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们……
“意思是它很喜欢你。换个角度来说,就是你的性格很贴近这份力量的本质。”弗拉基格说。
他们正往回赶,他人高腿长,走一步需要凯瑟琳提高速度迈两步才赶得上。天色有些暗了,树干在阴影下变成了恐惧的帮凶。凯瑟琳有时还怀疑自己听到了踩踏树叶的声响,眼角余光也好像总是瞥见什么东西,她跟在弗拉基格身后小跑,一直跑到松果他们找好的山洞里才觉得安心一些。
松果给她塞了一碗肉汤,里面还飘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凯瑟琳喝了一口,刷新了冰精灵厨艺的下限。
她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捏着鼻子把汤喝完了。
“我以为你们会留在之前的那个位置。”她把碗还给松果的时候说。
“我猜您不想睡在树上,所以找了一个山洞。”
弗拉基格正在安排十人小队的守夜,凯瑟琳觉得他还要过一会才有空,就从篝火里拿了个燃烧着的木头,跑去观察山洞的各处。
她在洞壁上找到了一些划痕,在地上的沙土里找到了几根毛发,还有角落里蜘蛛网做成的和她这么高的窝。
凯瑟琳:“……”
凯瑟琳:“这个山洞里之前住着谁?”
正蹲在锅边盛汤的迅疾点了点锅里面剩下的汤,说了一个名词。
“是狼蛛,字面意思上的狼加蜘蛛,外表像狼,但捕猎方式是蜘蛛那样的。”系统赶紧补充。
凯瑟琳转回去看那个漂亮的窝,蛛丝洁白,窝里还留着一些干净的骨头。她走上前想拿出来看一看,结果火星燎到了蛛丝窝的边。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像棉花糖碰到水一般,在火星的攻势下迅速变成了几小片灰烬。
凯瑟琳:“呃……”
她有些失望,本来还想上手摸摸试试的,因为看起来手感很不错。
凯瑟琳看向自己的左边,果然迅疾正在盯着她。
“你如果喜欢玩的话我们可以再杀一只。”迅疾立刻说。
“……不,我其实……好吧,记得叫我。”
“再来一碗。”松果走过来又给她塞了一碗。
凯瑟琳把里面飘着的短毛挑出来,又给自己灌了一碗下去。
两碗肉汤下去,凯瑟琳觉得自己要改善伙食的决心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吐出来了。
她跑去锅边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没有姜木娘果。
“为什么不放点姜木娘果实?姜木娘可以去腥。”
迅疾很理直气壮:“我们都是单身,殿下。没有姜果做工资。”
凯瑟琳下意识地看了看十人小队,又看了看弗拉基格,又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迅疾。
“是的,殿下。有家室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派出来干活呢?”松果说。
凯瑟琳觉得她说得太有道理了,就是有点太直白,好像扫射了在场的所有人。
“有家室的人也不会做出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迅疾喝掉最后一口汤之前说。
凯瑟琳听见啪地一声响,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冰精灵正把掰断的小臂粗的树枝往火堆里丢。他做完这件事之后就走进洞口处的黑暗中,沉默地站在弗拉基格身旁。
凯瑟琳:“……”
她觉得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松果和迅疾可能就要跟十人小队打一架了。
“呃……这个……”她看着手里的碗,问道,“你们怎么吃熟的?”
“狼蛛有毒,跟狼毒草一起煮着吃才不会中毒。”松果说。
弗拉基格最后过来搜刮走了剩下的所有汤水。凯瑟琳一直好奇他喝水的时候喝的到底是水还是冰,听到咔擦咔擦的声音后终于确定是后者,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说起来之前喝酒的时候不结冰是因为酒精的冰点低吗?呃……酒精更难结冰是因为冰点低还是熔点……等等,熔点好像是指固体不是指液体……
“我们明天再说之前没说完的事情。”弗拉基格的声音把她从苦思冥想中拽出来,“今天已经很晚了,晚安。”
凯瑟琳被松果用被褥卷成一个卷,躺在篝火旁。为了避免她晚上睡到火堆里去,弗拉基格还贴心地给她用冰造了一个小围墙。做完这一切后冰精灵都跑到了山洞洞口休息,篝火旁的热度不适合他们做个好梦。
肉卷凯瑟琳盯着洞壁跟系统聊天:“我从未想过我的人生会这么……精彩?我很少出门旅游,因为假期和钱都不够。”
“喔,你们没有假期吗?”
“有是有,但是……那种感觉就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样,我觉得旅游应该是放松身心的,但是每次出门都很累,连手机都不想玩。所以后来就再也没有出去旅游过,不如在家里看看电视。”
“所以你想要那种很悠闲的旅游。那种确实是要很多时间才有可能。”
“而且我们人太多了,假期大家都出门,人太多了就很挤很不方便。”
“那确实挺不方便的,我听我家里的老人说以前都是错峰外出,不然大家都会一起卡掉。那挺恐怖的听说,维修也不管用,因为程序员去了也会被卡住。”
凯瑟琳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很好玩。
“那你们怎么解决的?”
“等待概率学把一些系统卡掉,剩下的系统就可以走了。”
这天晚上凯瑟琳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串数据,里面的0都被挤成了1,最后来的数据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终于被挤了出去,往虚空里掉落。
凯瑟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下落。好在是面朝上,迅疾的脸让她安心很多,不至于尖叫出声。
不过还是有一团冷空气跑到了她的腹腔里。
“早啊,殿下。”迅疾轻盈地落地,凯瑟琳几乎没感受到震感,“狮尾蝎需要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猎杀,松果说你睡眠不足会发脾气,所以我就带着你上路了。你知道狮尾蝎是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你的解释给了我很大帮助。”
松果将她从被子卷里掏出来,帮她把散开的头发扎紧,整理好衣服。
“你可以跟陛下去那边逛逛。”她轻轻推了她一把,看上去十分期待,“快去吧,殿下。”
凯瑟琳从她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磕CP的笑容。
怎么说呢,当自己变成主角的时候这个感觉真的挺微妙的。凯瑟琳觉得她不是真的在磕CP,只是朗伊尔的娱乐活动太少,她好不容易能找点八卦打发时间罢了。
迅疾就没什么反应啊,考虑到松果的兄弟也比较喜欢找乐子,凯瑟琳觉得自己的猜想真实性很高。
她忍着背后宛如实质的目光和弗拉基格一前一后地走进树林当中。
“有一位恰好拥有木元素亲和的天赋,我本以为她能活得久一点,不过很遗憾,她有些愚蠢。”弗拉基格重新谈起之前的事情,语气当中仍旧听不出什么,“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力量蒙蔽住他们的双眼,于是他们看不见前面的深渊,只顾着不停地往前走。”
凯瑟琳想起那些偏激的语句,觉得如果这种精神状态叫做走在深渊的路上,那掉进深渊里算什么?
她想起在地下室看到的不能称之为人类的东西,将那个疑惑从心底抹去了。
“力量只会选择那些……明白停在原地才是最好的人,需要的条件往往以种类的不同而有变化,但有一个是不会变的,那就是契合度。但很遗憾的是,在你获得力量的庇护前,你无法知道它的本质是什么。这需要很多很多的运气才行。”
他们走到一处空旷地。那里有一棵死去多时的树木,它倒下时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树苗正争先恐后地生长,而死去的树干上则长满了青苔和蘑菇。
凯瑟琳在“跟在弗拉基格身边听他说话”和“看看蘑菇”之间犹豫了一会,选择了后者。
“那你知道这个的本质吗?”她一边往那边走一边问。
“我只知道它能让万物生长。”弗拉基格看她摘下一朵蘑菇,语速稍稍快了些,“并为佩戴者提供一定的保护——但以此作为底牌不是个好主意。不要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凯瑟琳,未知种类的蘑菇大部分都有毒。”
考虑到之前自己中毒的经历,凯瑟琳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我就吃一小口。”她掰下一块,放进嘴里。
弗拉基格叹了口气,他等了一会,凯瑟琳仍旧没什么反应。
“你还好吗,凯瑟琳?”他只好问道。
“有人在跳舞。”她说。
弗拉基格飞快扫过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跳舞,这才意识到她中毒了,出现了幻觉。
“什么人?”他谨慎地问。
“新疆人。”
弗拉基格:?
“啊,没了。”凯瑟琳左右看了看,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子,“世界在晃,地震了。”
“好的,凯瑟琳,站在那里不要动。我让松果过来接你。”为了保险,弗拉基格冻住了她的靴子,“不要乱跑。”
松果知道整件事之后很不满,但除了用谴责的语气喊陛下外,她也没有别的途径表达了。
幸好中了毒的凯瑟琳很乖巧,静静地趴在她的背上,手里还抓着那朵毒蘑菇。
“您不应该乱吃的,殿下,幸好这次的蘑菇毒性没有那么强,不然您吃第一口的时候可能就死了!”
“……蘑菇没毒。”凯瑟琳小声反驳,紧接着,她又喊,“快跑呀,松果。”
“那为什么您出现了幻觉?”
“可能是我没洗手。等我有了铁锅炒一炒蘑菇就可以吃了。”
松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了骂她的冲动。
“……如果炒了之后您还是中毒了呢?”
“那就是锅没洗干净。”凯瑟琳开始拨弄她的辫子,“天呐,有小仙子在你的辫子上跳舞!”
“看在君主的份上,殿下!”松果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我希望您闭嘴!”
凯瑟琳乖乖地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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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云南人的嘴硬(没有说小林是云南人的意思
她只是单纯嘴硬
第42章
一直到被放下,手里被迅疾塞了条处理干净的腿,凯瑟琳都很乖,没有乱动也没有因为幻觉胡言乱语,只是手里还捏着那朵毒蘑菇,谁来劝都不肯放下。
“我没事了,真的。”凯瑟琳灵活地躲避迅疾的手,甚至还跑出去几步,“我没有幻觉了!”
“把那个蘑菇交出来,殿下。我可不想看到您再中毒了。”松果叹了口气,也加入了抓她的行列中。
“她想要就拿着吧。”弗拉基格阻止了她们的行动,看向凯瑟琳,“你为什么想要这个蘑菇?”
“它很好吃。我记得有些蘑菇是可以通过高温解毒的,只要炒一炒就知道了。”凯瑟琳又往后退了几步,“我都说了我不是乱吃,我是在研究植物!你看我现在就知道这个蘑菇味道不错!”
“但是您不能……”
“够了。”弗拉基格喝止了松果,示意自己的手下将被分解好的蝎尾狮尾钩拿了过来,“你还饿吗,要不要尝尝这个?”
凯瑟琳这次思考的时间比任何一次她下嘴前都要长。
最终她摇摇头,表现出了极度地抗拒。
“我不想碰这个。”
弗拉基格挥手让手下把尾钩拿走:“你吃饱了吗?”
“没有,但是我不想吃那个……”凯瑟琳从松果手里接过一条雪白的腿,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接着说,“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尾钩不是有毒吗?”
“您居然还知道尾钩有毒,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松果阴阳怪气地说,她抓住凯瑟琳那只拿着蝎腿的胳膊,在雪白的蝎肉上撒了点盐,“这样会更好吃。”
凯瑟琳觉得这个好吃的定义有点太简单了。
“你没事了的话,我想继续聊刚刚的话题。”弗拉基格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正好他们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猎物。”
凯瑟琳举着吃了一半的蝎腿跟在弗拉基格身后,发现他这次选择了另外的路线。
“不要让那些想法控制你,凯瑟琳。”弗拉基格带她走到了一条河边,奔腾的河水在卷起浪花时就被冻结,“你有强烈的探寻未知的欲|望,你要分清是你自己好奇,还是它需要你好奇。你需要找到真正的自己。”
凯瑟琳顿时觉得手里的蘑菇变成了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和我都是明白盲目追寻力量后果的人,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弗拉基格接着往下说,“你现在正在和力量接触,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你已经被改变了……不过对你来说应该算不上改变,你本来就有求知欲,它只是帮你放大了这部分情绪。”
“但是我之前情绪很激烈。”
“是的,那是你的本能在警告你。还记得刚刚的尾钩吗?它同样也放大了你的求生本能,你下意识地觉得那个不能吃,因为你的毒素抵抗还没有强到抵御那种毒素的地步。但也仅限于会威胁到你自身生存的方面。”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快了。
“那……那这种改变是……”她想起那些冰冷的女孩尸体,以及算不上尸体的东西,“我会因为这种改变死去吗?”
“所以你要明白什么是真实的你。生命是由过去构成的,以往的那些选择,那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你和现在的我,现在的选择和经历也会塑造未来的我们。但有些东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你要找到它们,那可以保住你的命。”
凯瑟琳稍稍安心了一点。
“那么怎么找到真实的自己?”她问。
“我很抱歉,我帮不了你。”弗拉基格抬手,一块冰锥在他手中浮现,“因为我自己也做得不够好。”
“那么怎么判断找到了真实的自己呢?”
弗拉基格没有立刻回答。
凯瑟琳本来也在与他对视,但很快注意力就放到了在阳光照耀下沉浮的微粒上,她还看到有只小飞虫从她面前飞过,可惜它太小,凯瑟琳眨了次眼的功夫就失去了它的踪迹。
“判断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活着。”弗拉基格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以及我觉得,你可以从‘接受自己是个注意力不集中的人’开始。”
凯瑟琳:?
凯瑟琳:怎么就突然开始嘲讽我了?
凯瑟琳:但是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像啊,有点讨厌面瘫了,猜不透!
弗拉基格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什么新情报告诉凯瑟琳,但他也不打算回去,告诉她可以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到处逛逛,待会松果他们会自己找过来的。
凯瑟琳拿着那柄断匕开始挖土。
弗拉基格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连挖几个坑,越挖越深,终于从土里拽出了一串奇怪的东西。
凯瑟琳似乎也很奇怪自己居然能挖出东西,试探着用指甲盖扣了一点放进嘴里。很快喜悦就驱散了她脸上的惊讶,在仔细查看后,她把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朝着弗拉基格展示,好像这是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不过那些圆滚滚的东西很快就因为她的动作掉落在地,凯瑟琳连忙追在它们后面跑。
“陛下,是土……哎呦!我的土豆!”
弗拉基格伸手捡起了一个跑到他这边的圆球,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只觉得这个和平常见到的蔬果不同点在于它有点沉。
“这个是好东西,陛下,这个怎么做都好吃!”凯瑟琳将土豆放在一旁的地上,开启了疯狂挖土模式,“这附近肯定还有。”
弗拉基格看着她将面前的土地翻了个底朝天,惊讶地发现凯瑟琳的破坏力在这种时候甚至不输一位冰精灵幼崽,要不是工具的限制,她说不定能花更少的时间做到更具有破坏力的成果。
在看到凯瑟琳又挖出几个名为“土豆”的东西,挖得更起劲了之后,弗拉基格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十分正确的。
“你说的这个土豆,它能做到什么?”弗拉基格问道。
“淀粉含量……啊不是,是跟面包差不多,可以当主食吃的东西。”凯瑟琳把翻出来的土又填回去,用手压实,“不过要煮熟才行,晚上点篝火的话可以把土豆埋进灰里焖熟,这样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可以吃了。水煮也可以,油煎也可以,土豆怎么做都好吃的!”
