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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

    第261章 并蒂莲开 情难自抑


    简卿恭看了一眼阿且的服饰, 他笑着道:“世间可就仅有这一块落玉沉石,虽然我不知道怎么用,但是毕竟是宝物, 可遇而不可求。再说了,送出去的新婚之礼, 岂有收回的道理?还说是嫌我送的太寒碜了?”


    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阿且只知道每次他一出现,就没什么好事。


    易夙游握住阿且的手腕安抚住他, 她将信还给了简卿恭,“不知道简公子有什么要求?”


    简卿恭喝完茶起身,辫子自然朝后滑落,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 待你用到这块落玉沉石之时, 请务必让我知道。”经过易夙游身旁时, 还故意压低声音道:“我相信,很快你就能用到它了。”


    “你说它是真的就是真的吗?”阿且看着他眼里都快迸出火花了, 他到底想干嘛?这种无法鉴定真假的物品, 除了拿来挑衅他之外阿且还想不到他要做什么。


    “真假与否, 试一下就知道了。”简卿恭料到阿且不敢试,这种东西带有太多不确定性。


    夜羽也行了个礼,然后跟上了简卿恭的脚步。


    易同湫让易夙游留步, 自己则跟上去送客, 主要她也不太明白这块落玉沉石的用途, 还有眼前这个人她略有耳闻, 这么晾着也不太好。她让易夙游留下,完全就是让易夙游哄一下阿且,会客堂内无声的火药味都快溢出了。


    “同湫姐是吗?不用客气,雨天, 是我最喜欢的天气了,有雨水那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简卿恭专门挑了下雨天来,无非是因为来了沧海后,他的灵式攻击力明显下降了,在这里仿佛有无形的压制,将他的灵式压了几个等级。他也试过,其他人几乎都一样,换个角度来说,也就是在绝对压制面前,人人平等。然而今天下大雨,有天上之水,无根的水反而能为他所用,相当于强化了攻击。


    “恕我冒昧问一下,简公子为何送此礼给妹妹?”先不说此物真假与否,他这样的人估计也不会送假的。关键是说开启神迹的钥匙,还要易夙游去使用,谁知道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这把钥匙也不是拿到就能使用,说不定一辈子就只是一个装饰物。”简卿恭面上挂着笑容,显然心情好极了。他走进雨里,也没撑伞,任由雨水打湿全身,“为什么人不能坦然接受不属于自己的事物离去,非要将其困在这里?或许我走到这里就是命运的一环,谁也无法阻挡万物走向未来。”笑声随着他渐行渐远而逐渐变弱。


    易同湫没明白他在打什么哑谜,不过看阿且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简卿恭刚走,阿且反手握紧了易夙游的手腕道:“游儿,这块玉石就交给我保管吧。”他露出了笑容,还能看到小虎牙亮亮的。


    易夙游点了点头,她把落玉沉石盒子盖好,放在他手上。


    “你喜欢吗?”


    “对,我喜欢你。”阿且接过,面不改色回道。


    想不到他还会答非所问了。


    阿且本来还气闷,但是收好盒子后,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易夙游带笑的眉眼,瞬间什么气都消了。果然,还是要一直看着妻主大人,才不会生气,烦恼苦闷什么的都消失了。


    阿且还是嫌婚期订的良辰吉日有点晚,夜长梦多,缺乏安全感。


    若不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他早就要给简卿恭来个狠狠的教训,谁来了都拦不住。他唆使妻主大人,怎么想都是他的错。


    雨势慢慢小了,易夙游牵起阿且的手道:“不气,我们去用斋,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要先去山下了。”


    说起这个事,阿且也是更气了。本来不用下山,她可以直接娶他。但是秦奶奶易奶奶竟然和沧律雅不谋而合,纷纷觉得让易夙游亲自从山上下去迎亲更有排场,说是为了照顾他的名声和各种问题。


    “傻孙儿,虽说你们都不是什么太讲究之人,但是这个过场是一定要走的。你是男儿,一辈子的这一次尤为重要。知道你心里急,但是也就一天嘛。”秦齐是这么对他说的。


    一旁的易颜阴也是附和道:“是啊,你别看我这孙女一天天不着调的模样,实则很注重这一次。她不是都说了嘛?要按她的要求亲自来布置这场婚礼。”


    阿且才不管那么多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主要还是听到易夙游要亲自指导,他才能勉强接受一点。


    两人走在路上,越想越气,阿且仍然十分委屈道:“游儿,为什么他能这么嚣张还这么讨厌?”


    “不必理会他。”简卿恭和沈雁宁同为师兄妹,两人加起来百八十个心眼子。按理来说,阿且和沈雁宁有交集,应该是对他们有所了解的。


    “我承认他有几分实力,不过也就几分。”阿且缠住她的胳膊,脸在她身上蹭过,不依不饶,“那你以后都不要理他!”


    “他已经走了,不要担心。”易夙游也没主动联系过他,连朋友都谈不上。


    “那过些天你陪我一起去山下好吗?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府邸,我害怕。”阿且趁机询问。


    “好,我本就是如此想的。”


    “好耶!”阿且开心地抱住她,早这么说,他就不用那么烦恼了。


    “秦奶奶不是也要去吗?别担心,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而且也用不了几天,最主要的还是让他在沧海有个名正言顺的居住地。


    阿且有时候真的很想说一下这些老规矩,什么即将成婚的新人前一天不能碰面,还要他去山下处理无中生有的一堆事。


    拿戚云渺的话来说就是,白赐给你的还不要,其实就是给你们两个撑一下场子。阿且只觉得他的闲暇时间无了,来回也很浪费他的时间。但是转念一想,这可是唯一一次,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着想,他应该平静一下内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临近婚期,他的内心越是焦灼,导致他更不想与易夙游分开,一刻也不行。近来眼皮也是跳个不停,他心里没有底。


    “那说好了,游儿,我们一起用斋去吧。”阿且压下心头的不安,或许是因为今天还下着雨,讨厌的人来访,黏在身上的湿腻感让人更不愉快。


    简卿恭来访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用罢饭,易同湫便对易夙游道:“妹妹,一会来茶室一趟。”


    易夙游点头,回来了这几天,易同湫第一次这么正式找她谈话。


    易夙游让阿且先回房间,阿且也是很识趣地亲了她一下跑回去了。


    “去吧,我等你哦!”


    等易夙游走了,阿且没有回百里潭,而是转身向另一边山下走去。


    他没有走寻常下山路,而是后山另一条。秋雨过后,山路有些打滑,阿且踩在上面有种奇异的感觉。本想下意识用精神力稳定重心,却忘了失去了灵式,他一时怔忡。


    风吹打叶声,落了一地的残枝。他张开掌心,向外推去,四下毫无动静。


    “怎么了永寂先生,这不是你的选择吗?”高处枝头有人在讲话,雨水稀里哗啦冲过将他卷起。


    阿且抬头一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让人讨厌。他低头不语,也没理简卿恭。


    简卿恭从高处踩着浪花走到他跟前,他啧了几声道:“永寂先生不会以为,以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能留得下她吧?”


    “你想做什么?”阿且眼神阴郁,难得也没反驳他。


    “我能做什么?你这话说的也太好笑了。我从沈雁宁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所以才将落玉沉石送给她。你以为我是居心叵测吗?我不过是想让你看清楚,你的选择是多么的愚蠢。有超越凡人的力量又如何?那就是你本该拥有的东西,不然我现在捏死你你都挣扎不了。”说着,流水顺着阿且的脸颊流过,化成一道水刃。


    他靠近阿且道:“你知道的,不止你想让她留下,所以才选择了这条路。但是呢?你以为你离开了灵式你就能留下她吗?抛弃了所有就换取了和她短暂在一起的时间,我还以为你在灰色地带行走那么久很会做买卖呢,也不过如此。”


    简卿恭的话确实成功刺激到了阿且,他握紧拳,眼底泛着猩红,“什么意思?”短暂拥有又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脱离了霁雪,作为普通人和她一起生活怎么了?


    “真不知你是装愚蠢还是真愚蠢了,也不怪你,谁让你已经是个凡人了。她虽然本体很厉害,但是这个状态一看就不是巅峰状态,这里同样也在排斥她,哪怕我不来,也有其他未知的事物将她驱逐。”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阿且冷静了下来,简卿恭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游儿要他好起来还无副作用,而他只是觉得失去灵式也没什么,前提是易夙游一直在身边。但是,世间哪有如此完美的事?


    “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不该放弃你的力量,那才是你的筹码。”简卿恭笑呵呵道。


    “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怎么做。”阿且踩住他脚下的浪花,水润湿了他的衣摆。下雨天,湿漉漉的,潮湿的感觉真让人不快。


    “你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什么也做不了。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海底有异象,它的源头直至沧海。若非是神树有异动,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所以你就把落玉沉石送到了这里?”阿且抬头,手腕翻转,一把匕首直捅简卿恭腰部。


    此招完全无预警,两人又离得近,简卿恭也没想到他会毫无预兆就捅人,于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简卿恭捂住腹部道:“还真是小看你了。”阿且现在就一副纯良柔弱的模样,还没了力量,任谁也想不到他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拔出匕首,血掉进水中。阿且退了一步,他抬头冷笑道:“你又是以何种身份来警告我质问我?靠近她又有什么目的?你这么好心来说这些,还把带有异象的落玉沉石送来,难道我应该和你说谢谢吗?”


    本来应该沉睡在海底的东西,就不该被带到这片山中。简卿恭打的什么主意,经他这么提醒,阿且也是有些明白了。


    海水铺天盖地涌来,缠绕在简卿恭身上,洗刷过的地方,伤口逐渐愈合。他慢慢直起身,“永寂先生,时间也不多了,你也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你所讨厌的地方、厌恶的事物,都是助你成为神的脚踏石。”


    “我要成为那种东西做什么?”阿且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甚至有些厌弃道:“你一直没放弃追寻长生,此趟前来,也是这个目的吧。你很聪明,但是也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看到了就能得到吗?”


    简卿恭哈哈笑了几声,“你都没去争取,你怎么就知道不行了?既然上天让我看到了神迹,那就是代表我有此机缘。”


    阿且简直是想笑,他已经不想在简卿恭身上浪费时间了,将落玉沉石的盒子丢给他道:“拿着滚,它从哪里出来的就扔回哪里去。”


    简卿恭也没接,盒子滚落在地,迎着他脚下流动的海浪直冲山脚。这里的侧峰是海水,另一边下去是内陆,恰好滚进了海中。


    “哎呀,这可怎么办?新婚之礼就这么被丢掉了,怎么看这都是个不吉利的兆头啊。”简卿恭嘴上这么说着,实则脸上也没有可惜的表情,只是摊了摊手。


    “少觊觎不属于你的人。”


    “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么强大美丽的异世客,我不惦记自然有人惦记。”简卿恭也是知道了怎么刺激阿且,专门挑他软肋说。浪头将他卷至高处,他踩在枯树枝上,悠然道:“再说了,你用什么方式得来的妻主,怎么能说我是觊觎呢?你还没成亲,她又那么优秀,多娶几个怎么了?”


    简卿恭越说越离谱,阿且握紧手中的匕首,手指接触到了刀刃血流了出来都没感觉到。


    “她不是那样的人,少拿你肮脏龌龊的思想来想别人。”


    “醒醒,世间女子多薄情。就你现在这模样,连我一根手指都打不过,更别说往后还有那么多前赴后继的人。”简卿恭又给他添了一把火,故意道:“我说的话又怎么能说是肮脏呢?这样的女子多几个夫郎很正常吧。”


    阿且一拳打在他踩的树上,枯树也是分毫不动,他有些愣怔地看着手。


    “如何?彻底看清现实了吗?根本没有人能救你,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简卿恭也是清楚他有多在乎易夙游了,也就这么刺激他他才勉强听进了。


    “滚!”阿且吼道。


    “切,无能狂怒。”简卿恭踩着海浪一路潇洒飘下山。


    阿且也没回去,一直站在山头,就这么看着底下深不可测的海水。


    另一边,易同湫将热茶沏好递给易夙游,待她喝完一口才开口。


    “妹妹,那位简公子是怎么回事?”眼下她婚期将近,那位明显是来给他俩找不愉快的,每次一讲话,光是看阿且的面色都已经黑了几个度。


    “姐,我与他也没什么,说起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易夙游就简单地说了缨歌海上之行被掳走之事。


    “这么说他是本就有落玉沉石,只是自导自演了一场追寻宝石的戏吗?”易同湫若有所思。


    “以他和沈雁宁的关系来看,确实也有这么一层意思。”他当初见到沈雁宁就说过,不帮她了,想来两人确实是有合作关系。


    “那他如此好心将此神物送你又是为何?”易同湫关心道。


    易夙游斟酌了一番,她定定地看着易同湫道:“姐,若是有一天我不再回来,不必寻我。”


    易同湫一愣,她握住易夙游的手道:“妹妹出去一趟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连家都不回了吗?若是有任何困难,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易夙游说的这话有些吓到易同湫了,在她看来,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才要去躲着。


    “不是,姐你放心吧,我很安全。”易夙游如此说道。


    “那是为何?”易同湫只觉得心里有些闷。妹妹出去一趟回来,都和她生分了。


    “或许是游历到什么有趣的地方,在那当神仙去了。”


    易夙游说话时实在认真,这种打趣的话甚至都和真的一样。茶已凉了,两人都没动杯。


    “妹妹自小都有主意,也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子。只是……若是真的无法再回来,那可否给我写信?”这是易同湫能接受的最大的退步了。若真要和妹妹完全失联,她也做不到。


    易夙游甚至也无法给出她具体承诺,只是说道:“只是说如果,并非真的一定。”


