候,神色复杂。


    安若雅看不懂他的表情,不想理会,可他却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秦兄,相识许久,本王还不知你的名字从何而来?”


    安若雅以为他是故意转移话题,没在意,将证物收进锦囊后,往外走。


    “还能怎么来,父母给的呗!……你快点,回去了。”


    “好。”君世骁快走几步,看向安若雅时,总会出神,和他平时很不一样。


    两人回去,分别见了韶句和萧笑。


    安若雅叮嘱韶句:“离开族州后让人盯着于自海和雷劲鸿,包括雷父雷母还有死者雷劲杉一家,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马上抓起来送回京都,能做好吧?”


    “秦公子放心,我会让人小心盯着的。”韶句保证。


    “好,族州这边就交给你了,晚上我和王爷会去青松。”


    “一路顺风。”


    “保重。”安若雅交代清楚后,去见妹妹。


    誉王书房。


    桌面上铺满了锦囊里的东西,萧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人都傻了。


    “王爷,这……”


    “去查查当年武明灭门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


    “是。”


    “还有,京里那边情况如何?”


    萧笑笑得狡诈,“很好,清风兜着庒箐王府的人玩得不亦乐乎,开心得很。”


    “易涵衍是个贼的,让他收敛点儿,别把自己玩死了,到时候没人救他。”


    “明白。”萧笑的笑容敛去,道:“主子,八皇子大动作,我们的人被庒箐王拔掉后,全部都换上了他的,皇帝默许了。”


    “看起来皇兄也不是那么信任庒箐王啊。”君世骁冷笑:“这老匹夫为了皇兄恨本王入骨,也不过如此。”


    “主子我们要不要……”萧笑请示。


    “不用。”君世骁沉声道:“让他们抢去。”


    “是。”


    君世骁思索京都的局势,半晌,他问:“对了,那小子送过去了?”


    “是,那边人已经接手了,安排了最严苛的训练。”萧笑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几年前他去尝试过,现在心里还有阴影。


    “他亲自训?”君世骁诧异,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要亲自训,倒是让那孩子捡了个便宜,当然,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被那个魔鬼训练,死亡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是。”


    “便宜他了。”君世骁感叹。


    萧笑内心腹诽,只有主子会觉得这是占了大便宜。


    “松青你不用跟去,带那小女孩去上籍书,尽快,还有那个男孩的正好一起上。”


    “上籍书?”萧笑不情愿,“主子,上籍书这事谁都能做,我让下面人去……”


    君世骁打断他:“你亲自去。”


    “主子,我……”萧笑见主子不是在说笑,只好答应:“是,我一定亲自去办,办得漂漂亮亮。”


    “具体事宜去问秦崖。”君世骁在萧笑离开前,提点了一句,他才恍然,“明白。”


    安若雅仔细准备路上用的干粮和肉脯,动作熟练,小女孩就站在一旁认真的看着,不吵也不闹。


    “小妹妹,你叫什么啊?”


    小女孩因瘦脱相,凹陷下去的眼窝青黑,静静地审视着安若雅,什么都不说。


    “不想说,那哥哥就不问了。”安若雅把小女孩拉到身前,耐心地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我叫秦崖,妹妹和哥哥的名字应该很像,哥哥给你取个新名字,好不好?”


    安若雅的语气及耐心又温柔,听到她的话,小女孩目光闪了闪,低着头。


    “不喜欢吗?”安若雅给她分析,“我们一起出行,别人好奇,问我们什么关系啊?我说你是妹妹。别人知道我们名字不一样,会觉得你不是我的亲妹妹,这样不好。”


    小女孩身体一抖,一反刚刚抗拒的模样,点头如捣蒜,“听,听哥哥的。”


    想到两个孩子分开时的伤心,安若雅又多了几份耐心,“别怕,哥哥也会有新名字的,他是弟弟,你是妹妹。”


    “……”小女孩抓着衣摆看她,给自己打气:不要怕,哥哥一定是对的,要听哥哥的话。


    “嗯……”安若雅思忖半晌,问她,“诺,你和我姓,就叫秦诺,喜欢吗?”


    女孩没点头,没摇头,试探着问,“哥、哥哥…呢?”


    “哥哥也有啊,嗯……单字‘磊’,秦磊,可以吗?”


    “……好。”女孩扭捏半晌,往安若雅的身边蹭了蹭,“喜欢。”


    安若雅安抚她,喂了她几口小肉脯,她便满脸笑意,虽然话还是少,但已经在试着接受她了。


    萧笑进来的时候,看她们两个相处融洽,也不免跟着高兴,是个懂事的性子,他可不想去办籍书的路上和爱哭爱闹的小孩子一起,他怕自己会失手杀人。


    安若雅:“你们谈完了?”