两人挑了个最小的土豆分着吃,未经过驯化的口感差点让凯瑟琳把眼泪吃出来,而弗拉基格意识道这种东西能带来饱腹感之后立刻决定给凯瑟琳找个地方种土豆,拉着凯瑟琳问她有什么要求。
“需要肥沃的土地。”凯瑟琳拿起土豆给他看,“只要养分足够,土豆就可以长得很大。”她比划了一下,索性拿他的手掌做参考,“差不多就跟你的手掌一样大,在我的记忆里这种作物的产量在……”她卡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三千到四千斤每亩?我不确定你们这边的计量单位。”
跟他来的小伙子们还年轻,听到如此大的数字后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甚至都没能及时察觉到他们君主冰冷的目光。
“在你的记忆里?”弗拉基格问道。
“嗯,不过可能实际没有那么高,而且我吃过的土豆比这个好吃多了,是经过驯化之后的土豆。要达到我记忆当中的标准的话需要时间。”
“我很仔细地读了你关于种植的理论。如果要达到你心中的标准你还需要什么条件?”弗拉基格飞快地说。
“更多的土豆,更多不同种类的土豆。”凯瑟琳同样飞快地说。
“你们,”弗拉基格看向自己带来的小伙子们,还有两位女仆,“听明白了吗?”
于是第二天他们就变成了挖土豆小分队。弗拉基格的造冰技艺出神入化,他搓了十三个冰铲子出来,挖土豆小分队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就把凯瑟琳视线所及之处翻了个底朝天,挖出了更多的土豆。
弗拉基格还想换个地方挖,被凯瑟琳制止了。
“得先把它们运回去放好,而且太多了也没有人手照顾。”凯瑟琳算了算育种发芽时间,“如果是早熟品种可以在冬天之前收获,如果是晚熟……我冬天没法出门。”
弗拉基格沉吟了一会。
“我可以每天亲自接送你。”
凯瑟琳:“……”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那个……你还清醒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弗拉基格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我很清醒,凯瑟琳,这种作物值得我这么做。如果你需要帮手,我可以让瑞迪科尔过来帮忙,反正他和他的追随者需要一些运动。”
凯瑟琳摸了摸鼻尖,不是很信他的话。
“我一直没有解决肥料问题,就算现在开始种产量也不会高到哪里去的。而且我对这种作物还算不上熟悉,我的意思是,它跟我记忆当中的有些差别……”
“是的,你说过需要时间,我完全明白这一点。”弗拉基格飞快地说。
凯瑟琳发现他的语速没有降下去过,幸好她已经很熟悉日常对话,听懂不算是问题。
事实上她觉得要不是那股将周围一切都冰冻起来的力量,弗拉基格早就冲上来握住她的手——或者是肩膀——了。
她不太习惯直面这股压迫感。
“我的护送能让朗伊尔最猛烈的暴风雪对你敬而远之,瑞迪科尔那边的法师或许不擅长温室里的工作,但我会保证他们在开始前都知道该如何去做,我也明白你需要时间去了解这种作物并不断改良……还有肥料问题,或许你可以跟我多聊聊这个。”弗拉基格一口气说完,“所以……你还有什么不便吗?”
凯瑟琳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没有直视他。
“……没有。”
……
“我觉得你当时可以直接说你不想干活。”系统说。
凯瑟琳坐在一边看冰精灵想办法装土豆,手里抠着指甲里的灰尘,不太乐意聊起这个。
“可是他那个时候挺吓人的。”她闷闷不乐地说,“你知道动物园吗?我有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老虎和狮子就是那种感觉,而且那个时候我们离得好近啊,真的挺恐怖的。”
她叹气:“我究竟是为什么喜欢体型差的呢?”
给年少无知的自己一拳算了。
“哦对,为了纪念你终于找到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土豆,我特地给你建了个纪念帖,专门记录重大事件!”
凯瑟琳觉得土豆绝对配得上“划时代”这三个字,那可是土豆!
“之前那个花活帖子呢?”她问。
“就那样呗,平平无奇,淹没在数据流里。”系统敲着键盘,“我想给土豆做个详细介绍。”
“我摄取的鲜活样本不多啦……好好培育的话淀粉含量可以变高,我就知道这么多,然后外形很像土豆,就是味道不怎么样。我本来以为野生的土豆会很好吃。”
“你吃的都是驯化好久的啦,我这边查到土豆在七千年前就开始被印第安人种植,那个时候他们也嫌土豆不好吃。不过后来土豆就成为了丰收之神,还被哥伦布带进了欧洲。”
凯瑟琳注意力无比地集中,她甚至追问系统后来如何了。
“最初的野生土豆有大量的龙葵碱,味道又苦又涩,不少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系统读到这里的时候大惊失色,“小林,你没事吧?”
“至少我吃的那个没有毒,嗯,我得把这个记下来,有些土豆有强烈毒性,吃了会致死……”凯瑟琳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又把羽毛笔和墨水掏了出来,“墨水冻住了?还好没有……嗯嗯,有些品种毒性轻微极近于无,但十分难吃……”
她把这一段写完,冒出了一个新想法:“你觉得那些有毒的土豆会更好吃吗?我的意思是,那个毒蘑菇很好吃。”
“我觉得不会,因为它最开始就是又有毒又难吃。”
凯瑟琳盯着土豆堆看了一会,不是很想上去尝一口。放弃让她意识到那堆土豆里确实有毒性强烈的家伙,她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小跑过去,跟弗拉基格说不要吃土豆。
“这里面可能有吃了会死的那种。”她说。
弗拉基格倒是有些不高兴:“如果它们有毒,那又该怎么做主食呢?”
“可以的,只要不断驯化就可以。”刚听完系统介绍的凯瑟琳非常肯定地回答他,“事实上很多能吃的食物在被端上餐桌前都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改造,土豆也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好吧。”弗拉基格看上去仍旧不太满意,但他还是吩咐手下不要乱吃,否则他很高兴朗伊尔内少几个浪费粮食的蠢货。
“哇,他刚刚说的话好尖酸刻薄。”凯瑟琳跟系统嘀咕,“我才发现他脾气不是很好。”
系统也对弗拉基格刚刚使用的语言感到惊叹:“我要把这个记下来,我以后跟人骂起来我就用它。”
弗拉基格这时低头看了她们一眼,一人一系统立刻闭上了嘴。
“去集市的时候最好不要和你的小伙伴说话,有些灵魂强大的法师能够察觉到你那不寻常的波动。”他说。
“我猜他说的是我们两个说话时候的电波。”系统小声说。
“不错的尝试,不过效果不大。”弗拉基格紧接着说,“所以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建议——不要说话。”
凯瑟琳点了点头。
“我会铭记在心的。”她说。
弗拉基格看样子很满意,他又恢复了那副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状态。
“说起集市,我得先跟你对好口供。”他以平淡的口吻说出接下来的话,“鉴于一些种族刻板印象和无中生有的诽谤,我在人类那边通常被描述成烧杀抢夺无恶不作的恶棍,但也感谢这些流言,我很好地隐藏起了新娘存在的真相。”
凯瑟琳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会被描述成一个……可怜柔弱但又美貌无比的女性,整日被我囚禁在城堡中备受折磨。我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说漏嘴,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条项链的存在。”
他们这时已经走出去很远,还处于下风口,任何谈话都跑不到其他人的耳朵中。
“其实我之前一直猜你和大地教会的冲突不想明面上的那么简单。丰收和繁荣听上去跟我现在接触的力量很相似,都跟种地有关。”凯瑟琳大胆地说。
“我觉得不告诉你会让演戏效果更好,”弗拉基格慢吞吞地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说这个可以吗?”
凯瑟琳心想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知道的信息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她已经有点头绪了,系统介绍的时候还特地提到过“春”这个字眼,弗拉基格也说这个力量包括生长。而从实践结果来看,她能做到的远比生长要多得多。
这让她感觉自己抓住了主动权——弗拉基格的压迫感太强了,有时他只需要离得稍微近一点,凯瑟琳就觉得面前仿佛矗立着一座大山。不过在看到他如何刻薄的对待自己的下属后,她觉得自己得到的待遇还算不错,至少他从没有凭借身份上的差距让她难堪。
虽然这种不对等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就是了。
“好吧,我会努力演戏的……不过到时候松果和迅疾拦不住吗?”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自己一个人逛。”
凯瑟琳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自己没什么战斗力,来个壮汉按着后脖颈拎着走自己都没办法反抗的。
“我很怕死的,我觉得还是让她们两个跟着我比较好。”
这次弗拉基格沉默了一会。
“那么,我们得修改一下口供……比如说,你备受宠爱……”他说这话的时候仔细看了看凯瑟琳,“原因是……”
“……我很天真纯洁善良美好,你这位霸道总裁认为我与众不同,对我一见倾心?”
“很不错,不过总裁是什么?”
“一个小笑话,来自于我看过的无数本类似的爱情故事书。里面跟你一样的人总是会拒绝同样优秀的门当户对的女性求爱,转而追求没什么背景的单纯女孩,有些会很夸张地把女主角描写成傻瓜。我那个年纪很喜欢看这个,后来就变成了一个玩笑。”
弗拉基格张了张嘴,没对她的爱好进行点评。
“那么,就先委屈一下你做傻瓜了。”他顿了顿,转而为她介绍起集市的情况,“你在那里的花销全都算在我的账上,可以买任何你想买的东西。不过我需要提醒你,商人们阴险狡诈,混杂了魔鬼血统的商人尤其如此,不要与他们过多交谈,也不要随意写下你的名字,在购买货物前保证自己买到的是自己想买到的——那群恶心的爬虫总是会点小手段。”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很生气:“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消费者,不能投诉吗?”
凯瑟琳把它的问题问了出来。
“魔鬼就是这样的,凯瑟琳。要不是他们总能带来好东西,谁愿意和他们合作呢?”弗拉基格的语气仍旧不屑,想起深渊种族的居住地,就不难理解他为何这样了,“到时候听话,松果的经验丰富,她知道怎么对付那些狡猾的家伙。”
……
松果真的很擅长对付魔鬼商人,迅疾也很擅长——指在揍他们这件事情上。
“我都数不清你是第多少次惹事了,亨利。人类商会居然还没有把你开除,真叫我遗憾。”松果抓着凯瑟琳的胳膊把她挡在身后,对着正缓缓爬起来的男人说道。
被叫做亨利的家伙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刚刚因为试图靠近凯瑟琳而被迅疾揍了一拳。凯瑟琳没看见迅疾怎么出手的,她的速度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亨利也没看清,所以他被打倒在地,鼻子还在流血。
“我只是要向伟大的寒冬君主的珍宝说说话,你们可不能把她一直关在冰雪笼子里。还是说你们怕我说出点什么不利的话,让她跟着我跑掉?”亨利慢悠悠地擦着鼻血,看起来毫不在乎,他盯着凯瑟琳就像孩子盯着心爱的玩具,松果沉下脸色,把凯瑟琳藏得更严实了。
凯瑟琳记着弗拉基格的话,闭着嘴巴没有开口。
“还是说我是个好选择呢?”亨利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甚至厚脸皮地邀请凯瑟琳继续坐下,“毕竟我这里有更多珍宝不是吗?”
“是啊,可不是所有魔鬼都能拥有这么多的灵魂宝石的。”松果出乎意料地让她坐下了,只是这次她选择站在凯瑟琳身后按着她的肩膀。
“他真的很喜欢你是不是?我的开场白还没说完就被揍了,以前至少是能说完的。”亨利朝凯瑟琳挑了挑眉毛,这让后者感到惊讶——她以为要打过一场才算完呢。
凯瑟琳觉得自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种收放自如的交谈方式。
“好吧,让我们看看我都带来了些什么……哦!您或许会喜欢这个,殿下,一只可爱的小猫。我听说朗伊尔的生活枯燥无味,而女孩们总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做宠物,不是吗?”亨利观察着凯瑟琳的神色,将那只混杂了深渊血统的小猫放了回去,“不过我还有其他的,比如说……一束永不凋谢的鲜花?”
他这次将鲜花完整地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让凯瑟琳观察。
“火焰玫瑰,无聊的老把戏。”松果说。
凯瑟琳凭借跟妈妈混迹商场多年的经验明白了她的意思,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就没点更刺激的吗?”
亨利带着夸张的沮丧表情把玫瑰放了回去。
“好吧,那看来我得拿出点特别的。”
第43章
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停地从那个箱子中拿出与其体积完全不相符的各种植物。它们有的会因为碰触而大声尖叫,有的长着一只只眼睛,当然更多的与火焰有关,有一株暴躁的植物差点烧掉了凯瑟琳的额发。
松果为此与这位魔鬼商人争吵了几分钟,当然没有什么结果。在凯瑟琳看来他们只是大声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无缝衔接到了商品展示的环节上,虽然已经见识过一次,但她仍旧不怎么适应。
亨利将自己带来的所有植物都摆了出来,由于它们其中的大多数都带着火,帐篷里因此变得非常热。凯瑟琳能听到松果和迅疾不停地发出各种不耐烦的声音来发泄心中的情绪,这让她更拿不准到底要什么——那个长得像豌豆射手的植物很不错,但另一只有着尖锐牙齿的似乎更好。
最终她把这两个全买了下来,并谢绝了亨利给她展示珠宝的行为。
但是凯瑟琳离开那个帐篷后还在想他拿出来的那条项链——那条由鲜艳的红宝石和无数钻石组成的项链,一看就十分昂贵。不过她要项链做什么呢?她已经有一个了,买回来用不到的东西还不如不买。
松果倒觉得还不如买条项链。
“至少您还能戴一戴,这两个能做什么呢?”她十分嫌弃地看着怀中抱着的植物,以及它碗状的叶子,“别告诉我您想把这个当碗用。深渊的东西没一个好的。”
“那些有着火焰的小家伙也不能在朗伊尔生存呀。”凯瑟琳的心情倒是很好,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玩过的一款游戏,决定自己动手试一试,“它们两个会有大用处的,我已经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了。”
松果看起来不是很相信。她知道凯瑟琳总是会在自己的本子上写计划,但是那有什么用呢,现实从不按照她写的计划进行,有的时候她都想建议凯瑟琳反着写,说不定会有奇效。
不过她从来没有说过,因为凯瑟琳大部分情况下没听过她的建议。
“只有这一个卖植物吗?我是说,有没有种子呢?”凯瑟琳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些摆在地上的商品,问道。
“没有,殿下。从没有人向这里售卖种子和植物,亨利那个贱人是例外。”松果说。
“反正也种不出来什么。”迅疾不耐烦地说,她第五次将那株长着大嘴的植物拍开,防止它咬住自己的胳膊,“殿下,你想想办法。”
“或许它只是饿了。”凯瑟琳说。
松果走到正和商人交易的同胞身旁,拿回来一条血淋淋的肉丢进那张丑陋的大嘴中。这株植物吃完后还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凯瑟琳看着它,就像在看着咀嚼僵尸的大嘴花:“真可爱,是不是?”