    “妹妹,你我虽然并非亲生,但是于我而言胜过亲生。娘和爹他们不在的时间里,都是你照顾着我,你从小就很聪明,什么都难不倒你,我相信你哪怕离开了这方天地,也会好好生活。只是,妹妹随性洒脱,一日三餐不能及时用,我担心你的身体。”易同湫说到最后,声音渐弱。


    听到这里,易夙游也明白了她的担忧,放软了声音,“姐姐……”


    一听她这么说话,也是拿捏住了易同湫,她止住了念叨,“好好好,我不啰嗦了,只是妹妹说了那些话,我难免会多想。”转而换回了话题,“那落玉沉石你打算如何处置?”本就是烫手山芋,留着也是麻烦。


    “阿且喜欢,便让他拿去吧。”既然是他要,那就给他好了,随便他处置。


    “那所谓的长生……”易同湫还没问完,易夙游便接过了话。


    “大概是那些杜撰出神物之人的遐想吧,长生又如何?多一个噱头,才会有更多的人去追寻和挖掘。至于此谣言从何而起,又是何人散布的,根本不重要。”


    “也是,人人都传的神乎其神,若真有那么神奇的好事,也轮不到我们这样的人去探索。”易同湫很有自知之明。妹妹说的很有道理啊,且不论这个神物也只是一把钥匙,若真能开启神迹,谁又能保证所谓的神迹不是什么惊吓?也不排除制造了那么厉害的噱头,从而吸引一群去找死的人给幕后之人开路。


    “是呀,所以姐姐也不必担心我。”许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一个预感,所以这次谈话易夙游格外有耐心,认真地回应,打消了易同湫的担忧。


    “那好吧,也不早了,你去多陪陪阿且吧。我看这孩子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大概也是从小没人在身边陪伴,多担当些,但也不要累着自己。”横竖都是妹妹喜欢的,易同湫一视同仁。


    和易同湫告别后,易夙游回到了山头,发现阿且不在。她走出门,脑中灵光闪过,向山外走出去。


    平常这个时候阿且都在屋子里,要么就一直跟着她,基本不会离开她身边,现在倒是稀奇。


    易夙游飞上枝头,跨越许多树枝,她视野很高很远,很快就发现了阿且。


    向着后山小径飞去,易夙游看到阿且站在山的边缘,望着下面的海水一动不动。他的身形单薄,好似随时都能被秋风吹走。


    “阿且。”易夙游上前,站定在他身后。


    阿且僵了一下调整好表情转过头,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易夙游按住他的眼睛,轻声道:“别这么笑,难看死了。”


    他那么勉强的在笑什么?不想笑不要笑好了。


    阿且弯弯的嘴唇撇下,他的双眼瞬间蓄满了水,红红的还发烫。


    他抱住易夙游腰,强行擦掉要掉出来的泪水,哽咽道:“游儿,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易夙游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一手搂住他,“怎么了?”这才一会,他又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哭的如此委屈伤心。


    “我只是,只是……不想游儿离开,不想离开游儿而已,为什么上天要对我如此残忍,还要剥夺我这么短暂的快乐。”他难以自禁,实在是无法承受的痛楚。他最难接受的便是这个,他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个镜花水月吗?真的只是他在自欺欺人吗?


    “我在的,阿且,我一直在。”易同湫说的果然没错,阿且确实从小没人陪伴,才会对她如此依赖。


    “游儿,不要离开好不好。”他连最近梦里都开始做这个噩梦。


    “阿且,我在的,没有离开。”


    后山顶凉风吹拂,将两人的衣袂翩翩缠绕在一起,如同缠绕在一起的并蒂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故事结局 久别重逢


    易夙游打开他的手, 十指连心,刀刃留下的痕迹这才疼了起来,替他处理好, 易夙游便带着他回到了住处。


    洗漱完了,阿且才乖乖地坐在榻上, 眼巴巴地看着她。


    “见到简卿恭了吗?”易夙游拉过椅子坐在他跟前,漫不经心问道。


    “你怎么知道?”阿且像是做错了事, 绞着手指。


    “猜的。”最近看到他这么动怒的时候,也就只有和简卿恭对峙时。


    “游儿果然厉害,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阿且, 别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简卿恭不会伤害他。但是阿且是看不惯他的, 一来二去最后伤害到的也是自己。


    “游儿, 我记住了, 这不是有你吗?”阿且抱住她,低声应道。


    他整个人都有些凉凉的, 将他带进里屋, 易夙游替他披了一层薄毯。随后又握住他的手, 一股热气传至全身,只觉得温暖如春。


    阿且顺势歪倒进她怀中,神情恹恹, “游儿, 你把我惯坏了, 要是你不在了, 我怎么办?”


    “阿且,不会的。”


    “不会什么?”


    “我不会让你陷入那样的危险境地。”易夙游回答的很认真。


    然而阿且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他只想知道该怎么化解这股不安。他无法预知未知的危险,就像简卿恭说的那样, 他失去了灵式,也就失去了与未知抗衡的力量。


    依偎在她怀里,他的不安与焦灼最后都吞咽在喉咙,不过还有几天,很快他就可以和游儿永远在一起了。


    隔日,易夙游便跟着阿且一起下山,将他和秦齐送到了新的府邸。除了乔迁之喜,最大的事就是给阿且布置婚礼。府邸里人多了,将这边打理好,这才有了生气。


    “晚些回去可好?”阿且拉住她的衣袖,眨巴眼。


    “好。”易夙游留了下来。


    秦齐招待她一起用餐,秋日天黑的快,便让人收拾了房间留她。


    翌日,便有人上门送邀请函,指名说是邀易夙游去鸿雁楼一聚,落款是一只红色蝴蝶印。


    “这是?”阿且拿着邀请函递给了易夙游。


    “花凝。”一看这个风格,除了她应该没其他人了。


    “哦……”阿且也是想起来了,这才下山一个个的都闻着味来了,也是有趣。于是他挽住易夙游手道:“游儿,我也要去。”说完还摇了摇她。


    “那一起吧。”许是很久没见,回了沧海,这才得以一聚。


    花凝是帮忙善后阙烟的相关事宜,让她带孩子估计也是有够呛。


    鸿雁楼,易夙游将牌子递给小二,小二引着他们上了楼上雅间。仍然是老地方老位置,小二将两人带进去便退下了。


    秋天了,花凝仍然穿着一袭单薄的红衣,坐在靠窗的位置欣赏着窗外。


    一见易夙游来了,便站起身朝她迎来。花凝眼前一亮,只觉得她怎么没了那股慵懒的气质整个人精气神都让人移不开眼。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回来了都不找我。所有人都知道你快成亲了,我到现在才见到你。”花凝有些幽怨。


    花凝那么光鲜亮丽的人,这才多久不见,还真有些憔悴。


    “抱歉。”易夙游认错也认得干脆。


    “迟来的道歉有什么用?今天陪我好好聊聊,我就原谅你了。”花凝喝了一口酒,替她和阿且斟上了一杯热茶,“这就是阿且公子吧,久仰。”


    阿且接过谢了声,然后继续当哑巴。


    “去游玩了一圈回来,感觉如何?”花凝问道。


    “还行。”


    这是什么回答?花凝不满道:“好啊你,就这么敷衍两个字?”


    易夙游想了半天,憋了句,“你想知道什么?”


    “给我讲点有趣的,要有趣,不有趣别讲!编成故事也可以。”


    “嗯……”易夙游沉浸式思考了许久。


    空气安静了有一会,久到阿且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没了……吗?”花凝沉默。她到底是有多无趣,才会觉得什么都无趣?


    “也不是。”


    花凝就这么凝视着她,半晌,还真让她看出来了,怎么这女人变得更俊了?不对,这不是重点啊。


    “那是什么?”


    易夙游终于想到了,她也没给人讲过故事,只能一点点组织语言。


    “有一名奇怪的说书人,专门讲一些自己编的故事,喜欢即兴说书,想到什么故事就讲什么故事。所以,每次对于人物和世界的设定都有限,框在了一方天地。”易夙游缓缓道来。


    “然后呢?”花凝还真被她吸引了,就连阿且也撑着下巴认真地听了起来。


    “有一天,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故事。用她的口述铺盖出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世界很大,却也很小。她的口中有一大陆,大陆又分布了许多国度,每个国度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就这样平静地过了无数年。却不想有一天,大陆诞生了神、神的代言人,自然也有不信神的人,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一代传一代。而在某一天,这个世界的主角仰望天空发现了一件事……”易夙游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说。


    “什么?”花凝觉得她故意吊人胃口,出去一趟,也是学坏了!


    “她发现天空出现了一道缺口,那里藏着神的秘密。她拼尽全力和一切穿过了缺口,抵达了另一个世界。她发现,从前那些掠夺烧杀劫难是多么可笑,争夺了数年的事物,比昙花一现还不值得一提。当她抵达另一个世界时,才发现她的生命像被缩短了一样,每天都过得非常快,她又开始惶恐,自己的生命如此渺小,却挣扎在从前的四方天地里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乃至于她想开始新生活时,一切都力不从心。”


    花凝挠了挠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惊悚道:“何意?”


    “意思就是这仍然是在说书人口述中的世界。”阿且解释道。


    “说书人赋予了她生命,她从一个世界走到另一个世界,这不是很好吗?人人都有欲望,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花凝觉得故事的主角最终抵达了彼岸,想变得更强没什么不对。


    易夙游点了点头,她也没有评判任何人事物,只是继续叙述道:“所以回归了故事的开始,说书人即兴构建的世界有限,她就在这个方框里,等到主角想进一步成神穿梭进那个空间时,她才反应过来,世界原来还可以更大。又或者是她本身就不存在,世界也不存在。当她闭上眼的时候,一切都是一片废墟。当她睁开眼时,就是说书人为大家讲故事的时候。”


    “所以结局是什么?”花凝眉头一皱,面色沉重。让易夙游讲个有趣的见闻和故事,结果给她绕晕了。


    易夙游无所谓道:“故事终有结局,但是当她抵达另一个世界时也才是开始,只是说书人不再构建另一个世界。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是她的新世界才刚刚开始。”


    “那……主角一点也不怀念那个条条框框的世界吗?”阿且小声问道。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待的这里也是一个小世界吗?你说我离开了今禾大陆还会有其他大陆吗?”花凝眼里闪着光,好像发现了什么新角度。


    “也许会呢。”易夙游回答的模棱两可。


    “什么嘛,说了和没说一样。”花凝真是服了易夙游,看在她难得说这么多话来给她讲故事的份上,就不同她计较了。


    易夙游笑了笑,花凝拿着酒杯的手一顿,她放下酒杯撑在桌面上靠近易夙游,满脸郁闷道:“同样是奔波,为什么你一点不沧桑?你知不知道我这么些日子怎么过来的?”


    “愿闻其详。”


    花凝扶额道:“我是不知道带问题孩子竟然这么累,你说她皮一点也好,偏生什么都闷在心里不作声,不管是受了委屈还是什么,还要让我时时刻刻盯着。小女孩以后可是要自己独当一面的,但是也不用这么早就独自承受所有吧。”


    阙烟生在特殊的环境下长大,心理确实容易会出一些问题,闷在心里不愿意讲也是心有戒备,这也很正常。


    “无妨,再给她一点时间,你照常做你自己的事就可以。多给她点自由空间,她会想明白的。”易夙游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但是理论方面可以当作参考。


    “要不是我亲自带过我差点就信了,闷葫芦一样的。我说你闷就算了,还能读懂你根本啥都没想。但是这小孩和你相反,她闷是想太多。”要不是她刻意去疏导过几次,指不定成什么样。


    “你这不是很有经验了吗?”易夙游反问道。


    “还不是被逼出来的。”花凝也很无奈,她摊手道:“以后我是肯定不会再要一个拖油瓶了。”


    “我赞同你。”阿且冷不丁地说道。


    花凝也是感动道:“我就知道有人能理解我。”


    不知道他们俩哪来的诡异认同感,花凝继续道:“好友,等你大婚我定送你超级大礼。”


    “我谢谢你。”


    和花凝久别再叙,相谈甚是轻松,就这么愉快地度过了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 海不可测 话不投机


    待与易夙游结束了愉快的交谈后, 花凝这才依依不舍地放过她。


    “等你成亲的时候,可不要推掉我的酒。”花凝一喝起来就忘乎所以,知道易夙游不怎么喝, 所以这次也没劝她。


    同她告别后,两人这才回了府邸。


    阿且仍是有疑问, 他牵住易夙游的手,颇为低落, “若是从前的世界坍塌了,那从前世界的人怎么办?”


    他的手心沁出汗,易夙游握紧了他, “那也只是说书人尚未构建完全的世界, 围绕着主角中心转的世界结束了, 那其他人自然可以继续构建属于自己的未来世界。”


    “不管其他事物如何变迁, 真实的世界也好,虚幻的也罢, 我也只想待在有你的世界。”阿且从前的愿望是这样, 未来也是这样, 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他也要走到她所在的世界。


    “好。”易夙游听进去了。


    “整天好好好,若是做不到岂不是成了笑话。”阿且无语, 他忍不住捏了捏易夙游的脸。


    “阿且, 你已经很强了。”


    “你是在哄我吗?那我很开心了。我现在可是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弱男子, 没了妻主大人就要死要活那种。”阿且一脸生无可恋。要不是知道易夙游就是这德行, 他会以为她在讽刺他呢。在她看来的强大,可能是真的强大。然而阿且并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很无力,面对未知的所有一切都很无力。


    “没有哄你。”


    “好呢, 游儿最好了!”阿且贴她身上蹭蹭蹭。


    易夙游摸着他的脑袋道:“阿且,不必太过焦虑未知的明日,当下每一个今日我都在。”


    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大,才显得在一起当下如此珍贵。


    阿且仿佛也听进去了,他点头脸颊蹭了蹭她的手道:“游儿,我当然珍惜和你的每一天,只是我很贪心罢了,想将未来也算在其中。”


    易夙游拥着他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阿且追问道。


    “知道就是明白了的意思。”


    “……”她到底在说什么废话?


