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她现在不在……
伊琳娜端起酒杯,用里面猩红的酒液润湿自己的嘴唇。
她现在不在自己的宫殿里,正借着巡游的机会在各个贵族的领地内辗转。说到这个,她还挺感激借此发难的奥古斯都的。
倒不是说她不爱自己的国家,只是想到那些还要在这件事上继续阻挠的长老们不得不因此退步她就有些幸灾乐祸。这群短视,固执,凭着自己的资历就为非作歹的老不死的,他们本来还想包庇贵族们,但证据不断地出现在他们,现在他们也学会了闭嘴,不再批判她做出的决定。
太多了,亡灵牵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听说那个特奥多尔没死,他被斩首前就已经对自己进行了部分亡灵化,梅塞尔只砍掉了他的脑袋,光是砍掉脑袋可不能杀死一个亡灵。
或者是半亡灵。
一想到那个家伙还在外面蹦跶,日后还有可能继续和国内的贵族联络,伊琳娜就觉得心烦意乱。
“所以……”她放下酒杯,看向坐在一旁的喉舌,“到目前为止有多少亡灵了?”
“我们有吸血鬼,幽灵女妖,巫妖……还有普通的亡灵……吸血鬼和亡灵是最多的,总共三十个,幽灵女妖在其次,十一个,巫妖最少,两个……有情报称特奥多尔是个巫妖,但我想那只是流言。”喉舌说。
“吸血鬼……嗯……你们还给了那个吸血为生的玩意儿一个种族名称。”
“为什么不呢,阁下?我们提到它的时候总不能说那个亡灵,这个亡灵的。”刽子手说。
她刚和女神们沟通完,眉头紧皱,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你又听到了什么坏消息,我的主教?”伊琳娜给她倒了杯酒,“来尝尝吧,这里的葡萄酒是最好的。”
“我没心情,阁下。”刽子手摇摇头,表示拒绝,“人们还在挨饿,而我们没法保证他们能获得足够的粮食。”
“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们拿出了自己储存的那些。”伊琳娜有些意外,自从主教们来了之后她就主动减少了在这方面的掌控力,毕竟神官们更擅长这方面,她一直管着也不会做得更好。
“是这样没错,但粮食不会凭空变多,我们需要农民,但现在很多人还在长途跋涉的路上,他们在过去的一年里没有进行任何耕种……也没有办法耕种,我们浪费了一年的时间。”刽子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如果今年冬天情况还是一样的糟糕,那么下一年我们面对的压力就很大了。”
“但我想你们总会有办法的。”伊琳娜并不担心。
“商人们。”喉舌突然说。
刽子手似乎知道他在说什么,伊琳娜看着他们用眼神进行自己并不知道的交流,没法理解他们的思维。
“商人怎么了?”她问。
“每次粮食短缺……每次有东西抢手的时候,他们都会提高价格。”喉舌简短地说,“这次也会,高昂的价格会逐渐令中产阶级难以支付起自己的日常开销,这部分人最终会来寻求我们的帮助……”
“进而增大你们的粮食消耗……哦,这挺糟糕的。我们就不能让商人们不做这件事吗?”伊琳娜问道,“我可以找一些主要商会的负责人谈谈。”
“在商人们当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你有足够的钱,那么神位也可以被买卖。”刽子手说,“我的建议是不要招惹他们。他们或许会迫于压力降价,但他们同时也有很多手段使您屈服,阁下。”
伊琳娜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阁下,但是商人就是这样,我们现在能看到的一切都是他们带来的,如果他们不继续做买卖……”刽子手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结果会很糟糕。”
“他们就不能做点好事吗?”
“也会有一部分商人愿意帮忙,提供低价粮食。”喉舌说,“但他们还需要依靠商会来进行贸易活动,不会无条件地站在您这一边,所以我建议您不要打他们的主意。”
“哦,看来能对我产生影响的不仅仅是元老院。”伊琳娜有些不满,“……好吧,我接受你们的理由,这个国家经不起第二次伤害了。”
她拿着酒杯走到窗边,神官们正在门前的空地上处理那些亡灵,还活着的家庭成员站在一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真是安静啊,我有点想念那群老家伙最开始的斥责声了。”她说。
“亡灵已经被消除得差不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些人流动的人口安定下来。”刽子手在她身后说,“我无意对您的权力范围指手画脚,但我们没法自己做到这些。”
“唔。”伊琳娜盯着下方忙碌的神官们,“但是能管理事务的人都被我杀了,顶替上来的新城主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凯撒公国的管理方式沿袭了奥古斯都的传统,领地都由贵族们替执政官管理,起到监管作用的是元老院。当然伊琳娜现在觉得元老院没有起到自己应有的作用,他们这些年就是单纯地在针对自己罢了。
“我会告诉他们好好干的。”伊琳娜说。
……
“每块田地会有两只狼犬,它们会负责把地里的土豆挖出来,而你们需要把收获的土豆运到田边,我们会负责清点,拿走里面的七成。”泰勒带着一大串狗,对正等在那里的人说。
和她一起学习的孩子都是一样的配置,身后跟着一大群大狗,把狗分到个人手里的时候都会重复一遍凯瑟琳的叮嘱。他们最开始还很耐心,心想就算是有人提出点要求来也没什么,但总有人会觉得自己分到的狗没有其他人的好,影响了自己的收获进度。
泰勒渐渐地没有耐心了,其他人似乎也是这样,她听到有人议论她在颐指气使,这让她感到很难过。
瑞米迪拉把他们喊回来喝绿豆汤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孩子的眼眶和鼻尖都在发红,显然很委屈。
“要冰的吗?发生了什么?”瑞米把绿豆汤递给旁边的法师,等他冰镇完之后再递给面前的孩子们,“一切都还好吗?”
“他们说我坏话。”一个小孩子接过碗,用另一只手擦眼泪,“……但是这些狗都是一样的,它们……我没有针对谁。”
“有人这么说吗?真糟糕。是因为你是小孩才这么说你的吗?”瑞米看向艾玛,“你呢?”
“没那么直白,他们拿走狗之后私下里较劲。”艾玛说。
“你应该给他们每人一条鞭子,这样这些人就会老实很多。暴力和恐惧往往是最管用的。”法师说。
“母亲说要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立场,免得在教学过程中出现问题。”瑞米抓起一把糖往一个碗里撒,塞给法师,“别质疑母亲的决定,喝你的吧。”
法师闭上了自己的嘴。
“我们该怎么办,老师?”泰勒问道。
“要么习惯这个,要么自己找出解决方案。”瑞米回答。
她没有帮助他们的打算。凯瑟琳并不希望向这些人们传递出一种孤儿们的地位比他们高的讯息,也不希望得到一批只会用权势让人屈服的帮手,所以她们不会给他们撑腰,这些孩子们也没有拿到鞭子。他们要靠自己。
“我告诉他们无论收获的慢还是快,最后收取的费用都没什么区别。”玛丽低着头,闷闷地说,“但是他们就是……就是担心有人抢先。”
“是啊,所以你们该怎么办呢?”瑞米把他们已经喝完的碗收回来,“去吧,继续你们的工作,你们要清点土豆。母亲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你们的地位不比他们高到哪里去,所以总会有人质疑你们的决定,哪怕只有一个……这个质疑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很难熬,但这是你们需要经历的。”
孩子们没有说话,他们拿着自己的本子回到了田地里,开始按照凯瑟琳说的清点那些土豆,拿走其中的七成。
“为什么不给他们管理的权力呢?”法师问道。
“阿列克谢只需要一个声音,那就是母亲的声音。”
“他们可以当传播者……哦,抱歉,凡人无法理解神的思想。我的错。”
“没错,他们现在只学会了我们的语言和如何计算那些数字,我们没有教导他们如何管理别人……暴力确实能很快地建立起威信,但……母亲认为他们还没有完全理解我们想要传达的思想。”瑞米歪了下脑袋,“我也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她……没和我们说过。”
“我还以为你们会知道呢。”
“太忙了,但我知道她希望营造一个……公平的环境。”
帕森从他们两个中间挤出来,给自己舀了一碗绿豆汤,把碗举到法师脸上。
“不用抬那么高我也能看见。”法师说着,也往她的碗里加了冰块。
“谢谢。”帕森伸手去拿糖,“在聊什么?”