迅疾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随即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做,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松果的微笑弧度从来没有变过,但凯瑟琳觉得她的眼神也有些变化。
好吧,看来她们觉得我疯掉了。不过大嘴花真的挺有用的,就是吃僵尸吃得慢了点,但是真的很有用。凯瑟琳默默地想。
而且我还可以让它们长出脚,这样它们就可以自己在温室里跑来跑去,吃掉那些讨人厌的虫子。虽然弗拉基格说过可以让瑞迪科尔手底下的法师来帮忙干活,但凯瑟琳认为自己应该拥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她跟在那些冰精灵战士的身后,等商人们拿出用来交换魔物的货物时第一个走上去看看有没有自己想要的。终于她在一位面容严肃的女士手中看到了布料,但是只有弗拉基格身上的那种——白色的,上面用金银勾勒出纹路。
那位女士和其他商人一样对凯瑟琳的表现感到惊奇,尤其是在发现凯瑟琳表现出对布料的兴趣后那些冰精灵都自觉地让开了之后,她主动走到了凯瑟琳身边为她提供服务。
“您好,小姐,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呢?”她问道。
她身上那件绿色的裙子带有的古怪气味与更加浓烈的香水气味混合在一起,凯瑟琳只是呼吸了那么一下,就觉得自己要被熏晕了。
松果将她们两人隔开。
“遵循规则,卡迪拉克女士。”她显然也很不喜欢这位女士身上的气味,一直皱着眉。
凯瑟琳从她身后探出头看,观察卡迪拉克身上的那件绿裙子。
“你这件裙子,是不是……是不是有毒?”她问道。
“这件裙子——小姐——经过了炼金术士们的严谨认证,是不会让它的持有者中毒的。它很漂亮,是不是,我花了很多功夫才得到这么一件。当然了,如果您想要……我相信那位陛下是不会拒绝您的要求的。”
凯瑟琳四处看了看,弗拉基格并不在这里,他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决定当个没素质的人。
“不必了,我不喜欢这个颜色。你们有没有……红色的?”
“请来这边。这本来是我从特拉克买来的……您瞧瞧,多么美丽的颜色啊……”
“就买这一箱就够了,殿下。”松果打断了卡迪拉克的话语,说道。
“好吧,那就这些吧。”
凯瑟琳也顺势离开了那些有着难闻味道的箱子。系统在她的大脑中科普,说为了让颜色更加持久,特拉克人会使用一些炼金药水进行固色,显然那些味道就是炼金药水的味道,凯瑟琳主动把它替换成化工的味道。
“炼金术都有什么?”
“我没学过,但我可以给你要点炼金术的书。”松果远离了那些箱子之后脸色好受了很多,“我本来以为您会像跟陛下穿相同的布料——其他颜色的可不怎么好闻。”
“而且手感也不好。”
“不都是布吗?”
“当然不是,殿下,陛下穿的可都是人鱼的近亲们做出来的布料,早些年陛下和他们有些交情,所以他们才愿意让信得过的人类做代表和我们做交易。而且味道也很淡。那些炼金药水的味道太难闻了。”
“新衣服用水洗一下就好了。”凯瑟琳很乐观。
“炼金药水的味道不是那么好去除的。”松果说。
凯瑟琳则回想着那位卡迪拉克女士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弄点香水。在朗伊尔想要好好地洗个澡太难了,除非她想头发变成一大坨冰块或者直接变成冰雕里的睡美人,否则她就只能选择擦洗。
这不是个让人舒服的洗澡方式,凯瑟琳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味道,喷点香水能让她心理上舒服一些。
凯瑟琳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手里的哪些能拥有浓郁的香气,一边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不说冰精灵,就连比普通冒险者瘦弱许多的魔法师也比她要强壮,最后松果和迅疾不得不一人一只手把她拎起来,好让她不被人挤来挤去。
凯瑟琳在她们的帮助下逛完了整个集市。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跟在负责交易的冰精灵身后,好在第一时间走过去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商品,其实在看了几个之后她就失去了兴趣,但松果坚持让她这么做(“您不能指望那群哑巴单身汉了解一个女人。”她说),但她确实没看到什么喜欢的。
比起大宗交易,她更喜欢去摊位上逛逛。凯瑟琳在一位自称是炼金术士的人的极力推荐下买了一套亮晶晶的玻璃瓶,大概是看她人傻钱多,在一旁围观的魔法师露出了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这个价格不如去买套新的,慷慨的小姐。”那位魔法师见她注意到他,便压低了声音说,“我敢打赌这个家伙只是费用不够,所以想临时凑点钱。”
“那也挺好的,至少他凑够了回家的路费。”凯瑟琳说。
他们在短暂的交流后就分离了。凯瑟琳带着自己的收获走到场地边缘,将玻璃瓶拿出来对着光看——就算是二手的,炼金术士再卖出它们前也洗得足够干净,她现在只希望不要有其他的缺陷才好。
弗拉基格从树干后的阴影当中冒出来。
“看来你逛完了。”他说,眼睛在松果和迅疾怀里的两颗植物上扫了扫,“你买到了喜欢的东西?那个商人对你说了什么?”
“我自己要买的,我认为这个……”凯瑟琳看向正呼呼大睡的大嘴巴花,临时给它了一个名字,“食肉植物——我是说大嘴巴——或许能帮我解决温室里的那些虫子。我觉得它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帮手。”
“我猜你从来没学过文学,是不是?”
凯瑟琳跟在他身后往森林深处走,松果和迅疾留在原地。
“赏析文章是必修课,还有背诗和学习古文字。”凯瑟琳专门去踩那些薄冰,听它们发出清脆的声音。
弗拉基格想起那株被叫做好吃的藤蔓,又想起因为叶片很辣所以被叫做辣藤的四号,再加上一个因为嘴巴大而被叫做大嘴巴的深渊植物。他不得不承认,才华一物与是否接受了文学熏陶没有任何关联。真不知道凯瑟琳是怎么在做到学识渊博的同时显露出自己的文学素养匮乏的。
“那么另一个呢?”他稍稍抱了点希望地问。
“我还没想好。”凯瑟琳说。
弗拉基格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或许是凯瑟琳没有说另一只植物叫做“大碗”吧。他觉得自己最好永远都不要让凯瑟琳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不然她很可能直接放弃思考,选用这个作为名字。
“另一个呢?你选另一个是想做什么?”
“嗯……就是看看自己的异想天开能不能成功吧。没什么用,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想玩。”
弗拉基格停下了,他让开身子,凯瑟琳可以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大片淡黄色的蘑菇,它们的菌菇帽上还带着冰碴,茂盛地就像她温室里的杂草。
“我看见有只老鼠在啃这个,它没有死。不过它逃跑的时候撞在了我的身上。”弗拉基格说。
他走到不远处,那些白色的霜和透明的冰也跟着他移动。凯瑟琳仔细看了看,发现几个菌菇帽破破烂烂的,上面还留着牙印。她走近了,发现层层叠叠的蘑菇下躺着一只小老鼠。它是被冻死的,极寒让它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老鼠标本。
凯瑟琳尝了口淡黄色的蘑菇,没什么评价。它就像她过去那么多年吃的蘑菇一样,味道是蘑菇的味道,没有毒,就是有点冰。
“可以吃。”凯瑟琳将剩下的那一大部分放在蘑菇堆上,不打算再吃它,至少不吃生的,“蘑菇挺好的,但我希望喝点蘑菇汤,而不是生吃。”
这一大堆蘑菇马上就被采下来,成为了晚餐的一部分。凯瑟琳得到了一碗蘑菇汤,而剩下的蘑菇则成为了自助餐。所有想吃蘑菇的冰精灵可以拿着自己的晚饭——一块血淋淋的肉,去那棵朽木那边摘几朵。它们很快就被吃光了。
迅疾在喝了口蘑菇汤之后和松果一起煮了点汤喝。
“生吃总感觉有股土腥气,我可不要吃土。”迅疾说。
“有的时候烹饪还是有点用的,不过太热了。”松果说。
凯瑟琳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地喝完了。
即使现在周围有那么多的冰精灵,她能听到的也只有寂静,侍女们的轻声细语被放大了无数倍,凯瑟琳能看到许多长耳朵往这边摆动,但他们除了进食之外没发出半点声音。弗拉基格什么都没吃,他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凯瑟琳没看见他。
不过她觉得就像之前悄悄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样,只要她喊一句陛下,弗拉基格就会从周围的黑暗中析出来,问她有什么事。
“离开的商人们空出来一个帐篷。您知道帐篷是什么吗?”迅疾问道。
“我想我还没有笨到那种地步。”
“只是担心您没见过,殿下。”松果说。
“我不知道蝎尾狮和狼蛛是什么不代表我连帐篷都不知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殿下。”迅疾说。
凯瑟琳不想跟她们说话,专心致志地对付怀里的肉干。它被风干得十分结实,凯瑟琳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才只撕下来一小块,当她再接再厉打算在撕下来一块的时候肉干突然断开,她一下子没收住力气,粗糙的断面狠狠戳在了她柔软的上嘴唇内部。
凯瑟琳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迅疾吃惊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碗,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的武器,而松果还在慢悠悠地喝着蘑菇汤。
“我猜你被肉干攻击了,对吗,殿下?”松果问道。
凯瑟琳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
迅疾长大了嘴巴,她简直难以置信。
“你……她……被兔子踢就算了,她怎么还会被肉干攻击呢?!”迅疾喊道。
“事实就是这样荒谬,迅疾,我一直在注意着殿下——她刚刚手上力气没收住,把肉干当作宝剑一样戳进了自己的嘴里。”松果说。
“别取笑我了,松果,你还有一个冬天的时间把没说过的话都说一遍。”凯瑟琳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在火光的照耀下看到了血迹,她的嘴唇被戳破了好几个口子,流点血在意料之中。
她现在担心这些伤口变成泛着白色的口腔溃疡。凯瑟琳一直很怕咬破嘴巴,伤口一旦出现,基本上在愈合前要经历一个痛苦的过程。更何况她这些天的维生素摄入明显不足。
“把肉干给我吧,我给你切一切。”
凯瑟琳把肉干递过去,再拿回来的时候它变成了一个个小肉块。不过就算是小肉块她咀嚼起来也很费劲,没两下腮帮子就酸了。
“可以留到明天再吃,但是不要跟我说不想吃了,殿下。”松果看出她垂头丧气,不想继续吃下去,“我觉得您晚上会饿,那个时候没有饭。”
凯瑟琳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会饿的。”她说,但还是继续吃着剩下的肉干。
第44章
凯瑟琳把那块肉干全吃完了,但她半夜醒来后还是觉得又饿又渴,腹中鼓胀,可她不想起床。被子里面这么温暖,而外面的空气又湿又冷,谁愿意起来呢?而且凯瑟琳觉得自己还能憋一会。
她迷迷糊糊地在梦境和现实的间隙中遨游,直到一道声音在她的帐篷旁响起。
凯瑟琳几乎是立刻惊醒了。
“你确定她在这儿?”一个声音说。
“我确定,我亲眼看见那群杂碎把她送进这里边。”另一个声音说。
“还是不太受重视,是不是?”那个声音说,“我还以为他们会看着她呢。”
“还不算太蠢。”一个女声响起。
凯瑟琳听出那是迅疾的声音,她听到金属高速运动时发出的声音,几秒钟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她猜那是那两个人的头,或者像电视剧里的那样,身子从中间被砍成两半。
“大地教会的家伙,来得跟秃鹫一样快。”又一个声音响起,凯瑟琳听出那是松果。
“我们得告诉陛下……”迅疾压低了声音,几乎让人听不清,“……隐瞒消息……”
“……按照以前的……他们不会生疑……”
“但是殿下应该……”
“别这么想,不要让……”
凯瑟琳咳嗽了一声,她实在忍不住了,喉咙干得发疼,吞咽唾沫也缓解不了多少痛苦。
帐篷外面的窃窃私语消失了,几秒钟后,松果将头伸进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我渴了,我还想上厕所。”
“喝点凉水吧,殿下,现在烧水要到天亮才喝得上呢。”
但凯瑟琳这么多天一直喝的是热水,她的肠胃接受不了冰冷的刺激,在躺下做了个断断续续的梦之后她就被肚子疼醒,一直到天亮都没睡安宁。
迅即看了看她的脸色。
“我还是给你弄点蘑菇汤吧,希望他们没有把它吃完。”
而松果则说:“本来我觉得应该和您谈谈昨晚的事情,但现在我觉得您应该更关心这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您闹肚子了。”
凯瑟琳的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这个——”松果指了指自己又长又尖的耳朵,“我们能听到很多声音,您昨晚……好吧是凌晨,弄得动静够把他们都吵醒的了。”
凯瑟琳的眼角抽了抽,将脸埋进手掌里。
“没事的,殿下。这确实有点难为情……不过没人会笑话您的,陛下刚刚还把我叫过去让我带您去弄点草药吃。不过我没同意,我不确定那些草药在您身上的效果是不是和我们的一样。我觉得让您自己判断比较好。”
“我多喝热水就好了。”凯瑟琳仍旧将脸埋在手掌里,“我只是一时不适应,水太冷了。”
“那你要去看看草药吗?还是说再逛一下集市?”
凯瑟琳绝对不想在经历了如此尴尬的事情后还要跑到人多的地方找不自在,她选择去看看那些松果口中的“草药”。据她所说,有些可以加快冰精灵伤势痊愈的草药却属于违禁物品,因为会让人类的伤口难以愈合,曾经还导致不止一位伤口过大的人类因流血过多死去。
凯瑟琳选了几种尝了尝,丰富了自己的见识后没有产生其他的任何想法。她有限的精力目前集中也只能集中在粮食领域,并不想找别的活给自己干。种植草药估计得很久之后才行了。
说起粮食,凯瑟琳就想到那些圆圆滚滚,但是并不怎么好看的土豆。其实它们并不很圆,只是长得太小了,没有可以发挥艺术细胞的空间。系统说一开始哥伦布把土豆带回欧洲的时候欧洲人并不愿意吃它,就是因为它长得太丑。凯瑟琳觉得这说的很对,它的表皮坑坑洼洼,沾满了泥土,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能吃呢?