    阿且想不理她了,但是难受的又是自己,他啊地大叫一声然后抓住她的手啃了一口。


    “你最讨厌了!”


    “哦……”好像完全没有说服力。


    怎么会有这么可恶又让人爱不释手的人?两人就这么前言不搭后语不同频聊上了。


    易夙游本送完阿且待一两天就该回山上,但是沧律雅又突然召见她。


    沧律雅那么好心替阿且和她的婚事考虑,若非要说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君清策有救了。


    易夙游被召见到老地方,沧律雅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担忧的表情。


    她带着易夙游来到君清策待的冰室,指着石床周围爬满的枝叶状冰纹道:“这是最近出现的,你看看怎么回事。”


    仔细看这些冰纹穿插在君清策身上,封住了各个经脉,将他钉死在里面。


    易夙游看着熟悉的事物,二话不说拔出断剑,剑出鞘无影,削过冰上,冰纹断裂,利刃切开几层没碰到人,精准到恐怖。


    照道理来说,从封印至今没出现过其他异象,怎么最近就出现其他变化了。


    “我不知道。”易夙游也没明白,为什么这个怜霜花毒还有其他形态。赤迂也不在沧海,估摸着去了无主岛,要她来沧海还得有段时间。


    “那你去查一查吧。”沧律雅张口就来。


    易夙游只得先应下,这么说起来,最近后山与海水交接的那一块也不太平。若是下雨涨水也就罢了,平日里海水也是越涨越高。


    沧律雅挑眉,她还挺喜欢易夙游这种性格,人低调话不多出手即是一招解决。都不用和她解释什么,能力卓越。


    “近日沧海来了一些奇怪的人,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像是在找什么。”


    沧律雅在未成为皇帝以前,眼线早就遍布各地,现在成了皇帝,情报网更是掌控在自己手里。若非有准确的消息,她也不会这么说。


    易夙游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简卿恭,他那么高调排场那么大的人,不被注意到才怪。


    “我回去看看。”


    见易夙游这副神情,沧律雅便问道:“怎么?你有头绪?”


    “大概有。”


    “你看着办。”沧律雅神色莫测,换做旁人这么模棱两可同她讲话,估计不知道被冷藏到哪里去了。谅在她功德无量的份上,沧律雅选择忽略不计。


    告别了沧律雅后,易夙游才回到阿且所在的府邸。


    一见到易夙游,阿且就拉着她问道:“她找你作甚?”


    “君清策的毒咒诱发了。”易夙游简单说明了一下君清策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后天再次异变成其他形态。


    阿且也是一愣,已经封印了的怎么会诱发?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又窜了上来,眼皮也跳了一下。


    “这不对劲吧?”阿且是了解君清策的一切的,只是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现了其他征兆。


    易夙游也让他先别急,她先去探查一番。


    “你去哪查?”阿且急忙问道,阻止了她的行动。


    “我想这个变故应该是和落玉沉石有关,我先去一趟简卿恭那里。”阿且和简卿恭一对上就火药味十足,易夙游想了想还是她去速战速决为好。


    “好嘛,那你去吧。”阿且微笑,露出小虎牙。


    “等我。”易夙游还真跑出去了,头也不回。


    阿且看着她背影牙痒痒,就不该嘴硬,应该直接软磨硬泡缠着她跟着她。


    易夙游也是不客气地借用了花凝的迷踪蝶,待她找到简卿恭时,居然是已经回到了自家山头。


    花凝也是没话讲了,本以为就此一别除了成亲外很少再见了,哪曾想她又杀回来了,还把她家产薅走了一大半?


    “你真是好样的。”花凝一脸嫌弃把她赶了出去。


    易夙游先是绕过了所有的山峰,抵达了群山后山,那里连接的是另一片海域。因为比较偏僻,若非特殊情况。鲜少有人靠近。


    简卿恭果真就在山底,他坐在巨石上,终于等到了易夙游亲自前来赴会,他也是笑得很开心了。


    “我等你很久了。”简卿恭把玩着麻花辫,他等这一刻也等了太久。


    “等我?”易夙游从来不知道自己和他有这种交情。


    “是,你忘了吗?我曾说过我见过你。”简卿恭看上去还有些恼怒。


    “好像说过。”易夙游想起来了,上次他牵线沈雁宁。还说过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其中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你不想知道从哪里见到的吗?”简卿恭循循善诱道。


    “不想。”易夙游不明白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简卿恭也是被说的一噎,他调整好表情继续说道:“你对这个没兴趣没关系,那你对最近发生的异常也不感兴趣吗?”


    “是你?”易夙游只知道大概和他有关,但是若说是他造成的,他也没那个本事。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送了个新婚礼给你,却被你的夫郎拍进了海里,这不就产生了一些连锁反应吗?”简卿恭无奈地摇头。


    所以海底的喧嚣还不只是这个原因?


    “你来沧海的目的是什么?”


    “游玩。”简卿恭回答的没一点犹豫。


    “不可能。”易夙游直接否定。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白呢。”连思考的空隙都没有。


    “海底有什么?”易夙游直点中心。


    “很敏锐嘛。”简卿恭笑了笑。


    “你一直说海里的秘密,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易夙游也很纳闷,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好像也是。


    “我猜沧海的神树在海底,对吗?”易夙游走到岸边,看着无边的海水,深秋潮气有些冷,打湿了她的衣摆,一股凉意袭上四肢百骸。


    “你很聪明啊。”


    “所以你在这转悠那么久,是因为顺着海水找到了源头吗?”


    “差不多吧,也快了。”简卿恭也不能说是找到了,只能说是有头绪了。无灵式地带实在是太难定位了,还缺点契机。


    “你找这个做什么?”


    简卿恭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半晌才道:“我说了你也不信。”


    “那你说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简卿恭反问。


    易夙游盯着他,一阵长久沉默,等到最后简卿恭也是败下阵了。


    在她面前装深沉,真是装错地方了,“当然是为了长生之梦。”


    “长生有什么意思?”


    “等你短命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简卿恭还有点后悔了,他不知道她还有这么难缠一面。


    “我命还挺长的。”易夙游反驳。


    “不和你说了。”简卿恭先行告退,这人是不是有点问题?他这么说她,她还有兴致在这反驳。


    两人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简卿恭本想在她面前糊弄过去,岂料她还追问上瘾了。他不知道易夙游纯粹是为了交代,问到哪句就是哪句。


    “等你找到神树通知我一下。”易夙游留下此话,比他还先一步跑路了。


    简卿恭看着没了人影的方位,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落玉沉石已经掉进了这片海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他已经拭目以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4章 香花仙乐 小雪时节


    临近婚期, 两边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聘礼是标准的大雁鹿皮布帛,其他还有各式各样精美漆器和金银珠宝。


    阿且按耐住一直没有静下来的心跳, 仅有一天了,不过是一天不和她见面而已, 他能忍住。


    “小公子,试试这个唇脂, 颜色和您很配,小姐一定会喜欢的。”今日阿且在试穿婚服和妆容,他对着铜镜摇了摇头。


    “试试这个正红色。”比刚刚的颜色还深一个度。


    阿且本就肤色苍白, 最近是养好了有点血色, 唇脂一上喜庆还显得人红润。


    “就这个吧。”阿且弯唇一笑, 他相信游儿也一定会喜欢的。


    “和公子您很配呢!”


    “可不是吗?整个人都精神了。”梅涵替他抚平肩头褶皱。平日里看着内向害羞的阿且, 却是第一个成婚的。听秦奶奶说他连婚服都是亲手缝绣的,这倒是有点意外, 他和易夙游的感情竟然这么深吗?还从未想过易夙游何时还能招惹这样的桃花。阿且不是表面那样柔弱, 更像是有主意的人。每次一见到易夙游, 他眼里都盛满了光,黏着她走不动道,还真是没法说到底是谁招惹了谁。


    梅涵替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穿戴完美, 这才放心了。


    “以后若是受了委屈, 可不要憋着, 我们一直都在呢。”鉴于易夙游的性子,梅涵还是苦口婆心了一句。


    “我记住了,谢谢你。”阿且今日心情好,知道梅涵也是出于关心, 便开心应下。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今日不能见面外,易夙游几乎每天都陪着他,阿且悬着的心本该放下了,可是悬在心头的那根刺仍然有些膈应。他走到剑架前,拿起临剑抱在怀里。易夙游说这两天她不在身边,给他留着护身用。抱着剑,仿佛就能感受到她就在身边,给他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婚前一天他还不能进食,她不在身边他本来也没什么食欲,一心只期盼着速速礼成。


    易夙游这边就比较闹腾了,近日山上可谓是热闹,戚云渺已经惊叹了无数次,还没停下来。


    “酥油,我早就想问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么俊美?这个婚服一穿,头发一梳,这不神仙娃娃吗?”戚云渺感觉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混乱了,以前的酥油可是很随性的,头发也是不伦不类,怎么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这般她不认识的模样。一定是易同湫手艺太好了,把她打扮的这么精致。


    “没办法。”易夙游穿好婚服,站了起来,随便回了一句。


    “……”这说的是人话吗?戚云渺也挂她身上道:“以前可是我天天这么勾着你玩,现在好久都没这样了,别说,有了夫郎就是不一样,让我还怪怀念的。”


    “你可从她身上下来吧,也就阿且不在的时候狐假虎威了,你敢在他眼前这么干吗?”梅时跨进房门,一脚给她踢开,“一边去,别把人家婚服弄皱了。”


    “我下还不行吗?野蛮人!踢我屁股干甚?”戚云渺跳下来,真是每次都被梅时气得牙痒痒,又打不过她。


    “我这算轻的,云贺来了可不阴着整你我就和你姓。”梅时狡辩道。


    “行,算你们厉害!”戚云渺大人不记小人过,好女子不和野蛮人斗。


    “我本就厉害,不用你告知。”梅时从怀里掏出零嘴,塞了一把糖给易夙游道:“我听说成婚前一天不能吃喝,可别晕倒了,偷偷吃点。”


    “谢谢。”易夙游收下了,不过她并没有吃。


    “妹妹,有人来访。”


    易同湫话音刚落,就已经有人冲了进来,在她跟前止住脚步。


    “老大老大!我这些天特批放假,来找你玩!从我娘和沈雁宁那里弄到了好多东西,祝你新婚幸福美满。”许澄澄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还有一堆东西,她直接放在一边,气都不带喘的。


    许澄澄自从回了缨歌,就被她娘抓走了。本来说好了让她自由行动,结果还是被她娘阴了,限制在缨歌许久,等到了最近才放行,她火急火燎赶来,还好赶上了。


    “你们好呀,我来自缨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许澄澄是也!言午许,澄如明镜之澄,我娘告诉我的,好女儿在世行事就得光明磊落。”许澄澄拍了拍胸脯,笑容好不灿烂。


    “你是什么人?”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许澄澄吗?好耀眼,我的眼睛。戚云渺听完她如此阳光的自我介绍,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少年发言了。在一众阴暗之人的承托下,竟显得如此稀有。


    看见她标志性的灰瞳,梅时一挑眉,“幸会。”


    好不容易找准时机,许澄澄趁机向易夙游叽叽喳喳诉苦,“我终于逃离那个鬼地方了,能不能收留我?”


    易同湫笑了笑,“许澄澄小姐,这里很多房间,你随便挑。你是妹妹的朋友,也是我们这里的贵客。”


    “好人啊!”许澄澄一脸感动地拉住易同湫衣袖,“老大的姐姐就是我的大姐大,以后我随便你调动,你往东我绝不往西!”


    “许澄澄,你疯啦?”戚云渺有点晕眩,她的好友怎么癫癫的,她不太适应。


    “渺渺,你不懂,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明白了。”许澄澄高深莫测道。


    “哦,敢问你贵庚了?”戚云渺有第二想打之人,但是打不过,她再忍。


    “没出息。”梅时看在眼里,嗤笑。


    这里热闹的紧,许澄澄突然想起,怎么没看到云贺,“对了,云贺怎么还没回来?”


    “她最好是别这么快回来。”戚云渺咬牙切齿,她脑海中警铃大作,“澄澄,你不会是和云贺好上了吧?”她问的这么自然这么亲密,什么时候的事?