“母亲到底想让这些孩子明白什么……他们已经和这些人不同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面对这些人的难堪呢?她不希望他们当中出现阶级划分,但我觉得这样的做法会让孩子们怨恨这些……这些提出问题的人们的。”瑞米说。
泰勒正在和一家人说话,她站在路灯旁边,所以双生子都知道她在和这些人解释自己要收取多少,她还解释自己是怎么判断出自己要收多少的。
“你觉得他们相信吗?”瑞米问。
“母亲没有给他们计量工具……喔,居然相信了。”帕森说。
凯瑟琳本来告诉她们人们可能会因为缺少称重工具而对所受的税提出质疑,但她忘了统一的计量单位还没出现,人们对于这种粗略的计算还有很高的接受度。这些孩子们没有遭到她预想中的那些刁难。
“再来一碗,谢谢。”法师这么说着,自己动手给自己舀了一大碗,“你们最近怎么不做馅饼了?”
瑞米&帕森:“……”
她们开始装傻。
“为什么,这真是个好问题。”瑞米说。
“是啊,为什么呢?”帕森点点头,“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孩子们身上吧。”
“很棒的提议。”
她们不约而同地忽略掉了站在旁边的冰精灵,盯着正在清点土豆的孩子们看。
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的,他们太小了,很容易受到其他人的影响,那些贫农也很难在心里建立起对这些自己曾经见过的小孩的尊重。
比如说玛丽,她正在遭受热情的攻势。
“嘿,小玛丽,是你来收税吗?”
“是的,马克叔叔。我要收其中的七成。”玛丽严肃地说。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严肃点,那些老师板着脸的时候就挺吓人的,她希望自己也表现得吓人一点。
但没有效果,对方比她的年龄大多了。
“这七成是你说了算吗?”他问道。
“我要从你们收获的土豆里拿走七成。就是把土豆分成十份,然后拿走里面的七份。”
“那就是你说了算了。”他们家的女儿说,“一份里面少一两个也没事,对吧,玛丽?”
玛丽抱着自己的本子,往后退了一步。
“不,一个也不能少。艾米莉。”她说,“大人们说了要七成,那就要七成。”
“她们又不会挨个数,只要你和她们说这就是七成,她们还能挨个查吗?行行好吧,我们家欠了不少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呢。”艾米莉说,“我们一起玩过不是吗?就帮一下忙,不会有人发现的。”
玛丽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就七成。”她看向那些土豆,开始在里面挑拣,“这事没得商量。”
她觉得有点难过,还有些生气。什么叫不会有人发现?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说话?小玛丽?”马克说,“我们可没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
玛丽没吭声,继续低头捡土豆。
“拜托了,玛丽,你不说,我们也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的。”
“如果被知道了呢?”玛丽低着头,“如果她要罚我,你们会替我挨打吗?那些被绑在柱子上的人现在走路还有些费劲呢。”
“他们也得到了救治呀,她们舍不得让我们死的。你的妈妈不也是吗?”埃米莉说。
“太棒了,你还记得她有个卧病在床的妈妈,真是太感激你了。”艾玛大步冲过来,把玛丽扯到自己身后,“你们觉得自己在干什么?要是被发现了玛丽的妈妈要怎么办!?你们出钱买那么贵的药水吗?你们出钱买肉和白面包给玛丽的妈妈补充营养吗?”
她越说越大声,脸色也因此涨得通红。
“就你们欠了很多钱,我们没有欠钱是吗?要是丢了这份工作玛丽和她的妈妈就只能等死!闭上你们那张臭嘴,你们这群自私鬼!”
“她们到现在又没杀过人。”艾米莉喊道。
“那到时候她们杀人的时候你替我们死吗?”乔治冷冷地说,他把玛丽抱出来,“你去和我的妹妹搬土豆去吧,好姑娘,去吧——马克,我们来负责你们这片区域。”
“这里只需要一个人,艾米莉,麻烦请你回去继续挖土豆吧。”艾玛看向马克,“马克叔叔,希望你不要跟我们说一样的话——这事儿没得商量,七成就是七成,所有人都要交七成。”
“这是母亲想要的结果吗?我觉得这些人已经出现分歧了。”瑞米说。
“我觉得他们在被收留的那一天起就出现了分歧了。”帕森说。
第242章
“这是一定会出现的,所以我讨厌人情。”凯瑟琳听她们说完现场发生的事情,说道。
她现在正在研究怎么用大豆做酱油,做酱油需要一个好一点的陶瓷缸,她已经在挑选酱油缸这一步上耗费了一天的时间了。
“你想要平等,但又让他们之间出现争斗。”瑞米说。
“平等不意味着和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想法。”凯瑟琳对着光仔细观察容器内部,“这些孩子想要得到这份工作,那么就得学会应对别人……嗯……制造的麻烦……这个小罐子怎么样?”
“还不错。”帕森说,“但是……平等其实并不存在?因为你是这里的老大。”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生命,平等就不会真正存在。我只能做到尽可能地平等,让他们享受到同样的东西。”凯瑟琳开始检查下一个大一点的陶罐,“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觉得这样有些小孩会因此产生怨恨,然后做出不好的事情。”帕森说。
“那他们就不适合。”凯瑟琳说,“我也想给他们更多的优待,更快地让他们接受我想要传达的思想,但是不行,所以我只能采取……”她把自己正在看的这个放在另一边,“我只能一点点地吞噬掉他们。孤儿们会负责那些孩子们,孩子们会接受教育,然后他们会回去影响他们的父母,这个过程会很慢,但起码它有效。”
“我们需要处理掉那些不适合的吗?”瑞米问道。
“我恐怕确实如此,亲爱的,你们得接受这些学生不适合的事实。但还是多帮帮他们吧,毕竟我在他们身上投入了很多资源。”
她最终选定了一个小罐子,现在能用的大豆又不多,她打算就弄一点试试水。
双生子对视了一眼。
“那你期望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母亲?”她们问道。
“我所期望的未来……其实现在就能做到,每个人都有东西吃,每个人都有衣服穿,每个人都有房子住,它现在已经实现了。如果你们问的是我要做什么……那么我做这件事的动机也并没有多了不起,我就是被人惹毛了,决定要她们好看而已。可能也有其他的,我现在想不到。”
“这是过去。”双胞胎说,“未来在哪里?”
“未来……?我记得我和谁说过这个……哦,弗拉基格,我和弗拉基格说过这个。”凯瑟琳的目光投向远方,“我要这些人去传播我的思想,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能通过学习来改变自己的命运,通过学习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优渥的生活……他们有这个想法也会有这个能力,人们会发现世界在慢慢地改变。”
“如果他们不能呢?”瑞米说,“你的设想在最开始就受到了阻碍,事情不会完全地按照你的想法运转。”
“但是换个角度想,孩子们,如果在语言这方面没有问题的话,这些人早就为我所用了。”凯瑟琳直视她们的眼睛,“所以你们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对我的做法产生了质疑?”
“没有,我们本来以为……你不鼓励争斗,你会……你会鼓励他们展现友爱,关心。你就是这么教导我们的。”她们说,“我们就是很担心会再次出现需要被惩罚的情况,这些还是孩子。”
“身份不适合。我是你们的母亲,所以我教导你们这些,但那些孩子……我可不是他们的母亲。要想让他们展现友爱可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情。现在的这些孩子听我的,是因为她们需要依靠我。这个回答你们满意吗?”
“是的,我们去磨面粉了。”她们凑过来在凯瑟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再见,母亲。”
“再见。”
凯瑟琳看着她们走远,继续低头观察这个小陶罐。酱油的发酵是需要陶罐来帮忙控制温度的,而发酵又是制作酱油的重要一步,所以容器的选择就分外重要。她现阶段没有那么多的豆子可以挥霍,这个罐子的大小刚刚好,厚度也很均匀,应该能达到她的要求。
她把这个罐子用烧开又晾凉的水洗干净,在里面放入蒸好的豆子和小麦,她没有急着密封,而是把罐子摆在准备好的平台上进行放置。
她需要等待能够把大豆和小麦变成酱油的米曲菌落到里面才能封存,不然她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酱油。
古法酿造需要把豆子放置七天,然后再加入盐水。她决定也把它们放置七天,希望到时候这些混合物不会因为霉菌而变的非常糟糕。
她又去了田边一趟,给捡土豆捡得最快的那户人家带去了他们今天应得的奖品,还是老样子,一块肥肉居多的巴掌大的猪肉。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设置其他奖品了。
“整理好东西,我带你们回去。”她对孩子们说。
孩子们把最后一批土豆捡进篮子里,能自己拿的都拿在手里,拿不了的就交给还留在这里的狼犬们。做完这一切后年长的拉起年幼的手,抱起已经困倦的幼童,跟在凯瑟琳后面回到了学校。
乔治落在最后头,表现出想和她交流的意思。
凯瑟琳特意等了一下他,果然等到他把自己睡着的妹妹交给其他孩子,自己跑了过来。
“大人。”他在距离凯瑟琳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了,朝她行礼,“……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如果你说的是今天在天地边发生的那些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也在你们做这个之前提醒过你们,今天将要面对的事情就是你们之后教学要遇到的事情。”
“是的,大人,您说过这是一个练习,为了让我们在教学中有更好的表现,我们需要一颗坚强的心脏,而这需要锻炼。”乔治的喉结动了动,“但是……我想说其他的事情。”
“那就说来听听吧。”
“今天的奖励……有很多人不满,因为……他们的工作其实还和那些狗的挖土豆速度有关,有些狗确实挖得很快,大人。”
“你是想说如果其他人拿到了分给他们的狗,其他人会成为今天最勤劳的那个人,获得他们应得的奖品是吗?”