而且最开始它还有毒,经过驯化后才变得好吃。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发现土豆可以吃的,不应该是毒死了之后就把它变成毒药制作原料吗?要不是自己“看”到了进化分支,又知道它未来能变得好吃,凯瑟琳是绝对不会花时间去培育一种有毒植株的。
或许她应该积极寻找那些还未被驯化的植株,说不定有意外之喜。但是她的毒抗仍旧不高,这么玩可能真的会不经意把自己玩死。
凯瑟琳决定还是专心种土豆好了,反正土豆也很好吃。
不过吃草药还是有点收获的,她找到了黑色的,富有腐殖质的土壤。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凯瑟琳问。
“最晚明天。”
“我是想问那些护送商人的……算了,无所谓,我要这些黑色的土,能装多少装多少,全都运回去。我要用它们种土豆。”
“我觉得这次真的要告诉陛下了。”迅疾说。
她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数十名战士,弗拉基格亲自监工,搬了许多装满泥土的箱子回去。这次这些战士终于不是哑巴了,凯瑟琳听到过几次他们在说悄悄话。
“他们在抱怨逛集市的时间变少了。”迅疾小声跟她说。
凯瑟琳:“……”
她不觉得集市有什么好逛的。那块被圈起来的地方就连泥土都被血染成了褪不掉的黑红色,也有着经久不去的血腥味。可闻不惯药水味和香水味的松果跟迅疾还有其他冰精灵一样对此视而不见,考虑到他们的饮食习惯,说不定还挺喜欢集市里的味道。
对此凯瑟琳只能表示:吃点好的。
她看了眼弗拉基格,对他的贫穷又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这个集市卖的东西确实比朗伊尔里面那个避难所多了一点,但是也确实没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说嘛。看得出来没什么拳头产品了,凯瑟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启了经营任务,想当年她玩早餐铺小游戏玩得风生水起,想必经营个集市也不在话下!
唯一的难题就是没啥值得人千里迢迢来买的货物,但是凯瑟琳没有很担心。按照她这一年来的经验,搞研究——无论是搞什么研究——这种东西,一般来说都不会如愿的,基本上跟开盲盒差不多,只是多了个没什么用的目标罢了。
凯瑟琳坦然接受了现实,决定等待未来搞培育杂交的自己做点成绩出来。
弗拉基格察觉到她的目光,但并没有和她对上视线。他看了她一眼,又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凑到一起说悄悄话的下属。刚凑到一起的他们在目光逼视下不动声色地分开,耳语暂时消失了。
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将足够量的泥土搬回第二温室中——之前运送土豆的战士们已经向瑞迪科尔转达了弗拉基格的要求,它很快就被建好了——这些泥土又在凯瑟琳的吩咐下被均匀地搅拌进新温室的泥土中,又好好地浇了杀虫水,确保不会有虫卵孵化。
弗拉基格甚至在她的请求下“处理”了一遍这块土地。凯瑟琳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没人敢在一旁观看。凯瑟琳想在弗拉基格走后凑过去看看,可温室附近白茫茫的一片,还没靠近皮肤就被冻红了。
松果不让凯瑟琳接近,她只好将注意力转回到一号温室上。
八号的果实成熟了。
“黑色的……”凯瑟琳拿起一个果实看了看,它硕大饱满,种子藏在鼓起的小粒中,“唔,好甜的……没有毒。”
“终于有个正常的了。没有说你之前的那些不正常的意思。”系统说。
前几天在集市周围不能聊天,可把它憋坏了。
“是啊,我觉得这个可以直接熬成果酱。”凯瑟琳拽着嘴唇往那块伤口形成的口腔溃疡处吹气,“我问过了,之前的那个冰沙上面放着的果酱其实是直接捣碎做成的,怪不得跟我见过的不太一样。”
想让他们在火旁待几个小时去熬制果酱是不可能的,这活还是得凯瑟琳干。但她拿起了装了八成满的牛奶小桶,决定去看看七号。
七号待在陡峭的山坡上,与分别时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下午好啊,七号。”凯瑟琳将牛奶浇到它露出的根部上,用力拍着它的树干,“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坏。”】
“这些天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好吧。”凯瑟琳提起小桶,失望地走开了。
她开始烦恼入冬后的肥料供应。牧羊人那边开始需要大量的干草,凯瑟琳没法再从他那边拿走一根草了。这是松针在她回来之后说的,并且告诉她在冬天室外根本无法生火。弗拉基格可以使狂风绕行,但他本身就是个移动的低温源,凯瑟琳经提醒才注意到在狼蛛洞穴里篝火火焰对他的退避,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草木灰是没办法指望了,她只能希望温室里的小家伙们不会嫌弃日复一日的骨粉供应。当她跟植物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它们的反应都十分激烈。
【“饭!!!”】
【“有总比没有好。”】
【“干脆直接把热源撤走吧,现在休眠还来得及。”】
“你们不具备在朗伊尔生存的能力,想都别想。给我攒着营养等待下一次结果。”凯瑟琳拿着断匕威胁它们,“我会过来帮你们修建枝叶的,你们可以吃自己的身体作为养分。”
“嗯……在生机断绝的冬日,朗伊尔众人为了在狭小的空间内生存,做了每日抽签随机吃掉一个幸运儿的决定……欲知后事如何,请期待春节档《绝望朗伊尔》。”
“牛的,搞了中西合璧。你很有文化。”凯瑟琳说。
“我选修了文学。”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用粗俗的语言问候你和你的家人。”
“你好双标啊,弗拉基格这么说你都没有骂他,你骂我。”系统委屈巴巴地说。
“因为我跟他不算很熟,但是我和你是朋友不是吗?人类的友谊就是这样的。”
凯瑟琳这么说着,往二号那边走去。二号是一株藤蔓,靠着她搭起的架子长得郁郁葱葱。冰精灵将它照料的不错,叶片没有被虫子吃光,根系周围也没有杂草抢夺养分。凯瑟琳一直以来给予它(严格来说是所有植物)的注意力都很少,二号也没什么朋友——植物们更喜欢和自己相似的植株做朋友。
更确切一点的说法是和“自己”聊天。凯瑟琳选择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免得在“由同一个植株移植而成的植株之间是否还算同一个植株”上纠结太久,把自己搞崩溃。
她仰头看了看二号,抬手遮挡午后耀眼的阳光。
“我猜这是我们第一次聊天吧。下午好,二号。”
【“这是我的名字?”】
“还算不上,为了方便区分你们做的编号罢了。”凯瑟琳开始在本子上记录它的特征,“你想要有名字还得过一段时间,我对你的了解不够。”
【“你也不够了解在场的所有植物。”】
“是啊,我太忙了。”凯瑟琳答道,“不过现在开始总不算晚不是吗?虽然我现在只跟这里的聊过几次,但日积月累,我们会变得很熟悉的。”
【“那些杂草和虫子很烦……它们获得的力量就好像母亲得到的那些。”】
凯瑟琳停下了自己的简笔画创作。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杂草,虫子,还有母亲。”】
“母亲?”凯瑟琳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已经开始抽痛了。
她需要休息。
“我明天……明天再来找你们聊。今天的发言次数已经用完了。”
凯瑟琳摸了摸二号的叶片,上面没有光滑的毛毛,也没有挺直的叶脉,这表明在其他植物疯狂进化以应对虫灾时它安安静静,没有做出半点应对。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它的叶子上全是被咬出来的虫洞,只是藤蔓层层叠叠,看不太出来而已。
“看样子我们找到一个……稳定的样本?”凯瑟琳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将它记录下来,“因为保留有母本的记忆所以对魔力产生了抗性……?”她紧接着又在本子的边角上记下注意事项——记得跟一号三号说说话。
明明一号三号和七号是最先拥有自己的植物档案的,但到目前为止它们却没有因此得到更多的关注。凯瑟琳早早地把它们抛到了脑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需要多看看它们。
不过今天就算了,天一旦暗下来朗伊尔的温度就会呈断崖式下跌。凯瑟琳匆匆坐上雪橇,在脚趾被冻僵,小腿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回到了壁炉旁,裹上厚厚的毛毯。每当这时她就觉得自己像经典场景里面围着毛线披肩的老人,差一只卧在腿间的猫和一件没织完的毛衣。
“我突然想到,羊毛好像是可以加工成衣服的吧?”凯瑟琳跟系统说。
“那我去找资料看看怎么加工吧。”
“你就不能买个图纸吗?”
“不行啊,这是开挂啊,我们不让弄这个的。”系统毫不退让,“其实以前没有限制的,但是有个前辈它……它为了整那什么毕业论文就狂给宿主氪金,最后直接把那个位面弄崩了,现在还在坐牢呢。之后我们学校就不让从商城买图纸了,除非位面有这个机器,不然不让买。”
“怎么说呢,大学生为了毕业还真是不择手段啊。”凯瑟琳感叹道。
迅疾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晚上好啊,殿下。”她不愿意接近壁炉,远远地将口袋丢给凯瑟琳,“打开看看吧,你会喜欢的。”
凯瑟琳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那块白花花的柔软东西似乎比装着它的口袋要大得多。拿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这是被火星烧光而没能摸上一摸的狼蛛窝,站起来远离壁炉后才将一大团蜘蛛网从那小口袋中全拿出来,防止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猜我猜不猜。”
“我在想……这玩意儿跟蚕茧有点像啊。”凯瑟琳绕着蜘蛛网走了一圈,弯下腰开始寻找线头。她找得很不轻松,因为蛛丝层层叠叠,好像有成百上千层,根本找不出哪条才是线头。
“陛下说要跟你谈谈之前的……那两个刺客的事情。”迅疾没等到她把蛛网烧成灰,只好赶紧把得到的命令说出来,“请跟我来吧。我们动作快一点。这样你回来的时候松果刚好把晚饭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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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自己今天打开页面的时候收藏到了298,朋友说有人给我去当自来水了,然后我就醒了……TuT
第45章
凯瑟琳便从蛛网里探出头来,跟着她走过昏暗的走廊和台阶。迅疾走得太快,她要努力快走才跟得上。她们一直向上,等凯瑟琳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迅疾终于停了。
“陛下在里面等你。”迅疾说。
凯瑟琳扶着膝盖缓了一会,才走过去推门。那扇门比图书室的门还要小,但对她来说仍旧笨重。凯瑟琳将整个身子倚上去才靠着身体的重量把它推开,弗拉基格正坐在里面,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你的椅子在那边。”他指了指距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
凯瑟琳摸索着走过去,摸到了一把椅子,上面还有一条厚重得几乎让她拿不起来的毯子。但那毯子很暖和,凯瑟琳把它盖到腿上后就觉得房间里没有那么冷了。她坐好后看向弗拉基格,借着月光辨认出他的轮廓。
“迅疾说你会很快过来,看来她对事情的预估有些错误。下次我会记得换个人选。”弗拉基格看着她,“为了防止你冻僵,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关于那两个在你帐篷外死掉的家伙。”
“大地教会。”凯瑟琳说。
她将毯子往上拽了拽,拉到自己的肩膀处。
“我与她们算不上死对头,但也差不多。她们指的是双子女神,执掌丰收与繁荣的权柄。森美兰是她们的故乡,那里因此受到祝福,曾经是奥古斯都们的粮仓,随着信徒的增多和话语权的强大,那里现在被称为双子女神的桂冠。”
凯瑟琳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笔记本,把这些都记下来。
“那真是一段屈辱的历史啊,对于女神们来说。”弗拉基格的眼睛眯了眯,语气里带着不屑,“你要是去到森美兰,就会发现所有的人都说那是为了与奥古斯都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哈,合作。真是个好笑的笑话。”
他停了停,接着往下说。
“有的时候人说的谎话会让自己深信不疑,双子女神本来可以做到的,如果我没有在战争中抢走大部分无主的权柄的话……她们本来可以得到比现在更强的力量,但她们不行,这件事情,还有双子女神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诉说着她们经受的耻辱。”
凯瑟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互相敌视。她们认为我抢走了本属于她们的东西,可是一个黑魔法师也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全天底下的尸体都是自己的素材,是不是?那些权柄没有主人,就意味着谁能拿到手,它们就是谁的。”
“憎恨别人往往比承认自己的失败要轻松容易得多。”凯瑟琳说,“所以她们派人出来找,因为她们知道东西在你这里。”
“是的,她们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凯瑟琳,她们获得了认可,这让她们变得愚蠢了,认为这就能证明她们接下来一定会成功。但是我曾知道一个……他坠入了深渊,留下的印记却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成神。”
“你的朋友吗?”
“朋友?不,算不上。只是死亡总是能给予启示,我必须承认我从中得到了很多收获。我也曾经告诉过你一些。那都是很宝贵的经验,我希望能帮到你。”
“我会好好思考的……如果双子女神趁你不在的时候过来呢?”
“朗伊尔不欢迎外来者。”弗拉基格将之前说过的话又换了个样子说了一遍,“她们不会过来的,至少最近五十年不会,她们需要时间恢复。”
那还挺长的。凯瑟琳想。
不过考虑到神灵的寿命一般很长,五十年说不定已经是很短的时间了。
“所以我不需要担心是吗?”凯瑟琳觉得他并不想让其他冰精灵知道真相,至少她目前接触过的人里面对双子女神的敌意都不强——要是冰精灵占了上风,她才不信他们会老老实实地呆着,不嘲讽人家呢。
“你不需要担心,那些货色碰不到你。”
他动了动,将手伸到长袍里。凯瑟琳原以为他会拿出个什么东西来,但是他没有。
“但是无主的权柄仍旧可以被抢走,我不认为她们派来的爪牙会只抢走权柄。神灵向来视凡人为蝼蚁,双子女神不会在意一只蝼蚁的死活。我建议你在即将到来的冬天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只在冬天。”
凯瑟琳不由得紧张起来。
“可是……我——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你说过追寻力量的人都会死的。那我要怎么努力?为什么只在冬天?”
“仔细辨认你想做的事情是否出自你的本心,力量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靠近你。它们是很好奇的。”弗拉基格说,“在冬天我可以帮助你,我掌握着寒冬,对你造成的损害会降到最小。至于其他季节……我并不建议。”
凯瑟琳更加疑惑了,她有些烦躁。
“你之前才说往前追寻力量的人会死,待在原地会好一些。”她抬高了声音,“可是你现在又说力量靠近我我也会受到损害?那反正都是要死掉的对吗?”