    “你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云贺说要备一份大礼,我还打算看看呢。”许澄澄挠了挠头。


    “你说你没事惹她干嘛?”梅时吃完最后的一点零嘴,拍了拍手。又怂又冲的,真是开眼了。


    “她应该明日会抵达沧海。”易夙游回道。


    易同湫看在眼底,很是欣慰,“大家今日就先在这里住下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夜晚,易夙游来到了茶室,里面很温暖,其他几人都围在茶炉旁,见她来了,将她招呼过来。


    “快来,就等你了。”戚云渺跑上去将她推坐在空位上。


    易同湫替大家烧好了热茶又各斟了一杯,架子上面还烤了一些茶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梅时接过茶水一口饮尽,吃太多点心是有些渴了。


    “尽情吃吧,本小姐让人将城中好吃的都运了一份上来。”戚云渺骄傲地挺胸。


    “厉害。”梅时夸道。


    “也就这时候对我好眼色,哼。”两人自小一块玩耍长大,拌嘴也是家常便饭。


    “我真心实意。”梅时闭上眼往后一靠。


    “酥油你看她!”戚云渺觉得只有易夙游能治她了。


    许澄澄也竖起大拇指,“好喝。”


    这边一群人好不热闹,也是给山上添了生机。


    “今晚好生歇息,明天可是要打起一天的精神。”梅时拍了拍她肩膀。


    “好嘛,散了散了。”戚云渺伸了个懒腰。


    “夜深露重,注意保暖。”易同湫嘱咐好大家后,这才各自散了。


    翌日,天蒙蒙亮。


    沧海四季分明,小雪时节,清晨时分便有细盐大小的雪沫没入街道,掉在地上时已经化成了水。


    见到初雪,便是吉兆,意味着来年更加丰饶。


    霄汉河上下一片喜庆,从山上到山下一路铺着红毯,两边布满了最新鲜的花骨朵,后面竖着退避的旌旗。小雪落在花上融化,如同朝露迎着新的一天到来。


    易夙游起得早,一层层穿好衣服,最后穿好婚服。易同湫也进来让她坐下,替她梳头,编了几股,最后全部盘起,戴好发冠,最后用簪子固定。待她起身,易同湫打开首饰盒,将里面一串多节玉佩取出,挂在她婚服的腰带前。组佩很长,每一节都有讲究,立体的结构给婚服增添了层次感,显得人也矜贵。


    “不错,吾家有俊小妹初长成。”易同湫很满意。阿且真是有心了,用心去学这个手艺,一针一线亲手制成,与她十分贴合。


    天光渐亮,易夙游推开房门,踏出庭院,雪落在发梢眉间,反而成了她的点缀。才走出院门,便看见云贺抱臂靠在门旁。


    云贺手里捻着腊梅,见她出来了,径直上前,腊梅香气扑鼻,二话不说就别在她发冠底端。


    “哟,不错,小姑娘真俊美。”云贺左右看了眼,满意点头。


    梅时刚出来就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的大礼?”


    云贺敲着折扇,笑眯眯道:“这不是回来晚了,先给她赔礼。”


    “就这腊梅?”戚云渺一脸嫌弃。


    “非也,此腊梅是冬天第一朵开的腊梅,意义非凡。”云贺解释道。


    “你怎知是第一朵?”戚云渺疑惑问道。


    “因为我亲手种的。”云贺懒得理她了。


    “……”


    “老大老大,宝马来了!”许澄澄欢快地蹦进来,她比本人还兴奋。比起缨歌,沧海还是太好玩了,一时乐不思蜀。


    八抬大轿备好,宝马在前,易夙游翻身上马。一路鲜花仙乐伴随,几位友人跟随前行。


    天光大亮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天本就变冷了,鲜少有人在街上闲逛,今日却是热闹无比。


    易夙游打马游过长街,小雪洋洋洒洒落在身上,她身形端正,冷白的面容竟比雪还白上几分,才显得唇色殷红无比。冷冽的气质如寒潭映冬月,如蒙了一层寒冷的薄雾,恰似云掩月中仙。当她抬眸时,冬雪融化在了睫毛上,柔软地落了下来,划过脸颊,展现出一种水中月被漾碎的美感,显得人也柔了几分。这样刚柔并济的气质在她身上展现,竟一点也不矛盾。


    今禾大陆本就崇尚女子英气之美,但是突然发现,她这样柔中夹杂着刚也能展现另一种美。熙熙攘攘的大街此起彼伏声音,本来都是看个热闹的,现在一时议论纷纷。


    “这就是传闻中的郡王?”


    “竟然这么惊人?”


    高处酒楼客满,简卿恭临窗而立,看着人群中心的易夙游,举了举酒杯,“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知道接下来的变故你是否能接受呢?”


    “她接不接得住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你肯定接不住。”隔壁传来一道女声,接住了他的问题。


    简卿恭眉头一蹙,“不知阁下是何人?”


    就见窗户一开,一张极具侵略性的异域面孔出现。女子身着异域服饰,头发如海水波纹一般卷起。她推开窗时,馥郁的玫瑰花香袭面而来。


    “我是谁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的目的差不多。”齐姀辛说话时,那双金色的瞳孔仿佛也会说话,让人无端陷入其中。


    简卿恭暗道不妙,这人很诡异,连忙闭息。


    “休要废话。”


    “男子还是温柔听话才美妙,你太凶了。”齐姀辛不赞同地评价起他的言行。


    简卿恭见她穿得价值不菲,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而这种标志性的容貌与装扮,是很少有人具备的,他脑海中有一灵光闪过。


    “你在追寻什么?”


    “我说了不是吗?和你一样。”齐姀辛说起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简卿恭知道她在骗他,便也没有开口了。只知道她也是冲着易夙游来的,但是具体是什么却不清楚。


    齐姀辛看他还挺有戒备心,于是笑着道:“我对你没兴趣,我对海底的东西感兴趣。”


    “你究竟是谁?”简卿恭虽然心里隐隐有感觉,但是不是传闻中那人已经死了吗?前一阵子在漠图传的沸沸扬扬,九宫十二教连同图捏卡甚至全毁了,落入深渊,那个人物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目的一致。今夜子时海水上涨,钥匙已具备,还差临门一脚,所有的一切都会展现在眼前。”


    简卿恭不得不正眼看她,他暗自捏紧了手,这个女子有点恐怖,实力也不详,还知道许多禁忌之事。


    “你是追寻长生的吗?”简卿恭沉默了一会才问出口。


    齐姀辛低笑一声,“长生?”那种东西要了有什么用,她要的怎么会只是那种东西?


    竟然不是这个,简卿恭也有些怀疑是否判断错误。


    “或许你在海底看到过一些异象,那里是天空之外的桃源仙境,又看到了不属于这里的仙人,所以才想追寻长生。只可惜,世人都觉得你是疯子,觉得你说的那种东西纯粹只是你异想天开,想活命想疯了……”齐姀辛话还没说完,简卿恭就打断了她。


    “够了!”她竟然完全说中了他心底的秘密,是易夙游提过吗?不对,易夙游才懒得和任何人说她不感兴趣的事,只能是眼前这个人自己就知道。反应过来后,他猛然后退一步,“你有预言灵式?”


    齐姀辛微微一笑,不予回答。她摇了摇手中的红玫瑰,双指夹住随后往易夙游身上掷去。


    玫瑰在半路碎开,花瓣化成花雨,易夙游徒手接住根茎,一条项链挂在上面,底部还插着一个信封。


    易夙游抬头,就看到齐姀辛在高处做了个再见的口语。


    “什么东西?”云贺离得近,自然看到了易夙游接了个东西,抬头一看什么人影都没了。


    易夙游摇了摇头,打开信封,里面什么都没有,项链却是一块玉石吊坠,双鱼环绕,呈紫金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5章 佑吾卿卿 冷香入怀


    迎亲队伍直达街的尽头, 有人早就在外等候,一见到易夙游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迎上去。


    “小姐这边请。”


    易夙游下马,被几人簇拥走进了府邸, 梅涵扶着阿且出来,将他交到了易夙游手上。


    阿且看不清任何事物, 但是当易夙游握住他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石头就落了下来。


    门前放了火盆, 说是为了祛除秽气,让他跨过。阿且手心沁出汗,他平地不稳摔在易夙游怀里。戚云渺一看这架势, 就起哄了。


    “快背他过去啊, 木头!”


    易夙游打横抱起他, 直接跨了过去, 将他放在主轿中。迎亲队伍又开始重新奏乐撒花,将人往原路带走。


    许澄澄忙着撒各种各样的零嘴, 连忙也拉过戚云渺一起干活, 各路人说着吉祥话, 也是替她讨个喜庆。


    阿且拽紧衣袖,他将腰间盖住的断剑拿了出来,放在膝盖上, 这样就缓解了一些紧张情绪。因为盖着盖头, 看不清易夙游是什么模样, 只嗅到了腊梅的清香, 若不是怕坏了规矩,他真想掀开好好抱住她看个够。才一天不见,他都快撑不住了,几乎一宿没睡, 唯独怕睡着了睡过头了醒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掐住手心,很疼,这都是真的。


    队伍很顺利地就上了山,到了山上易夙游就主动掀开轿门,弯腰手递了上去。


    阿且闻到了属于易夙游的味道,他将手放在她的掌心,易夙游就这样带着他一步步走进大堂。


    “牵好我。”


    周围很喧嚣很热闹,阿且的世界只剩下了易夙游的声音,让他心静安宁。只要跟着她一步步走就好了,哪怕是天涯海角他都愿意。


    到了大堂,易夙游先给两位长辈敬完茶,让阿且在后方拜垫前等着,流程才正式开始。


    许澄澄连忙将牵巾放在前面桌上,再拿起三柱粗的降真香,易夙游接过三炷香高举额前摆了三拜,然后再起身一支一支插在香炉中。刚燃着的香清气扑鼻,雅而不俗。易夙游一手持令牌,虚空画了一会,手上无火燃尽一张黄纸,随后一起丢进炉内。


    “香通九天,上达天界,下至地府,祈福消灾,佑吾卿卿。”


    阿且听到了,只觉得鼻头一酸,原来她想做的是这个,只要他平安健康吗?


    易同湫将牵巾交给两人,两人各牵一端,易颜阴和秦齐眼睛都有些湿润。


    司仪高喊拜天地,两人同时拜下,礼毕婚礼才成。


    阿且只感觉嗅到了冷香中参杂的腊梅香,都让他沉溺于其中不知置身于何处。


    阿且被送进了婚房,易夙游被早就来的花凝拉住,“今日说好的要陪我们喝一杯的哦。”


    这个女人纯打劫,拿走了她大部分家产不说,今日也要让她好好赔罪。


    易夙游被留在了前厅招待客人,几位好友还是很讲义气,替她挡了几乎所有酒。


    云贺坐她旁边,折扇一开,酒就没了。


    “好妹妹,酒我都替你挡了,大礼我也送到了,等你结束后再去拆。云明那些事,你就不要和他再计较了,他也是个无辜的小可怜。虽然他嘴确实贱了点,但是也没我毒啊。”云贺靠在她旁边小声蛐蛐了几句。


    易夙游点头,云明的事早解决了,云贺对他确实很上心了。


    花凝将戚云渺和珑影甩开了,“和你们喝没意思。”珑影也是被戚云渺拉来挡酒,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易夙游斟了一杯酒,是桃花醉雨酒,她回敬了花凝一杯。


    见她一口喝尽,云贺扶额。失算了,完了。


    刚喝完,她冷白的面容瞬间绯红,她撑着脸颊,云贺替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口,消消酒劲。”说完又给她灌了一杯水。


    易夙游听话地接过一口饮尽,好像确实有点用,也就有点。


    最后还是易同湫替她招待客人,其他几人将她扶回了婚房。


    阿且已经坐了很久,这一段时间太过煎熬,直到听到吵闹的声音和开门声,他身子绷得更紧了。


    那股诱人的香味越来越近,是因为一天一夜没吃喝吗?所以他才产生了这种想法。


    她几步就走到了他身边,他连忙剔除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盖头被掀开,久久黑暗的世界瞬间亮了,他一抬头就看到易夙游近在咫尺脸,白里透红,唇色比他还红,上面还有水渍,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游儿……”他一天没讲话,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易夙游牵着他来到桌旁,倒了两杯酒。


    缠过他的手,易夙游一口饮尽了他杯中酒,阿且也连忙喝掉。喝完三杯,整个人都松懈了。在烛火的光晕下,她显得那么动人,阿且突然肚子一叫。


    易夙游袖子打开,稀里哗啦倒出来一堆零嘴,全都是时下最好吃的东西。


    “你吃……”她全推到了他跟前。


    阿且拿起一颗糖,拆开吃了进去,甜丝丝的,但是比不上眼前的女子给他带来的感觉甜。


    “游儿……”阿且沉迷在开心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手在她跟前挥了挥。


    光顾着喝交杯酒开心,忘了她倒的也很快啊。


    阿且气呼呼地戳了戳她的脸颊,易夙游只感觉到阿且成了三个。


    “游儿乖,亲亲我好不好嘛?”阿且脸红地把她搂住,靠在她胸前仰起头。


    易夙游低头,阿且才不管那么多,都已经成亲了,他终于可以随便亲妻主大人了!他贴上去,是柔软的,让人沦陷。


    亲完一口,他就靠在她身上喘着轻气,这也太犯规了,她怎么喝醉了都能让他不知所措。


    阿且将她扶到床上,替她脱掉外袍,散开头发。她陷入柔软的锦被之间,黑发如绸缎铺满枕,面容如雪染云霞,当真是好看极了。阿且也脱掉外衣躺在旁边依偎在她怀中,他终于和她成亲了,梦成真了。


    她今天应付了一天外人,阿且都不敢想,他决定放过她,也就只能珍重无比地亲了一遍又一遍。


    熄了灯,有她在,安全感又重回身体内,卸掉了所有疲惫,阿且也终于和她一起沉沉睡了过去。


    夜晚还长,冬日几乎没人在外游荡。临近子时,外面雪已转成了雨,最后竟成了倾盆大雨。


    临剑动了动,易夙游手指也颤动几下,她摸着额起身,果然喝酒误事。看到桌上有茶水,转头又看了阿且安静地躺在一边。易夙游替他盖好了被子,小心下了床。


    提起茶壶正想灌,发现是酒。弃了酒壶,易夙游披上婚服正准备出门,却发现剑架上的临剑一直有异动。她走上前拿起剑随手挂在身上,准备去前厅喝点茶水醒酒。


    大雨滂沱落下,易夙游又拿了把伞从回廊绕过去。清晨还在下小雪,晚上就下起了大雨,真是怪哉。


    外面起风了,啪嗒地拍着树叶。走到前厅,易夙游才发现外面又涨水了,百里潭的水已经溢出流了出来。


    易夙游正在思考排水问题时,两道身影先后穿梭而过朝后山飞去。如此大的雨势,更是看不清形势。


    喝了一口茶,脑子清醒了许多,易夙游拾起伞推门而出。


    近日后山连接海水的地方本就不太平,接连上涨的海水已经抵达了历史新高。半夜三更还有人往那边去,确实是挺可疑的。


    越靠近后山,临剑振动越大,易夙游握紧剑身,这才稍微消停了些。


    后山山势也算高,抵达了大部分的风雨,只是如今海水已经涨到了半山腰之上了,若不是有山抵御,估计要溢过来了,这很显然不正常。


    易夙游从林间穿梭飞过,红衣格外突出,长发也没梳,就这么随性地追了出来。


    刚抵达后山之巅,旁边树林窜出两个人。


    “你终于还是来了,看来命运果然早就注定了。”齐姀辛踩在树顶,一手还持着伞。


    “你来做什么?”易夙游看到齐姀辛并不算意外,但是看到她和简卿恭同时出现,那画面确实有些诡异了。


    “当然是来祝福你。”齐姀辛笑道。


    简卿恭从山后走出,他打量着易夙游,“你不是说找到神树通知你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神树就在你们这片海域之下。”