“是的,大人。”
凯瑟琳将视线投向那些还散落着土豆的田地,有些土豆还没有被挖出来,狼犬们用爪子刨土的时候也没想过美观,到处都是需要注意的土坑,人们把它们当作装土豆的地方,这样就不会一个不小心踩进去——凯瑟琳称赞他们在这方面的智慧,但要是这个智慧用在她想用的地方会更好。
她看完所有的土豆田,将目光收了回来。
“每个人的地里都有土豆,这意味着狼犬们挖土豆的速度要比他们捡土豆的速度快很多。”凯瑟琳说,“你的数学成绩怎么样?你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吗?”
乔治支支吾吾了一会,坦然承认自己并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凯瑟琳蹲在路灯下,拿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给他讲题。
“假设所有人在同样的时间里都能捡走同样的土豆,同时也假设所有狗挖土豆的速度比他们要快,那么无论快多少,他们永远都赶不上狗挖土豆的速度。”凯瑟琳在地上画了三条线用来代表人,挖土豆慢的狗和挖土豆快的狗,“你明白吗?”
乔治用茫然的表情盯着地上的线,过了一会,他抬头,看了眼凯瑟琳,眼神有些慌乱,又低头看向地上的线,没有说话。
“不明白就回去吧,我想说他们就算换只狗也不会比其他人表现得更好,决定他们能不能捡到更多土豆的是他们自己。”凯瑟琳点了点地上的东西,“你们现在只学了加减乘除?那么这个就是之后的内容了,这个叫未知数,要更难。你九九乘法表背过了吗?”
乔治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是的,背过了。”他浑身僵硬地说。
他为了证明自己,立刻背了一遍。
“很好,回去睡吧。你们明天还要面对更多的难题。晚安。”
“好的,大人。晚安。”
乔治生怕她还要提问自己,飞快地跑掉了。
凯瑟琳:嘿嘿,小孩真好玩。
她猜课堂上的随机提问一定给这个男孩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嗯……从他的表现来看,这个孩子说不定是数学课的重点关照对象。
不过这个迹象确实需要注意,她制定好的规则肯定不完善,随着时间的流逝,出现各种各样的漏洞也是正常的。她让狼犬们去挖土豆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会对奖励制度产生冲击,那么她明天需要准备一队候补,挖土豆要是累了可以立刻补上,不要影响效率。
但是现在,她得先检查一遍收获的土豆。
这些土豆在收获前还应该做点处理,把花苞打掉,让植株把储存的养分留在根茎里,这样能收获更多的土豆,但最近她已经很久没有走运过了——她种下去的土豆品种本来就生长的很快,在她力量的影响下它们长得更快,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开完花,进入了结果阶段。
凯瑟琳这才明白瑞迪科尔他们种土豆没遇到难题是因为没有她在旁边添乱,太崩溃了,她自己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现在面临的这些难题都是自己给自己出的。
“每天都要问八百遍自己为什么还不放弃……”她拿起地上的一个土豆,把它丢到空中又接住,“我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呢……”
可以找的借口有很多……孩子们当时还没学好,她当时抄了一批人的家需要整理他们的东西,还有要花时间把豆子们种出来……但要是想做总是能做的,她就是觉得这件事等两天再做也行,结果忘记了。
幸好土豆没有小得过分,产量目测在她的可接受范围内……之所以是目测,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称量工具。
她得给霍尔斯写信了,不知道外面现在过得如何,对了,说到信,薇拉也没给她写过……还以为她会很乐意和自己分享育儿经验的,这么说国内情况不妙吗?按照经验来说,人们最先需要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自己卖粮食不会有错……
凯瑟琳看向角落。
“邦德?你还要在那里蹲多久?”她问。
角落里的黑影动了一下,邦德从那里走出来,凹陷下去的双眼在微光的照射下显得极亮,凯瑟琳皱了下眉,发现他正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
“邦德?你还好吗?”凯瑟琳看了一下他,发现他的亡灵化症状并没有得到改善,“……你今晚喝的药不对劲吗?”
“城邦。”邦德突然说。
“哦?”
“你不仅仅是在收留他们,你还在利用他们构建属于你自己的势力!”邦德激动地说,这是他来这里之后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波动,嘴唇也因此出现了点血色,“这仅仅是个开头,而你在开头就获得了……”他看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土豆,收获的人们没有见到这副景象,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收获了多少粮食,如果他们知道那他们会发疯的,“能养活一座城的粮食。”
“我是个神,对于神来说,这点功绩很夸张吗?”凯瑟琳问道。
她不明白邦德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能让他记到现在的事情一定非常重要,至少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冬天会有三个月……不,更长……但是你还可以继续种粮食,你将获得两倍于此……不,三倍……这些土豆只需要两个月就可以收获,去掉冬天和已经浪费的春天,我们还能种起码两次……”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来不及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
“喔,喔……”凯瑟琳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冷静点,理论上来说可以种这么多,但……土地没办法承受。”
“就算休耕也足够了,这些粮食加起来可以养活比这还多的……”邦德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指,眼睛也开始左右晃动,“足够营地里的人吃……”
“你算不出来的,你没有数字。”
“对,我没有数字,我没有数字……”邦德喃喃说,“我需要数字……”
“不,你需要休息。”凯瑟琳说。
“你在建立一个城邦。”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循环播放着已经录下的语音,“……我,我……”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我,都没能继续说下去。
“不要急,慢慢来。”凯瑟琳还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放开。邦德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担心他突然暴起,“我确实正在构建自己的势力,你想得没错。”
“制度有很多漏洞。你……你应该建立起一个完善的……惩罚,奖励……你应该……”
“冷静,冷静,邦德,我这里确实乱糟糟的一片,因为我正在从零构建属于我的规则……你到底想说什么?除了这次的奖励机制存在漏洞外,还有什么我没发现的地方吗?”
她平静的语气很好地说服了正处在混乱状态中的邦德,他疯狂做着吞咽的动作,开始在大脑里迅速地回忆着过去接触到的事情。
孩子们坐在教室里学习,他们在本子上算数……还背一种类似于童谣的辅助口诀……她们在锻炼这些孩子的心算能力……邦德后知后觉地感到可怕,她们教授的知识在过去的千百年里都被贵族垄断,而在这里却是只要靠工作就能获得的东西……劳动,对,她还想让所有的孩子都学会这些算数……她们还提供用来写字的纸,真是奢侈……
“你为什么教他们学习?”
“这个问题重要吗?”
“这个问题不重要……不,它很重要……不,它没有城邦重要……”邦德神经质地啃咬起自己的手指,凯瑟琳注意到他有几次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腰间抓,那里本来应该有东西,她猜那是一把剑,“城邦,城邦是最重要的……新的势力……你要贸易,进行贸易……”
“不错的点子,邦德,你提醒我了。我确实该找霍尔斯谈谈。”
“你要沟通,去、去和其他城市,沟通……不,不要找神灵,神灵不可信,不可沟通……不、不能交流……”
“这样吧,邦德。”凯瑟琳打断他,“你去写一份计划书给我,你这样下去我是听不明白你的想法的,你去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让我看看你想说什么。你可以用教室里的那些本子。”
邦德不断地点头。
“好的,”他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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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他之前不知道到底是干什……
邦德很快就抱着自己写的东西找到了她。
他之前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的,分析问题分析得有理有据,认为现在的阿列克谢只有用来维持运作的最低限度的制度,人们现在还相安无事是凭借着之前的惯性在行动,而一旦惯性消失,凯瑟琳就不得不颁布新的制度来督促他们工作。一座城市的运转需要大量的钱,阿列克谢想得到钱就需要农民产出粮食,需要商人在城市之间往来进行贸易,也就是说,凯瑟琳必须保证他们时刻有工作的动力。
“您给得太多了,大人。”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邦德就不再是一副痴呆的样子,双眼显得炯炯有神,“无论是负债还是好处,您都给得太多了。”
凯瑟琳把注意力放在了惯性这个词上。
惯性,这个词说得很好。她以前一直不明白人们工作的动力在哪里,以至于一直抓不住问题所在,邦德这个一直旁观的局外人提出的观点就很好,人们还依赖之前的生活习惯做事,他们还不敢去想不干活能得到什么后果。
“继续说下去。”她说。
邦德继续说下去。他认为凯瑟琳应该停止自己的救济行为——是的,他把免费给这些人提供衣食住行的行为称作“救济”。正好现在的粮食已经收获,人们手里有了属于自己的粮食,他们不必也不能再免费从她手里得到食物了。事实上,他觉得这个决定越快提出越好,凯瑟琳在最开始收留这些人的时候没有明确提出援助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她已经错过了一个好机会,那么就不能再错过第二个好机会。
“多谢提醒,等收获完……不,我现在就让我的孩子们宣布这件事。”
“您早就知道会这样?”邦德停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问道。
“是的,我早就知道。”凯瑟琳把手里的那些计划书给放下,“你想得很好,非常好,目前还没有人跟我讨论这种事。不过建立监管机制……你是说警察?”
