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坊间大盗 窃玉偷香
一夜无话, 大船行驶在浩瀚的海上,显得那么渺小。
天空才泛起鱼肚白时,云贺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钓鱼竿, 拉着易夙游非要去垂钓不可。
“你倒是备用齐全。”易夙游拿着钓鱼竿懒洋洋走到船头,就见到云贺云明双双坐在船舷上钓鱼。而琮彧跟一根木头似的直立在云明旁边认真地看着鱼竿, 见到易夙游出来了才朝她点了点头。
云明凑到琮彧旁边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仔细听基本上都是抱怨云贺的。
“这是必然,跟着我混绝不少你一口饭。”云贺看着海面调侃。
“是, 感谢云大小姐的庇护。”易夙游很配合地附和道。
云贺做事效率奇高, 在她料到自己会被卷入事件之前就让备用船只人员接应她, 以至于即使被劫持过, 她现在仍然是悠然自得,甚至还更加轻松。
易夙游走到了琮彧那一侧, 也不管鱼竿上有没有放饵就放长线下去。
“哎……哎!你还没放鱼饵呢!你这个傻……”云明气急, 他话还没说出来, 转念一想与他无关,气鼓鼓看着自己的鱼竿。
易夙游靠在船边缘,一手拿着鱼竿, 懒洋洋撑着脑袋侧看着琮彧道:“现在可还好些了?”
云贺满脸笑意招了招手, 后方的下人给她递上了茶, 她轻啄了几口笑眯眯看着海面。
云明脸上挂着不可思议, 他上下打量了易夙游,这人还主动关心起别人了。
琮彧没戴那绿油油的斗笠,一身单薄迎着海风,衣着干净朴素, 颇有大病初愈苦行僧既视感。
他转头很正经朝她点头道:“好多了,那禁咒许是与我不合,所以才有如此大的排斥感。”他的声音无疑是清晨最悦耳的存在。
易夙游脑中自动屏蔽了他唱渔歌时的腔调,点了点头,对他的关心算是点到为止。
“琮彧,你千万别被她这人畜无害的外表骗了,我跟你说……”云明看易夙游怎么看怎么别扭,拉过琮彧劝道。琮彧认真听完,还认真点了个头。
大船行驶平稳,东方日光渐高,一轮红日跳出海面,将整个海面覆盖上了莹莹光泽。晨光笼罩在几个人头上很暖,夏天其实已经悄悄来临了许久。
易夙游转过头朝着日出方向懒洋洋地闭上了眼,云明还拉着琮彧小声讲着各种各样的事乐在其中,云贺不时啄口茶很是惬意。
这前进的船,能钓得到鱼才是有鬼了。不凑巧,闭着眼的易夙游感觉到鱼竿有往下沉的重感。她睁开眼将鱼竿往上拉,几个人惊奇地看着她。
“愿者上钩嘛这是?”云贺跳到了船板上,好奇看着她的鱼竿。
易夙游使力,就见一只泛白的手抓着那根细细的钓鱼线,那手的主人也不怕线被扯断使劲扒拉着向上挣扎,鱼竿迫于压力弯曲成弓形。易夙游看着鱼竿,突然手一松,那鱼竿就掉落了下去。
三人见易夙游这番动作纷纷愣住,那分明是个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希望,这说放就放。
那只手的主人想来是没料到上面的人会放手开始扑腾起来,众人就隐约看见一个脑袋挣扎出水面,唇色发紫,长发披散,活像一个水鬼。就听到此人哆哆嗦嗦唤道:“救……救我……”
一番折腾,这水鬼一般的人被捞了上来。此人趴在船板上,云贺招呼大夫上前救急。湿湿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部分惨白的脸,吊着双眼望着易夙游方向,还真有种水鬼前来复仇的感觉。易夙游毫无知觉,拿过一旁的茶壶倒满上了且喝了一口。
云明看这人半死不活的模样虽然挺可怕的,但瘫软在地上应该不会如何。他蹲下身子离得近了一步轻声问道:“你如何?”
这人才看向云明张了张嘴,双手颤巍巍伸了出来想抓住他。那手纤长,但是应该是在海中有段时间了,所以有些泛皱。
几人就听到沙哑的嗓音:“谢……”云明更近一步,好奇扫视着此人。突然,那颤抖了半会的手抓住了云明衣领。云明一个不稳栽了下去,整个人贴到了湿湿的衣上,海水的味道把他淹没。那人撑起身子贴在他耳边小声道:“谢谢。”
云明尖叫一下将人推了个老远,他挣扎起来跑到云贺旁边委屈道:“是个登徒子!”
被推了一段距离的溺水之人喘着粗气,云贺放下茶杯,走上去半蹲下用折扇拂开此人的长发,细细看了几眼。
“哟,百闻不如一见的盗贼向南劫,怎么落得如此下场?”云贺话语中看起来有幸灾乐祸的成分。
瘫软的人身子徒然紧绷戒备看着云贺,云贺似失去了兴趣起身伸了个懒腰随便唤了几个人道:“给我去把这小贼好生照顾起来。”
几人领命,瘫软的人没资格挣扎,认命被抬了进去。
云明脸闹了个大红,他似乎不信又抓着云贺问道:“是那个风流盗贼向南劫?”
云贺折扇一开悠悠道:“窃玉偷香,随心而盗。与其说是随心窃盗,不如还是说是采花贼得了。”
云明确认了那水鬼的身份,垂着脑袋搓着自己的手。
“向南劫,是活跃在缨歌一带的盗贼吧?”琮彧提出了疑问,若是曾听说过的人,他自然还是会有印象的。
“向南劫,听闻她向来以盗财为乐子,谁曾想某一日栽倒在一个烟花之地男子手里。男子不愿离开与她双宿双飞,从此她就变了个人,不仅窃财还窃色,而唯一不变的是此贼三天两头会给那男子送上一支白玫瑰放窗台,再加上她貌似天生生了副好相貌,一些男子不仅不为她的举动感到可怕,反而纷纷觉得此盗贼与其他贼不同,深情又美丽,来无影去无踪,让人神往不已,无不想一睹这第一盗贼面容为快。”云贺娓娓道来,将此人的过去给掀了个底朝天。
云明后退几步道:“我去照顾一下她,好歹也是个要死不活的模样了,应该不会拿我怎么样吧?”
易夙游纳闷了,她不放饵还能钓个盗贼?
云贺半睁着眼看着云明道:“小弟连我的死活都不管,竟关心起一个小贼,真是让我伤心啊。”
云明抬头,朝她吐了下舌道:“谁让你一直欺负我,就是不管你!哼。”说完一溜烟跑进船舱。
云贺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分明一个落水鬼模样了,什么风流俊俏盗贼,啧啧,谣言害死人。”
易夙游看过几眼,那人吊着眼看她时倒还真有几分狰狞,她想了想应该事不关己,云贺捞的人她自己去收拾就得了。这么一想,易夙游又拾起没有饵的鱼竿走到船边又开始垂钓起来。
琮彧走到她旁边,看着她安静垂钓的样子道:“无饵垂钓,如此无我的境界,你确实并非寻常人。”
易夙游嘴角一抽,他这夸赞反而让她有些别扭。云贺笑出了声,她走到琮彧身边道:“你可别夸她无我了,她就是懒得放饵,哈哈。”
“一边去,我连水鬼都钓起来了,你行吗?”易夙游朝云贺挥了下手,示意她离远点。
“我自然不行,夙游妹妹,你真是太厉害了。窃玉偷香小盗贼都被你钓起来了,教我垂钓吧。”云贺笑嘻嘻揽过她,易夙游干脆闭上眼懒得理她了。
“说起来也是怪,一介大盗怎么落在这云中炽海了?”云贺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你不是自诩无所不知吗?”易夙游不知道她是装傻还是什么,这茫茫大海,一个盗贼恰好撞到了她的船,怎么想都不对劲。
“此女子命硬,落在了这片海中还能得救,也是一种造化。”琮彧看着望不到边的海说道。
易夙游不知道说他是真木头好还是迟钝好,这琮彧真是一股清流。
“闻名不如见面,随我去看看嘛。”云贺招呼过琮彧,扯上不情不愿的易夙游进了船舱。
向南劫安静地倚靠着,湿漉漉的长发已经被弄干。她脸色惨白,轻阖眼,眉如剑,分明的轮廓线条,即使虚弱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质。她身上紧裹着丝衾遮得严严实实,一旁还放着湿衣。
云明坐一旁好奇看着她,向南劫手握拳掩唇轻咳了几声。
见几人都进来,云明立刻站立小跑到云贺跟前道:“云贺,真的是大盗向南劫!与那画像上一模一样,太神奇了!”云明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兴奋。
向南劫听到了几人的声音才睁开了眼,她那双眼本来和吊死鬼没什么两样,现在被安顿好了恢复了正常。
剑眉明眸,长发柔软垂在两侧。她抬头看着几人颔首轻咳道:“多谢几位的救命之恩,向南劫感激不尽。”说着就要挣扎起来向众人行礼,云明立刻蹭过去将她扶稳。向南劫抬头向他微笑表示感谢,云明见此突然手一松,她重心不稳用手撑在塌上才避免摔下去。
“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云明后退了几步远,手放在身后搓了又搓。
易夙游悠悠坐在一侧拾起本书开始看起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云贺对云明的举动摇了摇头,她拉了条椅子坐在向南劫前面,她打量了半会道:“是我看岔了,还以为是水鬼。这么一看,还真有点风流盗贼的韵味呢。”
那向南劫垂着眼也没看她,只是手微微攥紧了身上盖着的丝衾道:“云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赞叹面相这些多余的话就不必拿来调侃向某了。向某别的本事不提,自知之明这点还是有的。”她大概是海水呛多了,声音有点哑。
这话说的,好像是默认了自己相貌姣好这一传闻。
云贺摇着折扇道:“向南劫,报恩很简单的。”
向南劫猛地抬头,似乎没想到云贺会顺杆而上,她注视着云贺在掂量着什么。见她手持桃花扇,一身名贵云绸。她这才认命一样的语气问道:“云小姐要如何?”
云贺折扇猛地一合,她抚掌轻拍笑道:“妙啊!”
易夙游本来觉得这向南劫来者不善,不过这会倒有些同情她了。
云明闻言摇着云贺肩膀道:“姐,你不要太过分了,好歹她也是个垂死之人好吗?”
云贺惊讶道:“小弟,你竟然喊我姐了,真是太有趣了哈哈。”
云明见撒娇不成,威胁地朝她挥拳头。云贺这才连连道歉道:“好好,我又不会吃了她,放心又不是要她去死。”
向南劫轻呼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道行过浅 追杀逼近
云家的船驶离了无主岛范畴, 海上的船只开始多了起来。许是寻着缨歌七月的重大节日,这条航线也就并不寂寥。
向南劫因为在海中有段时间了,一番问话后实在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初夏时分, 海水澄澈倒映着晴空。云层低矮,仿佛漂浮在头顶之上。
云贺慢悠悠走到船头看着易夙游, 见她仍拿着那没饵的鱼竿懒散趴在那里。云贺轻笑一下拾起一侧空闲的鱼竿一拂一侧衣摆蹲下漫不经心地放鱼饵挂在钩上,也不怕脏, 娴熟老练。她边穿鱼饵边说道:“这春天也走的差不多了,你怎么还停留在春天呢?”
易夙游抬头,接近正午阳光正好照进她眼里, 她闭了闭眼道:“春天比较美。”
云贺笑得有些戏谑, 她将鱼竿一挥道:“夙游妹妹, 这沧海的春天错过了, 缨歌的夏天你总不会错过了吧,急什么?”
易夙游不再继续和她扯有的没的, 她看着海面道:“调侃我的话过段日子再说吧, 你的麻烦找上门了。”距离云家船只不远处后方还有十几艘商船, 在以平缓的速度行驶在后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云贺笑容一敛,粗略扫视了后方一眼。大部分的商船为了登记便捷会标上自家的象征, 然而后面大小不一的船只船身上无任何标记。
云中炽海无主岛本就无人管辖, 再偏离岛屿行驶到了公海范围, 属于真正的无法地带。
除了后面十几艘船, 别的方位还有各式的船。青天白日下,那些船也不会造次。
“这向南劫来还带上了这么大的礼,改明我得好好讨回来。”云贺看着那些船,因为距离较远也看不出细节。
“向南劫是何来历?”易夙游看着海面沉思片刻问道。
云贺激动地放下鱼竿, 凑到她旁边道:“姑奶奶你可算问我了,先前我说了一半没说完。这向南劫自幼习得一身盗窃本事,来无影去无踪。要说这种无影无踪的境界一般人会以为是什么修炼到上了年纪的人,有次她受了重伤落入离人坊被那里的人捡到,一来二去传了开来,谁也没想到一介大盗竟是个年轻女子。”
“所以后续什么风流盗贼是从离人坊开始传出的?”易夙游问道。
“确实,说起来也挺倒霉的不是吗?这受重伤落到了离人坊不说,还暴露了身份。我怎么觉得这人是自暴自弃了,在花丛中养了许久看上了某清牌,这清牌不愿意随她而去,干脆长期流连于离人坊了。”云贺津津乐道。
易夙游上下看了一眼笑眯眯的云贺道:“你很开心?”