    “嗯,王爷命我带她去上籍书。”萧笑解释来意。


    “籍书?”安若雅把这事忘了,想在四国走动是需要有证明身份的籍书的,不然会被当做奸细抓起来。


    “是,主子说按您的意思来,可以办在秦公子的籍书上。”萧笑对安若雅底细不说深知,但也算的上了解。


    如果没有自家主子放水,眼前这位秦公子就是个到处乱跑的黑户,没有王爷给的便利,她连京都都出不来。


    安若雅配合地说了自己的意思,让两个孩子都在她这里上籍书,还把两个孩子的名字一并说了。


    “没问题。”萧笑看向秦诺,“籍书办理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秦诺往安若雅的身后缩了缩。


    安若雅安抚她:“乖,跟这个哥哥去办籍书,籍书办理好,你便是我的亲妹妹了。听话,好不?”


    秦诺迟疑,最后还是在安若雅期盼的目光下,点头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多了个小尾巴~


    第80章


    安若雅和君世骁连夜赶路, 差点把马跑死,终于在第二天入夜时分,抵达松青。


    得知二人抵达的消息后,方山立刻出门迎接。


    “参见誉王, 殿下千岁。”


    方山礼数随意, 誉王倒也不在意, 径直走进当地府衙,随口道:“免礼。”


    方山跟在王爷身后,命令府衙下人准备热水和膳食。


    两人沐浴洗掉路上的疲惫后,共享晚膳。


    待两人酒足饭饱, 方山奉上个小盒子, “誉王殿下,里面是下官抵达松青后, 搜罗来的所有相关证物, 请殿下过目。”


    “方大人,是想累死本王?”君世骁不悦。


    他们二人连夜赶路,不分昼夜, 连他都觉得辛苦, 再看早已神色恹恹的安若雅, 他更心疼,语气自然冷了下来:“有事明天说。”


    方山忽视誉王的威压,看向和王爷同行的俊俏公子:“秦公子,证物搜罗不易, 你先看看。”


    方山打开盒子, 从里面拿出一张干净崭新的道符纸,“秦公子请看——,这道符纸和凶手展示在尸体边的道符纸是否一致?”


    安若雅压下因打哈欠倦涌上来的眼泪, 接过紫色符纸,反复观察。


    许久。


    她用指腹又摸了摸,看向君世骁。


    君世骁会意,“打哪儿来的?”


    “本地落魄秀才——毋宁送来的。”方山直言道:“下官抵达当日,他半夜前来送证物,除此之外他还交代在回家的路上发现死者,当时在偏僻的小巷子里,他看到有人倒地,急忙去扶,伸手时发现人已经死了,是他主动报的官。”


    安若雅狐疑:“他还说了什么?”


    “只有这些。”方山看向君世骁,有些迟疑:“死者、他……”


    “和本王有关?”君世骁好奇,凶手好生嚣张,竟然都敢杀到他的头上来了。


    “是…是宁远。”方山一眨不眨地盯着誉王的表情,“听说他是车骑将军宁为进的远房表亲?”


    宁为进是誉王的人,但凡关注过宁为进的履历,并不难看出其中的关联,凶手盯上誉王的人,很难不让人对凶手的身份想入非非。


    而此时,方山还不知族州发生的事,如果他知晓预案杀人案还牵扯出当年明家的灭门惨案,他兴许会想得更多。


    “……”君世骁沉默,宁为进的为人他在清楚不过,反倒是宁远,他还真听说过此人。


    在十年前,宁远突然从默默无闻的小兵,一跃成正八品的宣节校尉,连跳晋升,惹了不少红眼。以宁远小人得志的性子,都以为他从此会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却没想到,从那之后,便再没听闻过他的任何消息。


    “王爷可是记起他来了?”方山满脸戏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哼!”君世骁冷哼。


    见方山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安若雅脑子里浮现出为孙屠户翻案时,那极其不愉快记忆,她蹙眉道:“方大人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在看笑话?”


    “秦公子莫恼,你的语气听起来更像在护犊子。”方山含沙射影,目光故意往坐在主位的君世骁身上瞟。


    本不是什么好话,可听在誉王的耳朵里,就莫名适用,便也不以身份压人,轻笑着挖苦他道:“方大人好像很羡慕的样子,只可惜,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样的知己,天煞孤星,命中注定。”


    “……”方山情绪不稳,嘴角抽了抽,脸瞬间垮下来,“誉王殿下说的是,下官没福气,不配有知己。殿下不同,下官祝誉王殿下知己遍天下,个个命不久。”


    “咔嚓!”


    君世骁手里的茶盏应声而碎,碎屑从他的指缝里迸射出来:“放肆!”