“士兵,是士兵。”邦德连忙说,“您需要一些帮手来帮您看管那些欠着您钱的人。”
“好了,我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得说你的想法很好,邦德,你看出你的见解在这里的大部分人之上,那些孩子也不如你,他们没有接触过这些知识。但是……跟我来。”
凯瑟琳带着他走进教室,这里有一块光滑的石板,丽格在这里弄了一个讲桌,双生子则提供了自制的粉笔,不好用,所以上课都是口述讲课。现在大家都忙着收土豆,孩子们都不在这儿,他们可以使用这间教室。
“你说的这些……”凯瑟琳拿起一支粉笔,试了一下,果然不好用,她把粉笔放下,从另一个竹筒里拿了支炭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你说的这些都是对于一个完善的城市来说的,但现在的阿列克谢只有农民,你在写下大量的监管措施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点,比如说食品监督,我们还不需要这方面。我承认现在的规矩是有些少,但没有面包师,你设下的规矩又有谁来遵守呢?”
邦德有些尴尬,他再次往自己的腰间伸手,抓了个空之后改为咬自己的指甲,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这个举动没有礼貌,飞快地把手放了下来。
短短几秒钟,他让自己成为了一个看上去很忙的人。
“不过我觉得你用的惯性这个词很好,这让我意识到人们不是完全为了负债才开始工作的,他们是为了自己的生活。”
“是的,大人。”邦德回到了自己的舒适领域,“奖励和惩罚是为了保证他们更好地工作而不是为了保证他们工作。负债能够确保他们留在这片土地上,防止您手里的劳动力减少,而奖励则让他们努力工作……就是这样。”
“所以你觉得他们现在手里的粮食已经足够自己支撑到下一批土豆成熟了吗?”
“是的,大人。而且……您不能因为他们饿肚子而继续帮助他们,这会滋生懒惰。我注意到您设置了一个探索任务,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人们帮您搜集您想要的东西,就算种地无法让他们获取足够的食物,他们也可以通过接取探索任务跑到森林里去。”
“不,邦德,别这么想。我之所以关注他们是否吃得饱是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创造更多的价值,想想那些土豆,你觉得一个人可以靠着森林里的搜集来做到那种地步吗?而且森林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他们赚的不是卖出东西的钱,而是搬运东西的人工费。”
邦德又开始啃手指了。
“您都想到了。”他说,“但是……但是……”他纠结了一会,“那您为什么要我做这个呢?您什么都知道。”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嗯,惯性,我很喜欢惯性这个词。”凯瑟琳说,“而且我认为这对你的恢复有帮助,我觉得你以前就是做这方面工作的,但这对于一个还处在婴儿阶段的城市来说太早了,公共设施,娱乐场所……这些都还太早了。”
“但是人们需要监管,就像之前那些逃跑的人,如果有人监管……”
“可监管的人从哪里来呢?让他们不去种地专门做这个吗?”凯瑟琳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听着,我不是不知道现在的这些问题,我也明白这些问题在未来的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里都会反复不断地出现,但这不代表一个完整的城市没有这些……我想之前的你只是看不见。”
“我看不见?”
“是啊……要不这样吧,我的孩子们打算等中午最热的时候宣布我的决定,那个时候人们会吃点饭,你去宣布这个决定吧。让我看看你除了会说话之外还有什么优点。”
“好的,大人。”
“还有一件事,你们在这里是平等的,邦德,我不管你之前有什么血统,在这里你没有任何权力也没有任何地位,不要用居高临下的语气或者侮辱性的词汇和他们沟通。”
“好的,我明白。”邦德说。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田野边,从双胞胎的手里拿到了一碗绿豆汤。她们总是热衷于给他喝各种各样的汤,大多数汤是黑色的,味道还有些苦,这个就很好,没什么味道,除了口感有差异外,其他方面都和水一样。
“这是什么味道的?”不知道是瑞米还是帕森的精灵问道。
“没有味道,女士。”
对方点了点头,和自己的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在交流什么。邦德也不想知道,他正因为自己的雄心壮志遭到了失败而烦恼,他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这种独到的见解而受到赏识……赏识,这个词语真奇怪,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呢?这个世界上肯定会有比他更优秀的人,难道在管理城市这方面他是最优秀的吗?事实肯定不是这样,因为他提出的那些对方已经想到了,她知道这种不完善的制度会引发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她只是在等着问题出现。
为什么要等待问题出现?
“法律拥有滞后性。”双胞胎其一说。
邦德这才注意到他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滞后性?”
“是的,一个制度也是这样,人们总是会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来违反制度,有时候只有等他们违反,你才知道漏洞在哪里。”
“但是很多事情都可以事先避免,那位大人也就可以不用在事后为如何补充新的制度而烦恼了。”
双胞胎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你是站在现在才说可以事先避免的……好吧,那我现在问你,母亲叫你过去宣布赊账的取消,你打算怎么说?”
“走过去,告诉他们这个事实。”
对方点了点头,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好啊,那就这么办吧。”
太阳逐渐走到了天空的中央,空气都开始扭曲,人们纷纷从田地里起身,走到一贯休息的地方,开始吃简陋的午餐。
“去吧,邦德,让我们看看……”她停顿了一下,阴阳怪气地说,“全知全能的男人是怎么表现的。”
邦德看了一眼她们暗含着怒气的脸,朝那些人走了过去。
“嘿,伙计们……”他站在他们面前,“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今后要用自己的存款去商店买东西,不能再赊账了。你们得……用这次收获中得到的点数来购买食物。”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却没想到被人叫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得到的点数?是我们手里的这些土豆吗?”
“我们交上去的那些税到底多少钱?”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用土豆换钱吗?”
“土豆多少钱?”
邦德在这些问题前败下阵来,他推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逃一样地回到了森林精灵待的棚子里。
“瞧瞧,我们的英雄回来了。”把腿搭在桌子上的那个说。
“你怎么没想到这些问题呢?你要是想到了就不用面对这些麻烦了。你不会要告诉我你事先没想到这些吧?”站着的另一个说。
“我……我很抱歉……”邦德说。
站着的那个把手里的绿豆汤塞到一旁的冰精灵手里,看了眼还在朝这边张望的人:“过来,当翻译。”
“我们会联系商人们。如果他们愿意来买土豆,那么他们出的价格就是今年你们赚的钱,点数也会在经过换算后从收的税里面扣掉,你们也可以卖自己手里的土豆,但必须交给我们让我们一起卖!如果他们不来,那么土豆的价格就我们自己定,会写在商店旁边,你们可以自己拿土豆来换东西。还有其他问题吗?”
“商人们什么时候来?”
“要等所有的土豆都收完,一起卖更方便,你们早点收完,我们就能早点找商人。”
“我们交上去的税不算我们赚的吗?”
“算你们赚的,但都要用来付欠款,不能用来干其他的事情。”
“点数到底算多少钱?”
“这个要看商人们给多少价钱,你们可以自己算算在外面房子要多少钱。好了,剩下的问题以后再说,先把土豆收掉!”
邦德跟着这位精灵回到了棚子里。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没有。”邦德老实地说,“……这些根本无法预测……但你们又是怎么回答这些问题的?”
“只是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告诉他们而已,人们对我们做的事情有知情权。”对方顿了顿,“外面一栋像这样的房子要多少钱?”
“十个金币。”
“听上去还挺便宜的,十个金币……你觉得这些人一年能赚多少钱?”