“这是自然,我这人就不怕麻烦,像向南劫这般带着秘密而登我船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说是带来灾祸,不如说是送上门的肥羊……”说到这时她那鱼竿线竟然往下沉,她一使劲就见钩上一条鱼在疯狂挣扎。云贺收线将鱼放下欣赏了一下,鱼大小正好被她握在手中,她翻了翻又扔回来海中。
“云大小姐,鱼都到手了怎么又放了?”易夙游自然知道她的恶趣味。她搭个戏台子爱演,易夙游就陪她搭腔。
“夙游妹妹,这哪叫放手?这鱼这么小钓来还不够打牙祭,不如放在公海中游一游还可以观赏一下,善良二字说的就是我了。”云贺愉悦地放下鱼竿,拿过一旁的湿手帕擦手,做完这事她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饮茶。
易夙游白眼都不想对她翻了,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后方的船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么一问,云贺就更加开心道:“这不是有你吗?我用得着操心吗?”
易夙游确确实实体会到了作为工具人的心情。
白天的海上各个船相安无事,一派平静。若不是那些船一直追随其后,恐怕也不会有人注意这些异常。
“不过我倒是好奇这向南劫做了什么让这么多艘黑船追击,这般狼狈掉入海中也是稀奇。”与向南劫那番对话,云贺不觉得向南劫是那般张扬的人。恰恰相反,她话语中带着谨慎,对于生人戒备也很强。若说她是那种风流之人,除了面相之外,性格也着实不像。
易夙游没有回答,不过这云贺看来是铁了心要管向南劫的事了。虽然不知道缘由,不过大概率能猜到一半是突然上头。
结束了谈话,易夙游也没兴趣继续待在外面。她向船舱走去道:“我去睡会,你继续操心吧。”
“这才正午,你睡什么?再聊聊呗,我还能给你看个好东西。”云贺快步赶上,也不观察后方的船只了。
易夙游脚步也只是小停了一会,颇觉无趣回了句:“我不急这一时,横竖你有事也藏不住,我睡了别吵我。”
“……”云贺碰了一鼻子灰,还真没去继续烦她。她转向船后方,后方有几个看守的人,她立在旁边一会转而向其中一个看守低语几句。那看守点了点头,离开了船尾。云贺交代完毕,这才回到了船舱。
船舱内,向南劫头发也已经干完了,丝衾一直拉到了脖颈上遮得严严实实,仅仅露出了脸。云明倚靠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瞧着向南劫,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向南劫还真是如传闻画像一样年轻,好奇心无法抑制。
“啧啧,小弟,你这眼睛都要黏上去了。这不过是个盗贼而已,至于你如此惦记上心吗?”云贺真是恨铁不成钢,怎么向南劫这么个小白脸还能是风流之人,且口碑如此好,这缨歌真是风气歪斜。
云明做了个让她闭嘴的动作,责怪道:“你又懂什么?缨歌时下就兴这样的痴情之人。盗的是不义之财,窃香嘛,我想那只是传闻,这向南劫怎么看都不像是那般真正风流之人,你少骗我了!”
“行,我劝你也少上点心。你看看你这模样,人家好歹心是落在了那缨歌的离人坊,我想你是没听说过吧。”云贺碍于是自己的小弟,故多说了几句。
“什么啊别胡说!再说了,我哪有对她上心?我只是多观察几下传闻中的人怎么了?”云明气不过,鼓起脸颊对她瞪眼。
云贺实在无法理解小弟这样对传闻中的盗贼的倾慕之心,只觉得他大概是太闲了没事做。不过出于对小弟的关爱,她还是要表明一下立场。“小弟?我带你见识的不多吗?咱们不要把眼界止步于这里好吗?这俊女呢多的是,向南劫你就放下吧。”
两人对话了半天,云明见向南劫翻了个身。他就小步挪到云贺身边小声道:“好,你就安心啦!你这才出远门,怎么又和父亲一般唠叨不停呀?”
云贺敲了他脑袋一下道:“我这是为了谁?你怎么就不爱听呢?小弟哟,你可不晓得这世道险恶。尤其这女子呢,除了母亲和我你都得涨个心好吗?哦易夙游那种你不上心的就无所谓了,懂了吗?”
云明虽然皮归皮,但是云贺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这番长对话,他看了看沉睡的向南劫终究是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他又觉得不服道:“说归说,你提易夙游那个讨厌又懒散的女人做什么?”
“我咋觉得夙游妹妹挺好的呢,你怎么这么讨厌她?你这眼神不大好。”云贺惋惜道。
“你骂我?”云明算是明白,云贺一心一意站在易夙游那头,还损他。
“我可没有,我只是说实话。”云贺老神在在推开他坐了下来,就地假寐。
“你怎么在这里睡?”云明推搡了她一把。
云贺扶住他的手道:“不要闹,让我走了的话,你这心心念的盗贼的危机谁来解?”
一听到这里,云明便不再推她了,他虽然猜到了一点但是脑补也脑补到了。“这么一个大盗被一两个仇家追杀也是正常吧。”
“一两个?”云贺回想了后方的几艘大船,若真是一两个那倒好了。
“姐,你真是神通广大!这种小事肯定不会难到你吧!”云明狗腿地吹捧起她来。
云贺闭着眼叹口气道:“要说击退这帮人嘛,肯定不是我打冲锋,当然难不倒我。”
云明奇怪问道:“你不做谁做?”
“还不是你第一讨厌的懒散女人。”云贺抚掌,心中暗自感叹。
云明噤声,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说是姐姐照应她还差不多。他小声嘀咕道:“你怎么总是如此信任她?”
云贺还挺不乐意回道:“咋回事啊小弟?你这眼神确实有些问题,你与秦阿且玩的也有段日子咋学不到他看人的眼光呢?这人,你也不能只看表面不是?”
“她表面那样,里面也那样,看什么看?况且,她还抢走了阿且弟弟!”云明气呼呼的。
云贺脑门上的疑惑更大了,她闭上眼半晌突然睁开不可置信道:“你不会其实喜欢的是阿且弟弟吧?”
云明听完,以为她会有所觉悟。没想到她这开口后还不如不开口,他直接一拳砸到她手臂上道:“云贺,你找死。”
云贺捂着手臂此时发誓再也不随便惹云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海上之王 掳走饿鬼
暮色低垂, 船上看守的人已经开始打起了哈欠,不时睁一下眼看看后方。
后方一艘大船渐渐靠近,在暮色的笼罩下越是靠近越是像一团浓稠的黑云逐渐成型, 甲板上无人影,仅有高处扬着一帆黑旗, 黑色旗上画着一团红色的什么看不太清,带着一股子的阴森。
天空最后一点光亮坠入海中时, 呼啸的海风改变了周围的气氛。看守者已经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她迅速吹起了口哨。
寂静的海上被这一声哨声划破,后面大船周围的夜色徒然被点亮, 看守者只瞧见后面多了许多小船只。那些船只迅捷有序地包围了云家的大船, 火把瞬间从后方大船的两翼展开, 以其为坐标形成一个圆展开将云家船只包围。
“砰”一声的烟火声在半空炸开, 将整个上方点亮,云家船上一览无余。
船甲板上一人也没有, 仅仅的几个看守也不见了踪迹, 安静的大船上好似一个人也没有。
后方大船上出现了一个身影站在了船舷上, 片刻间从后方的船只消失,眨眼出现在了云家船上。来者脚踩一双木屐,走路的姿态稳健而轻松, 每一步踩在甲板上发出规则的声响。
又是一声烟火起, 将云家船上空点的亮如白昼。
夏夜繁星如棋, 半空烟火通明。围绕在周围的小船上皆点亮了火把, 这片海域如同被燃烧了起来。
来者身着一身黑,裁剪精致衣摆正好落在脚踝处,行走间款款带风。乌黑的长发绑了个麻花绕到了前面垂在胸前,夜风吹散了他额前与两侧的发露出了整个面容。乌发长眉, 杏眼被这烟火点上了高光,肤色如麦。他只身走在云家船上,右手拿着一根枯败的花,兴致缺缺地扫视了一圈。
他立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把玩着手中的花开口道:“向南劫,是你主动出来归还东西呢还是我请你?”话语平静无波,看起来也不像是商量的语气。
寂静的大船,他的声音止住以后只剩下了这海风的声音。见无人回应,他看了一眼船舱挥了下手中的花,花瓣本就枯萎了,这一挥就基本掉了个精光。他仿佛没看见,一脚踩了上去,径直向前。
后方有急促的风,就见一人如鬼魅挟持着另一白衣人跃上了甲板,一声沉闷落地声响,那被挟持的白衣人被推倒在了甲板上。
地上的人脸侧朝着地板,手被反绑在后面,丝毫不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甲板上。一身雪白的衣沾了许多污迹,衣服有些松垮,露出了半个肩头,烟火映照下,可见肤色如衣一般雪白。
那如鬼魅的身形将人带到后便后退隐藏在了夜色里,黑衣人脚踩木屐走到了他身边,他将手中枯败的花枝朝地上人扔了下去。
“你不出来没关系,你这痴痴念的情人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黑衣人语调平缓,沉闷压抑的周围,无人应答。
急促的跑声从船舱内传出,深蓝色的身形直奔向倒在地上的人,脚步慌乱,紧接着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向南劫,还是个痴情人,呵呵。”黑衣人看到向南劫出现,也不管地上的人了,慢步走向她。随后看她一动也不动死死看着白衣人便又继续道:“不过人嘛,总会有弱点不是吗?偷了我的东西总得付出些代价是不是……”
黑衣人话还没讲完,云明就追了出来跑到向南劫身边搀扶她,没想到对方并不领他情躲开了,“哎,你身体还没好呢!”云明气鼓鼓地看了一下眼黑衣人,奈何对方沉静如水根本没给他眼神。
向南劫身着单薄,慢慢撑着身体爬到了白衣人身边,她双手快速拉开白衣人被绑着的双手,对方轻声喘气,很是虚弱。她扶起了白衣人,将对方放在臂弯,替对方拂开了凌乱的发。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向南劫对着白衣人喃喃自语。
黑衣人眉峰一蹙,他语气中有些不耐道:“少在我面前哭丧,落玉沉石在哪?”
向南劫一怔,她抬头看着黑衣人道:“海里。”
黑衣人耐心到了一个节点,他亲自走到了向南劫身边,慢慢蹲身,手快准狠地将其脖颈勒住。他语气已经渐沉:“你是选择与你的情人一起沉落在这么海海域还是放聪明点?”
黑衣人的劲奇大无比,但是恰到好处控制了。向南劫本苍白的脸开始泛红。黑衣人掐到一半突然放了手,他似笑非笑看着向南劫道:“小白脸倒是挺招人疼的,这副模样看起来倒是骗了不少人。”
“……”向南劫脱离了他的掌心,捂着脖颈低低咳嗽起来。
云明第一个不乐意了,他蹦上前道:“你什么意思?追不到别人就攻击起相貌了?”
紧随其后的云贺捂了把脸,在黑衣人还未发飙的时候拎起他衣领拉到身后。瞥了一眼向南劫,她打量了一下黑衣人竖起了标志性的笑容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海上称王的简卿恭。”
借着烟火,黑衣人看清楚了云贺那戏谑的笑脸。他皮笑肉不笑道:“叨扰了,云小姐。论海上称王你云家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如此说来,你也明白这是云家船,这般堂而皇之闯上来属实不给在下面子。”云贺边说还看了眼大船周围,果然被包围了个遍。
“云小姐见谅,在下不过是来抓个小偷而已,并未想有过多的无礼之举。”简卿恭那副温良的模样,让人以为他真只是来做客的。
云贺又岂会信了他的邪,眼前的人在公海这么明目张胆围堵人,又岂是好惹的?
云明刚开始还火气上头,一听对方这来头也消了不少。
简卿恭在海上称王并不是因为什么制船技术有多好,而是其一干精良部下熟悉水性,在公海中公然劫持货物,在无法地带横行,其爪牙遍布广泛。也不是没有人去收拾过他,然而大多数无功而返。他既能高调登场,又能低调隐退在海上,许多人不信邪然而皆吃了教训,久而久之有人传的邪乎起来,称其受到了海神的眷顾,才能如此长久的在海上如鱼得水。
又一束烟火被点亮,几人就清晰地看见了后方的大船上的旗帜。黑底红画,红色的俨然是浪花的形状,两头相交,浪卷满旗,视觉冲击力极强。
两人对峙,简卿恭没有一丝退让,反而把玩起一侧的辫子,他看着云贺等着她做决定。
云贺不露齿一笑道:“不好意思,简公子,就在不久前这向南劫已经是我的手下了。”
简卿恭丝毫不惊讶,他将手中的辫子放开,辫子自然滑落到后面,且听他说道:“云小姐非要如此吗?”