    他这么好心,易夙游反而不信了,只是点头示意知道了。


    “二位若是没其他事,请回吧。”


    夜晚不仅风大,雨也大,几乎掩盖了三人的声音。


    “我若说不呢?”齐姀辛翻身跳到了山巅。


    易夙游拔出剑,“那我就只能先逐客了。”


    临剑刚出鞘,子时也到。海水翻起万丈高,几乎遮住了半片天,恐怖至极。


    “这是什么?”简卿恭还没出手,水势就已经不可控了。


    海水亮晶晶的,闪着宝石般的光辉。临剑脱离开来,朝着高处飞去,直冲光亮处。


    简卿恭震惊地看着临剑劈开了腾起的海浪,那道紫金色的光正是从中间溢出,一看竟然还是落玉沉石。


    “果然……”齐姀辛一副了然的表情,只有她才能解开这个秘密。


    “易夙游,这不就巧了吗?一切都是命运的推动。无灵式神树在这底下,你的剑为外来之物,还能让落玉沉石产生反应。我说过,我能圆所有人的梦。”


    暴雨如注,齐姀辛的声音丝毫不减弱,反而有种与天抗衡的气势。齐姀辛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她本就会预言灵式。


    易夙游仰头看着临剑,她张开手掌,临剑竟然不听她的召唤了。她心头一跳,还以为是酒没醒。剑意笼罩上空,临剑直接虚空点在落玉沉石上,硬是在虚空劈开了海水,海水像是直接凝成了一道巨大缝隙。


    齐姀辛的心脏更是颤动不已,异变果然还是得有异象的人来处理。而且看这架势,好像所有的猜测都马上成真了。


    易夙游只感觉到身体一阵不适,随着海浪起伏更加明显。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海底深处跟着海水卷上来,她的身体对此排斥的很厉害。


    “这是……结界?”简卿恭自己也会,当然能看到临剑制造出的无形空间,将易夙游笼罩保护着她。


    如此强大的结界,竟然还是从剑中来,简直是匪夷所思。这种形式的结界,他也闻所未闻。


    易夙游手中的伞脱落,滚了一地泥泞,她被迫单膝着地。暴雨冲洗着她的头发,打湿了她的婚服,变成了深色沉重的模样。


    不知是酒意没散还是什么原因,易夙只感觉到视野有些模糊,迷蒙之中,她甚至看到了易守明的身影走向了她。


    “守明……”


    “游儿,恭喜你完成了任务,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6章 红蝶折翼 肝肠寸断


    夜晚漆黑一片, 天空如同被捅了个窟窿,暴雨远没有停下的意思。


    也就只有紫金色的落玉沉石散发着光,随着缝隙越来越大, 雷云聚集,一时闪电涌现, 照亮了海水。临剑一半没入高处的缝隙中。


    “临。”一道温柔的声音自里面出来,振动的临剑突然安稳了, 临剑朝下,很显然被握住了。


    齐姀辛和简卿恭清晰地听到了那道声音,心底更是翻腾不已。


    就见紫金光大亮处, 有一青年女子手持临剑踏着裂缝走出, 她一身衣袍是没见过的样式, 袖口很宽很大, 繁复厚重,穿在她身上却是轻盈无比, 她款款走出。两人在光芒的照耀下, 看清了她的容貌, 她长发一丝不苟盘成髻,当真是庄严法相,不可直视。


    她径直向下便朝易夙游飞了过去, 暴雨打在她身上, 好像被隔绝了, 她身上一点没湿。


    一看易夙游本体的实力大打折扣, 此地的磁场还在排斥她,她竟然在这坚持这么久,若是根基一点点被磨损了,恐怕真有危险。


    水玉坠毁了, 她从小世界被迫掉进今禾大陆,好在易守明为她留了后路,若不是易守明当初将自己的血给她浇铸临剑,恐怕无法与她感应,再也找不到她。好在这个世界也排斥她,这个地方的事物反应很大,费了一番功夫,结合了两边的处境,天时地利人和齐全,转了数次瑶壇才对上这里,最后才让易守明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结界。


    “这才是真正的神灵之门!”齐姀辛看着那道裂缝,心下激动不已。


    简卿恭早已失语,这竟然真的成功了?传说中的落玉沉石能开启失落的神迹,抵达长生之地。


    易守明弯腰抱起易夙游,尽管雨水冲刷过她,但还是闻到了一丝酒气。她眉心微蹙,游儿从不饮酒。又见她穿着奇怪,装饰用的玉碎成几瓣掉在地上,她长发散落,头发中间绑着长生辫。易守明目光扫过,查看了一下她的脉象,还好及时,不然易守明只觉得自己也无法交代。


    “我们回家吧,游儿。”让她回祁屿山修复刻不容缓。易守明周身气压很低,闻者都要退避三舍。


    偏生两人也不怕,下意识尾随跟上,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恐怕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奉劝二位看清自己的实力。”易守明只留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气波动,一阵嗡声鸣起,山峰从中间裂开,海水倒灌往天上流,百里峰震动。


    “游儿!”阿且猛然惊醒,他眼角噙着泪水。他摸了摸旁边,空的。冰冷的气息昭示着易夙游已不在,阿且跌跌撞撞爬起身,心里一急从床沿掉了下去。他的手腕被磕着,伤到了也没感觉。


    房间冰冷,婚服不见了,剑架上的临剑也没了,酒壶被动过,伞也无了。


    “游儿……”阿且心尖一阵绞痛。


    不会的,他们才成亲。刚刚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她已经成了他的妻主。


    心底的不安达到了极致,门外下着雨,他推门而出,伞也没拿。


    雨水,又是雨,雨和雪都让他厌恶。


    “游儿!”他喊了声,只有雨打枝叶和他在山涧回荡的声音。


    推开院门,他喊得更大声了,一声又一声,声音哑了。雨水浸湿他的婚服,头发披散,腿下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已。


    雨势小了,他的声音掺杂着哽咽声,越发凄厉,山谷回音,惊醒了一群人。


    黎明前夕,天还未亮,见到阿且这副模样,众人心下也是一惊。碍于女男有别,云贺赶紧让开,让其他人上。


    “阿且弟弟!”云明突破人群,上前扶住他。本来出了那件事后,他对易夙游心有芥蒂,心里也别扭,在他成亲时也就出席了并未一直跟着他。然而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冲上去。


    易同湫拿来茶室易夙游留下的大氅递给梅涵,梅涵连忙上前替他盖住。


    “游儿呢?游儿。”阿且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挣脱开两人,直朝后山奔去。


    众人无法放任他不管,只能全部跟上去。


    “阿且弟弟别担心,这里就是她的家,她能跑哪里去?”云明看他的模样心有不忍,安慰道。阿且根本听不进他们的话,力道大的惊人,追更是追不上。


    “是啊,她或许是醉酒没醒,倒在哪里没听见。”昨日易夙游喝了几杯酒已是难得,这样也说得通。


    “酥油酥油!”换做戚云渺来看,她都忍不了了,新婚之夜抛弃娇娇夫郎消失,太过分了。等她回来了,她高低要说说她了。


    戚云渺和梅涵帮着找人,云贺捏了捏眉心,这么喊都没出,真喝酒也该醒了。许澄澄展开了精神领域,她的耳目聪明,如今竟然完全没有易夙游的气息。


    许澄澄心下也焦急,但是这个结果更不敢说出来。


    山峰碎裂,海水还在倒灌往高处跑,微弱的紫金光在高处闪烁,众人被眼前这副景象惊住。


    地上还有脚印,玉石掉在地上。众人看到此景,心里都有一个答案,但都不敢说出来。


    阿且跌跌撞撞地跑到山头,他眼眶泛红,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流下,直至视野模糊。他跪倒在地上,捧起掉在泥泞中的碎玉,这是游儿婚服上的玉坠。


    跟上来的易同湫自然也看到了,那是她亲自为妹妹戴上的。


    “阿且,等我找到她自会好好训一顿,你先起来地上凉。”易同湫心中隐隐作痛,天还如此凉,他如今已经是她们家的人了。易夙游人还没找到,不能让他这么受伤了。


    “游儿……”阿且跪在地上捧着碎玉,他额头抵着手,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好似缺了个口,整个人呈弓形,哪怕这样也无法缓解心中带来的巨大痛楚。


    红色的婚服脏污不堪,他趴在原地,如红蝶折翼跌落泥潭。蝴蝶失去了它的翅膀,再也无法飞往天空之外的世界。


    痛到极致时,阿且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他咬紧牙关,血沿着唇齿流出,他身子颤抖,再也忍不住一口喷出。血色如同娇艳的花开满泥泞,他朝着光亮处伸出手。


    “夙游……易夙游……你又哄我……又哄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他嘴里反复念叨着,最后竟是笑了出来。


    “别离开我好不好,游儿,我很听话的。”他抱着碎玉自言自语,“夙游,你当真是狠心至极!”要说恨她根本恨不起来,只能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讨厌她,她就这么丢下他了。


    “阿且……”云明此刻什么也不敢说。


    从黎明前夕直至正午,阿且跪坐在地上,直到最后再也没了声音。


    “阿且弟弟,吃点吧。”他已经快两天没进食,如今又是这么心神俱损,云明怕他出事。


    阿且没有反应,云明替他拉紧了大氅。冬日越来越冷,要是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恐怕会出事。听闻易夙游好不容易替他养好了身体,云明还是希望他好好的。如今易夙游下落不明,万一她再回来,恐怕也不想看到他出事。


    易夙游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消失了,翻遍了霄汉河也找不到人影,没和任何人道别,甚至在大婚后一夜就消失了。整个山头陷入了一片死寂,众人也没从昨日的热闹中缓过神来。


    百里潭,云明和梅涵将每日吃食带了过来,自从那天后他就再也没出过这里。


    黄昏的光照透入窗,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碎影。阿且只身单薄,他躺在榻上,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身形更是瘦削得吓人。


    易夙游喜欢他干净的模样,他便洗净了婚服和玉坠,一直搓到了手都掉皮,他无法明白到底在执念什么,仿佛这样,才能留住她。


    待最后一点光没入地平线,室内已经一片漆黑。阿且眼都没眨过,只是空洞地望着虚无。


    冰冷的月光洒到他面上时,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窟窿中,白晃晃的一片,扎的眼睛生疼,浑身都疼。


    他撑起身子倒在床上,蜷缩起身体,将自己裹成一团,这个房间明明都是她的气息,她的气味都快消完了,他感觉到身体的另一半也随之被抽走了。


    身下有些异常,近日他一直躺在榻上,从未回过床上。拿起一看,是一信封,他颤抖地拆开,里面是一条双鱼环形吊坠。


    “夙游……”


    他起身,朝门外直冲出去,然而太久没进食,他眼前一阵晕眩跌在门口。


    “阿且弟弟!”云明放下手中的茶点,连忙将他扶起。就连云珠也上来一起照顾他,生怕他想不开。


    他挣脱开云明的手,爬起身就朝院外奔去。最后还是梅涵在门口拉住了他的手腕,扶住了他。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阿且的声音哑的不像话,若不细听还听不清。


    “冷静一下,阿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你现在这样根本没办法走很远,更别说找她。”好在梅涵还冷静,硬生生把他按住。


    阿且僵住,像是听进去了。对啊,他现在还是个普通人,他捏紧手中的信封。接过云明手中的茶点使劲往嘴里塞了进去,许久没吃,他呛得眼泪直流,云明赶紧给他递水。


    云明低下头,“阿且弟弟,我没什么别的能帮到你的,但是若你要远行,我可以给你备好大船。你要是不介意,我还能与你同行照顾你。”他抹了一把眼睛,梅涵拦住他。


    阿且摇了摇头,起身就朝外走去。


    “阿且,我们也都在寻她,你若想独自上路,至少也要带足够干粮。”他还是孤身一人,安全还是个问题。


    云明直接跑了出去,他不管不顾地敲响云贺的门。


    “阿姐,你一定要帮帮阿且。”云明咬着唇眼睛周围也是红红的。


    云贺用折扇抵住额头,近日易夙游突然消失,她已经是焦头烂额,若是阿且的安全也出现问题,那她才没办法向易夙游交代。万一,她哪天回来了呢?没良心的女人,连一声告别都不和她说。


    “我陪他去。”许澄澄站在院门口,她捏紧了拳头道。


    “你吗?”云贺知道许澄澄的来头后,仔细想了想,应该能保证他的安全。


    许澄澄用力点了点头,易夙游不辞而别不仅是阿且难受,她甚至都有些茶不思饭不想,沧海待着都有些让她坐立难安。


    “也行。”云贺终究是抵不过他们所有人的目光。


    “需要任何干粮我都给你备好。”戚云渺连忙补充道。


    “你知道他要去哪里吗?”