“半个金币。我是说一个家庭。”
“二十年。”对方立刻算了出来,惊讶地和自己的姐姐或妹妹对视了一眼,“这还挺贵的。”
“希望商人们开的价格不会太狠。”她的姐妹说。
她朝邦德伸手,示意他过来让她给瞧瞧。
“来吧,我们来说说你是怎么记起来……这些事情的,你之前有关于这些的记忆吗?”
“……有。”
“那为什么之前不说呢?”
“我不知道。我没想到。”
这个春精灵遗憾地别开头,不再继续问他了。
“我还以为你的病情有所缓解呢,真遗憾。”她说。
邦德知道她们一直在治疗他们这些病人,但具体是什么病他却没有关注过,他觉得自己挺正常的。除了忘记了很多事情之外,他觉得自己和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一旁站着的冰精灵法师举起锅,开始用勺子刮锅底。
“或许我们该做点夏日特饮了,我想想,绿豆冰沙……我们还能做抹茶,我们有茶叶……”
“母亲不会同意的,我们还处在她的监视下。”
“我觉得她现在没在看我们,不然早就让我把腿……哎呦!”把腿搭在桌子上的那个森林精灵脑袋被突然冒出来的树枝抽了一下,她赶紧把腿放了下来,捂着自己刚刚被打的地方直抽冷气。
“哈哈哈……活该。”她的姐妹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你……”被打的那个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朝她脸上丢,“闭嘴吧!”
“哈哈,没打到。”
“呃……”邦德抓住机会,凑过去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规定是早就准备好的吗?”
“什么规定?”
“就是……人们可以朝外贩卖自己种的土豆赚钱这个规定,你们其实是想让我吃点苦头,对吧?”
“不完全是,这个决定是刚刚才做出的。”双胞胎之一说,“我们总要回答那些人提出的问题。”
“母亲也一直打算等土豆收获了之后把土豆卖掉,所以这个决定也不能说是刚刚才做出的。”另一个说,“她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现在不缺会空谈的人,我们需要能按照实际来做出改变的人,你的计划中有很多不符合阿列克谢实际情况的建议。”
“我表现得很糟糕吗?”
“算不上,不过你要再等上几个月或者几年才能去做管理方面的事,我们需要你做翻译官。”双胞胎其一这么说着,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朝着自己的姐妹问出一个问题,“……他的思维是不是比之前活跃了?”
另一个转过头来,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有意思,他以前和傻子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现在在自己思考。”她说。
第244章
霍尔斯拆开那封信。
“喔,”他在浏览了一遍上面的信息后发出了一声惊叹,“真是缺什么有什么,我爱死凯瑟琳了。她真是个好人。”
他在信上用力地亲了一口,然后把它丢到了路过的一个主教怀里。
“准备一个商队去朗伊尔那边,我们有新的粮食渠道了。哦对了对方是神灵子嗣,找个靠谱的主教亲自带队,别到时候去的人都没法回来。”他吩咐道。
“朗伊尔?”
“噢……准确的说法是朗伊尔外边的森林,它的主人说自己能够提供稳定的粮食来源。我觉得这很不错,你们去和神子们谈吧。”
主教迟疑着打开那封信纸,小心翼翼地读了一遍。
“好的,我这就去办……价格怎么谈?”
“老样子,该怎么谈就怎么谈。”霍尔斯说。
他自己也打算去一趟,和凯瑟琳联络一下感情,但他不会和她谈生意。这种能面向所有人出售的商品不能由他自己单方面决定,要给商人们赚钱的机会,还要小心其他神灵的注意,所以谈判的主力得是商队。还有一点,那就是凯瑟琳在信中暗示他之前抱怨的事情可以不再成为烦恼了。
霍尔斯抱怨的事情很多,钱不好赚,做买卖很难,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但其实都是为了赢得顾客的同情,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同情出现,他就能从其中获得好处。和粮食有关的嘛……那肯定就是丰饶双星了,看来祂的仁慈不是无条件地仁慈,也想在这场混乱中为自己谋取利益。
要想动摇丰饶双星在粮食方面的统治地位可不是几棵树和几个能打擂台的土豆能做到的事情,霍尔斯愿意相信凯瑟琳在这方面做足了准备,那么直接派一个商队过去会更方便,谈完合同之后商人们就可以拿着货物去自己负责的区域销售,这能省下不少功夫。
“对面是神灵子嗣……您知道祂们会怎么思考问题吗?”主教问道。
“嗯……我会替你们拖住祂们的母亲的。”霍尔斯说,“把这个当成新客户来对待好了,商人们知道该怎么做。他们之前又不是没去过那边。”
等一下。
“我们的暴君是不是在向那些流窜的贫民宣传埃格蒙特山脉?”他问道。
“是的,最近才传出来的消息,因为他们源源不断地往重要城市挤,他们肯定想把人打发走。”
“唔……”霍尔斯立刻想了个新点子,“向我们的梅塞尔陛下卖个好,说我们愿意送一批贫民过去,嗯……就不收钱了,他们待在那些市也会对我们的生意造成影响。就当给他们搭顺风车了。”
“好的……我让他们额外准备车子,免得污染买到的粮食……我们能带点商品过去吗?还有……”主教翻了一下,“土豆……这个词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是很久之前我卖的那一批深渊货的原型,幸亏现在已经不流行了,不然我们可没法说服人们吃那些……只能卖给什么都愿意吃的走投无路的人,他们身上可没多少钱能赚。”
“我们在储存方面需要注意什么?还有具体的数目……我得给商人们一个确切的目标。”主教继续问道,“还有……创生慈母有计量单位吗?我觉得带点商品过去比较好,商人们会很乐意拿东西换里面的素材的……噢,还有您之前签的那个蛇水妖的合同……我觉得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把这个合同变成长期合同,降价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但我想会有更多人愿意拥有一个稳定货源的,涨价之前一个卵都三个金币呢……我们可以用这个方式吸引商人们加入,毕竟这是个新客户,神灵的名声也没法……您明白我的意思。”
霍尔斯顿了一下,这才伸手去摸纸笔。
“等我写信问一下……最近调控粮食价格都快要让我忘了这些事了,多谢,小家伙。”他给这个主教丢了一枚金币当作打赏,“让我想想开头……好,让我先从之前的情报入手,先打个招呼……”
……
“……多谢你为我提供的信息,这不仅让我的商人们在危机来临之前做足了准备,也让我们能及时地对接下来的计划做出适当的调整……”
“我非常地期望我们能够达成这次合作,没有什么比一个正在成长并注定会变得强大的合作盟友更让人兴奋的了……我会准备一队商人和你的人进行这次谈判,希望在谈判开始前你能透露更多的有关这种粮食的信息,这会节省掉很多麻烦,在交易谈成后可以立刻进行销售……”
“……顺便一提,人们上一次在北边举行集市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觉得用热闹来提前庆祝我们的合作成功也不错……”
凯瑟琳把这封信递给丽格,双生子不在,她们最近在折腾邦德,反复地问他问题,还试图从药剂上找出原因。她关注了个开头后就没再关注了,反正邦德看起来也很结实,不会轻易就坏掉。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她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点休息时间,不能老是盯着她们两个看。
“外面粮食一定很紧缺,霍尔斯表现出了强烈的购买欲望……以前我和他做交易的时候他都要先验货的,根本不急。当然也都是小买卖,也没有让他急的资格,这次不一样,我们是冲着打破垄断去的……”她开始给丽格讲信上的意思,“他肯定受够了丰饶双星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日子,但这不代表他站在我们这边。”
“为什么?”
“因为这段,他也想打开我们的市场……他想在这里做买卖。”
“这就意味着他是我们的敌人吗?”
“不,当然不是,不是我们的朋友不意味着这就是我们的敌人,他是中立的,或者更确切一点,他站在钱那一边,哪里有钱赚,他就站在哪边……你要习惯这个,因为做买卖就是这样的。”凯瑟琳搓了下自己的眼角,“我打算同意他的要求。”
“我们没有钱。”
“是啊……但是我们可以以物易物,我会告诉霍尔斯商队的顾客不仅仅是人类,这座森林里的动物都可以以物换物……唔,就是还需要担心商人们会把孩子们拐走,我们要每天清点人数。”
丽格又仔细地看了看这封信。
“要来多少人?”
“我不知道……他们的住宿又不需要我们管。”凯瑟琳把信纸拿走,把它和之前的那些信件放在一起,“好了,不要纠结他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了,我们的目的只有钱,好吗?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带着那些孩子们去其他城市转转,赶在商人们来之前了解一下外面的粮食价格,别被人骗。”
丽格显得很震惊。
“为什么他们会骗人?”