云贺不急不慢,从腰侧拿起折扇一开道:“非也,我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讲究信誉。这已经说定好了的事,我若是反悔那岂不是违背了本心。”
云贺说的一套一套的,要不是云明知道经过还差点信了她。
简卿恭蹙眉,海风骤变。突然一个浪头席卷上来,刚抵达船舷时又退了下去。
“云贺,宵夜备好了吗?”懒散的声音,熟悉的腔调。易夙游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打着哈欠走到云贺旁边开口要饭。
云贺嘴角一抽,她不知道在这种严肃的气氛中用什么表情回她吃什么。云明真是觉得易夙游这样的女子没救了,他嘀咕道:“你真是活在梦里。”
然而一旁出来的琮彧却正经回了句:“海上食物稀缺,仅做了晚上一顿。若你饿了,便自己去烧吧。”
易夙游轻拍脑门,转头就欲往船舱去。云贺截住了她,捏着她的手腕及其温柔低语道:“睡醒了该干活了,想吃什么先憋着,不然把你从这里丢下去追着我的船后游去缨歌。”
易夙游衡量了一下,选择了留下来。
简卿恭目光停留在了装束奇怪的易夙游身上道:“云小姐,我也不是什么粗人。这样吧,放过向南劫可以,但是偷走的东西还请归还于我。”
云贺奇怪问道:“哎,小贼,东西还他,什么东西我没有?再置办就行了。”
众人焦点又回到了向南劫身上,而她只是拥着白衣人低声道:“落入海里了。”
简卿恭几问东西没有下落,他大步走了过去,海水翻腾咆哮,几个浪头打了上来将甲板淋湿,也将地上两人淋湿。向南劫低着头目光没离开怀中的人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危险的逼近,她不为所动。
易夙游瞧了一眼翻滚的海水,如同打翻的墨水越翻越高让人颇为心惊。只这一瞬,易夙游几乎肯定了眼前这位也是个灵者,且看起来还是灵者中的佼佼者。
“向南劫,交出落玉沉石。”简卿恭收敛的沉稳顷刻间瓦解,他一手挥开,大船开始震荡。船的下方好似有一只手将其随意拨动,众人有些重心不稳。易夙游顺着这倾斜走到了船边,海水带潮扑面而来。而奇怪的是周围的小船上火把丝毫不受影响,仅仅脚下的船在来回摇摆。
向南劫一口咬定东西落入海里了其他就再也不谈更多实在让一干人摸不着头脑,易夙游手心一开碧绿色的光突现,她又握紧了手。在离她不远的琮彧有一瞬间愣住,他朝着她的方向走去。大风突起,狂躁的风席卷了整个海面将嚣张的浪头压过。
易夙游背靠在船舷上,颇有些意兴阑珊看着简卿恭。
简卿恭停下了动作,他的预感果然是对的。船还在摇晃不停,简卿恭踩踏着木屐几个箭步闪到船边的易夙游身前,一手揽住她将其一起拽落入海中。
“夙游!”云贺眼见刚还在挑衅别人的易夙游就被拽入了海中,她没想明白对方的目标不是什么落玉沉石吗?为什么拽走了一个饿死鬼?
琮彧本就离得易夙游比较近,事情转变的太快,仅仅几个照面,她就被人带走了。
几人奔到船边时,海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周围的小船眨眼间灭光了火把。海水再次翻腾起,小船连着后方的大船通通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74章 海底秘密 似曾相识
沉闷, 湿咸,涌动的海水灌进了衣服中。易夙游试着适应了一会睁开眼看着罪魁祸首,素未谋面的黑衣人紧紧拽着她向海水深处游去。
易夙游一使劲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她右手结印紫金光大涨,周遭的海水疯狂转动化成漩涡袭向简卿恭。简卿恭早就做好了防守准备, 他身子好似不受这海水的侵蚀灵巧向上完美避开了漩涡。
他展开双手,在水中游了起来, 几个翻转避开了易夙游的几次攻击,甚至好似笑了起来吹了个水泡泡。
易夙游猜到对方是灵者,且还是第一次见到的水系灵者。她回想了与秦阿且分别时的话, 这水系灵者还真有种美人鱼的感觉。不过, 眼前的的确确是个人。
见易夙游试探完了就往上游, 简卿恭收起了笑意, 迅速游至她身边将她向下拉。
“想死?”易夙游摸不清眼前这人想做什么,她终于憋不住在水中开口, 刚说就喝了口海水, 易夙游又闭上嘴。
简卿恭凑到她脸前道:“咦?你是什么灵者我怎么看不透?”
易夙游掰开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关你什么事?”海水的压迫对于她来说确实占了劣势,眼前的水系灵者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怪力加习水性,易夙游要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不适感, 真想把他解剖了试试看, 看看眼前的究竟是不是人鱼。
占了上风, 简卿恭很是得意道:“看你止住了我的攻势, 还以为是同类想招揽你……”
易夙游听完他的话,心下只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再也不随便显露。
见易夙游闭口不与他讲话,他这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他食指在她额头上轻点, 一道天蓝色的光在易夙游眉心闪烁。
蓝光一阵一阵没入眉心,身体中充斥了轻盈的力量,易夙游发现眼前的视野变得清晰,甚至还能自由呼吸。她吐掉一口咸水,一朵巨浪从她手中炸开将简卿恭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一个后游几丈远,借着这个空隙,易夙游向上快速游离,“浪花,我看你挺喜欢的。礼尚往来,不成敬意。”说完最后一个字,易夙游已经接近了海面。
视野里,易夙游的身形已经快逃离到海面。简卿恭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也未着急追上去。他双手拘起一捧海水推了出去,惊奇的事情发生了,这海水被分割成两半,直直割到了易夙游下方。
易夙游发觉事情有些不对的时候,海水已被分割开来,两侧的海水如城墙,上方还剩一层海水表面。她有些尴尬的在空落落的中间,掉不下去也游上不去。
这灵的力量已经到达到了这样的地步,难以想象还有其他更多种类的灵式,不怪乎有人疯狂追寻。
易夙游放弃挣扎,她就在原地看着简卿恭脚下的海水将其送到了眼前。
“我在这海上生活了太久,每一滴海水我都熟悉,你以为你跑得掉吗?”说着一缕海水在他手腕转了个圈又碰了下他的脸。
“没想过要逃,我想往哪走是我的自由。”是她想下来的吗?被说成是逃好像是搞错了因果关系。
“我曾见过你。”简卿恭看着她的脸,突然来了句。
听完这话,易夙游转过了头看着他。他生了双杏眼,说这话时看起来无害而自然,又不像是刻意骗人。
有那么一瞬间,易夙游脑海中那些弦快连成了一根线,“在哪见过?”在这片大陆这么多年,易夙游就没接触过多少人,更别说这个像人鱼一样的简卿恭。
见她总算没想着逃开这件事,简卿恭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秘密。”说这话时,他眼里有亮蓝色闪烁。
易夙游听完这话,脑海中只闪过有病二字。她不想同他过多废话,便想试着突破水面。
“别费力了,在我掳你下船的短时辰里,已经离开那艘大船很远了。除非,你是真想游去缨歌。”简卿恭的话打消了她上去的念头。
他显然是将云贺威胁她的话听进去了,看来一时半会他是不打算放过她了。易夙游也直接开门见山道:“有事快说。”
简卿恭一个翻滚跃出海面,易夙游也跟了上去。
他吹了一段嘹亮的口哨,海面不远处一簇火光飘摇过来。近了便发现是一艘小船,小船上只绑着火把而没有人。易夙游比他晚一步上去注意到了船下有东西,她没有去深究,这简卿恭确实有些不简单。
他攀着船纵身一跃,轻盈落在了船上。他上了船之后似乎才想起还有个人没上来,十分做作地朝她伸手道:“上来吧。”火把将他的眉眼照的很清晰,看起来纯良至极。
易夙游偏离了他伸手的方向,翻上了船,冷漠地背了过去坐在船头,夜里的海上微风徐徐,钻进了她湿透的衣服里,也将她的发慢慢抚干。
见她不领情,简卿恭也收起了做作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头发,长时间绑成麻花的马尾被解开后弯弯曲曲滑落下来,他一身黑衣坐在船尾双脚悬空在外。风一吹,还真给人以为是人鱼的错觉。
见易夙游背对着他坐着半天纹丝不动,他颇觉无趣道:“喂,你是什么灵者?”
“什么都不是。”易夙游淡定冷漠的声音像是隔着海。
“这就奇怪了。”简卿恭低语道,身为灵者,他是怎么也想不通普通人怎么会有那样制止他的力量?易夙游冷漠的态度,他就姑且认为对方是不想说。
夜越深,海上明月普照,星河一泻而下,遥遥从头顶划向海的边际。
易夙游坐在船头,一语不发,星河万里如同皆在前方,伸手便可摘得。
此景落入简卿恭眼里,他脸色越发怪异道:“真的太像了,世间有如此奇妙的事吗?”
“何事?”易夙游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自然地顺着他询问了下去。
简卿恭看着她的背影又沉默了,他手撑着船边沿,随后又躺了下去。他横在船尾,双腿悬在船外,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她,也没回答。
易夙游缓缓转过身,就见他斜躺在船尾直勾勾地看着她。
明月与火把将她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楚,也将她那冷漠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见此情景,简卿恭另一空闲的手指向易夙游后方的海水,巨浪突然翻腾将整个船的平衡打破,船头被高高托起,易夙游从船头栽到船尾。简卿恭很好地稳住了她,直到她近在眼前,他才停下了手。巨浪停止翻滚,小船又恢复了平稳。
仔细看着她的脸,简卿恭无所谓笑了笑道:“确实很像。不过灵者都有了,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奇妙的事呢?你说是不是?”
他话里有话,且行事作风没什么规律。易夙游也不急于一时,也不急于寻找他话里的答案。
见她起身又回到了船头,简卿恭又道:“你就没有一丝一点的好奇心吗?好奇我为何说这样一番话,好奇我为什么掳走你。”
易夙游在船头重新坐下,这才说道:“第一,你是来寻向南劫的,与我无关。第二,你突然看到了我以为是同类,结果却不是,也与我无关。第三,我若是问你,你真想回答,也不会卖这么多关子。”
简卿恭听完她这番话,果真无语了。他转而趴在船尾,双腿摆了摆,船开始动了起来。他人还挺高,船在游动时,他还伸出手放在海面上,任由海水从他指缝间流走。他边看着指缝游走的海水边嘀咕道:“真是怪胎。”
易夙游见他这番随意的姿态,也暂时不清楚他的目的,船不知在飘向何处,她随即开口道:“距离缨歌还有多远?”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简卿恭趴在船尾侧过头望着她,海藻一般弯曲的长发有的散落在船上,有的垂落在船外。火把的光橘黄温暖,照在他慵懒的脸上。小船游动时眼里神光渐沉浮,乌发弯弯曲曲长眉如利刃,途生一股绮丽的美感。说这话时,他观察着易夙游的反应。
料到他不会给什么好的回答,易夙游转移话题:“那白衣男子是谁?”
简卿恭低低一笑,他双手撑起脑袋看着她道:“你没听清楚我说的吗?向南劫痴痴念的情人呀。”
云贺是曾说过,向南劫曾落入离人坊被人所救,那么她的心也落入了离人坊。所以,那位男子是她的意中人?
“别猜了。你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不是话本里俗套的情节吗?”简卿恭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也猜到她大概在想些什么。
只是,易夙游想知道的是什么绝美凄惨的爱情故事吗?显然不是。她换句话问道:“常流连于离人坊的向南劫为何会被你追杀?”
“咦?我不是也说了吗?她偷了我的东西,我想拿回,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何故就是追杀了呢?”简卿恭说这话时手拂了一下海水,小船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落玉沉石?若你真想追回那东西,为何不继续询问却带走了毫不相干的我?”易夙游是确信了,眼前的人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要说为什么呢?大概是,一时兴起吧。”简卿恭敷衍了一句便不再搭理她。这幅样子,是真的不想回答她关键的问题。
易夙游也没指望他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看了一眼天上的星辰方向,又看了眼海水,转而安静地坐在船头闭上了眼。
“我看你资质不错,当那云贺的手下太可惜了,考虑一下入我麾下?兴许我就会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简卿恭见她闭着眼也不爱搭理人,又抛出了条件。
“免谈。”易夙游睁开眼,语气干脆利落。
“不应也罢,我有的是办法。也许哪一天,你会来主动求我也说不定呢?”意料之中的回答,简卿恭手枕脑袋不再审视她,而是望着头顶的星辰睡了起来。
遇到的怪人又不是一个两个,易夙游并未将他的自说自话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猜猜这人要干嘛?