    “殿下恕罪!”方山跪下,不以为意道:“真心实意而已。”


    “方山!”君世骁恨恨。


    “下官在,没走。”方山严肃:“就算殿下想治我的罪,话也绝不收回。”


    “不怕死吗?”君世骁掸掉手指上的碎屑,冷冷的看向方山。


    “没什么好怕的,早晚而已。”方山坚持。


    两人的行为逐渐变得幼稚别扭,这一波倒是把安若雅给看傻了,他们好似别着一股劲,都在等对方低头,可偏偏两个人都是固执的主儿,谁都不想退让。


    见两人大有不分出胜负就不罢休的意思,安若雅只好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王爷,方大人,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下案情的情况和线索?”


    “……”君世骁沉默,目光看向别处,心里回想刚刚的行为有没有不妥之处,会不会让她误会自己小题大做?


    君世骁陷入纠结。


    方山理智回笼,硬邦邦道:“请王爷恕罪。”


    君世骁:“哼!”


    怕两人再继续斗嘴,安若雅插话问道:“死者的验尸单呢?”


    方山从盒子里找到验尸单,“这里是详细的记录,仵作仔仔细细查验过,宁远身体没有伤口淤青,是被毒死的,只是目前为止,还没大夫能分析出是什么毒。”


    安若雅:“头和心都查验过吗?”


    方山:“验过,头部无外伤,心脏呈现乌黑色。”


    安若雅放下验尸单,“你说的那位落魄秀才,明日可能请来?”


    “可以。他就住在府衙,随时可以传唤,估计这会儿也被吵醒了。”方山要命人去传毋宁。


    君世骁立刻阻止,“算了,时辰不早,先休息,有事明天说。”


    誉王和安若雅的黑眼圈极重,皆是满脸疲态。


    见状,方山也不好再坚持,道:“也好,房间下官已让人准备好,可自行休息。”


    回房后。


    安若雅没急着休息,盯着证物发呆,道符纸、验尸单、除这两项外,盒子里还有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有多不起眼呢?


    特别小,那是个只比拇指大一点的玉玦。


    她拿起玉玦摸了摸,表面不光滑,甚至有点磨手,透过烛光,她发现玉玦上面留有残存发淡的血迹。


    她支着下巴,想了许久。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


    午时过后。


    安若雅见到了方山嘴里的毋宁。


    毋宁穿着粗布衣裳,不修边幅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看起来很显老态,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年纪,安若雅会怀疑他是不是被人调包,假扮的。


    “是你发现尸体的?”


    毋宁从进来后,注意力便一直放在了誉王的身上,听到安若雅的询问,他恍惚回神,死气沉沉地看向安若雅,“昂。”


    “经仵作检验,发现尸体时他刚刚死去,你可有见过其他人在附近徘徊?”


    “没看见。”


    “道符纸你是从哪里发现的?”


    “倾坊小酒馆,那里我常去,在酒馆小二的身上我见过一摸一样的符纸。”毋宁目光闪了闪,低头,紧张地拨弄下自己的手指,道:“发现死者后,我看见道符纸上有字,连想到可能道符纸就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所以我来报官。”


    安若雅看向方山,方山对她点头回应,毋宁之前也是这样和他说的。


    “你可认得这个?”安若雅拿出玉玦,让毋宁辨认。


    他仍是事无巨细,道:“侥幸见过一次。”


    “什么地方?玉玦是谁的?”


    “年轻时我陪夫人回北玄国探亲访友,因夫人出身很好,侥幸见到过北玄国尤将军外室所出的儿子,他佩戴过这样的玉玦。”毋宁交代。


    “可是这块?”君世骁突然开口问。


    毋宁语气不变,道:“只远远看过一眼,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块。”


    “嗯,知道了。”


    没有想问的,方山命人把他带下去,看向秦崖,“秦公子,如何?”


    “毋宁他的妻子是北玄国人?”安若雅问方山。


    籍书很快呈上来,里面记录了两人的身份,还有毋宁族人的分支和脉络。


    一一查看完,安若雅表情复杂,眉头蹙得更深了,形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君世骁看着别扭,抬手抚上了安若雅的眉心,冰凉的触感,安若雅一惊,头后仰看向他,以目光询问:你干啥??


    “你这里有东西,给你弄下来。”君世骁脸不红心不跳,坦白道。


    安若雅摸了摸眉心,没发现什么,对他的异常行为十分不解,一直看着他,明显不信。


    “没骗你,真的有,本王没必要骗你。”君世骁态度诚恳。


    “真的?”安若雅迟疑。


    “真的。”


    ……


    方山看两人的亲昵互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再看,依旧觉得两人哪里怪怪的,但他说不上来,越看越难受,全身汗毛竖起来。


    “秦公子,查案要紧。”方山试图把正经的秦崖找回来。


    “嗯,好。”安若雅不和君世骁闲扯,道:“晚上我会去倾坊小酒馆查看,案子你们继续找线索。”


    “本王跟你去。”君世骁要求道。


    方山刚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秦公子一人足矣。”


    “本王做事还用不着你来管。”君世骁看向安若雅,“一起去。”


    安若雅还想说什么,见他坚持,只好道:“那行,如果族州那边有消息,王爷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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