弗拉基格过了几秒才回答她的问题。
“追寻力量的个体不会知道自身与所追寻之物的差距,因此毫无节制地索求,最终导致自己的灭亡。而被力量靠近者虽无需担忧此事,却也需要警惕力量本身。”弗拉基格说的很慢,好让凯瑟琳听懂那些晦涩的用词,接下来他说的就通俗多了。
“力量无法理解死亡,因为它们不会死亡。试图征服力量的失败者将在它的深渊里永世哀嚎,并比力量本身更快地摧毁下一个可怜虫。”
凯瑟琳瞬间明白了那些呓语的来源,还有那些恶意的主人。
“但我所掌握的力量与这些无主的权柄是对立的,这意味着我可以决定你吸收力量的速度,而不是由力量自己决定。说实话,它们的决定一般都会死人,毕竟对它们来说活着和死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凯瑟琳不喜欢他的“我可以决定”的说法,板着脸没有说话。
“真奇怪。从你的取名方式来看,我以为你会很适应直白的说话方式。”
“……我们能不能别提这个了。”凯瑟琳咬牙切齿地说。
“好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
“我开始有点讨厌你了。”凯瑟琳抱着双臂,说道,“你就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我是想转化一下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在你之前来的那些姑娘都很喜欢被当成众人的焦点,但是你不一样,你的价值比她们大多了。”
凯瑟琳还是很生气。
“哦。”
“我们换个房间谈吧,再待下去你会被冻僵的。”弗拉基格起身为她打开门,迅疾动了动,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了。
他们继续坐在相对的角落里交谈。
“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这个的,但是现在看来机会就在眼前。”弗拉基格这次从长袍中拿出了一个果冻般的正方体,在月光下它泛着幽幽的蓝光,“我希望与你建立更加稳固的联系,无关感情,只有利益。”
他将那个东西放在中间的小桌上,重新坐回角落里。凯瑟琳等了一会,走过去把它拿起来。
一抹绿色出现在正方体的中央。
“我帮助你掌握那些权柄,我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劳动力、资源、保护……任何的一切。作为交换,你要让春天光顾此地,为我的族群提供食物,以及我还没有想到的但是你可以做到的一切。等价交换,公平公正。”
“我想我还在生气呢。”
“就是因为你终于直白地表示出了你的情绪我才决定在这个时候说的。我可不想要一个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说的合作者,我讨厌喜欢背后做小动作的人。”
凯瑟琳开始深呼吸。她必须这么做,不然她的整张脸都会因为愤怒而变红。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她感到自己冻僵的手脚都在发热。
“那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能在这种状态下答应跟你签……这个契约呢?”她将那个正方体摔在桌子上,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里,坐下时发出巨大的声响以表示自己的不满,“我现在非常地,非常地……生气!”
“第一,收到召唤而来的灵魂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当然也有;第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说过,双子女神不会在意你的命;第三,我相信你会永远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选择。”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谁都不愿意第一个退让。
“如果我就是不要签呢?理由也很充沛,因为我不想顺着你的心意来!”凯瑟琳大声说。
“我仍旧会为你提供帮助。”弗拉基格淡淡地说。
“但是这样不如契约来得牢固,口头上的承诺虽然很好,但他变卦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啊。”系统也对小林说,“他最近说话确实不好听,但行动上还是不错的。”
“那是因为他很看重土豆!他妈的你站在哪一边!?滚他妈的做的比说的好,他这是故意的!你不记得他一开始说的跟做的一样好吗?他就是!故意的!!”凯瑟琳冲着系统大喊。
系统默默地闭了嘴。
“我真的很生气。”凯瑟琳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胳膊,“但是确实,能保留下来的契约远比无法查证的口头承诺更有效,因为它有迹可循。这件事情我早在很久之前就明白了。我们需要详谈。”
“我们之后再谈这个。”弗拉基格站起来,再一次为她打开房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把我的要求整理清楚的。晚安。”
“晚安!”
凯瑟琳回到房间的时候脸色仍旧很难看,坐在地上继续扯蛛丝,把它扯得比原来要大一倍才罢手。
松果早已经拉着迅疾离开了,诺大的房间里只留下她一个人。
“线头在这里。”系统给她标了个红点,凯瑟琳摸过去,把它扯了出来。
她拉着蛛丝不断地往手上缠绕,将它们弄成一个线圈,然后换个方向继续。
“我这几天要弄个毛线针出来,我之前织过围巾。”
“那我可以给你找个教程。”
“蛛丝有点细,我弄好线团后还得搓一下才能用。”
“是啊,估计要七八根才行吧。”
凯瑟琳将有些雏形的线团放在一旁。
“我接下来不想和他说话。”
“哦……”系统也知道没办法要求凯瑟琳在矛盾发生后给弗拉基格好脸色,“你做你想做的好了……我们老师已经定初稿上交期限了,我觉得应该差不多。”
这天晚上,凯瑟琳半夜起身,坐到了壁炉旁。
她转头,看到了一个绿色的影子。
“嗨,晚上好。”她高兴地对凯瑟琳打招呼,“我本来觉得我还要过一会才见到你呢,感谢讨人厌的弗拉基格。”
“你是谁?”凯瑟琳问道。
“嗯……我没有名字啦。不过我从之前的人手里拿到了几个名字,比如说……珍妮弗?你可以叫我珍妮。”那个影子欢快地说,“哎呀,冰精灵真讨厌,是不是?”
“你好,珍妮。”凯瑟琳生硬地打了个招呼。
影子丝毫不介意她的疏远:“他说话真不好听,是不是?要我说没必要把话说成那样呀,他完全可以委婉一点的,至少你不会那么生气。他完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嘛!”
凯瑟琳盯着火光微弱的壁炉,没有附和她。
“不过傻瓜有傻瓜的好处,你瞧,我们这不就又见面了吗?我还以为要等到你下一次去见伙伴们的时候我们才能再见一面呢。哎呀,我真开心。之前你在森林里说的话我也觉得很有道理,自然就是这样的,很公平。对不对?”
“伙伴?”
“是呀,你们已经见过面了不是吗?她们有点热情,哈哈哈……她们一直都这么激动,总是会把新伙伴吓坏。你会习惯的。”
凯瑟琳将矛头转向了面前这个影子,她的怒火还没有完全平息呢。
“我可不知道她们是我的伙伴,那明明是想要我的命!”她尖锐地说
“哦,你会理解的,每个人都是这样,不过当她们成为我的朋友后她们就表示自己喜欢这个。”影子不以为然地说,“你也会喜欢的。如果不是那个傻大个过了一会才把我带给你,我们在你来的第一天就可以见面。”
“见面?”
“对呀,我一直在找你呢!突破那个心理扭曲的冰精灵的锁链真不容易,我一直没能找到你。不过我们最终还是见面啦!对不对?”影子挥舞起手臂,十分开心,“哎呀,我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我很合得来,是不是?我们天生一对!”
凯瑟琳抓紧了椅子两侧的把手。
“我很喜欢你。”影子继续欢快地说下去,“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哦……我差点忘了。”她朝凯瑟琳走过来,像上次那样握住她的手,“我真激动,我想你已经知道上一次发生了什么,每次我做这个朋友们都会很开心……哦……”
她疑惑地看着凯瑟琳的手,本来那双手掌应该全部变成绿色,但现在它们只有指尖是绿的。
“真讨厌,是不是?冰精灵真讨厌。”影子厌恶地皱起自己的眉毛——真奇怪,她居然有脸,“真不敢想象他居然做这种事,你应该离他远点,低温可不怎么叫人好受。”她重新握紧凯瑟琳的手,“不过没关系啦,谁叫我喜欢你呢?我们可以多来几次。”
“你要干什么?”凯瑟琳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它们毫无动静——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影子根本没听见,又或者她听见了,但是压根不想理会。
“我觉得这很有趣,你看见那些可爱的植物和小动物了吗?它们多么的有活力啊!是不是?我喜欢这些,冰精灵住的地方太无聊了,全都是狂风和冰雪,连土地都硬邦邦的。啊,幸好有你!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那么活泼的生机了。”
“这些全都是你干的?”凯瑟琳睁大了眼睛。她想起那些在温室里手忙脚乱的日子,她累得每天都没有说话的力气,那些累得全身酸痛还干不完的活,恨不得给面前的人来上几下。
可是愤怒没有给她足够的力量,她的手仍旧被牢牢地抓着。
“不,不完全是。”影子说,“因为你根本没有学会怎么操纵,我本来只是想弄个见面礼。但看样子你有点健忘,这真叫我难过,不过每个人都有缺陷,是不是?我想我这次多用点力气好了——你会喜欢的。”
“我不喜欢!放开我!”
但是影子仍旧像没听到一样,牢牢抓着她的手。那抹绿色越过臂肘,往肩膀处蔓延。
动起来。凯瑟琳惊恐地想,想要夺取身体的控制权。别让她成功,动起来!
在绿色刚刚要爬上她的肩膀时,影子尖叫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不……不——!!”她愤怒地大喊,不停地抓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锁链,“该死的,愚蠢的,贪婪的冰精灵,放开我!你们没有权利——”
凯瑟琳看着那些冰蓝色的锁链越缠越紧,带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有些薄冰已经出现在了影子身上,这让她更加愤怒了。
“这个女孩是我的!滚开,滚开!!”她的叫声越发地尖锐了,“我是自然,我是大地,我是每个——你们怎么敢——!!”
凯瑟琳的头像被锤子狠狠锤了一下,她突然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抱紧剧痛的脑袋,将自己蜷成一团。
她在尖叫中睁开眼睛,这个动作让她的头更疼了。
“小林,你还好吗?”系统问。
凯瑟琳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说话,统,别说话。”她挣扎了一下,用右手撑起上半身,像条蛇一样滑到地上,“疼死我了……”
她扶着床站起来,在这个过程中那株一直待在她房间里的藤蔓帮助了她。凯瑟琳跌跌撞撞地走到壁炉前,给自己倒了点热水。然后她看向自己平常坐的那把椅子,颤抖了一下。
她不想坐那把椅子,所以她艰难地蹲下去,坐在了地上。
真奇怪,我不觉得冷了。凯瑟琳默默地想。不,不能算是奇怪……那个自称珍妮的影子有这样的力量,她感觉不到冷是正常的。
紧接着,凯瑟琳发现自己的感知更敏锐了。这很难用语言描述,但是她确确实实地能够知道附近的生命,好像自己脑海中出现了一张地图,每个角色都是上面的一个小红点。凯瑟琳猛地看向门外,她感知到有人站在外面。
是影子吗?我现在还在做梦吗?她过了好久才开口问了句“谁?”,差点因为这个让自己的头变得更疼。
一些白雾顺着缝隙飘进来,组成一个单词。
“我。”
凯瑟琳松了口气。
虽然她几个小时之前还因为弗拉基格不恰当的说法而生气,但她必须承认,这个由冰霜构成的单词让她好受多了。
“谢谢。”她轻轻说。
“不客气。”更多的雾气从门缝里飘进来,组成一个长句子,“帮你对我有好处。”
凯瑟琳觉得刚刚感动的自己真是头疼的脑子坏了。
“再见。”她冷冷地说。
雾气消失了,门外毫无动静。但凯瑟琳知道弗拉基格已经走开,往城堡的其他地方移动。她低头看向正在自己身边待着的藤蔓,发现它不是在主动帮助自己,而是自己想要它这么做。
她抚摸着它光滑的茎,知道这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她想起自己的温室,大脑中就出现了许多信息:如何仔细辨别每种果实所含的基因型,如何让七号快速地结出果实,那些土豆该怎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去除毒性……
但凯瑟琳努力不去想这些,她感到自己每次思考这些突然闯进来的信息时头疼就会更加剧烈,而且那些信息正在改变她过去将近二十年学到的知识——基因型这个概念正在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她也说不明白的抽象形容:“未来”。
凯瑟琳又喝了口水。它已经凉了,但她觉得这个温度不会让自己再闹一次肚子,并打定主意不再去想珍妮给她的那些东西。她很喜欢自己高中时候碰到的生物老师,不想忘掉那些学到的东西。
她又坐了一会,感受到疼痛减轻后,走到蛛网旁继续缠自己的线团。
第46章
“因接受了不同种魔力后产生了对本源的抗性!?
第二天,凯瑟琳一靠近二号就知道了自己问题的答案。
“因接受了不同种魔力后产生了对本源的抗性,并极大程度地继承了母本的基因记忆。”她在本子上写下自己得到的信息,一边跟二号聊天,“早上好。”
【“已经中午了。”】
“哦……我昨晚睡得不怎么好,吃完早饭后又睡了一觉。”凯瑟琳没有任何心理压力,“我只是觉得应该说早上好。”
她的头没有那么疼了,不过想要正常走路还需要一些时间——她现在的每一步都好像在刀尖上行走。
【“好吧,早上好。”】
凯瑟琳又看了它一眼,翻到档案页,在上面进行补充:“……落叶藤蔓,叶片柔软,有白色脉络……晒干后泡水饮用可以治疗风寒……”
“你有名字了,小葡萄。”她头也不抬地说。
【“葡萄是什么?”】
“等你果实成熟后你就知道了,跟你的果子很像,只不过要大很多。”凯瑟琳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夹在腋下,“不过我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葡萄……反正总会有的,希望到时候你还活着。”
【“那很难。”】
“是挺难的。”凯瑟琳夹着自己的笔记本,拽了一段藤蔓下来,转而走到角落里看自己买回来的那两株植物。
一号温室里的温度对于寻常植物来说很适宜,但对于这两个来说就有些偏低了。凯瑟琳看出它们具有深渊血统,她还能进一步地看出这种血统具有极强的侵略性,能帮助深渊生物在无法产生后代的情况下……
打住。凯瑟琳发了会呆,将这些念头清除出去,开始继续观察这两个小家伙。
大嘴巴没有最开始那么精神,但它还是很凶。凯瑟琳找了条虫子丢过去,它立刻凶狠地把它咬碎,但对这些天的食物供给来源不怎么满意。
“我有个想法。”凯瑟琳说。
“嗯?什么想法?”