“因为他们把我们的价格压得越低,他们能赚得就越多,而你们的工作就是尽力把价格抬上去,这就是谈判。在最大限度内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
她本来想拿纸笔写回信的,但仔细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先把事情都说明白比较好。
“听好了,丽格,你是这次谈判的主力……我知道你不知道谈判是什么,那些商人也会轻易地看出这一点,但是不要担心,你不犯错,你就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所以就算做不好也没关系……”
“好的,我要和他们确认合同。”
“是的,但是就算这次谈不下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拿土豆来做其他东西。不要急于求成,不要……为了达成交易一味地把价格向下压,一旦我们最开始开了一个低价,那么后期想要涨上去就很难了……所以找一个合适的价格,在最开始可以和外面的一致,反正商人们会砍价,不要担心……”
“如果我在最开始就提出了合适的价格呢?”丽格问。
“不存在合适的价格,合适的价格只有在反复谈判后才会出现。”凯瑟琳说。
丽格对此感到迷惑。
“他们的寿命一般只有几十年。”
“是的。”
“但是他们愿意接受浪费了时间后得到的价格,也不愿意接受不浪费时间后得到的价格。”
“是这样没错。谈判是一个互相试探底线的过程,他们需要确定你的底线以便于后续的合作,而你也需要知道他们的底线。”凯瑟琳重新拿起纸笔,“好了,快去吧。”
她回完信还要去忙着盯土豆播种,土豆们长得太快了,她得临时改变自己的种植计划,提前让人们种植大豆。这意味着准备工作又增加了,好在不是骨粉农家肥那样需要每隔一段时间都自己准备的工作……
说到农家肥,她得多挖点坑。这部分肥料一直稀缺,因为发酵需要时间,原料也不像骨粉那样可以随用随取,在这样放任植物继续长下去会出事的……总不能一直靠她的力量发育吧?她不想这么做,但要是全依靠土地肥力,这样下去只需要几年这些地就没办法耕种了。
凯瑟琳:唉
凯瑟琳:要是生长权柄能对发酵起作用就好了。
但是不行,发酵其实是腐烂的一种,理论上属于死亡,她不能对此进行干涉。她甚至灵光一现想要问问弗拉基格能不能搬到这个,但又想到发酵会产生温度,他估计干不来这活。
很无助,只能寄希望于根瘤菌能够起到点作用。而且第三茬不能种土豆了,要尽可能地多种大豆,数量不够就种得稀疏一点,总之不能继续消耗下去。休耕……休耕是个好主意,实在不行就休耕一两个月,本来土豆的普通生长周期就是这么多,也不算浪费。
但是种大豆,大豆生长也需要营养……唉,肥料好缺……
她写信写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帕森敷衍地敲了两下门,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就冲了进来。
“回忆……”她急急忙忙地说,“如果我们能够找到那些亡灵化的人的……对他们来说的重要的东西,他们就有一定的概率醒来……”
“好主意,那么你打算怎么施行?”
“当然是从他们的亲人入手,孩子们可能在这方面起点作用……”
“但是之前孩子们一直照顾他们的父母不是吗?”
帕森顿住了。
“……噢——”她说,“哦……确实如此。那么这个方法对昏迷的人不适用。”
“对。”凯瑟琳转过身,继续写没写完的信,“不过还是恭喜你们得到了突破性进展……走的时候记得关门——等等,”她再次面朝帕森,“我记得你和瑞米弄了很多草药和虫子是吗?”
“对。”
“过几天商人来的时候会有集市,我正在和霍尔斯商量让商人们接受以物易物,你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愿意在集市上换东西的可以现在准备准备了,还有……告诉它们自己注意安全,最好结伴买东西。免得被商人拐走。”
“集市上会有什么?”
“不清楚,看商人们会带来什么。”凯瑟琳夹着笔来回甩动了两下,“我会告诉他们可以以物易物,但是也告诉小家伙们不要拿太多东西换,这次只是个试探,他们不知道我们需要什么,带来的东西不一定符合我们的喜好,而且……有些东西在我们这里很便宜,在其他地方可不一样。”
帕森看了看自己笔记,果断地把其他事项往后排。她很期待集市,之前被欧妮带着出门的时候想要什么都没办法自由自在地买,现在她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好的……我会想办法通知它们……那些正在忙着种土豆的人呢?他们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吃土豆。”帕森想起之前那些人问过的话,“我想他们更乐意见到集市的。”
“呃……不,等事情确定了再告诉他们,不然商人们到时候不来我们又要解释他们为什么不来……”凯瑟琳思考了一会,“我就是在给自己找活干……商人们来的话需要一个住的地方,你们两个记得找个……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还有什么,要管饭吗?对了,糖和茶的工艺需要保密……
“拿去交换的东西必须是加工好的而且不能让商人们知道是怎么得到的,他们会想办法偷走这些加工程序,还有……”凯瑟琳捏了捏眉心,“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暂时先想到这么多,之后再根据情况补充。你有什么想法吗?”
“呃……没有,我去设个监听点吧,”帕森指了指营地方向,“等告诉他们会开放集市之后再听听他们打算干嘛,然后我们对症下药。比我们自己想要好多了。”
凯瑟琳:“……”
凯瑟琳:“你真是个天才,我的好宝宝。”
第245章
这个方法真的比自己对着一张纸空想好多了,在宣布商人们会带着自己的货物来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举行一个集会之后,人们就开始讨论自己要用土豆来换什么,在和家人交流时也顺带着抛出了大量的问题,比如说集市在哪里举办,能不能用土豆换钱,能不能拿自己剩余的钱换东西……这种热情还体现在探索任务上,接取任务的人数突然增多,人们纷纷赶在田里还没有长出太多杂草前让家里空余的人手去森林里弄点东西,就算不能跟商人们换东西,还能留着自己用。
因为人数众多,大多成群结队行动,凯瑟琳放宽了限制,允许他们靠近河边捕鱼,设置陷阱捕捉大型的草食动物。肉类的供应上去后,人们终于不再换取猪肉作为奖品了,他们开始要求糖和盐,甚至连醋都愿意尝试一点儿。
凯瑟琳也因此得到了很多鱼,鹿肉,兔肉,还有野羊肉……有一个人运气好,找到了一只后腿受伤的小山羊。这户人家在接下来的几天都红光满面,因为他们得到了一只能够作为储备粮食的牲畜,是目前唯一一户拥有家畜的人家。这还是只母山羊,要是有机会,他们还能得到更多的羊羔,拥有源源不断的肉食供应。
当然,如果生了小羊羔那么就必须给凯瑟琳一只最好的,如果没有,那么他们宰杀这只羊的时候必须向凯瑟琳上交一半羊肉。凯瑟琳当然想要小羊羔,一只羊用脚趾头想都比半只羊要好,要是到时候没有公羊,她就联系牧羊人偷偷弄只公羊过去配种。
就目前而言这股探索热情效果非常好,收上来的东西也完全不用担心吃不完,正好拿来包成各种各样的包子,或者剁碎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烙饼,凯瑟琳还发现因为双胞胎经常那拿东西给冰精灵吃的缘故,她们的房屋安全级别是最高的,因为这是个冰精灵每日必造访地点,还不止一次。
然后就发展成了他们在旁边择菜剁肉自己烙饼,而她们在一旁做文书工作的割裂感。
“钱和点数的兑换问题……这个要等合同谈完才行。我个人是觉得现在还不要用钱,能从外界获得的钱太少了……我是说数额会很大,而我们这里没有金属,我们还没找到,一旦无法完成一个循环,那么货币体系就会崩溃……”凯瑟琳说。
“他们都能自己做饼了,为什么不让他们拿着东西回去?”帕森看着他们从锅里捞出来的碎成一块块的成品,“……我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因为人们没办法直接把东西拿到朗伊尔,他们来回跑也会很烦的,相信我……好了,下一个,集市开放和关闭的时间……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规定时间,以日出和日落为准。”凯瑟琳伸手摆弄面前散落的纸张,“嗯……他们对日常用品的需求很大是吗?木桶……我们这里确实没办法生产,他们也更习惯木桶……还有什么?”