第75章 空间割裂 千丝万缕
天光驱散黎明前最后一丝暗光, 易夙游睁开了眼。
汪洋大海,无风无浪。环顾一圈,视野内没见到其他船, 海上仅孤零零地漂着这一艘小船。
船尾的简卿恭不知是睡醒还是彻夜未眠,他的头发已被他编好, 此刻正坐在船尾直勾勾地瞧着她。
“这不是去往巽海流域的方向。”易夙游坦然地接受他的目光,但并不代表她想浪费更多时间与他在这周旋。
不料简卿恭却是一笑道:“原来你是从未出过海, 真是稀罕。这虽然与那云贺所行驶的不是一条航线,但确确实实是前往缨歌的方向。”
易夙游听完此言,闭口再也不言其他。
简卿恭站了起来, 垂在胸前的辫子滑到了后面, 他立在船尾吹起了口哨。与昨晚的口哨调子不同, 哨声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尖锐。哨声止, 船的四周泛起了波澜,平静的海面上凭空冒出了许多船。
易夙游转身站在船头, 迎面出现一艘大船, 大船一圈周围陆陆续续出现许多小船。大船将晨光挡在了后方, 巨大的船头越来越近,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夜羽。”简卿恭几步走到了船头不轻不重对着大船说了句,小船重心偏移, 易夙游侧身后退让他走到了前面。
这时, 大船戛然而止。上方不知哪里吹来的晨风, 呼啸声起, 易夙游就见那大船之巅升起了旗帜。黑底红画,浪花卷满旗帜,很是招摇。
大船上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跳到了小船上,来者轻盈如燕, 降落在小船上也不见船只动摇,对方直接在简卿恭身前单手着地行了个礼道:“回主上,阆渊阁主又送礼来了。”
这样诡谲的轻功又不像是轻功,兴许是另一种灵式。速度之快,身轻又如鸿毛,也不见他喘口气,已经到了一种佳境的地步。
“哦?这次送的什么?”简卿恭问这话时不轻不重,也没有露出感兴趣的倾向。
提及漠图阆渊,易夙游还是在云贺那里得知的一些信息。可依照雇主要求定制物品,云贺虽然没说太多,但根据云贺的手笔,这阆渊许是不缺钱的主。看起来与之打交道的非富即贵,打的牌坊是按照雇主意思来,如此行商之道,不是有些底子会如此大的口气?
夜羽双手呈上,掌心是一块不规则的漂亮石头,石头有棱有角,晶莹剔透,半边月白色,半边翠绿色。虽然大船阴影遮盖了这一块地带,但其光芒难以掩盖。
见此物品,简卿恭拿过石头对着高处道:“沈阁主这次倒是费心了,月光石都舍得了。”
易夙游离的也不远,那石头的模样也看了个一清二楚,不就是水晶石吗?
他倏地收下手握起月光石转身对着易夙游道:“这石头虽然贵重但也与我无缘,初次见面就如此无礼将你掳了过来。我见这石头与你有缘,稀石嘛,就得配有缘人,也当我的赔礼了。”说完就将石头递了过去,面上带着温和的浅笑,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月白与翠绿相交融的月光石,易夙游也没扭捏,拿了起来。冰凉的温度沁人心脾,微弱的月白色光与浅绿色光从她指缝溢出。
“看来是真的送对人了。”简卿恭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看着着实良善,像是真真切切的在赔礼道歉。
易夙游拿着月光石在手心摩挲了一会神游一样的轻点头,一时还弄不清这简卿恭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说他无礼,举手投足之间又不像。说他想追回被盗的物件,那就更不像了。
见她点了头,简卿恭微笑道:“夜羽,与那沈阁主问候一句,就说这次的礼我很满意。”
“是。”夜羽应完,转身飞回了大船上。不一会,易夙游注意到有只鸽子飞离了出来,遥遥飞向了大海的另一端。
“走吧。”简卿恭朝她颔首示意,转身飞向了大船之上。易夙游跟随而上,她注意到四周的小船也跟着向大船靠拢。
作为主船,光从外部看时已是非常庞大。走在上面时,才切身实地感受到。高处旗帜飞扬,船四周站立了一些人。已是夏日,这些人还裹得严严实实。
简卿恭的一行船只行动时目标巨大,在他哨声后没多久这些部下就迅捷有序地出现在了周围。然而在黎明初晓时,海面上无任何动静,又是如何做到如此悄无声息的呢?
见易夙游打量着自家的船,简卿恭如家常一般聊了起来:“我观你莫不真是第一次出海?你从沧海而来且身怀异数,我可不记得沧海还兴灵式这一套。那些个做作的老儿还真以为能欺瞒整个苍生?”
易夙游像是听到了有意思的东西,她掂了掂月光石问道:“为何说是欺瞒?”
简卿恭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他把玩着他那长长的麻花辫注视了易夙游的脸半晌。易夙游没什么表情,任由他观察。没一会他突然就笑着应道:“那些传闻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什么巫族济世?巫族顺天意得神灵意?神灵授予的力量化解了灾难拯救了沧海?如此巫族顺理成章的在这权力的角逐中获得了一席之地。”
“这与欺瞒又有何关系?”易夙游听他语气带笑,然而话的内容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好笑。
“你还不明白吗?”简卿恭盯着她,那双温和的眼像是要看穿她究竟是装傻还是真不懂。
他的探究易夙游看在眼底,她也不急不躁作揖道:“还请简公子赐教。”
“那你觉得我的船是如何片刻间出现在这一地带的呢?”果然,简卿恭话题就突然转到了易夙游的疑惑上。
“结界?”易夙游不太确定,因为毕竟不了解水系灵者的一些灵式。
“你倒是有趣,没出过沧海,还能知道这些东西……”简卿恭领着她走到了一侧的船边,他看着附近的海域声音渐渐低沉下来,“结界这个说法也不错,拿灵式来说就是空间割裂。”说完,他掌心朝海面,海风突然大了起来。
浪潮汹涌,易夙游看到大船下方有一艘小船摇摇晃晃被放了出去。小船在海浪的尖端摇摇欲坠仿佛要被打翻。海水由外朝他的方向翻来,无尽的海浪滚滚而来越翻越高,强风扑面而来,他的发前端绑着的绳结突然断开,被海浪卷走。长发如波纹曲曲折折,强风过,他整个面容露了出来。
海水被卷起形成了一堵高墙,水墙不断翻滚着向上。大船船底下海水之上一圈一圈的蓝光向外漾出光圈,一圈一圈到水墙之下。他的手还未放下,水墙中间慢慢被割裂开来,易夙游透过这越开越大的裂缝看见另一边是风平浪静的海水。这边海浪咆哮,那头海水如镜。
大船震动一下,易夙游被颠了一下退了几步。他的衣摆在脚踝处,易夙游见到他脚下也升起了光圈,黑色纹路爬上他的脚踝。他笑容越来越大,轻呵道:“开!”
只听见海水炸裂碰撞的声音,水墙底下向两边炸出巨大浪头,水墙裂缝与炸裂声一并打开。
浪止,海面恢复平静了一些,易夙游察觉到了周围明显不一样了。本来了无船只的海面上,在不远的周围三三两两缓缓行驶着几艘船。
简卿恭脚下的光圈化成了海水在他脚下旋转又升腾到他半腰处,蔚蓝色的光忽闪,莹莹蓝光盘旋在他身边,他飞身向下,踩在海面上接近了水墙。光圈将他下方环绕,似人鱼踏入世间。靠近了似裂开的门的水墙前,他双手环胸依靠在一侧的水墙上竟未倒下去。
后面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前方是掀起的浪花。他朝易夙游方向伸出手,脚下的海水形成一条斜坡虚空架在大船前方,紧接着他咬破另一只手将血滴在上方。饮了他的血,这水坡从他脚下方凝结成冰,在两人中间架起了冰坡。易夙游踩了上去顺势向下,靠近了水墙,离得近易夙游注意到水墙两侧有漩涡在扭曲,逐步将两边的局势融合在一起。
待漩涡旋转完毕,水墙也停止了流动,海面恢复了平静,此时连高处的阳光也越发灿烂。
易夙游也明白了,与结界有些不同,他这灵式更像是将同一块区域的分割成两部分,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一部分就像是被结界圈起来的一部分,虽然里面与真实的场景有所不同但限制了生人的靠近,而透过水墙之外另一部分就是真实的海面。结界是施加布置,而他这个更像是割裂融合。结界无法移动,而他的空间能在范围内移动,且不影响实际的行程。
见易夙游一副了然的模样,简卿恭轻笑道:“你懂了吗?为何要欺瞒?”
“不懂。”易夙游言简意赅。
简卿恭被她一句话噎到,他扫了她一眼道:“你说这力量凡人拥有了会如何?”
易夙游思考了一会,她触碰了一下水墙。没想到简卿恭却惊讶道:“还能碰到,资质果然不错,再考虑一下加入我麾下如何?”
“免谈。再者简公子不是凡人吗?为何有这么一问?”易夙游拒绝的很干脆,直接返回刚才的话题。
“先天灵者不就是神灵本身的象征吗?”说这话时,简卿恭语气轻狂,这是久居上位的气势。
“凡人拥有力量会如何……”易夙游若有所思,她脑海中闪过了两个人,正是在无主岛遇见的上炀姐弟两人。
“怎么?你已经碰到过了后天灵者?你认为又如何呢?”易夙游还未讲话,简卿恭就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询问道。
“不知道。”易夙游没有评价。
“哈哈!我想你应该有答案的不是吗?不过,你是属于巫族哪一流派的关门弟子呢?你倒不像是后天灵者,也不像先天灵者,有些奇怪。”简卿恭虽然问过她一次没得到答案,不过依然没有放弃。
“不属于任何一流派。”易夙游这会说的倒是实话。
“这倒是有意思了……”水墙退散,周围的不远处船只多了起来,隐约还听到了哨声。冰坡融化,简卿恭快速携起她飞回大船。刚将她放下,夜羽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简卿恭立刻发布了命令,“夜羽,开船吧,迎接客人了。”
“我们晚点再继续长谈吧,你知道了我的姓名,我又该如何称呼你呢?”他温柔和气,仿佛那会放出来的丁点轻狂是错觉。
易夙游回应了他,简卿恭知道的很多,且常年在海上活动。上位者的气质是难以伪装的,他说了一半的话不知是什么,与她所想知道的有千丝万缕关系,易夙游也想知道。
不远处有一艘豪华的大船向简卿恭的船靠近,漆红鎏金,船高处扬着一旗帜,是个字的模样。
两艘船都在向彼此靠近,在范围内,易夙游才看清那个洒金大字‘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桃花醉雨 世移事变
日渐上头, 两艘大船在海上相见,因形体巨大,故两艘船在隔了一段距离就已错开行驶。那写着‘阆’字旗帜的船越来越近, 两艘船侧距离一步之差远,两者都停止了行驶。
这艘带有目的行驶而来的船华贵无比, 肆意行驶在这么海之地完全没有一点警惕性。
而简卿恭早就在船的一侧等待着,一旁的夜羽站立在他身后, 如果不刻意去注意,几乎会将他忽略。
对面的船甲板上有一些看守的人,除却这金闪闪的船身, 最让人无法错开的是甲板上修缮的不是传统的四面遮掩的船舱, 而是四面通风架高了几层, 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船。四周木柱上挂着轻纱, 四方铺着暗红软垫,中间还能看到一整套烹茶器具。
中央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女子身着暗紫色锦衣, 长发束得十分规整, 此刻正拂起长袖为另一人倒茶,抬手间隐约见其袖内藏绣着暗金的图案。而她对面还坐了一人,轻纱暗动, 恰好遮住了此人半个身子, 只见一身竹青色衣服, 姿势端庄而又正经。那方女子递了茶过去, 就见青衣柔软滑落到手腕半边,一双骨节分明而又白净的手接住了女子的茶。后方还有几个不动的灰衣人,应该是护卫。
易夙游察觉到手腕的噬心绳有些发烫缩紧,她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又将收好的月光石拿了出来。月光石冰凉, 她才触碰到发烫的感觉就消散了许多。还没等她继续深究,便听到简卿恭发话。
“沈阁主何时变得这么雅致了?”简卿恭自然一眼看到坐在那里的两人,他率先打破了这宁静。
那倒茶女子听到了他的声音端起茶杯朝他敬了一杯一口将茶饮尽,随后就见她起身朝对面的人弯了弯身子向外走来。
“幸会,简师兄。”女子朝船侧走来,隔着老远就对简卿恭礼节性地弯腰。
“特意而来说什么幸会?还有,别乱攀亲戚。”简卿恭飞到了对面船上,踩在船舷上居高临下看着女子。
“是沈某无礼了,三番两次叨扰了师兄。今禾大陆,四海之内,无论师兄需要什么,沈某必定双手奉上。”如此被睥睨的姿态,这女子反而没半点不耐的意思。
“呵呵,沈雁宁,看来这次委托的事情不小是不是?”简卿恭从船舷飞下去,木屐落地无声。
沈阁主,沈雁宁,阆渊阁主。只言片语间,这沈雁宁喊简卿恭师兄,简卿恭爱理不理,着实耐人寻味。
“简师兄料事如神,让我佩服不已。”沈雁宁又拱手弯腰。从看见简卿恭开始,沈雁宁或是直接或是间接的行了三个礼。
“客套话少说几句,东西到位就行了。”简卿恭不轻不重落下一句,对她这幅做低自我抬高他的姿态视而不见。
“是,师兄,这边请。”沈雁宁做出邀请的姿势之前,简卿恭已经信步走向了喝茶的方位。
不仅如此,简卿恭还停顿了一下朝一边杵着的易夙游唤道:“小游,跟上。”
“……”易夙游抬眼沉默看了他一眼,敢情简卿恭真把她当成一员了。喊她这种称呼的,从前到现在还真的没有一个。
等简卿恭走出了几步远距离,沈雁宁才正眼看向了对面的船,她目光所到之处正是易夙游。
沈雁宁生了一双淡眉,眼略为垂,唇色也淡。那眼看过来时,看起来有些阴郁之感,偏偏此人刚又稳稳吞吞的态度,所以那看上去阴郁的感觉又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易夙游朝她礼貌点了点头,她也不用轻功,单手撑着这边的船翻了过去。
“小游姑娘,你不会灵式吧。”沈雁宁将她蹩脚翻船的动作看在眼底,像是为了礼貌而搭话。
“确实。”易夙游老实答道。
“在下沈雁宁,既然是简师兄的手下,那请不要和沈某客气。”沈雁宁招呼她向里面走去,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这沈雁宁兴许是默认她为简卿恭的手下了,这么些试探让易夙游觉得甚是无趣。
两人还没到架起的高台中央,就听到简卿恭笑道:“沈雁宁,你还烹起茶来了,我道是何故,原来是藏了这么个贵公子在船上。”
就见简卿恭把玩着辫子在一个人周围来回转悠,正是刚刚恰好被遮住没看见的另一人。
一个竹青色的背影,满头青丝半挽,另一半柔顺服帖垂到了坐垫。一根细细的红绳从前绕到了后面顺着头发的方向垂了下来,红绳系着蝴蝶结松松垮垮,青衣柔软服帖垂在两侧。被简卿恭围观也没丝毫窘迫端坐在那一动也不动。
沈雁宁脚步稍快了些,她承认道:“回简师兄,这位确实是我的座上宾,不以好茶招待也说不过去。”
简卿恭半举了手止住了她的话,悠悠地拂了下衣摆坐到了刚刚沈雁宁的位置道:“不必同我解释,这位客人确实贵气。喝茶多无趣,同我饮酒如何?”