凯瑟琳没听见系统的这句话,她慢慢走出温室,看了眼站立在山坡上的七号。
她很想趁着现在的状态去看看七号,以防自己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失去这些力量,但她连正常走路都很艰难,更不要说爬上崎岖的山坡了。凯瑟琳只好放弃这个想法,等以后好点了再去看看七号。
二号温室仍旧被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松果说他们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气流慢慢把它们吹散。凯瑟琳看不出这些雾气和最开始有什么区别,心想可能普通的气流压根没办法把雾气吹跑。
不过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这个。
凯瑟琳抽出自己的笔记本,把它当作扇子拿在手上,朝着雾气扇动。它们懒洋洋地顺着笔记本扇出的气流方向散开,跟同类挤在一起,然后又被凯瑟琳扇到一旁,直到下一次气流到来时才动弹。
“哇,你们真是一群懒鬼,是不是?”凯瑟琳皱着眉头说完这句话,猛地停住了。
她不是很想去思考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问句,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它不存在。
接下来的时间里凯瑟琳闭紧嘴巴,只顾着用笔记本把那些雾气扇到一旁。这些小家伙懒惰无比,倒是让凯瑟琳省了很多事。她扇出一条通往二号温室的通道,又把温室里能扇出去雾气全都扇出去,为接下来的土豆播种做准备。
由于身高问题,冰精灵仍旧不能进入那片雾气中。
“或许陛下军队里的战士能够忍受,不过他们正在为冬季做准备,很难让他们来帮忙。”松果弯下腰在通道里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这个高度太让人难受了,殿下。我想您得自己来。”
“唉,我很努力地伸长手臂了。”凯瑟琳跳起来扇了扇上方,没有什么效果。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举着你。”迅疾说。
“不了,我挺介意的。”凯瑟琳飞快地说。
她觉得这样挺傻的。
“好吧。”松果看上去有些不安,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但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让人把土豆都搬到了二号温室外面,还按照凯瑟琳的请求给她拿来了大嘴巴。
“看样子你这几天吃得挺不错。”凯瑟琳紧紧捏住它到处乱咬的大嘴,不让它咬到自己,“不过脾气得改改。”她手上一滑,差点让它飞出去,“哎呦!吓死人了,我迟早得拔掉你的牙。”
她摁住大嘴巴(事实上她已经开始后悔起这个名字了,就像好吃那样),用断匕把它的叶子割下来丢进沸腾的水里,等它变色后再让那段藤蔓代替自己把一部分毒性强的土豆拿出来放到水里浸泡,自成一道简陋的土豆处理流水线。
被泡过一边的土豆经过凯瑟琳检查后,又挑出几个重新浸泡。这次的时间长了一些。
“咳咳,”系统播放了一段咳嗽的音频,“你在干嘛?”
“深渊物种的基因具有极强的污染性,嗯……可以通过一些液体接触传递基因。总之……我在给土豆做转基因手术。”
“你直接从农耕时代跳到了生物科技。”系统赶紧截图,“说真的,很难把现在这种环境和转基因手术放在一起。”
凯瑟琳看了看周围,心想确实如此。转基因技术应该和白色的实验室联系到一起,要有一尘不染的环境和精巧的设备。而现在这里只有一根被她用魔力喂到庞大的藤蔓,一锅开水,还有丑陋的土豆们。
“你想法是什么?”
“混杂了深渊血脉的生物很怕冷,低温会让他们丧失活性……等等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个天生的原因魔鬼和冰精灵才互相敌对的?待会再说这个,所以我要是想让植物自己出来找东西吃的这个想法有点难实现。”
“是啊,朗伊尔挺冷的。我们也不知道冬天温室里的加热板能不能扛住。”
“所以我就想干脆让土豆自己解决试试看,只需要一点点的深渊血……我是说基因,只要有一点点基因,保证它们能吃掉害虫就好了。这么一交流我觉得这个想法还有很多漏洞,不过试试又不会怎样。”
“这个界限很难把握啊,一点点到底是多少?”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控制了变量。”凯瑟琳指了指那些被泡好的土豆,“我选择了一部分,每个土豆就是一个变量。待会种的时候我得把一些加热板拆掉,免得它们通过土壤散播自己的基因。”
“呃,好不妙啊。”系统对她的试验表示担忧,“污染性这么强的话,我觉得你需要更完善的防范措施。”
“是啊,要是污染正常土豆就糟糕了。我特地选的毒性强的呢,就怕有人因为吃了转基因土豆出事。”凯瑟琳拿起一个土豆仔细看了看,“嗯……我觉得不用担心。它们没有那个污染的条件……不对,花粉可以携带转基因,这是个问题。”
凯瑟琳很快想到了解决方法:“只需要一个罩子就好了,我以前学过……我想在授粉期最好不要打开它……嗯对,我可以这么办。”
“你确定那些携带了深渊基因的花粉不会参与到其他普通土豆的授粉过程中吗?”
“是这样的,系统。”凯瑟琳不得不给它讲了讲生物,“我记得我学过……当然是初中知识还是高中知识我都记不得了,也可能是我读书的时候看到的。当花粉与雌蕊接触并进入到子房后,植物就会拒绝其他花粉的进入。”
“这样哦!”系统对这些知识很感兴趣,“转基因我之前听说过,因为有个有个病毒就是这样的,自己带着代码跑到后台,然后把这段代码复制过来,很讨厌!安全中心把它起名叫转基因,我才去了解了一下转基因是什么。”
“听起来挺恐怖啊。”
“是啊,我的一个亲戚就是中了这个病毒,差点就代码崩溃啦!现在还躺在安全中心接受治疗呢!”系统心有余悸,“不过它的代码太乱了,怎么debug也弄不好。后来出台了个法律说每个系统都要好好整理自己的代码,这种情况才消失的。”
凯瑟琳:“……”
凯瑟琳:“牛,推动法律进步第一AI。”
她拿起一个普通土豆,将它跟转基因土豆放在一起。普通土豆没有发生变化,在寒冷的雾气中,深渊基因的活性降到了最低。
凯瑟琳很满意。
她又拿起一个晾干了的转基因土豆,跟普通土豆放在一起。普通土豆仍旧没有什么变化。
“好了。”凯瑟琳欢快地说,“现在我们可以知道只是单纯的种在一起是不会造成基因污染的。不过我还是要弄一个缓冲带出来,过去一年的经验告诉我,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没错!”
“没错,让害虫和杂草都去死吧。”凯瑟琳恶狠狠地说,“在二号温室里,它们永远也别想猖狂起来!”
她踩灭木柴上燃烧着的火焰,将那锅热水销毁,以防止其他的植物被深渊基因污染——不过这个工作做得不怎么成功。凯瑟琳很难,或者说几乎不能杀灭它的活性,只好把它放到冰雪里冻成冰块。她很担心这些基因随着冰块的升华散播到空气中。
不过很快她发现更靠近白色雾气的那部分基因活性要比远离的弱一些。凯瑟琳很高兴这些雾气有这种作用,这样就不用再找弗拉基格帮忙了。
第47章
凯瑟琳开始翻土。
她能感受到她御使这段缠在自己手上的藤蔓如同使用自己的肢体一样轻松,那些坚硬的,甚至经过弗拉基格力量渗透后更加坚硬的冻土被轻而易举地掀开,那些石块也和泥土一般被轻易地碾碎——不过很快她发现这是给自己的挑拣工作增加难题,没有再把石头压成小块。
这就是拥有力量的好处。以前凯瑟琳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观察总结,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而现在她只需要稍稍集中注意力,那些基本信息就会投向她的怀抱。凯瑟琳怀疑自己的毒抗也提高了,但她不敢尝试。深渊基因的污染性太强,她不能保证自己不被污染。
凯瑟琳将捡出来的石块丢到一旁,开始操纵藤蔓将大块的冻土压碎。
这就比刚刚的工作要难得多。她不得不调动更多的魔力让生出更多的藤蔓,但也只是把它们变成了小碎块,离她的要求还很远。
“每当我觉得我变厉害了的时候,现实就会给我一耳光。”凯瑟琳坐在地上休息,她一口气用了太多魔力,本就萎靡的精神有些吃不消。
“就算是有农药和化肥的现代农民都会有麻烦事呢。”系统没有笑话她,“最近我在看一个种地的综艺,我觉得我们比起他来已经很好啦,至少天气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我想那是因为朗伊尔冬季的暴雪已经把天空中的水蒸气消耗干净了。”凯瑟琳说。
但是那些未曾被云层遮盖过的阳光并没有对朗伊尔的积雪产生什么作用,唯一变化的只有凯瑟琳出行留下的雪橇印。那已经成为她的专属通道了。
她扯着自己嘴唇上干裂的死皮,仍旧觉得在冬天种植不是个好主意。
凯瑟琳在朗伊尔度过的第一个冬天不能说不好。壁炉里总是有足够的柴火,毛毯也起到了保暖的作用。除了几次屈指可数的情况外她没感觉到多少寒冷。可一旦想到自己要在冬天外出,被忽略的狂风和砸在窗户上发出巨响的雪花就显得张牙舞爪起来。
朗伊尔的冬季十天当中有九天在下雪,剩下的一天还是阴天。凯瑟琳认为靠光能驱动的加热板很大可能无法提供足够的热量——就不要说让它们帮忙抵御低温了,连维持日常运转都可能做不到。
凯瑟琳用力捏碎小土块,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一下手,就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字。
“改良……啧。”她不快地甩了下手中的羽毛笔,那里面的墨水冻住了,“我迟早要把铅笔做出来……”她从怀里掏出墨水瓶,发现里面的墨水也变成了冰块,只有少部分墨水还在边缘晃荡,“这又是什么鬼?”
她还特地摸了摸放墨水的地方,那里暖和着呢!
“多了一条讨厌弗拉基格的理由。”凯瑟琳恼怒地说。
“喔,好新奇。”系统说。
“肯定是我清场的时候被冻住的,那些雾气。”凯瑟琳愤愤地将羽毛笔和笔记本塞回口袋里,“我一定要把铅笔做出来。弗拉基格到底是怎么处理公务的?那些文件应该会在接触他的一瞬间变成冰块才对!”
“我猜他有办法控制,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今天没有出现虫灾。”
“那他为什么……好吧,我要求这里彻底失去生机的。”凯瑟琳一下子泄了气,继续坐在地上把那些藤蔓对付不了的小土块捏碎,再把石头挑出来丢到一边,“我觉得钻孔还是太难了,要是明年去森林的时候能找到中空的植物就好了。”
然后就是木炭。这个很简单,她的壁炉里永远都有木炭。
“我相信这会很快的,小林。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凯瑟琳又将一个土块捏碎,碎土顺着她指尖的缝隙滑到地上。
“我得再休息一会,手上用力也让我的头好疼。”她说。
凯瑟琳让藤蔓在她身后铺成一张小床,她躺上去,盯着温室的天花板。
“舒服多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加舒服。藤蔓按照她的心意变得柔软,凯瑟琳躺在上面,除了穿得太厚有点喘不过气来之外,其他任何地方都十分符合她的心意。
只要我愿意,我就能做到我想做的任何事情。一个声音在她的大脑里轻轻地说。我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我也能感受到每一个生命的呼吸。风中的每一絮细语都逃不过我的耳朵,而所有的生灵可以替我见证。
我可以……
“种出加强版巨无霸土豆。”凯瑟琳突然出声说道。
“嗯?什么巨无霸土豆?”系统通过她的视觉看了看外面,反应过来。“哦!你在自言自语。”
“是的,我又有了一个想法。”凯瑟琳慢慢地说。
“巨无霸土豆?”
“没错,我现在很亢奋,我觉得我一定可以做到的。”凯瑟琳从地上爬起来,指挥着藤蔓将那些土块弄得更碎,“我已经等不及了,现在就把土豆种下去。”
“你忘了把石头丢掉。”
“不不不,它们要当分界线。”
凯瑟琳开始把石头排成整齐的一排,在角落里圈出一块地来种自己的转基因土豆。但是石块的数量不够,外表也缺乏美感,她只好把它们围成一条曲线。最后出来的成品差强人意,凯瑟琳总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
不过或许我真的不适合艺术创作。凯瑟琳这么想。而且我之前一直没有做过手工,时间上不允许。毕竟手机和电脑比手工要有趣多了。
她走出雾气,惊讶地看见了一个很少见到的人。
瑞迪科尔。
他正站在凯瑟琳堆在外面的土豆前,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什么。不过几乎是凯瑟琳一看向他,他就敏锐地转过了头。
“很高兴见到您,殿下。”他轻轻点了下头,上下打量着凯瑟琳,还有她身上灰扑扑的旧袍子,“我想您应该买了新衣服,这件旧衣服可以丢掉了。”
“反正都要弄脏的,穿旧衣服就好了,还不心疼。”凯瑟琳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你有什么事吗?”
她总觉得这位大祭司不怀好意,或许珍妮说的“心理扭曲的冰精灵”就是他。影子的评价虽然有些夸大,但从目前来看,并不是无中生有。
“啊,事情。”瑞迪科尔看了看地上的土豆,又将目光放回她身上,盯住她的眼睛,“是的,我来这里是收到了君主的命令——昨天,您似乎遭遇了袭击。他让我来瞧瞧,确保您平安无事。我在魔法方面的造诣要比陛下深得多。”
他得意地说。
“我昨天晚上确实跟一位……吵闹的女士进行了一番谈话。不过后来她被锁链绑走了。我想这是来自陛下的一点点帮助……”
“事实上,”瑞迪科尔打断了她,脸上有些不悦,“我想那些锁链是我的手笔。”
他瞥了眼凯瑟琳,很显然在等待一番吹捧。
凯瑟琳:“……”
凯瑟琳:受不了了,冰精灵里边能不能有个正常人。
她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打定主意不要随他的心意。
“抱歉,因为我醒来后陛下在附近,所以我以为是他的功劳。”凯瑟琳没什么诚意地说。
瑞迪科尔的脸几乎是立马沉了下来。
“那是因为他重新构建了魔力通道。”他微微抬高了声音,“在魔……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下,生硬地转了话题,“我看见您对您的土豆做了一些让人厌恶的处理,”他盯着在雪地里休眠的大嘴巴,“您是在以此筛选出低劣品吗?”
说起土豆,凯瑟琳就起了兴致:“不,我只是想通过一些基因技术——就是将一小点血统混杂到另一个血统中——做一些实验。为可能出现的害虫做准备。比如让土豆自己吃掉害虫,还能因此减少肥料的消耗……”
“不错的设想。”瑞迪科尔看了看她,“那我能不能仔细看看您的……实验品呢?我希望我的属下能由此为您提供更多的帮助。”
“……拿着看看吧,但是不要做别的事情。”凯瑟琳往前走了几步,“深渊血统具有很强的污染性,通过液体传播,我不希望你……嗯……长出尾巴什么的。”
瑞迪科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恶。
“当然,当然。我可不希望跟那群……有关系。”他从自己身上抽出一块手帕,用它抱着土豆,“真是神奇,殿下,我没有在这里面感受到您的魔力。请原谅。来这里之前我去一号温室那里找您,那里的植物可是很活泼的。”
“这不是靠魔力做成的,只是依靠技术。”凯瑟琳又走进了些,她觉得大祭司不是乖乖听话的那种,很害怕他想不开用手去抠土豆,“只是用深渊生物的汁液浸泡土豆,让它们得到不同程度的深渊基因……”
“那么,您又是如何控制程度的呢?我经常对我手底下的小家伙们说,注意精准。”瑞迪科尔将土豆丢在地上,望着她。
“我不知道那个感觉叫什么,就叫它直觉好了。”凯瑟琳没说什么更加现代化的词语,她也找不到对应的冰精灵语,“就像精准操纵魔力那样,只需要集中注意力……”
“你的意思是像‘真实之眼’那样直接摄取信息?”瑞迪科尔再一次打断她,问道。
“我们给他一拳吧。”系统说。
————————
虽然我想写种田文,但总觉得种田的占比太少了,现在又觉得描写太罗嗦了……
第48章
凯瑟琳握紧了拳头。
她身后的几人高的藤蔓也表现出了敌意。瑞迪科尔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改为正对着她。
“不许打断我说话。”凯瑟琳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喔……这可真凶啊。”瑞迪科尔挑了挑眉,又向凯瑟琳行了个礼——这次比上次要好多了,但还是不认真,“好的,殿下。”
凯瑟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我看上去不像乖乖听话的人。不过来之前弗拉基格说他正在努力地让您习惯冰精灵的习俗,告诉我要给您点缓冲。”瑞迪科尔说道,“他说您终于不把话憋在心里的时候我还有点不相信呢。”他的眼睛闪烁着恶意的光,“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是如此的……”
“柔弱。”
他把后面的词放在舌头上转了两圈,最终选择了攻击性不强的说法。
凯瑟琳不想去猜他原本想说什么。
“什么是‘真实之眼’?”