    “缨歌。”许澄澄想了想,回那里她还能找娘和沈雁宁求助。沈雁宁见多识广,一定能知道易夙游的下落。


    几人连夜加急下山将东西收拾好,阿且他才刚成婚就失去了妻主,这无疑是个重击,若是他能有哪怕是一点生的希望,众人都希望能帮到。


    “阿且,是我家对不住你。”若是这么个要求都不答应他,未免对他太过残忍。易同湫还不能告诉秦齐和易颜阴她们,要是她们知道,恐怕更难以接受。


    阿且神魂仿佛都被抽离了,周围人的声音嗡嗡的,他只想知道易夙游为什么一言不发就丢下了他,为什么这么狠心?一次又一次地对他好之后又将他抛弃。


    “同湫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他的。”许澄澄向她再三保证道。她相信易夙游,所以她更要替易夙游保护好她身边的人。


    隔日天还没亮,阿且就捏着信封出门。许澄澄却早就在等着,她打了个哈欠,见到阿且出来,就连忙迎了上去。


    “阿且公子,所有的出行事项都备全了,让我跟着你好吗?”他这个不稳定的状态,许澄澄真怕他拒绝了,她以后怎么跟易夙游交差。


    阿且却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她赶忙跟上去。


    “你打算去哪里?”


    “无主岛。”


    “嗯?”许澄澄没想到他还不是直接去缨歌,他要去无主岛做什么?


    马车上,阿且一路无话,只是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色。换成水路后,他仍未进一滴水。


    “阿且公子,你吃点吧,我想……老大肯定希望你能健康平安的。”许澄澄实在不知道怎么劝,既怕提到易夙游让他应激,又怕他真的饿晕过去。


    成亲那天易夙游替他祈福消灾,她想易夙游是真的有苦衷,怎么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受苦受难。


    阿且转过头,拿起桌上的糖人,看了良久,泪珠像断了弦一样砸在上面。


    “啊,这个你不爱吃吗?我换一堆好了。”易夙游的朋友们准备了很多吃的,她一股脑摆了出来,没想到还踩雷了,他连忙想端走。


    “不要。”阿且说完就塞进嘴里,一口咬掉了兔子形状糖人的耳朵。


    很甜,甜到发苦。


    路途还很遥远,见他愿意进食了,哪怕是一点,许澄澄也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7章 天道无亲 强行修正


    船只驶离了沧海, 许澄澄感觉力量都回笼了。她加快速度,跟着指引直达无主岛。


    抵达无主岛区域,阿且没有拒绝许澄澄的跟随, 一同前往岛屿深处。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深处走去,许澄澄一上来就感觉到磁场特殊。往里走了有一段时间, 周围景物都差不多。


    “这是什么?”许澄澄特殊体质,她触碰到有无形的墙挡着。


    “禁咒。”阿且看到她已经触碰到了, 意味着赤迂应该回来了。


    “咦?是那个神巫太阴氏吗?”许澄澄想了想,又问道:“要我做什么吗?”


    许澄澄照着阿且的指引将灵式打在对应处,许澄澄有些疑惑, “这样能打开禁咒吗?”


    “算是敲门。”


    “……”怎么他和易夙游一样也开始说冷笑话了。


    阿且失去了灵式, 许澄澄是无法打开禁咒的, 这个顶多就是常规操作试探一下。


    许澄澄连击十几下, 无主岛一阵鸣响。


    果然,没一会, 周围树林变化, 结界波动, 两人面前打开了一道通道。


    许澄澄惊讶地看着虚空出现的图腾门,这么敲门还真行啊?没听说过禁咒还能直接敲门打开的,怎么不算是一种新奇。


    阿且先一步踏进去, 许澄澄也跟了上去。


    沿着直线走, 一直走到路的尽头, 许澄澄便看见了赤迂在那站着。


    阿且的模样实在称不上体面, 几日几夜没好好进食和歇息,状态看上去甚至比封印的时候更差,那是一种失去了心气的感觉。


    “阿且公子,你这是?”赤迂本就打算回来解救太阴狄。许久没人光顾的无主岛, 今日竟有人敲击禁咒,但是没表现出攻击性,仔细一探此灵式还有些熟悉,赤迂便将人放了进来。


    看到阿且和许澄澄她还是有些吃惊,只因为才多久没见到,阿且就已经这副模样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医治方式出现了负面作用。


    阿且见到她就要拜,赤迂连忙扶起他。


    “使不得,有事你直说,我能帮到就帮。”易夙游帮了她那么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的夫郎如今有苦楚,她也不敢受这一拜。


    “我要回霁雪。”


    “这……”只看到了他和许澄澄,出于安全,她还是问道:“易夙游姑娘呢?”


    阿且低头,手指深陷肉里,一阵沉默。许澄澄连忙接过话,“她不见了。”


    赤迂有些不明白,但是阿且这个状态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她连忙道:“你想好了吗?你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养好。如今回去,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阿且双膝着地,他眼周一片红,赤迂拦都拦不住,“求你帮我这一回。”


    许澄澄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扶起他。


    “快起来说。”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赤迂实在承受不起他的这一跪。


    “我的妻主不见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想找到她比登天还难。妻主若是不在了,我就这么活着也毫无意义。”


    他说要回霁雪,赤迂大概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待从阿且口中亲自说出来,她的内心也在打架。不管怎么看结果,对他都不利。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没有十成把握。”若是将灵体重新引导回身体是可以,但是他的这副躯体不知道还能承受多久,她只能尽可能最大程度上保证他的健康。


    “我的妻主本就是我求来的,若是这么点疼痛都无法忍受,那我也不配去往她所在的世界。我可以忍受无休止的痛苦,但我无法忍受妻主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我。”阿且面无血色,长期的精神压力耗光了他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消瘦。瘦削的身形仿若拂柳,随时都能被吹走。他说这话时,惨笑一声,任谁看了都唏嘘不忍。


    “阿且公子,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赤迂暗自叹了口气。听起来是易夙游不见了还生死不明,他要找到她,若是真能尽点微薄之力也好。他期待了那么久的婚礼,才刚成亲一日就成了鳏夫,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噩耗了,直接摧残掉他的心气。


    “谢谢。”阿且擦拭掉眼角的泪,连忙感谢。


    “先等我一会好吗?我先去个朋友道个别。”赤迂看了看神树处。虽然现在还没唤醒太阴狄,但是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一定会有那一天。


    “好的好的,你先去吧,我们可以在外面等你。”许澄澄一听她愿意一同前行,松了口气。赤迂会医治灵者,她还是个无灵式者,这还真是太好了。若是出现什么意外,还能随时应付一下。


    带着赤迂离开了无主岛,许澄澄这才驶往缨歌。


    许澄澄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缨歌,她先招呼两人回家住着。


    “我家虽然寒酸,但是该有的都有,二位先暂时住下。”许澄澄挠了挠头。安置好他们,她要先去求娘跟沈雁宁说一声,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阿且点了点头,迄今为止都很配合。


    翌日,阿且和府里的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栖霞楼,临海百米开外而建,傍晚时分若有云霞漫天穿过飞檐翘角,便如火凤栖息于上。来往人声鼎沸,是缨歌最火的酒楼。


    阿且下了马车,戴着黑色幂篱几乎遮盖了全身。


    小二见状立马上前,“这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等人。”


    见他周身气度,拿捏不准,就直接先将他带到二楼临窗雅座。


    小二给他上了壶茶,便退下了。真是怪哉,一个男子孤身一人来吃茶。眼看他就从晌午坐到傍晚,直到另一气度不凡的男子走到他身边,他才动了。


    “说吧,来找我作甚?”封离虽然离开了沧海,但是消息也没有断过。此刻阿且坐在这里,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琮彧在哪?”阿且直接问道。


    “你知道我在找他,这位神子大人倒是变了许多,真令人意外。”封离坐下,倒了杯茶喝了口,“他应该还会在缨歌待一段时间,我可以替你将他请来。不过,你先让他把怜霜花解药给我一份,我还要加急传书给沧律雅交代。”他一走,沧海都不太平了。许久没负面反应的君清策,竟然还严重了。


    “成交。”


    “爽快。”


    封离真是不该被易夙游那副无害的模样骗了,取两份解药,相当于直接签了卖身契,他还要回霁雪去干活?这合常理吗?虽然说他确实早晚得回去一趟,但也没打算去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阿且撩开幂篱喝茶,封离眸光扫过,“你笑我一直做鹰犬之事,我看你追寻所谓的挚爱,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他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灵式尽失,更别说再去干其他事了。另一个君清策也是,至今都还没醒,果然,相信这些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她走了。”


    封离手一顿,他有些奇怪道:“她走不是早晚的事吗?你本就逆天而行,当天道清算一切罪孽的时候,不劈死你已是善了。”封离很早前就问过易夙游这个问题,也就她觉得没什么。但是真正的问题是,她身负异数,会破坏这里的平衡。本体一旦强行待在这个地方,那面对的将是整个大陆的排斥。


    “我不信,她不是不辞而别的人,她答应过我的……”


    “随你。”封离不愿意再听他们的爱恨情仇,“明日还是这个点这个时辰,我带他来见你,记住我的解药。”他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阿且回府的时间有点晚,见他回来了,许澄澄才放下心了。赤迂例行给他医治,“阿且公子,莫要过于疲劳了,否则还未抵达霁雪,你的身体就垮了。”赤迂并不想打击他,但是再这么下去,恐怕还没取回灵体,他就倒在路途中间了。


    阿且点了点头,郑重向她道了谢。


    隔日,他认真用完膳休息完临近傍晚才出门。这次到达栖霞楼时,小二直接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二楼雅间有请。”


    这次封离是单独要了一间,阿且进去就看到琮彧已经坐在那里。


    “原来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吗?所以让我将冰霜之力留在霁雪。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琮彧也明白,易夙游不属于这里。她若是真离开了,他们可能真的永远就见不到了。目前唯独一次是阿且盗取天机后,阴差阳错打开了那扇门,替她塑造了神树之躯,这才逃过了天道的惩罚,待在无灵式地带安安稳稳地生活着。


    “我要回霁雪,帮我。”阿且几乎是拉着他整个下摆。他需要琮彧回去,再次重演一遍。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要试。


    “我也相信她不会不告而别,但是你说重复当年那个流程就能打开那扇门,我想还是很难的。”各种因素叠加外一些不可控的事物,他无法百分百还原。稍有差池,恐怕他们都会遭殃。


    阿且咬唇,他只能换个说法,“我甚至不确定她是死是活……”


    琮彧听到这个,自然也不会没反应。


    “我想她应该没那么轻易就死了,但是活着还没出来,那也说不通。”琮彧这一点还是坚信不疑的。易夙游自身的实力几乎无人能敌,应该只能是最坏的那个原因了。


    当天道干涉强行修正时,谁能左右命运的漂泊不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8章 臣服于此 两全其美


    若是易夙游无事且安然地回了也好, 他虽有私心,但更尊重易夙游的想法,而她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不知是生还是死,琮彧也没法做到不管不顾。


    阿且见琮彧明显是被说动了, 他擦拭过湿润的眼角,继续道:“若是见到她还是好好的, 她执意要离开,我也无怨无悔。”


    “……”琮彧没想到阿且竟然会这么想,他沉默许久, 终究是应下了。


    封离全程坐一旁没说话, 看到这个结果瞥了眼阿且。别人他不知道, 阿且能说出这话,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种鬼话,也就神子会信了。


    回到了府邸, 许澄澄找到了阿且, 她挠了挠头道:“抱歉, 我娘她们都没办法,但是沈雁宁赐了我一堆好东西,你都先带着吧。”这条路行不通, 她想了想, 还是决定陪着他们一同前往霁雪。能帮到他就是帮到易夙游, 至少, 心里也有个底。


    “无事,近日你帮了我许多,我已是无以为报。”阿且是发自内心感谢她,一路上她不求回报帮助他, 虽说是因为易夙游,但是阿且真的已经不想再麻烦任何人。


    “哎,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夙游待我如己出,我当她和亲人差不多。再说了,她可是答应要教我厉害的功法,不会就这么突然消失不见的,她一定会回来的。”许澄澄还是往积极的方面说,不能就这么让他失去希望。


    阿且点了点头,算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过两日我便出发去霁雪,届时会有太多未知数,你可以不用跟随。”阿且想了想,还是同她说了。


    “为何?你不相信我吗?我虽然算不上很厉害,但是对付大多数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许澄澄立马蹦起来,他这是要甩掉她啊,他没有灵式,万一有个好歹,那怎么办?


    “不必担心,有封离和琮彧陪同,他们本就熟悉霁雪。另外还有赤迂,她医术精湛,沿途若有任何意外,都能及时处理。”许澄澄的娘和沈雁宁态度都很明显,让她去涉险,估计是不愿意的。


    许澄澄垮起脸,“难道真的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吗?我这么没用吗?好伤心!”


    “并非如此,许澄澄姑娘若是能在缨歌守好,那就是最好的。”阿且说道。


    许澄澄不解道:“什么意思?”


    阿且垂眸,“沈雁宁不愿出手自有她的想法,她的师兄是简卿恭。我虽然曾与她也有交易,一面是她师兄,一面是我,她选择中立已经是让步。”她为缨歌皇帝,本就对简卿恭有偏爱,若是出手,那也是对简卿恭有利的。


    许澄澄摸了摸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提防些沈雁宁那个老狐狸还是有必要的。”许澄澄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沈雁宁阴起人来,那还真是让人没办法,反正她已经见识过了。


    两人谈完后,阿且还是提前一天出发了。待许澄澄拿到留信后,她一拍大腿,“真是上当了,本来只是口上答应的,没想到他更提前一步走了。”


    一路上,有了封离和琮彧,四人速度更快了些。封离虽然许久没去霁雪,但是踏上霁雪以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连续几天赶路,路过漠图,无法地带之上,马车被人拦下,“公子若要赶路去霁雪,在下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封离有些奇怪,这一路上有这么多仗义之人出手相助?