“简师兄……这位贵客……”沈雁宁走的比易夙游快一些,易夙游还慢悠悠在下方时,她已落座。简卿恭坐了她的位置,她坐在一侧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竹青色背影的人。
易夙游没有急着上去,她站在下面摸了摸噬心绳沉默无语。
沈雁宁好像得到了那人的应允,没一会就见几个下人端了几壶酒上来。
“小游,给我上来,我允许你在下面了吗?”简卿恭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着待在下面迟迟不上来的易夙游。
易夙游疑惑,这酒还没喝,简卿恭就醉了不成?做戏还能做上瘾?易夙游皮笑肉不笑踏了上去,四方的座位,简卿恭对面是青衣人,右手边是沈雁宁,易夙游自然而然坐到了左手边。
易夙游目不斜视端着眼前斟好的茶直接喝了起来,察觉到对面沈雁宁探究的眼神一直没放过她,而简卿恭更是光明正大温柔和气地对着她微笑,那眼神里写满了满意。另一被沈雁宁奉为座上宾的坐在这诡异的气氛里,完全没被影响。
近处到了正面才注意到青衣人戴了面具,面具银制恰好将整个面容遮住,原来从后面看到的红绳是系住面具的。
沈雁宁拿起其中一个酒壶倒满了三杯分别递给几人,最后为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酒塞才打开,酒香四溢,带有醉人的甜,细细嗅一下,又觉不是甜腻,而是沉淀了许久的醇厚香。熟悉的味道,易夙游再清楚不过了,是花凝吹捧的桃花醉雨酒。端着酒杯,易夙游并没喝,她喝酒什么德行她自己还不清楚?
“小游,桃花醉雨你也有了解吗?”见她迟迟不动口,拿着酒杯愣着,简卿恭双眼生光地注视着她。
趁此机会,易夙游放下酒杯点头道:“略有耳闻。”
“缨歌早春桃花,霁雪极地之冰。沾染了晨露,融化了极冰,沈阁主的藏品确实珍贵。”简卿恭拿着酒杯晃了晃,
“简师兄爱这桃花醉雨吗?这些我还有许多。”沈雁宁这话,就差双手奉上了。
“得了,来了有一会了,不介绍一下你尊贵的座上宾?”简卿恭此人,想来是对沈雁宁长期的送礼免疫了。
青衣人端坐在这里,好似又不在,几人聊天他也没吭过声。见话题被引到了自己身上,青衣人也只是把玩着酒杯,杯中的酒也不见沾过一滴。
“回师兄,他名为永寂,恰好办事遇到了便一同上船了,正巧也是前往缨歌。”见简卿恭问起贵客,她如实答道。
青衣人停止了抚摸酒杯,白底青花衬得他白净的手分外养眼,他语调缥缈,像是山岭之巅的飞雪,“幸会。”他戴着面具,对着简卿恭的方向,却不知道看的是不是他。
“幸会,永寂永寂……确实也是个好名字。”简卿恭听完他的名字,一杯饮尽了手中的酒。
“简师兄,这位小游姑娘是?”这沈雁宁给她的关注还挺多的,印证了她的感觉。
简卿恭一手撑着脑袋,侧着身子将易夙游放下的酒杯端了起来递了上去,边递给她还边扯道:“小游啊,是我从海上掳来的。资质甚高,得之不易。”
这简卿恭很明显是故意的,看她把酒杯放下了又递了回来。
沈雁宁那微垂的双眼望着易夙游有些惊讶,合着那丝阴郁感也消了许多,“如此说来,我还以为她是新收的手下。简师兄一向独来独往,身边突然多了一人,故才有此一问。”
这对关系诡异的师兄妹你来我往,半天没崩出几个字的青衣人突然道:“这位小游姑娘看着并不爱这美酒。”
简卿恭举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也没看易夙游是什么表情将那递给她的酒干了。完了之后还将酒杯倒垂看着青衣人,一滴酒也不剩,那眼里不知为何还带着兴味与挑衅。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沈雁宁率先打破了两人的对峙道:“简师兄若是爱这桃花醉雨,我的都给你……”
她依着简卿恭,对永寂闭口不提,看着双方都不想得罪。
易夙游的目光游离了许久,总算落在了这位名为永寂的青衣人身上,她扯了个十分怪异的笑容道:“简公子,在下确实不甚酒力,这小小一杯我也无福消受。”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饮酒必倒这一点确实改变不了。
“可惜了,桃花醉雨如此有寓意的酒,小游你还真是可怜呢。”简卿恭听完她的话也没继续强迫她喝,而是一声轻叹表示惋惜。
“原来小游真不能饮酒,永寂先生观察入微令沈某钦佩。确实也可惜了,这桃花醉雨与普通酒不同。相传有一对爱人,男子富贵人家出身,及其爱美酒,广为搜罗这天下美酒。而无巧不成书,女子是一位闻名远近的酿酒人,相传她的嗅觉超越了常人,酿出的酒经常从家的巷子里传到巷子外。这姻缘的红线很是奇妙,将一喝酒人与爱酿酒人牵在了一起。两人一见钟情,顺理成章结婚生子,相敬如宾了许多年。然而岁月不饶人,双方就快半截入黄土。男子好似窥探了天机,深知自己时日已不多,向女子讨了最后一杯酒,说是想永远记住她的味道。”许是打破这尴尬的氛围,沈雁宁顺着他的话开始讲起了故事。
“然后呢?”易夙游很配合她,这桃花醉雨的故事还挺有意思。
沈雁宁语气变得有些惋惜,她继续道:“女子爱了夫郎一辈子,为他酿了一辈子酒,这么个要求她怎么会拒绝。两人一同上路,游过了沧海,停留在了缨歌这宜居之地几年,踏过了漠图,又上路前往遥遥的霁雪。她听闻霁雪的某些冰川之下藏有灵泉,果不其然被她寻到了。她就停在了霁雪开始酿酒,真应了男子的话,这一杯酒是最后一杯酒。最后他们在霁雪再也寻不到踪迹,有人传闻他们被冰川掩埋,有人传闻他们是能预知未来的仙家,只是一同回了天上而已。至于真相如何,已经无从考究。幸运的是,这桃花醉雨也就流传了下来。”
“听沈阁主一说,这酒确实珍贵。”易夙游看了看酒,因为她的酒被拿走。所以正好看到了永寂迟迟没有碰的酒。清冽无一丝杂质,余香长久不息。
永寂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端起酒遥遥朝她敬了一下。他虚虚将下巴处的面具向上抬了抬,头往下低了低,轻啄了一口酒。
他的动作很快,易夙游只看见光洁的下巴,那唇也就一瞬间就被他掩盖了过去,虚虚实实只看见绯红的一抹。
“永寂先生看起来很喜欢我这小俘虏。”简卿恭拿着酒杯摇了摇又喝了一杯。
“沈某方才递的茶,永寂先生也不见沾一滴。我想是看在简师兄面子上,才饮了这酒吧。”沈雁宁说的话很好听,让易夙游差点就信了。
这两人看着八字就不太对,说什么给面子?易夙游本人就更不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失落神迹 落玉沉石
夏风徐徐, 任何路过的船但凡看到这么一幕,都会以为是以茶会友的和谐景象。但是具体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沈雁宁想替简卿恭继续满上, 简卿恭一手却遮住了酒杯道:“沈雁宁,如果我没记错, 你原先目的地可不是去缨歌。怎么着?为了你这位尊贵的客人改航线了?”说着这话,简卿恭观察着对座的永寂, 一语揭穿了沈雁宁的用意。
沈雁宁一时语噎,她不着痕迹看了眼永寂。永寂无话,敬了易夙游一杯酒后自顾自的把玩着酒杯。沈雁宁这才说道:“简师兄, 此趟南去于我而言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举。”说到这里, 她顿了一下望着简卿恭又道:“且不久前我才收到简师兄的消息说喜欢这次送的礼, 我知晓简师兄最近活跃在这一带, 特意过来也当是问个好。”
简卿恭唇角上扬,避开了沈雁宁倒酒的手, 自顾自地拿起另一壶酒满上。他半撑着脑袋, 由低到高慢慢提起酒壶, 清冽的酒一滴不洒地落在杯中。他的动作很慢,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易夙游道:“沈大当家,这月光石确实深得我心。宝物配有缘人, 这才是它最终的归宿。”
来回几个照面, 沈雁宁也明白了, 敢情简卿恭收到礼直接转手就送人了。
虽然送给别人的礼物转手就被赠出去, 不过沈雁宁的面上并没有出现什么难堪的表情,她一杯酒入喉就道:“送出去的东西便是送出去了,想如何处置是简师兄自己的事。不管如何,简师兄满意了, 沈雁宁这次的礼就没白送。”
易夙游听她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由地看了她好几眼。阆渊只闻其名,而现在对大当家沈雁宁此人又有了初步了解,更新了易夙游对于阆渊的认知。
而简卿恭听完却是冷漠地笑了笑,他换了个似哄人的语调道:“小游啊,听见了吗?不必介怀,沈阁主心胸开阔。”
“……”易夙游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淡定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简师兄,我也听闻你一直在追寻落玉沉石,兴许真落入了这万丈海域也说不定。若是你愿意,我必定为你寻得另一块落玉沉石。”沈雁宁也不知从何处来的消息,她甚至没有被简卿恭这怪里怪气的语调给劝退,出口就是要赠送他下一件物品。
简卿恭公然追杀向南劫也是为了那石头,易夙游是知道的。只是不知他为何又折返回船上放弃了追杀而已。易夙游不由问道:“落玉沉石是什么?”
简卿恭放下酒壶,换成了双手撑着下巴,他专注地瞧着易夙游,眼里升起了点点微光。唇微张缓缓问道:“小游可知道一个人一生最多能活多少年月吗?”
易夙游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微微有些飘远,她并没有直接回道简卿恭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简公子,你以为呢?”
简卿恭挑眉,他一直关注着易夙游,自然知道她有些走神。他索性继续说道:“今禾大陆,最高寿之人也只是刚过七十余几。”
这下轮到易夙游有些惊讶了,这最高寿也不过七十多。
“生老病死,不是人之常情吗?简师兄为何对此一直念念不忘呢?”沈雁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像是在劝他。
“哈哈!大多数人确实这么以为,你的想法确实没有错。”难得简卿恭没有对沈雁宁的话进行打击,而且不讽而笑了起来。他想到了愉悦的事便一手拍在易夙游肩上问道:“来,告诉我。我这么一问,你想到了什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永寂却冷不丁地说道:“落玉沉石分两块,是开启传说中被遗忘的神迹的钥匙。”他的语调一直都是缥缈且冰冷,让人听起来周遭温度都有些下降几个度的错觉。
听了永寂似是而非的话,易夙游拂开了简卿恭的手,面上挂起了招牌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道:“你是想告诉我这神迹与人的寿命有关?”