“他们希望换点劣质盐,还有……”丽格小声地数了一下,“除了集市的地点和时间之外,他们更关心集市什么时候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谁知道商队要走多久。”凯瑟琳嘀咕道,“地点……到时候让他们停在营地外就好了,还方便……哦,有父母叮嘱孩子们到时候不要乱跑是吗?很好,每天都要查一次人数,这个我巡视田间工作发放奖励的时候顺便就能做……”她看向双胞胎,“把每户人家的成员写一个小表给我,我用来点名。”
“我现在一点都不期待集市了……有好多事情要做。”瑞米说,“看看这个,今天有几家人打起来了,我们把这个收集起来了,因为这个……营地里的气味变得很糟糕,他们拿回去的那些猎物……那些脏东西到处乱丢,很恶心。”
“是吗?我最近没有去营地……”凯瑟琳说。
人们的积极性最近很高,他们会主动等在田边,就为了能快点去商店挑选自己心仪的奖品。她还真不知道他们把营地搞得一团糟。
“本来都在水边处理猎物的,水流把东西冲走了……但后来人数多了之后抓的东西也多了——这是我观察到的——他们没办法一下子处理完所有的东西,就只好带回去处理剩下的,我们都没办法过去,那边的气味令人作呕。”帕森说。
凯瑟琳:“……”
她抱住了脑袋。
“啊……我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没有建立下水道系统的……”她痛苦地说,“我为什么没有设置垃圾收集……”
“没人会想去收垃圾的。”丽格飞快地说,“我们的鼻子不是摆设。”
“好吧,我们得让他们把垃圾全都带过来处理掉……正好用来沤肥……啧,不行,在营地那边挖个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把垃圾丢过去……规定时间不丢完的就罚款,就抽鞭子。”凯瑟琳顿了顿,“这么一说,我们也得让商人这么干,他们也会制造垃圾。”
“那就把坑挖得更大一点。”丽格说,“我们很缺肥料。”
“这点够谁用的……算了,就先这样吧。”凯瑟琳把手里的纸拿给丽格,“让孩子们去宣布这个决定,对了,教学计划进行的怎么样?”
“总体来说还可以。”丽格看向双胞胎,“给我弄点泡水喝的薄荷吧,他们的嗓子负担很大。”
“好,没……哇啊啊啊——”帕森盯着凯瑟琳身后大叫起来,因为正在做饭的锅起火了。
“抱歉,有点暴躁。”正拿着锅铲的冰精灵法师没什么诚意地说,他的注意力全在怎么把起火的锅解决掉,“只需要加点冰……”
这下连凯瑟琳也站了起来大叫:“你敢!别往里面加……我的锅!!!”
已经晚了,产生冰块的法术对冰精灵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几乎每个冰精灵都能做到瞬发。凯瑟琳站起来尖叫的时候冰块已经落到了锅里,煎锅立刻发出了非常不妙的声音,大量的白烟升起来,紧接着是火焰,现场立刻变得一团糟。
直面火焰的法师下意识地想制造出更多的冰,其他的冰精灵也做了相同的举动,凯瑟琳尖叫着让他们赶紧起开,她要抢救自己的锅,而丽格则把妹妹们护在身后,一直喊着不要乱动。
最终的结果是凯瑟琳得到了一个看上去完好的锅,之所以是看上去,是因为她明白冷热交替肯定缩短了这个锅的寿命!真是可恶!
“你们是有什么毛病吗!?”她冲着罪魁祸首发脾气,“油锅起火不能王里面加水!!你们连这点知识都不知道吗!?给我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还有你们!不要觉得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这群厨房弱智!”
“好的,陛下。”法师们尴尬地说。
“别说他了,母亲,这家伙的眉毛都被烧没了。”瑞米说,“……呃,幸好没有烧伤,我没有烧伤药膏……”
“我也不知道烧伤药膏该怎么做。”帕森拿着小刀把那些被烧到的头发割下来丢掉,“我都说不出来扎辫子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你的头发要割掉大部分。”
“哦,兄弟,你在头发和眉毛长出来之前是没法追求姑娘们了。”他的同伴站在一边冷嘲热讽,“和我们的大祭司一样单身吧!”
被按在地上的法师开始挣扎。
“别动我的头发。”他激动地说。
“不,别动,我还要检查你的其他部位的皮肤……你们体温太低了,没被烧伤算你反应快。但这不排除……哦,你的下巴是发红了吗?”瑞米说。
“别碰我的头发!!!”法师开始尖叫,双胞胎不得不更用力地绑住他的手脚,避免自己被伤到,就算是法师,他的力气也挺大的,不小心点可不好搞。
他的同伴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边围观,完全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上一个剪短发的是谁来着?艾斯?嘿!你或许也能学学他那样呢!”
“他又不是为了追求别人才把头发割掉的,哈哈……失败的家伙,你是不是要哭了?”
“哦,我好难过,因为我不小心把我的头发毁了,那可是我精心保养了很多年的长发……”另一个掐着嗓子说道。
“滚!!你们这群……唔唔唔——!”
“不要说不好的话,母亲还在呢。”帕森熟练地堵住他的嘴,说道。
“你们快去做饭吧,别在这里看热闹了。”瑞米把凯瑟琳手里的锅塞到他们手里,“这次小心点啊,锅很贵的。”
……
杰克提着装了垃圾的桶来到那个大坑旁,把散发着臭气的混合物倒了进去。
因为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们不得不拿出大量的时间把自己住的地方清扫干净。那些大人们忍受不了臭气熏天的营地,也没办法接受到处乱丢的内脏——它们总是坏得很快,尤其在这种越来越炎热的天气下,它们只需要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会变质。
他在听到这个命令后才意识到这或许就是那个冰精灵突然远离了他和约翰的原因,但现在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被收养的孩子们。听说他们最开始面对人们的时候还会感到为难,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回答那些问题了。他们说保持住处清洁能够减少疾病发病率,能让自己生活的环境更好,杰克都听不太懂他们的意思。
约翰问过泰勒,大女孩们忙得很,拿“你们还不需要了解这些”来搪塞他们。她们说的倒是很对,他们两个又不是为了给那些精灵干活才学习的,但她们这么说总让杰克觉得他们被看不起了,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好。
他用力上下摇晃着这个用来装垃圾的桶,好让里面的垃圾都掉出来,然后走到河边去冲洗它——这也是新规定,因为那些人发现倒完垃圾的桶会吸引很多苍蝇,她们似乎不能忍受这些飞来飞去的小家伙,要求每个人倒完垃圾后把上面的残留物冲干净,拿回家后要是不用它还得盖上盖子,避免吸引更多的苍蝇。
这个规定倒是挺好的,起码杰克不用担心拿回家的猎物上站满了苍蝇,也不需要和它们分享自己的房间。它们飞来飞去还是挺让他心烦的。
约翰早就趴在河边洗自己家的垃圾桶了——这个称呼也是从那些大人们那里学过来的,见他过来后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手伸进桶里继续冲洗上面的污渍。
“我觉得我的手不能用了。”他说。
倒垃圾是个苦差事,光是靠近那个臭烘烘的大坑就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没适应的人光是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呕吐,更别说洗垃圾桶了,大多数人都没有用来清洗的工具,只能用自己的手,洗完之后手上的味道也很难闻,用水洗多少遍都还有一股隐约的气味残留。
“我也不想干这个。”杰克把桶按到水里,等水流冲刷了一会后才把手伸进去,这样会好洗点,“但没办法,让我的弟弟妹妹们来这边我又不放心,我的爸妈还在地里种那些豆子。只有我来了。”
约翰的情况也差不多,他最小的妹妹还不会说话。
“你觉得一块地能同时种两种庄稼吗?”约翰问道。
“我不知道,我觉得一眨眼的时间就开始收获了,可现在还没到秋天。”杰克弄了点水浇在自己被晒得火辣辣的胳膊上,“一眨眼又要开始种下一茬了,她们还没打算休耕呢。”
“她们是不是不会种地?这里不会过几年就要没了吧?”约翰担忧地说。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和土地作伴,也知道种庄稼的地在耕种一段时间后需要修养才能继续耕种,不然根本收获不到什么东西,可到这里之后接触的东西都和他们之前接触到的大不一样,以至于这里年纪最大的人也不敢说这次的耕种一定得不到好结果。
对了,最近阿列克谢里面也不太平,泰勒他们开始教那群孩子学习了,这些学完习的孩子们回家后又会和父母分享自己今天的见闻,其中有很多看法都和他们的父母不一样,成年人的权威正在被挑战,而他们对此感到很不高兴。
“反正……我们起码真学到了点东西。”杰克把桶拿出来,对着光看里面,“那个黑头发的,和贵族很像的那个傻子,我偷听他说话了,我们现在学的算数可不是一般人能学的,那都是贵族学的东西,叫什么管家。这儿没了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真的?”约翰高兴点儿了,“我已经背过九九乘法表了,现在正在学怎么在一瞬间把结果算出来……老师们算数算得飞快,我觉得我们要是能给贵族老爷当管家,起码要到他们那个标准才行吧?”