“一种高深的法术,只有知识渊博的学者和魔力深厚的魔法师才能使用。”瑞迪科尔又抬起下巴,明示他在说自己,“当然了,掌控了权柄的生物也能在对应的领域使用,因个人差异而展现出区别。”
“这样啊。”凯瑟琳紧接着提问,“有什么不同?”
“你们更多地是本能,而且受限于自己的认知。普遍使用的真实之眼经过了无数次的检验,更加标准。”瑞迪科尔说。
“你说他是不是在嫉妒弗拉基格?”系统说。
“我听见了,下次议论别人的时候麻烦不要当着面,至少做做样子。”
凯瑟琳&系统:∑(○ 口 ○||
“刚刚没人说话。”凯瑟琳垂死挣扎。
“你的小朋友说我嫉妒弗拉基格,您不敢承认吗?”瑞迪科尔尖锐地问。
“他怎么听得见啊!”系统崩溃地大喊,“从来都没有出过这种问题的!我的学分!我的毕业论文!我的前途!”它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这不可能!”
系统开始播放恐怖片女主尖叫音频。
“因为我是知识渊博的学者和魔力深厚的大魔法师!我当然听得见!”瑞迪科尔身体抖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开始咆哮,“让它闭嘴!”
系统关掉了音频。
“现在我们知道了为什么在集市的时候不能聊天了。”凯瑟琳说。
“同样我们也知道了冰精灵的听觉到底有多敏锐。”系统说。
凯瑟琳很想说它找的尖叫音频让自己的头疼更加剧烈,不过瑞迪科尔的脸色不太好,她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和系统统一战线。
“我为您敏锐的头脑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瑞迪科尔说。
他直到凯瑟琳坐上雪橇走出很远后还恶狠狠地盯着她的后背,看样子那个颤抖极大的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
凯瑟琳把这件事对松果和迅疾说了,两人的表情都很有趣。
“那是个喜欢吹嘘自己的失败者罢了,殿下。你不用理会他的话。”迅疾指了指那个线团,“我倒是很好奇这个——我本来以为你会烧着玩的。”
“这个嘛,我是觉得它有更大的用处。”凯瑟琳扯了一下蛛丝,“你瞧,它很有韧性,不会轻易断开,摸起来也很舒服。我觉得我能用它织个围巾。”
两位侍女微微睁大了眼睛。
凯瑟琳没看见,她继续说:“其实我是想织布的啦,不过我不知道怎么织布。搓线和……编织?纺织?总之我会织东西,我以前学过一点。”
“那我想这一点蛛网可能会不太够。”松果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趁现在还没到冬天,迅疾应该可以给你找来更多蛛网。”
“不要太多啊,太多房间里放不下。”凯瑟琳又思考了一下,“它们会死吗?狼蛛……我不希望它们因为这个而无法度过这个冬天。”
“它们在冬天会聚集在一起,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过冬。”迅疾说,她因为凯瑟琳的心软而朝着松果耸了耸肩,“我只需要在其它动物之前拿走那些蛛网就可以了,反正它们冬天也用不着。”
“那就再来七八个吧,够我忙得了。”凯瑟琳往蛛网球上缠着蛛丝,“哦对,松果,你有空给我削两个小木棍,一头尖,一头有突起的圆头,尽量保证它们一模一样。”
“没有问题,殿下。”
“你们为什么叫他失败者啊?”凯瑟琳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点,“我以为你们关系差不多,都在陛下手底下干活。”
“他与陛下都是最初的冰精灵,出生于死之冰原,也曾与陛下争夺过首领的位置。当然,他输掉了。”松果轻描淡写地说,“仁慈的陛下饶恕了他的罪恶,允许他继续在朗伊尔生存。”
“当然啦。他一直对自己的失败耿耿于怀,天天吹嘘自己的魔法天赋。”迅疾压低了声音,“我猜他现在还在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夺取王座呢。要我说战士才是最强的。”
“不过我想陛下并不怕他。他赢过一次,当然也会赢第二次。”松果说。
“没错。”迅疾应和道。
凯瑟琳则低头继续缠自己的线团。她每天只有上床睡觉前的一小段时间可以做这个,进展缓慢,迅疾搜集好材料后自告奋勇地来帮忙,但她因为用力不当扯断两次蛛丝后,别说是凯瑟琳,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松果都在拿要杀人的眼神看她。
松针来的时候,凯瑟琳正站在门外吃晚饭。
“她们吵得好大声啊。”松针动了动耳朵,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她们还动手了,我现在正在避难呢。”凯瑟琳低头扒拉着生鱼片,在松针将房门拉开一道缝的时候往后挪了挪。
松果的尖叫咒骂声从门缝中传来,松针立马关上了门,看样子不打算看热闹了。
“她生起气来还是挺可怕的。”松针夸张地搓了搓胳膊,“陛下要见您,麻烦跟我来——发生了什么事?”
凯瑟琳把剩下的生鱼片全咽下去,差点把自己噎住。
松针给她背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巴掌,这招他是跟姐姐学的,很有效。
“谢谢。”凯瑟琳擦掉眼角的泪花,“迅疾的力气太大了,缠线团的时候老是把蛛网扯断。松果很生气——刚刚她扯断了第三次。”
“这确实挺让她生气的。”松针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走得不快,凯瑟琳要跟上他很容易,“我没想到您还会纺织。”
“学过一点。那个时候给朋友织东西很流行,不过我织得不好。”凯瑟琳说。
“陛下听说这件事之后很高兴呢。”松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介意我谈起陛下吧?我可不想被迁怒。”
“还好。”凯瑟琳生硬地说。
“您可能不知道,朗伊尔现在单身汉占大多数,每天都有人想办法让我替他们给我姐姐送礼物。不过我姐姐说他们写的东西连人类那边最落魄的作家都不如。”松针带着她爬楼梯,声音在昏暗狭窄的走道中回荡,“所以我听到您跟他吵架的消息后一点也不吃惊。”
他没直白地给弗拉基格说好话,这让凯瑟琳不像一开始那么抵触这个话题。
“他总是在强调自己的主导地位,这让我很不舒服。”
“陛下认为愤怒能让人说话更直白。”松针说,“他也意识到你对这个话题的不适——我想没有多少人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不是吗?您生气是应该的,不过我想您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气要生。”
凯瑟琳:?
“啊?”
“您知道的,我们一般用打斗确认地位。所以——接下来陛下可能会把你惹怒到动手的地步。”松针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么听话。嗯……不过既然陛下想要跟您签那种契约的话……我想他应该不会做的太蠢。”
他最后明显有些犹豫,显然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通过文字把责任确定下来,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办法。留下了痕迹,以后说话做事都很方便。”凯瑟琳又跟着他走过几个拐弯,“不过……算了。”
她本来想说遵守契约是在双方力量对等的情况下,但她不想跟松针说这个。
她现在说了,下一秒弗拉基格就能知道,不如不说。
“其实我最意外的是您居然会同意签这个契约,”松针含糊地说,“现在还活在世上的远古冰精灵已经很少了,大多死在王座诞生前的争斗中,又在不断的叛乱中被陛下清理了不少。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延续血脉是很困难的,可能一不留神就会杀掉自己的伴侣。同理,牢固的同盟也很难建立,因为某日发怒也会杀掉自己的合作者。”
“……我已经不会对你们的……传统习俗感到吃惊了。”
“唔,这样就很好。嗯,很好。”松针带着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所以……您答应我还是挺意外的,我是说,我也很难想象陛下会主动提出来。不过……”
他挠了挠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给她打开房门让她进去。
“我在外面等您。”他说。
这次见面的房间里摆了无数冷火,将四周照得透亮,凯瑟琳只觉得自己走近了什么祭祀场面,心里有些发毛。但站在中央的弗拉基格打扮得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看,尖耳朵上还带了配套的首饰,整个人在蓝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她一下子就没办法继续生气了。
凯瑟琳:好吧,我是色鬼!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旧裙子,甚至还有点心虚,觉得弗拉基格这么严肃对待,她这样有些不好。
唯一的安慰是弗拉基格是个面瘫,表情不多,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凯瑟琳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我写好的条款,你来看看吧。”
凯瑟琳接过那张冷得刺骨的羊皮纸,上面的字是白色的,跟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受契约制约者须遵守以下条款:
第一、寒冬君主弗拉基格必须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努力保证凯瑟琳存活,直至其基本掌控生命领域权柄。
第二、当凯瑟琳的要求被判定为对族群未来发展有利时,弗拉基格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曲解或拖延执行。
第三、契约失效之前,弗拉基格需保证凯瑟琳的日常起居水准都向自身标准看齐,不得怠慢。”
“关于你的条款,你自己写。”弗拉基格说。
“我没带墨水。”凯瑟琳又看了遍纸上的字,觉得弗拉基格的诚意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调动你的魔力,在心中默念你要写出来的话就好了。”
凯瑟琳盯着羊皮纸,鼓足了力气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
浅绿色的字出现在羊皮纸上,跟弗拉基格的尖锐不同,是凯瑟琳熟悉的方块字。
她赶紧抬头看了弗拉基格一眼。他正偏头看爬上火舌的冰霜,没有看她。
凯瑟琳低下头去,绞尽脑汁也写了三条出来。
“第四、凯瑟琳需尽自身最大努力提升弗拉基格及其族群生活水平,但仅限于日常生活(吃穿)方面,其他领域不做任何保证。
第五、在契约生效期间内,凯瑟琳不得损害弗拉基格及其族群利益,但事件后续不可预测之未来不包括在内。如出现影响,需尽力弥补。
第六、凯瑟琳自身掌握技艺需与弗拉基格分享,不应以任何理由隐瞒。”
凯瑟琳写完后看了一遍自己的,觉得跟上面比起来差了点。可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写什么,大脑空白一片。
弗拉基格拿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自己看不懂,也没说她写得不好。
“契约一旦成立,就只有灵魂离去可以终止。”弗拉基格拿着那卷羊皮纸,“你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没有了。”凯瑟琳想了想,“没了。”
弗拉基格就把那张纸放在蓝火上烧,上面的字体随着火焰飘进那个正方体里,那里面的颜色更深了。他等到羊皮纸全烧尽后拿刀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上面,再把刀递给凯瑟琳。看凯瑟琳不接,索性拽过她的手也在上面划了一下,把血滴在了正方体上。
凯瑟琳抱着自己的手,抽抽嗒嗒地抹眼泪。再抬头的时候那个小方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滩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里,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合作愉快。”弗拉基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叫松针进来送她回去。
“那个编织的问题。”凯瑟琳走出房间前觉得自己应该说一说,“我还不会,先自己试一试再跟你说。”
“好。”
第49章
早上被松果从被窝里拽起来,梦游般吃完早饭,然……
受伤对凯瑟琳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意思是她仍旧忙碌。
早上被松果从被窝里拽起来,梦游般吃完早饭,然后在雪橇上被风吹醒,检查完一号温室后去种土豆,每隔两个小时拎着牛奶去喂七号……
哦,还要煮黑莓果酱,就是八号果酱。
好消息是藤蔓承担了大部分体力劳动,她站在原地当充电宝就行。坏消息是脑容量跟不上,已经开始出现藤蔓自己给自己打死结的情况了。
凯瑟琳估计再过几天自己就要告别巅峰期,开始自己手动种土豆,并且用两条腿爬山坡。
她给藤蔓解开死结,继续指挥着它把土豆埋进坑里。
“唉,好累啊。就是那种精神上的疲倦。”凯瑟琳对系统说。
“是啊,我看着就好崩溃啊。怎么这么多活啊。”系统说,“好崩溃~”
它甚至唱起了歌。
凯瑟琳将煮好的果酱倒出来。粘稠的紫黑色液体还慢吞吞地往外吐着泡,每一次破裂都会让温室里的甜香更加勾人。凯瑟琳尝了一点,甜腻的味道在嘴里绽开,好像熬果酱时有人往里面放了成吨的糖。
不另外加糖就能达到这个地步,只能说八号的付出与所得完全匹配。
可惜种得少,满打满算也就能熬出两大桶。凯瑟琳估计了一下冰精灵的体型,觉得弗拉基格一个人就可以吃掉两大桶。
她又把藤蔓的死结解开,在一旁盯了一会藤蔓种土豆。
“好像我分心了之后藤蔓就没办法自己种土豆了。”凯瑟琳观察了一会,得出了结论。
“藤蔓又没有脑子。”系统说。
“感觉你说得对,又感觉你没说对。”凯瑟琳把最后一个土豆种下去,拍了拍手上的土,“终于种完了,可累死我了。”
她等在一旁把最后一锅果酱倒出来,让藤蔓拎着东西,离开了二号温室。
“这样只需要在冬天之前把七号的进度弄满了就行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急。”凯瑟琳走到一号温室把锅放下,然后拿着一桶果酱上了山坡,“希望它给我弄出来点好东西。”
她把那桶果酱倒在树下,看着七号的乳白色渐渐变成深紫色。
“你看不出来吗?”
“我不知道。”凯瑟琳盯着七号看了一会,“一号和三号也是,我想应该是它们的改变超出了我的认知吧。真实之眼的原理应该和大数据搜索差不多,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储存信息的。”
“未录入的信息吗?”系统沉思了一下,“那你可以直接从农耕时代直接跳到信息科技啊,我是说如果这个技能可以放在一个物体上持续使用的话。”
凯瑟琳也思考了一下。
“暂且先搁置吧,吃饱穿暖才能考虑发展娱乐和科技。”凯瑟琳叹了口气,“我猜冰精灵也不会织布。真是什么都依靠进口,经济一点都不独立。”
她弯腰把冻住的果酱捏碎,方便七号吸收,又用山坡上所剩不多的雪擦了手,离开了山坡。
一众冰精灵正频频向放着果酱的木桶方向探头,松果抓着迅疾的胳膊站在一旁等她。
“松针。”凯瑟琳指了指果酱,“拿去给陛下吧,就说随便他怎么用。”
松针被同胞的眼神冷冷盯着,居然还能笑出来,心理素质十分强大:“殿下不自己留点?”