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简卿恭笑着道:“是呀,小游。难道你不感兴趣吗?我观你十分有灵性,入了此道定是有一番作为。”
沈雁宁那双微垂的眼来回看了易夙游好几眼,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不感兴趣,免谈。”易夙游快速拒绝完,都没给他反应时间,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地喝了起来。
简卿恭笑容有一些些的收敛,他也没忌讳抓住她露出的手腕端详半会道:“噬心绳?有意思,难得抓到个有趣之人,竟被人捷足先登了。”
易夙游眼眨了眨,简卿恭倒没什么多余的举动,只是观察了一会噬心绳。这噬心绳细细的,缠在手腕。她的肤色偏白,噬心绳本身散发着浅浅的红光,于是就更加显眼。
“砰……”地一声,永寂身前的酒杯被打翻,酒杯里的酒水朝着他相反的方向散开。桃花醉雨的香味布满了四周,简卿恭愣了一下放开了易夙游退后起身才避免被酒水洒到。
这一声响拉回了几人,沈雁宁立刻招呼一旁的人将桌案擦净。永寂的手还放在桌上,手腕被酒水打湿。沈雁宁有些不解问道:“永寂先生,你没事吧?”
永寂摇了摇头,垂首像在看自己被浸湿的手道:“抱歉,这位姑娘让我想到了某个熟人,故方才有些失神。”他说这话就低敛了许多,那失落的气息笼罩在他周围,看起来好像受到了委屈的是他。
易夙游眼睁睁地看着酒水撒到自己身上也没像简卿恭一般躲开,她摸了摸湿掉的衣角道:“永寂先生不必介怀,这就当我喝了这桃花醉雨,还请先生不要太过低落。”
永寂抬头了,他隔着面具面对着易夙游一字一句道:“姑娘真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好人卡,易夙游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看着永寂也不急不慢回道:“我家也有个小猫,很粘我,但是生气起来挠我也不客气。这么一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说完,就不知从哪里抽出手帕递了过去。
永寂就着打翻了酒杯的姿势也没变过,他的衣袖也被浸湿了他还浑然不觉,他接过了眼前的手帕。
待桌案被收拾干净,简卿恭才坐下来道:“这猫挠你你不生气吗?”
易夙游不再皮笑肉不笑,笑容带着几分无奈道:“我又怎么会生气呢?柔软与温柔是一面,锋利与尖锐也是一面,正与反才塑造了立体的灵魂。喜欢就是喜欢,无法逃避。”
案前几个人沉默,沈雁宁却是第一个回应了她道:“姑娘比起这小猫倒是更让我难忘。”
“何时让我看看你的小猫,这么讨你喜欢?真是让我好生好奇。”简卿恭惋惜叹口气又道:“真是人不如猫,想我们初次见面,我对你也不薄是不是?我就不讨人喜欢吗?三番两次拒绝了我的邀请。”
“简公子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但加入你麾下之事,在下实力不济,不敢高攀。”易夙游脸不红心不跳又拒绝了他。
“你还真是个无情的人。”简卿恭啧啧感叹。
“还行。”
“你这该多见见世面,长生不老这等诱人之事,这是多少普通人与灵者的追求。”简卿恭摇头。
“我觉得我见的世面还挺多的。”
“哦?我算是低估了你。沧海都没出过,你见了什么世面?说来听听。”简卿恭不依不饶,笑着问道。
沈雁宁那微垂的眼都上扬了,似乎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在梦里见过世面。”易夙游对沧海之外的事不闻不问,知道才有鬼了。
“……”几人无言,似是没见过她这么对着当事人张口就胡说的人。
“简师兄,我会为你寻得另一块落玉沉石。只是,寻得了又如何?那神迹不是只停留在传说中吗?”沈雁宁对此事耿耿于心,更像是在劝退简卿恭的想法。
“你管得太宽了。”简卿恭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没有与易夙游谈话时那样轻快。
“是我逾规越矩了。”沈雁宁低低应了一句,将酒杯里最后一点酒饮尽。
“落玉沉石,这不是都存在吗?世人怎么会觉得神迹不存在呢?”简卿恭偏是不信传闻。
“确实如此。”易夙游也不会全盘否定他,这个大陆上,发生再多稀奇的事她都不会惊讶。
“哈哈,小游啊。要不这样,你挂个名在我这里,你可真是太对我胃口了。”简卿恭双手交叠,笑眯眯望着易夙游又继续道:“你知道在我名下意味着什么吗?这么海你若是想横着走应该没人敢管你了……”
“简公子,我一不横着走路,二不喜欢打着别人的旗帜招摇,放弃吧。”易夙游就不明白,这简卿恭怎么跟吃了秤砣一样,非要拉她入阵营。
将自己手给擦了干净的永寂捏着手帕,也没打算归还给易夙游。他低声道:“姑娘心善,可惜这手帕脏了,待我洗净再归还姑娘你如何?”
“好,其实你不还也没关系。”易夙游无所谓回道。
永寂抬头,隔着面具,易夙游也知道对方在注视着她。不过,她并没有觉得什么不适,只是点头笑了笑。
“小游,这人我也见完了,我们走吧。”简卿恭起身就要离开。
易夙游放下茶杯,拂下衣摆起身跟了上去。
“你这样倒有些像小跟班了。”简卿恭很是愉快地调侃道。
“我感谢你。”易夙游回道。
没想到一边的永寂也起身,他青衣柔软,头发也柔软,顺着青衣一起浮动,观感甚是美观。他又是那副冷冷的语调说道:“我送你一段路。”
沈雁宁看了看自己的船,这距离也要送?
作者有话说:
2025我将全部修完……
第78章 长情长苦 嫉妒之苦
阆渊的船, 独树一帜。四方开阔,设计独到,这样的手笔易夙游只能想到云贺。无主岛之行她带的工具都是在阆渊订制, 这船要不是风格迥异,她几乎不会联想到云贺与沈雁宁之间这层交情。
几人离开了煮茶的地方, 沈雁宁也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几人。简卿恭脚步较快,而永寂一语不发跟在易夙游身边。他青衣柔软而散漫, 一手负在身后,面具遮住了整个面孔,那根系的红绳松松垮垮摇摆, 有暖风过, 他的风姿十分赏心悦目。
“老实说, 永寂先生让我也想到了一个人。不过, 她是一个女子。”简卿恭本是想把易夙游唤上来跟上他,转头看到了这幅景象便脱口而出。
易夙游还在心不在焉打量船, 听到简卿恭又提及了这个神秘的人, 也愣了一下。
沈雁宁叹道:“简师兄还在想那个荒诞的梦境吗?”
不料简卿恭却转过身面对着几人, 他脸上严肃而认真,眼神仿佛穿过远方看着另外的一个人道:“沈雁宁,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存在的。”
永寂却冷冰冰说道:“简公子, 梦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过于沉溺为好。”
简卿恭收起了那穿透一切的眼神, 他好笑道:“永寂先生不像是不信玄乎之道的人呀, 说你像那个女子是有原因的,且我并不觉得那是个黄粱梦。”
易夙游不像他们两人一样泼冷水,而是问道:“是什么个女子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他有意无意提及过几次了,那认真的样子还真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简卿恭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几步走道易夙游身前,随后一手温柔地放在她肩上认真道:“我应该对你说过,和你很像。”接着又摩挲下巴啧啧道:“周身的气场倒是与永寂先生很相似,不过你要是没有这么顽劣反骨倒是更像了。”
“呵呵,简公子真爱开玩笑。任何人都是独立的一个人,怎么会与两人同时相似呢?”永寂继续泼冷水。
“不。”简卿恭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否定了他说道:“那是真实存在的人,我总觉得她会从那个地方走出来,走到我身边。结果,这两天,小游就走到我身边了,你说巧不巧?”
永寂不再说话,只是转过头面向易夙游,他无声地面对着她,易夙游发觉海风吹过她身边时,都带着飕飕的冷气。
“……”沈雁宁都不好意思继续说易夙游是被他掳过来的了。
不管简卿恭现在说的是真做梦还是假胡说,易夙游都没有追问下去的兴趣了。她转而看着跟上来的沈雁宁问道:“沈阁主,你是否识得云贺?”
沈雁宁掀起了她那懒懒半垂的眼,打量易夙游一会忽地眼神一亮道:“小游?你就是易夙游吗?”
“正是。”
沈雁宁诧异看了一眼简卿恭道:“这么说来,你是被从云贺那小子的船上掳来的?”
易夙游没有讲话,算是默认了。
“这……简师兄?你知晓我与那云贺算是半个交好,为何在她船上劫人了?”沈雁宁一时有些奇怪简卿恭的反常,又有些惊讶。她继续说道:“云贺在我这时常有生意上的往来,久而久之觉得此人是个有趣之人,便有了更深的交情。我倒是听过她玩笑中提起过一个朋友,断发反骨,常年窝在沧海的深山一角。起初我观夙游姑娘温顺的很,这么一看,倒对应上了。”
易夙游注意到她的称呼随着逐渐深入认识而改变。
简卿恭安静地听完了沈雁宁的叙述,面色冷道:“沈雁宁,我劫谁的船你别管。至于你这么说,是想替你那朋友带走小游?”
沈雁宁面上没露出一点难色,反而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易夙游。她那仿佛就在说,你只要开口,我就能让你从俘虏身份解脱。
岂料简卿恭没给她们继续对话的机会,身形一闪就将易夙游再次挟起。耳畔带风,简卿恭的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他步伐稳健,本身距离船边缘也没多少远,他带着易夙游纵身一跃,也没有回头,冷冷丢下一句,“沈雁宁,这次的委托搁置一段时间吧,你自找的。”说完就在两人面前直直落入了这万丈海域。
易夙游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在两人往下掉的时候抬起了手腕,不是因为她懒得挣扎,而是因为滚烫的温度从噬心绳上传开,将她手腕灼出了浅色的红印。她不解地看着,眼底泛起了波澜。
察觉到易夙游的反常,简卿恭脚下停顿,蓝光一闪而过。他凭空立在海上,另一手徒手在半空画了个形状,空气开始波动,周围海面变得平静无波。
自他脚下的海面结起了冰,一将她放下,简卿恭就道:“看来你的这位朋友很想你呢。”
“是这样吗?”这高温几乎将她手都给烫伤了,要不是她自身有防御机制,她这手是不是要废了?
“你这样不太好呢,小游,如此惯着自家的小猫咪。你明明可以拿下,怎么就受着这个痛?”简卿恭摇了摇头,看着她泛红的手腕道。
易夙游只抬眸看了他一眼,一手掏出月光石握在手心道:“这噬心绳是个什么东西?”
简卿恭一手引着一边的海水,海水呈弧线飞到他手心,又一点点从底部凝结成冰,凝结成了一把弯弯的冰刀,他一把拿起在手中掂了掂道:“事到如今,我是真确定你没踏出过沧海了,这噬心绳产自漠图。不知你可听闻过魂蛊没有?此绳与那魂蛊有异曲同工之妙。”
记忆逐渐拉回很久以前,秦阿且提起过魂蛊,分为主蛊和次蛊,大致意思是次蛊无法背叛主蛊。
见她陷入沉思,简卿恭便继续道:“这噬心绳虽没有那魂蛊来的效果猛烈,但是别看它就两根红绳,实则也是霸道不已。这漠图疆域净整些邪门东西,确实不容小觑。”
“所以这玩意儿会要我命吗?”易夙游握着月光石的时候,噬心绳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只是手腕上的红印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你瞧这样子是要你命的吗?我就说嘛宝物赠有缘人,真巧这月光石一碰到你就与你有缘。”简卿恭以为她问出这话是怕死,不由地暗笑。
易夙游自然听出了他的笑意,也没理会继续岔开话题问道:“简公子对这大陆如此熟悉,又是洒脱之人,为何对刚刚那位永寂先生那么大敌意?”