    阿且掀开车帘,看到了熟悉的脸,是季杳冥。


    “你为何帮我?”阿且知道她,这人为什么消息这么灵通。


    “权当还个人情。”季杳冥鲜少废话,直接带着几人前往快速通道。她为暗灵式,一日千里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踏入了霁雪地带,马车行驶过了措羽湖,一片银装素裹。三名男子坐一辆,唯独赤迂一个女子坐后面一辆。


    封离掀开帘子看着这片久违的地方,好像很熟,但是又很陌生。这一切看起来是如此荒诞,他本以为彻底告别过去了,没想到还未完成的事件还是得要他亲自回来完成。


    封离最想不明白的还是阿且和琮彧的关系,在他看来,明明两人是敌对,不管是立场出发还是情感出发,都说不通,现在怎么还能如此和谐?阿且这边他能读懂,他纯只对易夙游上心,遇上她的事了什么原则都扔一边了。但是神子这边他就很难理解了,这些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车内气氛很诡异,阿且形销骨立,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只是空洞地看着外面。琮彧更是沉默,没有任何声音。


    出于对现在形势的了解,封离在腿上敲了敲手指,主动开口问道:“现在霁雪掌事的是谁?”


    “灵籍历史被修正后,许多不信邪的人,神殿剔除了一部分血液,如今仍然由神殿代劳。”琮彧做过了善后工作,对这个是比较清楚。虽然还是为从前那个神殿,但是里面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那神树呢?”冰霜之力已经问世了,剥离回去了难道就没事了吗?不然它为什么要问世?


    琮彧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回道:“还活着。”神树没那么轻易就消亡,只是少了主体供给,力量没以前那么强而已。


    “……”封离忍不住鼓了个掌。神子说话何时变得这么幽默了?神树若死透了,他们还能活着吗?


    好像确实意识到了不妥,琮彧补充道:“神殿一日还在,便会有信仰之力供给。若不是强行追寻更强的力量,便不用继承冰霜之力。”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就像易夙游那样,不刻意去追寻,便不会受到控制。神树本身也不会让自己彻底消亡,多的是想变强的人,只是谁都不愿意做那个牺牲品而已。


    封离听明白了,阿且这是要再次跳入火坑啊。他实在不想打击他,易夙游那样的异世客,除非她主动降临,否则谁能抵达那样的神域?封离眸光一闪,他突然问道:“落玉沉石在哪?若是没有钥匙,你重新继承了冰霜之力也无济于事。”


    “在沧海,被我扔海里了。”阿且回过神了,他转过头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封离。


    封离太了解他了,看似柔弱实则绵里藏针,他揉了揉眉心道:“你为了不让它现世,反而还弄巧成拙了吧。”结果给其他人做了嫁衣。


    封离这一句话算是惹恼了阿且,但是事实好像就是那么巧合,上天那么捉弄他,急着把他的游儿带走。他把简卿恭赶走,结果正好合了他的意。一想到他可能随着易夙游一起离开了,他心下一阵翻腾,喉咙有了铁锈味,血从嘴角溢出。他看了一眼封离,擦了擦嘴角,不做解释。


    “其实这也怪不了你,当所有的巧合汇聚在一起,那本就是命运在推动了。”封离还惋惜了一句,没说的太毒。


    “闭嘴。”


    封离琥珀色眸光流转,他抬手,手上出现了一面铜镜,虚空漂浮在手上。


    “让我闭嘴有什么用?不如让我来替你一窥天意。”封离从前做祭司,后来做国师,这点占事能力还是有的。虽然比不上预言灵式,但是基本能力还是有的。现在离开了沧海,回到霁雪,他的灵体越发活跃。他有些不适地蹙眉,看着铜镜久久不语。


    “如何?”琮彧主动问道。


    封离诧异,神子怎么也如此关心这事?他收起了铜镜道:“抱歉,什么也看不到。”


    “你也是废了。”阿且本就没什么心气,被封离这么一来回操作,更是觉得累。


    封离也没觉得尴尬,只是另有思考,“这也很正常,我太久没用这东西,更何况天道也不是我能窥探的。”自他见到易夙游问了她那个问题后,他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哪怕是知道了未来又怎么样?知道了仅仅是知道了,该离开的仍然会离开,乱掉的秩序都会被拨正。顺其自然,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应对方式了。


    被他这么一折腾,阿且都有点忘了伤心事,他有些无语道:“那你做这些的意义是?”


    “测试一下。”


    “……”于是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抵达了烬天门。


    霁雪终年下雪,冰冷刺骨的天,也比不上身体和精神上的疼痛烙印。


    一踏上这片土地,又想起来了,易夙游不在的时间,精神上的痛苦更难熬。


    过烬天门,便只能徒步前行。赤迂也下来了,她路上随时注意阿且身体状况,几人顺利抵达神殿。


    神殿已经修复了一大半,唯独顶上还没结束,雪落在神树上,晶莹剔透的光在上面闪烁。才有些时间没有回来,神树冰晶挂在枝上,像是它枯萎的叶。


    封离有些感慨地看着神树道:“想不到我又回来了。”


    阿且站在风口处,他望着深不见底的下方,久久不语。


    封离有些不确定道:“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这么直接跳下去会死的吧?”才回来,他还不想看到血浆。


    赤迂朝琮彧一拜道:“还得劳烦琮彧公子带我们一起下去。”


    “我也来吧。”封离想着横竖现在也没事,不如一起下去探个究竟。


    跨过时间轴,刺骨的寒风穿透了人的骨髓,爬满了身体,若是普通人,应是会被这身罡风撕碎。


    阿且踏过冰川之底的冰海,抵达了怜霜花地,花海中心有一棵幼小的冰树苗。他走到冰树苗前缓缓跪下,拿出了双鱼环形玉坠,双手捧着根茎,额头朝下贴在上面。


    霎时间,地动山摇,一把霜雪铸成的剑从底部挣脱出来,将这座冰洞刺穿,怜霜花迎风摇曳,散发出诱人的芳香。


    “不好,溜了。”封离拉住琮彧就后撤。至于赤迂,她根本没反应,免疫了此毒气。自上回易夙游给了她怜霜花的本体后,她已经摸清了此毒性的解法。


    里面在塌陷,赤迂也被迫先出来。


    四面沦陷,阿且跪在中间,冰树苗穿透了他的眉心。象征着禁忌的纹路立马爬满了他的脸,然后迅速蔓延到脖颈,一直往下没入身体深处,头发快速生长到腿部。灵剑从高处回笼,从他命门刺入,直到整把剑全部看不见。一点一点,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跪坐在那里,虔诚的模样额头朝着地,向上天就此臣服。当他承受完所有的洗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各处伤痕。


    他心念一动,灵剑出现在他掌心,他撑起身子,笑了出来,随后越来越大声。


    是啊,世上怎么会有两全其美的好事?他为什么要心存侥幸?若是游儿再也回不来,那他做那些无用功又有什么用?


    唯有得到与未知抗衡的力量,才能让他有一点概率接近她不是吗?


    如今梦彻底醒了,也算是打醒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9章 华发生花 何处为家


    离开了怜霜花地, 众人回到了神殿。


    赤迂上前查看阿且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些。不知道为什么灵体完全没有排斥反应,好像天生就很适配于他。七大执事本想另找人继承灵体, 将真正的神力掌控在自己手中,迟迟没去做难道是因为不想做吗?也就一个原因, 根本没有任何一具躯体能承受此力。赤迂想起来了更正的灵籍,若是他本就诞生于神树之下, 那很有可能真是那对双生女的后代,否则也无法解释当前这个状态。


    前半生是因为神殿刻意压制和他自身的逆天之举,她应该早就明白, 他能一次次挑衅天道, 那些惩罚对他而言又算什么, 最难堪的结局无非就是拖着残废的躯体。若是他不再行盗窃天机之举, 就这么好好的生活也能保持康健。然而,赤迂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他对易夙游的执念远超自己的生命。


    封离上前左右看了看阿且道:“还是现在这样看着顺眼。”前些时间刚看到他, 和鬼没什么区别, 人都快无了。


    灵式本就带给人无上力量,附加所谓的修复能力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阿且站在神树之下,他一身红衣, 除了面色有些惨白外, 身体竟然比以前看着还好。


    福兮祸所依, 不好的消息就是没有人知道他还剩多少年寿命。


    赤迂最大限度地替他修复好身体, 如今重新继承了冰霜之力,没有了刻意压制的力量,他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哪怕是这样,赤迂还是叮嘱道:“我不清楚副作用是折寿多少年, 灵者本就寿命短暂,希望你量力而行。”他要是再过分折腾,她估计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且弯了弯身感谢道:“我不后悔我的选择,所有的后果我都甘愿承受。”


    赤迂也是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太多礼,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恩。


    “你要怎么做?”现在他恢复了灵式,封离其实也不太看好结果。毕竟落玉沉石都在沧海,这边怎么可能链接到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阿且拿出了双鱼环形吊坠,“此玉佩是齐姀辛留下的,她本就在追寻超越现世的力量,这应该也是她的后手。”


    封离接过吊坠来回翻看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他有些不解,“为何这么说?”


    “她的灵体就是与这个有关,她是一个很惜命的人,不可能没有一点防备就追寻超乎常理的事物而去。若是想找到游儿,这块吊坠说不定可以感应到齐姀辛。”阿且解释道。


    赤迂也是读懂了他的意思,齐姀辛那样狡猾的人,若是真有什么意外,她应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保护自己,绝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可这东西也没什么反应,要如何做?”封离虽然知道齐姀辛很强,但是这块吊坠能用来干嘛?


    “需要我做什么?”琮彧走上前,若是再此开启神灵之门,那也不是易夙游所在之地。更何况在未知结果的情况下,这样的代价太大了。


    “照常就好。”阿且将吊坠掷出到神树之上,随后唤出灵剑。他席地而坐,灵剑竖立在他眼前,他双手剑指展开,将灵剑护在中心。冰蓝色的光芒闪耀,照亮整个殿堂。


    琮彧点头,坐在神树另一边上,手持禅杖横放膝盖上,力量从他身体溢出。


    赤迂轻叹了口气,她能做的就是替他们护法了。


    众人只听四面寒风呼啸而来,穿过窗缝,门窗被拍的啪啪作响,霁雪神殿顶上的风更是猛烈。小雪逐渐转为大雪,落在了众人头上。


    封离退到了一旁,他仰头望着白茫茫的天空,伸手接住了片片雪花。看着阿且不到黄河不死心模样,他还是佩服的。当年他还小的时候就见识过了阿且的偏执,他们本应是敌对面,他天生和霁雪不合早早逃离。现在回过头来看,他的选择是对的,灵籍历史被更正后,谁是罪人还说不定呢。


    随着时间流逝,神殿四周都结满了冰渣子,顶上还是无一点反应,唯独寒风卷着冰雪在上空徘徊。冰冷的天,阿且额头已经出了汗,他咬紧牙关,将双鱼吊坠卷到空中,两股力量交织,吊坠也没有一点反应。


    阿且不信邪地继续加大力度,吊坠上的双鱼旋转起来,紫金色交织在风雪里,众人以为有效了,神色各异。


    却不料转到一半,吊坠戛然而止,从天空掉下来,封离接住吊坠,有些纳闷道:“会不会是需要在沧海才能开启?”毕竟她是从沧海消失的。但是去了沧海还有一个问题,无灵式地带,谁能使出全力?能使出一半就不错了,更别提打开所谓的异世界结界之门。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种结果还有这些原因,封离才觉得希望渺茫。


    “不会的……”阿且脸上的禁纹越发明显,他只要一加强使用灵式,此纹就深一分。从前早就习惯的疼痛,经过了一段时间休养后,身体竟感觉到比以往更难以承受。或许是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他手上不停,气血上涌,嘴角溢出鲜血。


    “停下吧,阿且公子。”赤迂全程跟着护法,已经免疫了许多灵式带来的负面精神影响。见此状,就怕他再下去又要进行什么不可逆的损己操作。


    琮彧几乎也是耗尽了,他低头看着双手,这一次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她了,所以才一点反应也没有吗?


    阿且没停,抬头,任由雪化成雨水划过脸。一次不行,他再次施法再来一次。过载的躯体无法承受神力,直到血顺着脸颊上的禁纹溢出,留在枝叶上,血色印记如同开出了一朵朵血花。血珠滚落流下,似无声落泪。


    “够了。”封离出声阻止道。


    “滚。”阿且挥开他,灵剑飞出神殿顶,剑指半空,冰晶瞬间爬满神殿,这里比底下还像冰窟窿。


    “疯了吧?我说够了!”其他两人阻止不了他,封离直接拿起剑柄打断他。封离没受伤都受不了这个极寒,他损伤这么严重,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吗?