“我的那份被七号吃了,剩下的是他的。”凯瑟琳看了看有些焦躁的迅疾,又看了看盯着他的冰精灵们,“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松针轻轻松松地把木桶拿起来,还有余力朝她挥手,“那我就先走了,殿下明天见。”
松针走后,冰精灵们齐齐发出好大一声叹息。
“唉,我自己肯定是轮不上了。”迅疾垂头丧气地说。
“你们没有吗?”
“怎么可能会有呢,陛下手底下的军……”
“军队的名额就够分掉那一桶的了。”松果接上。
迅疾看了她一眼,再说话的时候就顺畅多了。
“是呀。唉,还有大祭司那边的法师们。反正排在我们面前的人多了去了。”迅疾说。
凯瑟琳:喔,这个时候你们又恭敬起来了,喊他大祭司。
凯瑟琳:怎么说呢,这个种族的作风真的挺一言难尽的。
“以后肯定会多的。”她说。
迅疾叹着气走远了,松果则站在原地,看她拿着断匕砍掉灌木丛的枝叶。
“这是在做什么?”
“砍掉多余的枝叶,别让它们只顾着长。”凯瑟琳回答,“不知道现在弄对不对,我觉得现在剪也差不多。”
“这样啊,殿下懂得还挺多的。”松果吹捧了她一句,开始聊起公务,“现在报名的已经都来过一次了,剩下买来的那些也没有过来报名,松针说他们想在家为外出做准备。不过明年来的人会多很多,今年他们大部分都在观望。哦对了,您真的跟陛下签契约啦?”
凯瑟琳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松针也是你这个表现……这个契约……”她回想了一下那上面的条款,“没什么问题吧?”
“我只是好奇。毕竟陛下从来没有跟人签过那种契约。”松果收起自己的八卦心,回归正题,“既然这样的话,我觉得殿下可以少付点工资,一切开销由陛下负责。”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凯瑟琳: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
“那这样的话明年来的人会不会变多?你觉得我们能再开几个温室吗?”她问道。
“理论上是可以,不过……”松果指了指周围已经被弄干净的雪层,“就算您没说,我也看出来种植这件事情用水很多,您最好还是跟陛下商量一下比较好。”
“水源啊……”凯瑟琳觉得这件事情需要重视,“好吧,他什么时候有空?”
“陛下什么时候都有空!”松针激动地说,“我现在就带您去!”
凯瑟琳:“……”
凯瑟琳:“你和你的姐姐,这些天是不是有点……过于亢奋了?”
“呵呵,是这样吗?”松针笑了两声,开始打哈哈,“肯定是因为您跟陛下的进展让我们欣喜若狂!”
哦,也对,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干助攻这活来着。
凯瑟琳想。
她坐下的时候特地看了看弗拉基格的表情,很好,没有任何变化,突然觉得很安心了。
“你来问水源的事?”弗拉基格率先开口。
“没错。松果说明年会有更多人愿意来我这里工作,我想可以再建几个温室,把现在已经培育好的八九十挪过去做它们专用的。但是水源是个大问题,哦,还有八号,它对养分的需求太大了,我不建议大规模种植。”
“九号呢?”
凯瑟琳摇了摇头:“也很大,只是跟八号作对比显得没那么夸张。如果要大量种植的话,我会选九号。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两个都不建议。我们没有更多的肥料可以用了。”
“今年你没有留种。为什么不把种子留下?”
“我不清楚它们之间的……授粉关系,我错过了它们的花期。只能再等一年。”凯瑟琳拿出自己的本子,“目前来看,让八号和九号配对是个比较好的选择,如果你能提供更多选择也可以试一试。”
“你不是还种了很多其他的植物吗?”
凯瑟琳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那些放得太久了,发不了芽了。我觉得原因是其他植物把它们的养分全都夺走了。一号温室里面的竞争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
“这跟你自身有关,凯瑟琳。”弗拉基格给她倒了杯水,从茶壶里倒出来的居然是温凉的液体,“上一位运用力量时总是不切实际,所以她虽然有着与你属性相同的天赋,也只能迎来凄惨的结局。”
凯瑟琳抱着没变成冰块的杯子,差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的理论不对。”
“不是,不是理论不对。”弗拉基格摇摇头,“她不明白自然的真正含义,没有得到认同是她死亡的原因之一。另一个是我告诉过你的。”
“真矛盾,在得到力量认可前知道相关信息会加速自己的死亡,但自己学到的东西跟对应权柄无关又得不到力量的认可,也会在使用过程中死亡。”凯瑟琳喝了一口,尝出里面加了黑莓果酱,“不过我觉得这跟水源和肥料没有关系。”
“关系就在于……朗伊尔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我。”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睁大了眼睛。
“哦……哦!你是说……这么一大片都是你溢出的力量吗?”
“对。”
凯瑟琳慢慢地张大了嘴。
凯瑟琳:我丢。
凯瑟琳:从未如此直观地明白弗拉基格到底有多能打。
“我们不会连地下水源都没有吧?”
弗拉基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算你叫人打井,那些水也会结成冰块的。”
凯瑟琳看着他,一时之间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什么。
“不过养分的话,我这几天翻了翻我的书架,找了几本书出来。”弗拉基格从一旁拿出几本书来,递给凯瑟琳。
那几本在弗拉基格手里显得普通大小的书,到了凯瑟琳手里就巨大起来,放在腿上都觉得压得慌。她看了看书脊,又看了看封面,发现这本书也没有名字。
“这本是关于炼金术的书,这几本编写时曾有过大地教会的神官参与,里面讲了一点可以让植物长得更好的‘长者之智’。我想双子女神能让手底下的神官做出来,你也能。”
凯瑟琳在心底叹了口气,心想该死,怎么又要学习了。
“谢谢陛下。”她有气无力地说。
“……你可以叫我弗拉基格。”
第50章
“哦,好的。弗拉基格。”凯瑟琳干巴巴地说。
互称名字是人际关系进步的象征,但凯瑟琳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可能是她一直以来都不想主动去认识什么人,一下子碰到这么主动的心里就有些抵触。也有可能是他们两个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弗拉基格庞大的身形在无形之中给了她许多心理上的压力。
“至于水源……朗伊尔还有很多雪,即将到来的冬天也会下很多雪。我想你暂时不需要担心这个。”弗拉基格继续说,“你拥有的时间比你想象中的要多,我建议在培育出更适合的品种后再进行大规模种植。”
凯瑟琳:“……”
按照经验来说,这都是有原因的。
凯瑟琳:“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是不是觉得土豆更重要?”
“没错。你说的产量十分惊人,虽然现在不可能达到那种地步,但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甚至更少,对现在的朗伊尔来说也很重要。”弗拉基格说,“每年花在粮食上的钱太多了,我并不喜欢被人制约。”
“但是你春天不是去海边了吗?我最近一直在吃鱼。”
“那些不充饥。孩子们需要更加丰富的营养,肉类不能满足他们的全部需求。我想你也注意到了,越年轻的冰精灵,他们的体型就越纤细。我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下去,他们太弱了。”
凯瑟琳用点头作为回应。虽然她看不出来谁更年轻,但这个时候给出适当的反应对于谈话的进行肯定是有利的。
“我同样注意到那些能为后代争取更多种类食物的父母养育出的孩子块头会更大。比如说迅疾。她也拥有与体型相匹配的战斗力,你把她与松果进行对比后就能轻松地得出这个结论。”
凯瑟琳陷入了沉思。
“松果说你们是从冰雪中诞生的,你跟……瑞迪科尔?那么为什么剩下的没有在冰雪中诞生?还是说你是更强大的冰精灵的后代呢?”她问道。
“我和瑞迪科尔就像现在还活着的远古冰精灵一样,没有父母。诞生我们的就是那一片死寂,它孕育我们,同样也拒绝我们——自我掌控力量后,再也没有冰精灵能从冰雪中诞生。而新生儿们又如此弱小,甚至不能独自穿过那片冰原到达海洋。”
凯瑟琳:听上去还有除了你们两个之外还有其他活着的远古种诶。
凯瑟琳:好意外,我还以为被你杀光了。
“这样啊。”凯瑟琳点点头,“哦我突然想起来,这些天我种土豆的时候发现的。你好像没有农具?”
“……对。”
“弄点来吧。”
“不能,双子女神在这方面看得很紧。”
凯瑟琳不快地张了张嘴,在心里把双子女神骂了八百遍。
“一件都不行?”
“农具全都在大地教会手中,普通的农民想要借用需要进行登记,说明用途并在规定期限内归还。少数可以拥有农具的富人也必须收到监管,以防他们受到蛊惑将农具卖出。”
凯瑟琳:“……”
凯瑟琳:服了,平等地讨厌所有搞垄断的。
“那有没有人……有没有其他种族愿意制作的?”她接着问。
“大地教会的农具设计皆受到商业之神霍尔保护,任何生命不得仿制。”
凯瑟琳顿时杀心大起。
“好吧!”她气呼呼地说,“双子女神!我跟她们势不两立!”
弗拉基格见她不想再聊下去,便叫松针进来帮她拿书,顺便送她回去。凯瑟琳在心里诅咒完双子女神后就盯着松针的后背,拼命回忆他到底是比松果矮还是高。
听松果说上次打架打赢了,那应该是她武力值高,以此类推应该是松果高吧。凯瑟琳不太确定。在她面前这两个人从来没有站在一起过,她以前也不注意这方面,一时之间竟无法确定。
回到房间后也没看到这两人站在一起,更没有办法比对了。
系统出主意说直接问就行了,但凯瑟琳觉得冰精灵这种尚武种族,武力值应该是和男人的180一样重要的东西,两人肯定都说自己更牛,不会说实话。
考虑到自己已经把能做完的农活全部做完,拥有了不少空余时间,凯瑟琳决定明天奢侈地睡一次懒觉,并把整个上午耗费在炼金术学习当中。
她觉得自己可以的,炼金术不就是化学吗?她化学学得也还不错的!
凯瑟琳躺在床上回忆自己学过的化学方程式,以及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的元素周期表,再醒来的时候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她在床上躺了一会,觉得这次半夜醒来真是清醒,正是学习的好时候,便下床抱了本书钻回被窝,翻开第一页。
然后就被松果推醒,起来吃午饭了。
凯瑟琳:“……”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一点都没有感觉!
她吃完午饭抱着书坐在壁炉旁,不知所云地看了几句,久违地感受到了知识悄悄从大脑上滑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凯瑟琳:不对劲。
凯瑟琳:要么我不对劲,要么这本书不对劲。
“……荣格认为炼金是炼金术士们将实验中的幻觉投射到物质上的过程,该幻觉是无意识内容的投射……真正根源不在哲学的观念和看法中,而在‘个体研究者的投射经验中’……”
“……他们寻找、构建和使用世界中的联系……并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被赋予了意义、寓意和目的,并被可见和不可见的方式联系起来,这些方式可以通过多种手段进行发现和探索……”
“……部分炼金术士们认为有一种最终的实体存在于所有物体背后,这种观念被称为一元论……多元论立场,他暗示世界有不止一种最终物质存在,但他坚持认为物质变化的背后具有一种恒常性……”
凯瑟琳:我去,哲学!!
她合上了这本书,决定把它放到最后看。
等到凯瑟琳拿起那本百分之八十都在赞美双子女神的伟大,百分之十五在夸赞自己为农业做出了巨大贡献,百分之五则在故作玄虚说不出制作过程的、注水严重的书籍时,她已经记不起来刚刚看了什么了。
这本书的后劲大到凯瑟琳在看完后的几个小时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生气,入睡前她又想到自己忘了跟弗拉基格说让他找人改一下温室结构,更加生气了。
而这,只是一个开头。
接下来的几天,凯瑟琳见识到了满篇都是“如女神所言……”“如女神所祝福……”“如女神所谴责……”类似字词的变着花样引用他们宗教圣典的废纸,洋洋洒洒用无数笔墨讲述了自己从乡下小子变成圣地神官的龙傲天自传,以及痛批神职人员尸位素餐不把底层人民当女神信徒的可耻行为的……嗯……这个应该叫做什么,批评文吗?
总之,凯瑟琳觉得自己差点被这群人气得晕过去。
“这都什么破玩意儿,拿来烧火还差不多。”她把最后一本放到桌子上,开始笨拙地织毛线,“感觉人生被浪费。”
“感觉统生被浪费。不如看文献。”
“不如看文献。”凯瑟琳重复道。
她又织了几针,觉得七八根蛛丝搓成的线还是太细,不好用来手工编织,便索性全拆了。好在她搓的时候还在看书,一心二用,搓得不多也不紧,很容易就把蛛丝恢复了原样。
现在看来,只能试一试织布了。
凯瑟琳抓起自己的旧裙子,抓着线头把本来就脱线的裙边给弄得更破,总算在裙子报废前弄懂了裙子布是怎么织出来的。
“需要两道……竖的是经线纬线?”凯瑟琳问道。
“经线。”系统回答。
“哦哦……需要两道交错的经线,然后再把横着的纬线穿过去……”凯瑟琳在经纬线的上方标注了横竖,以免自己再次忘记,“好!开干!”
但是她眼睛会了,手没有会。光是如何安排两道经线就把凯瑟琳弄得手忙脚乱,最后还是系统出主意,让她用两本书分开夹着,把纬线弄好了换经线的时候把下面的线换上来的同时再把压着它们的书抽出来放到上面压着,这才弄好了。
但是把纬线弄紧同样是个难事,凯瑟琳忙活了好几天,也只织了手指那么宽的一块出来。
凯瑟琳:不干了,我要去炼金!
她忍着反感打开那本水到不行的书,打算从那百分之五中找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唉,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以前有人盖纸被子了。”凯瑟琳摆弄着自己的瓶瓶罐罐,对系统说,“忘记在哪里看的了,当时好像因为送纸被还写诗。因为纸能买到,布料因为生产力低下而产量很少,没有那个让部分人脱离农业生产去专门织布的条件。”
“居然还这样吗?官员不是很有钱吗?”
“没人织布,你再有钱也买不到呀。”凯瑟琳翻开第一个标注的地方,“我看看……‘感受女神的光辉沐浴其中’,我当时翻译的是‘疑似调动权柄所对应力量’……真是要被这群神棍烦死了!不会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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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术相关文字引用自《炼金术的秘密》一书,部分进行了改写,并非我原创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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