简卿恭一愣,他眼神一闪嘀咕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是很明显。”易夙游老实答道。
“我也不瞒你,那永寂举手投足之间与我等的人太相似了,不过他那可不是与生俱来的,这种相似又带着违和的感觉着实让我不舒服而已。”简卿恭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他挥了下冰刀,一用力冰刀碎裂成无数片掉进海里。
“你说的违和感也许是对的。”易夙游低头沉吟道。
两人还在交谈之时,平静无波的海面突然泛起巨浪,一波连着一波从遥远的一方席卷而来。简卿恭有些惊愕地看着远处翻滚而来的巨浪,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简卿恭跃下船的时候就施加了他的特殊灵式,以至于周围没半个船影,甚至连沈雁宁的船都看不见了。然而突然之间,不远处泛起了巨浪,显然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电光火石之间,简卿恭画出了刚刚一模一样的图案,虚空一阵波动,那巨浪竟然消失了。
易夙游缓过来,看见了身后还是沈雁宁的船。这下她也明白了,简卿恭也没走远,只是施展了上次的空间割裂暂时阻断了这片海域,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解除了。
简卿恭也没讲话,眯眼抬头看着上方。白日海上阳光太过灿烂,上方站立了一个如青竹般的人。他单手负身后,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逆着光,更何况是戴了面具,更加教人猜测不出那人的目的。下方突然出现了两人,他也没讲话。
简卿恭冷笑道:“不知永寂先生突然破我灵式有何贵干?”
永寂微微低头,他站在高处,声音更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比他更冷的语调:“我向来不喜欢看见有人在我眼前被胁迫。”说着这话,强烈的压迫从高处施加开来。
“永寂这般风姿傲气之人,竟还管这等闲事吗?”简卿恭感受到了这威压,这强大的威压他一时也没看透对方的灵体。自被破开灵式后,他就没想通沈雁宁的一个贵宾怎么就突然和他杠上了。他抽空看了一旁还在神游的易夙游,见她沉默看着上方,丝毫没受威压影响的样子,他不知是夸她还是让她退远点。
“我乐意。”永寂对着他,慢慢吐出这三个字。
简卿恭差点破功,这意思很明显不过了,对方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他撸起一只袖子,准备开干。
易夙游一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轻声道:“简公子,这趟你先回去吧,恐怕接下来不能与你同行了,有缘缨歌见。”
“为……”简卿恭还没问出来,他脚下的冰突然炸开,一个不稳就掉了下去灌了口海水。常年与海水打交道,这样的亏,简卿恭恐怕是第一次吃。
易夙游脚下的一点也没裂开,她揉了一下太阳穴,轻叹一口气。无尽的暖风从四面八方传来,紫金光将她周围笼罩,只不过颜色不是非常浓烈,而是浅浅的透明感。
简卿恭回到海面上就见温和的紫金光一层一层把他笼罩,不一会,他惊讶看着那边收起了懒散的易夙游。冷白的面孔,不点而红的唇,那半长不短的发跟着四面八方而来的风把她半边面孔遮的虚虚实实。她身形其实本就挺拔而俊秀,只是一直懒散让人忽视了而已。此情此景,简卿恭再也无法惊讶,他更似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不一会,紫金光将他遮了个遍,光芒合成一个点,他消失在了原地。
海面恢复了平静,易夙游手腕生疼,她捏着月光石抬头。
那戴着面具的青衣人也向着她的方向,两人隔得并不远,冷冷的气息萦绕在四周。
易夙游终是先开了口:“阿且。”
就见青衣人身形摇晃了一下,直直从高处垂直降落下来。易夙游收起月光石,青衣人直接砸向了她,看起来更像是要跟她同归于尽一样。
青衣人降落速度极快,将她脖颈牢牢环住。易夙游脚下冰碎裂,她被他重重压到海水底下。
那面具上松垮的红绳冲开,冰冷的面具卸开。冰凉的温度覆盖上她的柔软,渡了她一口气。
他的手将她环得死死的,两人在海底慢慢下沉。他侧过头唇咬上她的脖颈,从唇齿间不清不楚狠狠吐字:“易夙游!我嫉妒!”
易夙游将他的腰回抱住,没有讲话。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真的,我一直提过的阿且从不离开哈哈!
第79章 苦中寻乐 烙印于心
不轻不重的疼痛感将易夙游神经唤醒, 她在水中适应了一会睁开了眼。那顶上的日光穿透了海水照耀在上方,泛着星星零零的光芒。
怀里的人把她死死抱住还在向下沉去,没有平常的海水窒息压迫, 应该是有简卿恭的一半功劳,所以才会短暂地在海里适应。
秦阿且脑袋埋在她脖颈处, 咬了一下后就没有动作了,埋着就没动静了。他绑着的头发早就被冲散开, 像是海草跟着海水波动游离。
易夙游一手环着他,空出一手将他脑袋推开。秦阿且的脑袋依着她的手离开了脖颈处,接着又突然躲开了她的掌心, 凑到她面前吐了口海水泡泡道:“易夙游,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命中注定, 天生一对……”他的声音很低, 混着越来越深的海水也冷了下来。
视野里,秦阿且的面容并不是那么清晰, 唯有双眼生辉。他的气息占据了她整个人, 而简卿恭给她加持的效果也跟着退却了许多。
“阿且……”看着他明亮的眼, 头一阵刺痛,一根神经像在脑中走悬崖,不时弹跳一下, 刺激着她。体内那股无名的劲跟着脑中突起的异样一起舞了起来, 易夙游环着他腰肢的手松开握成拳, 月光石忽而闪烁在她指缝间。松开了秦阿且之后, 她整个人急剧地沉了下去。
“夙游……”在半深不浅的海里,秦阿且突然声音带着哽咽与慌乱,朝着她沉的方位加速下游。
“阿且,你说你是不是喂我食过那蛇的毒汁?”她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秦阿且本能摇头道:“我怎么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我只是……只是……”他说着就没声了。
快速的下沉中,易夙游猛然睁开眼,她双手合并在胸前快速结印画了什么,灿烂的紫金光迸发出来,不属于这块大陆的金色文字在她身下呈长幅条状将她托起,金文竖列很是壮观,紫金光一层一层在她身体四周漾开来。她的眉心有暗暗的金色图印,只一瞬间就闪没了。
这番奇异的场景自然映入了秦阿且眼里,他看着那些文字更加慌乱地朝她游去。
“夙游……我只是想永远与你在一起……”他轻语,声音小到只说给自己听的程度。接着又咬紧牙,眼中突然泛起了泪水,遮住了他的视线。
没一会,温柔的怀抱与潮湿的海水都将他拥抱,他的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脑袋埋在她脖颈。易夙游眼底波澜不惊,抱紧他之后那一条条金文如天梯不停运转将她送至海面。
阳光温暖,海水深处还是冰冷的,而她的脖颈是温热潮湿的。前方还是沈雁宁的船,她轻而易举飞了上去。站定后,易夙游松开了他,另一手中还拿着一个银制的面具,保持着一个不动的姿势。
她松了手,但是秦阿且却没有松手。“夙游,你要离开了吗。”他声音低沉,方才还带着哽咽的声音好似一个错觉。
易夙游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纳闷道:“阿且,你什么时候成小哭包了?”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
“方才我有些头疼不受控制,不想将你一同拽下去。”易夙游解释道。
她这一说,秦阿且把她拽的更紧了,温热的水再次浸湿她脖颈,只听到他说道:“夙游,你是个大傻瓜!大傻瓜!我讨厌你!”收紧了抱着她腰的手又道:“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一个人,我宁愿与你一同沉下去。”他的语气里尽是决绝。
“放宽心,我死不了。”易夙游轻描淡写说道。
他说着这么深情的话,而她就这么一笔带过?秦阿且真是想咬死她,舍不得又放不下,他难受地哼唧道:“本以为无主岛一别在缨歌才能见上面,我们却阴差阳错在途中碰见。夙游,你说这还不是天赐姻缘?”
易夙游一想,回道:“你说是就是。”
“敷衍!”秦阿且捏着她的腰,不依不饶嘟囔道。他安静了一会才状似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和那简卿恭同行?我不喜欢他。”
果然如此,他们看起来八字不合不是她的错觉。她一脸淡定地回道:“字面意思,被掳走了。”
秦阿且离开她的怀里,低着头看见她手里的面具,一把拿走覆在面上,也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冷哼道:“你会被那种人掳走?你分明就是懒得跑!”
易夙游摸了摸脖子,温热的水很快就被风干了,她欣赏着他的面具边缘的纹路,面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阿且,这第一次交手不知深浅,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以身试险深入敌营,也算是勇气可嘉是不是?”
秦阿且对她这胡扯的话没多大反应,抓过她的手举起来,噬心绳一圈周围手腕绯色印记还没消掉。他动作轻柔地抚摸了几下,然而吐出的话却是让听者一冷,“夙游,刚刚那简卿恭碰你分明就是挑衅。他当着我的面带你走,你还护着他送走他。你为什么阻止我?为什么不让我当场废了他的手?”
易夙游见他陷入了自我的责怪中,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抚顺。她每轻抚一下,那头发就干一些,“阿且,你不还是个孩子吗?哪个孩子这么暴躁,刚见面就废了别人?”
“我不是,我就是讨厌那样的感觉,我都说了你只属于我,我讨厌任何人的觊觎……嘶……”秦阿且气急,他一动正好扯到了头发,吃痛哼道。
“永寂先生,你的矜持呢?怎么突然破功了?”易夙游抿唇笑意不减,将他缠在指尖的头发松开。
“……”秦阿且没想到她拿这个调侃他,他蓦地把她一推开,双手环胸咳了一下,“胆子还挺大?”这语调,要不是易夙游对他熟悉,还真联想不到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炸毛的人。
易夙游眉一挑,她单手捂唇噗嗤一笑,以至于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半弯了腰道:“永寂先生风姿如仙人在世,方才那些事,我会为先生保守好这个秘密。”
秦阿且听她发笑就欺身上前,另一手掀开面具一角恶狠狠在她捂住唇的手背上吧唧一口。易夙游被这冰冷的面具嗑着了鼻子,不由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她不该惹他炸毛。
“哼!这是你亵渎仙人的惩罚!”秦阿且戴好面具,故作冷哼道。端的是那青衣飘飘,风骨冷傲的永寂先生。
“永寂先生?你的衣……”沈雁宁不知从哪里拐出来,见到秦阿且疑惑问道。又看到一旁本被掳走的易夙游,眼睛一亮道:“夙游姑娘?”她若有所思道:“若是永寂先生出手,从简师兄手中夺取什么应该不难……”
“沈阁主,这女子现在是我的跟班了。安排一下沐浴吧,让她更衣。”他跟沈雁宁讲起话来端的态度很高,语气也是冷冰冰的没有起伏。
然而沈雁宁很吃这一套,她立马吩咐了下去。对永寂先生这个称呼,她表现出更多的是尊敬。她看了眼他的身上也是湿漉漉的,犹豫问道:“先生可要更衣?”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沈雁宁见易夙游已经走到了拐角船舱,她才继续说道:“先生,这一次还请你……”
易夙游跟着指引的人先行一步,后方两人的声音渐渐模糊。不过她也不在意,海水粘湿让她很不舒服。这么一想,她脚步就更快了。
“姑娘有什么吩咐,奴就在外面,这里有换洗的新衣。”带领她的人吩咐完就退了出去。
巨大的木桶,易夙游目测了一下,大概在里面平躺都没关系的那种。她在船的里面扫了一眼,周围点了香薰,一排新衣挂在木桶后方,屏风挡住了进船的门。屏风上面绘着衣衫半开的人,浑然天成的魅,分辨不出性别。
走近木桶,惊讶地发现水桶四周放了几块红色的圆石。水还冒着热气,她看了一下旁边,果然让她看到了一个勺子一样的东西。也是石头打造而成,石柄手拿着刚好。她掂了一下,将水桶四周的几块圆石捞了起来放进石盘里。几块圆石仍然冒着热气,通红蹭亮颜色似火。
做完这些,她才褪去湿衣踩了进去。温热的水将她包裹,她一个吸气人埋进水里,再也没了动静。繁杂的思绪链盘旋在脑中,她的眼底一片清明。
初遇琮彧,他仅一个照面看穿了她的来处。虽然没有点名确,但他又不像是会撒谎的人,说一那就一定是一了。琮彧心法出自佛门,融合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些是什么,易夙游暂时还不得而知。听他自我回忆还是在霁雪被收养,他与她本就是背道而驰的心法,却在有时候奇异地和谐,且对方还能助长她的气焰。
易夙游又将整个人埋深了下去一点,脑中错根的几条线索被她理在一起。这次出海,遇到了简卿恭。简卿恭张口闭口就是神秘的人,沈雁宁反驳他不要将梦魇当真。易夙游倒不是在意他口中那人是否与她几分相似,而是这背后更重要的信息和线索。此次与简卿恭同行之事,突然被中断。看来想知道具体事宜,还得过段时日了。
思索完,她头就一下窜出水面,她手一横碰到了柔软的事物,转头一看是一盆花瓣。她端过朝上面随手一倒,然后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仰躺在木桶的边缘。看着上方的木板,她久久无语,
热气氤氲,她在这白白的水雾中恍如在幻境中,虚无缥缈。呼吸匀速,凝神聚气,紫气在她周围萦绕。比起从前单纯的修炼,这次掉入水里,她的身体好像自动回忆起了更多的东西。那些东西出自本能,烙印在她的灵魂里,生带来,死带走。她面上有薄汗,很快滴落被新的取代,周而复始,洗刷着她。
“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利落起身跨了出来,拾起旁边挂着的暗紫绣黑色印纹的新衣套了起来。
才穿好亵衣,她的手就停住了。看着屏风外根本藏不住的人道:“既然踏进了门,还不敢跨过屏风?”