    “我让你滚你没听到吗?”阿且握住剑柄,他盯着封离双眼血红,逐渐丧失了理智。他的精神状态本就堪忧,过度使用精神力驱使灵式,精神更加不稳,连最后的希望都快被掐灭了,他脑中的弦绷到了极限,只差一点就快崩溃了。


    “果然灵式不是什么好东西。”封离被击飞到神殿墙上掉下来时,喉头翻涌,差点呕了。还没打开所谓的大门,阿且就快失去理智了,灵式副作用和代价也太大了吧。他朝赤迂使了个眼色,赤迂连忙把药扔给封离。


    封离捂着胸口,快步上前,也不管阿且要打他,直接把药强行塞给了他。


    “别还没成功就死了。”这么一刺激,阿且还真听了。他抓起药丸,一把就吞了进去。


    冰凉的感觉直冲天灵盖,脑中那股躁动的情绪被压下,他卸了力向后倒去,就这么空洞地望着天空。灵剑半空转动很快,雪花铺天盖地砸来,他的身上已被覆盖了一层雪。


    没有动静,没有反应,一点效果都没有。


    易夙游,他的游儿,他的妻主,就这么残忍地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冰冷的长夜里。


    他想爬起身,朝天空飞去。那里风雪卷起,若是游儿,一定会带他离开。奈何身体不济,他从半空跌落,匍匐跪在地上,已经分不清身体还是精神上哪个更痛苦了。他捂住脸,泪水模糊了视线,混合着血染红了脚下的冰,流淌到四周,触目惊心。


    “骗子,骗子!易夙游,你是最大的骗子!哈哈哈……”到最后一刻,天地都不肯垂怜于他吗?


    他就这么从白天跪到夜晚,三人同他讲话根本没用。封离没有办法,其他两人更没有办法。封离让赤迂先去研究其他解法,让琮彧带他去和阿且准备一些其他需要用的东西和食物。封离给他披了件大氅,阿且毫无反应。


    夜晚到黎明,直至天光大亮。封离眼看雪停了,阿且的力量应该是耗尽了,他才进神殿。


    才打开门,就看到眼前一幕,手里的托盘掉了一地。


    纯白的冰雪世界,除了一身红衣和他周身深红色的血花,其他全是白色。


    他的青丝,一夜之间,华发生。


    “阿且……”封离管不了托盘了,上前将他扶起。阿且推开他,撑着剑起身。


    “你的头发……”封离很震惊,情根竟然种的这么深吗?本以为君清策已经是个极品情种,没想到这个更甚,到底是他小看了情爱,竟然能带给人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斑驳的血痕被雪水洗净,深入骨髓的禁纹如同诅咒刻在脸颊上,他眼里毫无温度,面色唇色比雪惨白,华发垂在身上更是如纸娃娃,一吹就散开。


    见他一言不发直朝神殿外去,封离连忙跟上,他将赤迂连夜做好的药丸塞进他怀里,“我没有同情你遭遇的意思,你好自为之。”


    阿且没讲话,径直从雪山之上跳下去。封离冲上前望去,就见一抹红影从雪山之间穿梭过,飞向遥远的天际。


    阿且在众山之间飞过,好一会才停留在其中一座雪山上。他躺在上面,望着天际。就在不久前,易夙游踏破结界朝他走来,抱着他在雪山之间逍遥游过。她那么温暖,她是真实存在的,明月与群星见证了他们的爱。


    跨过措羽湖,行过漠图,路过缨歌,哪里都是她一路向他走来的影子。她说为了他,最终却抛下了他,留下他独自一人独守空房。


    若这就是成亲的代价,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许下这个愿望。成为游儿的夫郎,是他毕生心愿,生若不能长守,死也要刻在同一墓碑上。


    “游儿,我不讨厌你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阿且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长发掩盖住了脸颊,闭上眼,希望醒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阳光毫无温度,照得他心里空洞洞的。到了漠图,炽热的光又照暖了全身,却填不了空洞的心。


    “游儿,我真的会乖乖的,你回来好不好。”


    阿且就这么独自一人踏上了易夙游走过的所有地方,像是想找到她存在过的痕迹,以此来慰藉如刀割的心脏。


    “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人在这徘徊?”


    他从缨歌漂泊回沧海,任由大海将他送往任何地方,易夙游说过带他回家,那她不在了,哪里才是他的家?


    阿且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山不闻仙 等待苏醒


    绵延十万里大山, 郁郁森森的树木盘踞于此。青苔爬满久无人踏足的石阶,秋海棠缠满粗壮的老树根。腐败的土地上绿意盎然,熙熙攘攘扎根着通体晶莹洁白的花骨朵。放眼望去, 遮天蔽日,前不见路, 高不见顶,让人望而生畏。


    此地生物稀有, 一只白鹇展翅飞往深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辗转几圈又飞了回来, 撞到了一股空气墙, 无奈掉头飞走。


    空气波动, 虚空出现水形波纹, 白光闪烁,两道身影和白鹇一样撞在上面, 只不过不似鸟能掉头, 直接跌在了乱石青苔上。力道之大, 将两人振到了两地。


    身上不免被划伤,陌生的味道入侵了这块久未有人踏足的地,血吸引来了生物。几只小动物跑过来, 舔醒了两人。


    齐姀辛感觉到脸上濡湿, 她睁开眼, 挥开了旁边的小鹿。鹿受到了惊吓, 连忙逃跑,一溜烟窜进林中不见影。


    她起身走了几步,仰头不见天,此地暗无天日, 阴冷潮湿,陌生未知的生物在周围徘徊,直觉告诉她此地非常危险。她快步朝着空气墙奔去,灵式打在上面毫无反应。


    费了她大半力,仍然毫无反应,“该死的,这什么地方。”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是跟随易夙游和那个陌生女子一起离开了今禾大陆,只是为什么她在这里。打了半天结界没动静,她也被拒之门外了。若是她没进入成功,那简卿恭岂不是也在这边?这里非长久宜待之地,她向反方向寻去。若是找到了另一人,应该还有点头绪。


    越往深处,齐姀辛便感觉到一股浓烈刺激的味。她对气味敏感,顿觉不妙。是瘴气,如果一直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路还没找到人就被毒死了。她掩袖遮住鼻加快了脚步,果然在附近看到了昏迷中的简卿恭。她蹲下拍了拍他脸,“喂,醒醒。”


    简卿恭微微睁眼,身上和四分五裂了没差,入目皆是森然的绿,目光一转,就看到齐姀辛站立在旁边,脸色很差。


    等简卿恭缓过劲后重回到了结界处,当下环境复杂,两人都沉默不语,联手也没有引起结界一点反应。此地本就无光透进,越晚就越看不清。夜晚来临,周围更是蛰伏着一群未知的危险生物。


    随着两人时间待的越久,身上的灵式就越弱,费尽了所有力量都无济于事。无形的绝望笼罩在这个未知山脉,眼看最后一点光亮都消失了,两人陷入了无休止昏迷中。


    黑暗中,一道身影飞驰而过,掠过林间,偶有片片枝叶跟随而动,飞禽走兽闻之退避三舍。女子一身藏青色长袍,她咬住剑柄,手掐剑诀转动,四面升起数道剑环绕,照亮林间。路过两人上空,左右手各提一人直接穿破结界。最后所有的剑光撞到结界,融入其中,如落入水里。


    刚进入,就听见易守明的声音自殿上传来:“为何将他们带进来?”


    女子将两人扔地上,随地蹲一旁山泉边冲洗手,遥远传声回道:“枝枝说他俩和夙游的命运线还有牵扯,暂时死不了,放在眼皮子底下好搞一些。”


    “清珺,你要离开了吗?”守明问道。


    眨眼间,清珺踩着瀑布旁边的石头跃了上去,几步蹬到易守明跟前。清珺头发简单盘起,露出了蹭亮的脑门,上面沾上了水渍。


    “暂时不离,夙游醒了吗?”清珺拿出剑一边擦拭一边问道,原来是刚刚上瀑布顺手沾湿的。


    “还没。”易守明捏了捏眉心,拿出临剑又问道:“剑还能修复吗?”


    清珺接过临剑,就地坐一旁光滑的石头上,她放置在膝上,看着断处摸了摸,思索片刻道:“应该是可以。”


    易守明松了口气,“这次若不是你恰好回来,我一人可能无法探知到游儿的踪迹。”


    “运气好而已,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不在呢?她这把剑倒是铸的不错,有我们祁屿山的风范。”清珺拿起剑来回看好几遍,只可惜就是断了。不过没关系,遇到她也算是好运,正好趁休假给她修好了。


    “你这么久才回一次,确实难得。”祁屿百字碑排第四清珺,与身俱来的铸器天赋,自很小被收留后就几乎不在祁屿山修行。


    清珺收起剑挂在腰间另一边,拍了拍易守明肩道:“别这么悲观,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和枝枝说的一样,祁屿山不会让她轻易嘎掉的。”


    “别跟她学那股不着调的劲,这次是她通知你的吗?”拍开了她的手,听她这么说话就头疼,好好稳重的一孩子,怎么就被易虚枝带偏了。


    清珺虽然比易虚枝辈分高一辈,然而年龄实际上是比她小一些,尽管大家分散在各地,但她们俩关系一直还挺好的。此次她这么碰巧回来,应该也是有易虚枝的手笔。


    “猜对了哦,枝枝带着她的小夫郎到处乱窜,窜到我那里帮我处理一些棘手的事儿,让我回山上来休假一段时间。”清珺好些年不见易虚枝,一见面就是让她回来休假,这谁能挡得住诱惑。人算不如枝枝算,合着回来才知道被她做局了,遇到了断剑之事,一切也太恰好了。


    她胡乱用词易守明直接忽略了,也就易虚枝将能力与忽悠人结合一起了,把人拐回来了。


    “那这次可以待很久了?”


    清珺点了点头,“大概可以装死一段期间。不说这个,我先去看看夙游什么情况。”


    古色古香的卧房,易夙游躺在床上,闭着双眼,沉静如水。


    夙游现在能好好地躺在这里,得亏守明有后手,将血给她浇铸在临剑上,产生共鸣定位到了她,还有枝枝的推手,掐准了时间点,再把清珺给忽悠回来了。


    “她应该是被那片大陆驱逐排斥,一直强撑着和没事人一样,果然是铁打的剑修。”清珺查看了她的情况,还好一切都很及时,若是夙游出事了,她们这座山都有点遭不住,她可不想没有家回。


    “回了这里,这里的地气会滋养她,醒来也只是时间问题。”易守明安慰道。


    清珺蹲在床头,一脸认真看着易夙游道:“夙游,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了家,你怎么忍心抛下我抛下祁屿山。负心女的事莫要做,人在做天在看。”


    易守明也是有些无奈,“清珺,你在胡说什么?”她这是什么语言系统,这些词是这么用的吗?


    清珺也不闹了,起身拍了拍衣袍,她颇为费解道:“她这身服饰,我走南闯北见过,若是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婚服吧?怎么,这是经典的情劫桥段吗?”


    易守明这才明白了,原来这是婚服?难怪这么奇怪。她头上的长生辫,还有碎掉的玉坠,这么看回来的时间节点有些不妙。她若有所思道:“你确定吗?”


    “守明,你在这山旮旯里待着,没见过世面很正常。有些地婚服跟这差不多,还有更华丽的。下回我去云游,顺带捎上你。”清珺解释道。她好奇地研究了一番,她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天道,强行将夙游留在小世界。


    易守明虚心受教了,“原来如此。我接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这个状态了,没想到是成婚?”


    “我去!结婚竟然不喊我?”清珺反应过来,立马说道。


    “……”也没有喊我,易守明更是无语。


    两人大眼瞪小眼,易守明敲了敲额,差点被清珺带偏了。那个世界能链接到她就不错了,还邀请她们参加婚礼,真是一点不怕被人当怪物看。


    “所以,她的夫郎是谁?该不会就是那个通过自毁盗取天机的人吧。”清珺摸了摸下巴,怎么看都是同一个人,一样的难缠。想来想去,清珺好像明白了什么了,她张了张口,“我说,老天也太会闹了吧。该不会是她刚成亲完就被送走,人家心心念念的亲亲妻主还没亲到,一夜之间就成了鳏夫。”越想好像越觉得是这样。


    易守明哑口无言,她还记得抵达那里的时候是夜晚,她还身着婚服,真是太不凑巧了。


    “还得是老天会写剧本,千挑万选偏生要在这么一天。”清珺感叹道。


    两人看完她,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他们俩怎么处置?”清珺看着瀑布下中了瘴气的两人问道。


    “不需要你出手,这里的世界自然会给出答案。”


    “说点我听得懂的话,申请翻译。”清珺看她是活回去了,怎么这么高深莫测?


    易守明没说话,提着她就飞了下去。清珺想和她说自己会走路,能不能换个方式?


    到了下面,清珺才看到两人的变化,惊讶道:“他们这是在加速变大?”


    “那不叫变大,那叫时间流速变快了。”鉴于她措辞问题,易守明更正道。


    “不都一样吗?年龄变大也是变大。”


    “也可以这么说。据我所知,一位是想追寻超乎本土力量存在的事物,另一位是想续命。躯体的排异反应给出了很明显的答案,她们整体生命线是恢复了正常水平甚至更长,但是由于两世界流速有差,这边等于加速了变老。”易守明走的时候还特意警告了他俩,他俩还挺有勇气,真跟上来了。


    “难怪,祁屿山本就是修正地。他俩用不了那能力,不就是正好恢复了正常寿命值吗?可喜可贺,如愿以偿。”清珺鼓了鼓掌。


    “枝枝不是和你说了,他俩还和游儿有关,这么说,这件事还没完了。”


    清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无比真诚地眨了眨眼道:“你说夙游能过去的话,能不能捎我一个?反正我也在休假,去玩玩怎么了?”


    她就是单纯地想玩吧?易守明没点破她。


    “你看啊,就我这样的鬼才铸器师,去哪个世界都不愁,她剑断了一把我再造一把,你没事多流点血给我寄存着,我随时随地都能监督她回山。”清珺正色道,她脸不红心不跳。


    虽然法子听起来很糙,抛去易守明性命不谈的话,好像确实可行。


    易守明:……


    “等游儿醒来再详谈。”


    竟然还有戏?清珺摇了摇头,早知道不和这个正经女人说笑了,她会当真去考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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