“你胡说……你怎么说的我和那小贼一样?”秦阿且从那屏风外走了进来,两手交在一起缠啊缠扭捏道。要不是银制面具遮住了脸,他发烫的脸是能煮虾了。
易夙游淡定地继续穿外衣,见他换了新的一身白衣,如果去除那副扭捏的样子就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永寂先生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反正在她面前也懒得装蒜,扯着她正要系的腰带拽来拽去道:“夙游……你知道我多开心吗?此次去缨歌,我们换了种方式同行……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易夙游系腰带的手停住,拉起他拽着自己腰带的小手。手指白皙干净,细腻光滑,看起来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公子。
他正奇怪易夙游要干嘛,一个带着温度的吻就落在了他的手背。秦阿且愣住,他的呼吸窒住了几秒。
易夙游微微低头,她的眉眼温顺,眼一闭,只留下暗色的剪影。刚沐浴完的香混着她的气息好像要把他腻死,她的唇还停在他的手背,时间好像静止了。
秦阿且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久久没有反应。
待外面有声音响起,他才如梦初醒,掀开面具抚摸着她的脸悔恨自语道:“是我自作孽了……夙游……你一定会原谅我对吗?”他这次清晰地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又看了眼手背,话语中却都是悔恨。
“永寂先生?”外面的人敲了下门才进来。而秦阿且又戴上了面具,怀中还是不省人事的易夙游。
沈雁宁一进来就看到这番景象,衣衫不整的女子闭着眼面容沉静躺在永寂先生的怀中,而永寂先生却低着头一语不发。
“去缨歌吧。”
“好,那先生你先忙……”好像察觉到自己踏入了一个诡异的环境中,沈雁宁连连答应之后立马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这副本,预计是很长……埋的线都差不多了,我会好好写的!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可爱们!
第80章 焚香燃歌 请君入瓮
六月月尾, 正是转入炎夏的时节,南方的海域港口一片火热。
江岸,有一高挑女子双手各举着个红色旗子不停挥着。入港的船只井然有序左右分散开在两边岸边停靠, 一些刚入这片海域的船已经放下了自家的旗帜,低调隐现在众船中央。
在那岸边筑起了一个高台, 高台几乎与港口停靠的大船一般高。一块夹板延伸至海岸上方,有人从高台处的凉亭走到了夹板边缘。
临近大节日, 港口本就已经接近水泄不通。也无人顾及那高处的动静,因事先有准备,这港口虽然人多, 但是并不乱。
上方的人停在了夹板边缘, 来者怀中抱有一琵琶。一袭水蓝色长衣, 腰带同色系, 系了个端庄的结垂到衣摆。他遥遥看了眼远方正在驶进的一艘大船,左手拂上琵琶。
如裂帛的声音一开始并未引起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的注意。而正在指挥船只的高挑女子停下了挥舞旗子, 转身满脸惊喜看着那高处奏乐的人。
没了指挥方向的指引人, 一群人躁动起来, 又是几声响起,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人潮。
这次的奏乐与第一声不同,显然是带了非一般的力量传开。明明有些人离得远, 然而隔着这遥遥距离, 还是清晰地听到了。
蓝衣男子干脆一撩衣摆, 右手抱起琵琶, 肤色白的吓人,盘腿坐在夹板边缘。他专注地看着琵琶,左手先是如蜻蜓点水一般在琴弦上来回拨动,那声音干脆利落反而带着一股战场开幕而来的战意, 转而指尖速度越来越快,明明是不带任何攻击的乐器,却被他奏出了一骑当先的错觉,没有任何刀剑,却仿佛如闻刀剑嗡鸣。
躁动的港口,带着凛凛战意的琵琶声。这乐声沿着江面一路划过,将四面而来的人潮声盖过。
有人仰望岸台高处,惊呼出声:“是……是绮容公子……”不少人听到这惊呼声纷纷挤出人群凑近仰望,也有不少人露出了狂热的表情,交头接耳一阵阵的嗡嗡声。
琵琶声越来越清晰,带着凛然的攻击,如闻在耳畔。人群渐渐安静,不少人安静地聆听着这乐声。
一艘高调驶进的大船,而众人口中的绮容公子专注看着大船,那副模样分明是有意而来。循声望去,议论声又大了起来。
大船上站着一披甲女子,离得远只能看到一个挺立的轮廓。可以看到她周围两旁不少士兵,她也只是遥远看了绮容方向几眼便招了下手,见指令大船停止了前行。
“是秦随战神!”人群中一人话音刚落,瞬间又沸腾了起来。不少人跑到岸边朝大船招手,那激动的神色更是夸张。
屏息凝神片刻,绮容手中也没停,悦耳的歌喉一泻千里:“天佑吾缨歌,繁盛至京州。且看二十楼台起,九州车马风水流。金銮玉殿栖火凤,报得盛夏生紫烟。四海宾客八方至,宴宾歌舞何时休。华灯点天街,星点绕千树。若趁秋未至,一醉方休……飞度神仙日月台……恍若人间镜中月……”歌声越来越嘹亮,唱得百转千肠,那战意凛凛的琵琶声都减灭了许多。众人沉浸在此中,听他的歌声绘制了一副盛夏长卷诗篇。
一曲毕,绮容抱起琵琶站了起身恭敬地朝秦随的方向点了个头。下面的人群仿佛还在回味那宛转悠扬的歌,而绮容已经转身朝凉亭离去。
大船靠岸,有人拦住了绮容,“绮容公子,我家小姐有请。”绮容没回头,只是应了句好便头也不回离开了港口。
人走歌止,喧闹声又沸腾了起来。港口刚才的一幕,也如绮容歌里一样的人间镜中月,不少人议论纷纷。
“这绮容公子为秦随战神一展歌喉是何故?”
“嘘……美人配英雄这不是佳话吗?”
“……”
港口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随着人群的散去渐渐越来越远。
而更多狂热地追随秦随的人,目光随着那披甲女子一并远去,还不忘反驳嘴碎的人道:“呸!秦随战神何许人也?那绮容如何配得上?”
那挥旗指挥的女子耳听八方不乐意了,她一个跳跃到高处附近的帆船上摇旗,气沉丹田大吼道:“绮容公子,才艺双绝,清清白白,什么叫做配不上?况且,这秦随莽夫之勇,绮容看不看得上还另说呢!”
下方一群人面红耳赤指着高处挥旗女子道:“放……放肆!秦随战神在你这等凡夫俗子嘴里就成了莽夫了?为一个离人坊男子!简直不可理喻!”
另一群人不乐意了,回驳道:“离人坊怎么了?你敢说你没去寻过乐子?这会倒是装起清高了?”
“你!你们!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秦随为国而战,如何就以莽夫称之,简直是以下犯上乱国之举!礼数何在?”
那高处女子俯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道:“哼!丑陋之人!战神是皇上亲口加封的吗?”
“……”这下倒是让众人哑口无言了。
“许澄澄!你真是胆子越发大了!我且问你,鸣海一战,为何不可封神?从那简王虎口下夺取鸣海海域管辖权,尔等可做得到?”
挥旗女子扎着高马尾,浓眉大眼,眼窝很是深邃,瞳孔有些偏灰,那面相和缨歌细致有些不同,颇有些异域风格的感觉,一脸不屑,“切,照你这么说这简王岂不是更厉害,况且女儿家保卫家国不是分内之事?”
“你这胳膊肘拐得真够远的,我等告上陛下,不给你判个大逆不道!”下方的人散得七零八落,一些人好像是习惯了这许澄澄大逆不道的言论。甚至一些人劝争吵之人道:“那许澄澄不过是绮容裙下臣,同她理论,不过是同茅坑里的石头理论,算了吧……”
“就是,这厮迟早得被治个大逆不道之罪。”
许澄澄听完,却是双手挥挥旗道:“怎么样?你倒是去告呀!”
没人指挥,港口船越来越多,给一些新来的达官贵人登记造成了困扰。
缨歌特殊时日,一些当地人当然不想给这外来人留下这等粗鄙形象,纷纷唾弃许澄澄不要脸,又不能真拿她如何。
见那群争论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许澄澄跳下船杆,一个轻盈翻滚到中央重新兴奋地挥旗。
午时时分,一人走到许澄澄身旁拍了拍她。许澄澄一个伸展懒腰,将旗子丢给了交接的人。双手负后,嘚瑟地朝凉亭走去。许澄澄坐在凉亭里,端起茶饮完一口便躺倒在椅子上,拿着个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许澄澄!本小姐来了!欢迎我的竟然不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许澄澄睁开一只眼,半眯瞧了过去道:“嚯!戚云淼!戚大小姐你来了啊,坐。”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凉亭凳子。
戚云淼一个箭步跑到她前面道:“许澄澄,你敢说你没看到我的船?你作为一个指挥人,真是眼力太浅了。”
许澄澄一个噗嗤笑出声,她撑起身子,折扇一扔到石桌上扫了眼她粉嫩的外衣道:“戚家不是很低调吗?我怎么老远看见你的船花花绿绿的?不好意思,不是在下眼力太浅,是我嫌丢人。”
“你跟那群人一样,光损我!不懂品味,这叫做大雅!”戚云淼是真的生气,一口把她的茶喝了精光。
许澄澄一个尖叫道:“我的清明云景茶!你给我吐出来!”说着,就掐上了她的脖子。
戚云淼被她掐得七荤八素,粗着嗓子脸发红道:“好啦!我给你买!喝到你吐为止!”听她这么说,许澄澄才松了松手,“这还差不多。”
缓和了一会,戚云淼继续疑惑问道:“我在船上看了你好一会了,你何时成了那绮容裙下臣了?”
许澄澄跟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道:“你不懂,我就是看不惯什么英雄美人凑对。况且,那秦随是英雄吗?要我说,不配不配……”
戚云淼乐呵呵道:“你还当起了媒人了是吗?今天是没被你老娘打腿折吗?”
“你别提我老娘了,说什么临近大节日让我守着港口见见世面。还说什么光是缨歌不算什么,这五湖四海皆不可看轻了。你听听,到底是谁大逆不道?”许澄澄翻个白眼,继续躺了下去。
“你们母女可真……特别。皇帝让你家管辖港口,不知是心大还是心大……”戚云淼啧啧有声。
“你不得了,还编排起皇上了。她精着呢,替谁操心不好?这缨歌就是这点好,民风开放,搁那漠图以北,还不得真处个大逆不道。”
戚云淼对她们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转而问道:“那就不提那些事,我还想问你有没有见着云家的船?这云贺给我出了主意,人就没了,我还等着接下来怎么做呢。”
“哦?沧海云家,造船大家嘛。这船纹我还真见过,昨天就到港了,现在那一带船已经上了遮罩,你没看到很自然。”许澄澄继续摇着她的扇子,又道:“这炎夏,可是真来了啊……”
“你娘让你来是正确的,你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能力,记忆力真一绝。节日时节,来往那么多船都让你记住了。”戚云淼狗腿拍马屁道。
“这夸奖我很受用,我再给你透露个消息。今早来了一艘特别气派的船,可比那什么战神的船有排面多了。你猜是谁,竟是那阆渊的船!那个女人,我老早就想见见了,可惜常年囿于这块地方,想办事都难……”许澄澄说到最后可惜的叹口气。
“这七月夏日会如此盛传,也难怪这等人物也会来。”戚云淼神秘一笑,凑上前道:“不瞒你说,那阆渊的船也是云家制造的。”
许澄澄眼一亮,抓住她胳膊道:“戚大小姐,你总算有点用处了!”
戚云淼反应过来,给她手一巴掌道:“给我滚!”
“哎!别生气!来我们好好谈谈,清明云景茶我也不要了。要是得到这云贺与沈阁主,那可真是人生美事啊……”
戚云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嫌弃看着许澄澄道:“你好好说话,那些人为什么想揍你我算是理解了。”
“都说你不懂!俗气!这独树一帜的造船能力还有那任何稀奇古怪物品都能定制的能力,这要是得到了,还不是美事?”
“你究竟想做什么?”戚云淼不禁疑惑。
“出海啊……这还能干嘛?”
“缨歌去别的地方又不止海航线,我以为你有更高的理想。”
“你说的是不错,但是海上有那简王,还有那缨歌的鸣海海域。女儿家在世,有所为才说的过去。我决定啦,我要为美人有所为!”
戚云淼不知道她想干嘛,“你不会就是为了那什么劳什子绮容公子吧?”
“得,你姑且这么以为吧。”
戚云淼点了点头道:“好吧,那你进城后帮我留意一下云贺,有了消息记得联系我。至于你的有所为,我尽力而为。”
“就这么说定了,小意思。”
作者有话说:
签约啦!新副本!比前面的铺垫副本长,人物多但绝对不会乱,总之先看起来!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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