杰克也不清楚成为管家到底要怎么样。
“可能吧。”他含含糊糊地说,“多学点总没错,十个点呢。多亏最近抓了那么多猎物,不然我爸妈还要念叨我大半年。”
“诶,别说了,别说了。”约翰也开始专心致志地刷桶,“我爸妈现在都开始说那只羊了,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带回来一只……森林里要找到一个活着的残疾羊比摘星星还难呢!”
杰克没吭声,他们身上的味道都太大,不适合去做陷阱,会把动物吓跑。
“我刷完了,我们走吧。”他只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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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巧克力百科全书》
第246章
回去的路上,约翰和他商量要拿什么东西去集市上换。
“土豆必须交到他们手里一起换,其它的东西她们没说也要交到她们手里吧?”约翰问道,“你打算拿什么去换?”
“我觉得拿点水果会好些,或者晒干的蘑菇。我们可以请泰勒他们帮忙把有毒的挑选出来。”
“为什么不拿肉?”
“我们没那么多盐,最近天气也变热了,肉放一会就会变臭。”杰克皱起眉,想起了不怎么好的回忆,“……我最开始那几天吃的肉都是坏的,我妈妈本来还舍不得做。我觉得过几天再去森林里探索会更好。”
约翰觉得他说得对。
他们在森林里做了那么久的探索任务,知道不少其他人不知道的好地方。现在过去指不定会有谁发现,他们已经装傻很多天了,就是怕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被别人看见。
“我们可以找安妮合作,”约翰说,“她总是去那个长满蘑菇的山谷不是吗?我们去问问她。”
“好主意,我们走。”
为了给安妮留一个好印象,他们回家把桶放下,又特地换了身衣服才去找她,可即使是这样,安妮对于他们的要求还是很抵触。
“我不再去摘蘑菇了。”她拎着装满水的桶往田里走,用手作为洒水的容器,“我早就不干这个了。”
“那你想拿什么去集市换东西呢?”约翰问道。
安妮咬了下嘴唇。
“我们自己还有土豆呢。”她说。
“谁知道土豆能卖多少钱,留在手里的那些可不多,放在以前辛苦一年收获到的粮食也换不了多少东西……安妮,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杰克问道。
他们两个想要的东西可多了,但都没法换。好用的武器不是他们现在能买得起的,这点两个男孩心里都有数,还有一个原因是在看到冰精灵用的武器之后他们觉得第一把刀起码要达到那个武器的一半才行,而且家庭需要的东西优先级更高,父母是不会同意用土豆给他们换这个的。
“是啊,说不定商人们会带来布料呢,森林精灵给的那些布不适合做农活,也不适合到处乱走。她们都不做体力活。”约翰说。
而且也不好洗,稍微搓几次就会出现破洞,也没办法找到能够修补的丝线,无论用多好的布料进行修补,都会显得很丑。最开始睡觉睡得也不舒服,太软,太滑也太轻了,每个人都有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经历。
“你真的不去摘蘑菇?现在摘下来晒干得还快,等几个月之后商人们过来能攒好几大袋呢。到时候你想换什么都行。”杰克继续劝说,“拜托了,安妮,你是这里最熟悉蘑菇的了。”
“我不想去!”安妮大声说,“如果你们没有事情的话,我还要继续干农活呢,让开吧!”
她大步朝田地的那一头走去,不一会就把杰克他们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她到底怎么了?”约翰奇怪地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心情不好,她的父母估计也在怪她怎么不弄一头小羊回家来吧。”杰克耸了下肩膀,“我们也该去给那些种子浇水了——真希望商人能带点农具过来,听说丰饶双星的信徒能拿到免费的农具用。”
“真让人羡慕,我们现在还只能趴在地上拔草。”
……
凯瑟琳还在给霍尔斯写信。
她简直要把一整年的信件份额都花在和霍尔斯的沟通上了,最开始她只是告知霍尔斯安排的商队到来后可以直接驻扎在营地外面,这样人们想买东西就会很方便,还告诉他商人们要注重场地的整洁,不要乱丢垃圾。但随后霍尔斯就写信过来询问具体的要求,并说明商人们对于这种耐储存的作物十分感兴趣,还问了问她那边到底缺什么,好带点好卖的东西。
他随信附送了一个清单过来,说这是根据经验推测出来的,上面食物占据很少一部分,香料也几乎没有,大部分是生活用品,比如木质的碗勺,又比如小小的陶锅,还有劣质的菜刀。都是营地内的人们急需的东西。更贵的就是布料和盐糖这种硬通货,凯瑟琳意识到自己的隐瞒毫无用处。
她本来以为有谁泄露了风声,但在接下来的交流中看到霍尔斯说商队会让奥古斯都境内的贫民们搭个顺风车后就意识到这件事在最开始就是透明的,因为梅塞尔不仅让人去凯撒公国搞事,还暗搓搓地想要往她这边塞人,这种情况下她想瞒都瞒不住,更别说欺骗消息灵通的商人们了。
不过就算搞清楚原因,她也没法干脆地和霍尔斯说自己缺什么,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缺什么。
保险起见,她还是找来帕森问了一下。
“营地里的人们有说过要买什么吗?”
“他们这几天都躺在床上聊这些天在森林里抓到了什么呢,别的没聊——哦,想用土豆换点面包吧,他们说土豆吃起来会让嘴巴有异样的感觉。”
凯瑟琳:?
凯瑟琳:“那为什么不把土豆去皮呢?”
“太浪费了,皮也可以吃啊。”
凯瑟琳:行吧
“那就……那我就问问他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过来好了。”她说。
她写完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找了个愿意出去逛逛的小鸟帮忙把信送了出去。希望这是最后一封信,因为她真的不想再花时间和精力去写信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客套话可以写了。
“你觉得他们会什么时候过来?”帕森问道。
她对此十分期待,这几天一直在抽时间和瑞米收集能拿来交换的物品,顺便帮姐姐们收集了她们的那份,打算到时候一起去。
凯瑟琳一眼就看出她很期待和欧妮一起去。
“我催一下欧妮,看看她到哪里了。”她说,“嗯……还有你们的小妹妹的房子,你们这几天找到了适合的植物了吗?”
“不,都太……太软了。”帕森思索着,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我们特别关注了一下在水里生长的水草们,发现它们可以通过产生氧气让自己浮起来,甚至可以带动根系攀附的石块……扯远了,我的意思是它们都很轻,这样才能适应水流的流动,如果外壳很硬的话,要是水流湍急,它们很可能会被折断。”
“……哦,我忘了和你们说了,我已经否决掉这个想法了。”凯瑟琳慢慢地说,“如果是使用植物的话,水流会让房子飘来飘去,这很不好,我觉得不安全。所以我想在相对平静的湖底建一座房子……”
“啊,好吧。”帕森说。
“但要把空气松下去太难了,就是……”凯瑟琳站起来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图,“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是建一座在地下的房子,但又需要保持空气流通,这样的话我们必须先在地面上把房子建好然后送到湖底,同时还要保留一个隐蔽的出口……差不多就是这样。”
“呃……但是……我们不知道湖底长什么样。”帕森有点犹豫地说,“在地面上建造的再放下去会不会不太好。”
“我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凯瑟琳开始给她找自己画的图纸,“所以……我想的是做一个比较小的房子,但它会高一点,是这样……”
她拿出那张除了自己之外没人能懂的图纸,开始给一脸茫然的帕森讲她的设计思路。
“就是……类似于丽格那样的有着所有功能的房间,但会很小,床做得高一点,因为我觉得通往地面的通道会在上方,所以……床也在上方,要是遇到危险可以直接跑出来。下面的空间放柜子,本来可以在里面放桌椅,但是我觉得这样很危险,所以床的下方就全放柜子,剩下的空间可以放桌椅……还有一个楼梯,哦对了,床的旁边需要做围栏,防止睡觉的时候从上面掉下去。”
帕森盯着那副扭曲的图画看了一会。
“没了?”她等了一会,问道。
“怎么,你觉得还有哪里需要加?”
“呃……没有接待客人的区域。”帕森指着放桌椅的那块说道,“如果有人来怎么办?”
“宝宝不是很想接待客人。”凯瑟琳说,“我之前问过了,她好像很注重自己的隐私,非常讨厌去想象有人来自己房屋的可能性……所以我就弄出了这个房子。”
“好吧……”帕森嘟囔着继续看那张图纸,“能把这个给我吗?我拿去给其他人看看,我们还得讨论地上的通道,要是和森林里残留的那些陷阱一样的话……会很容易别人误入的。”
“没错,确实是这样。”凯瑟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想了几种方式,但无论怎样都会被人发现的,地面上的小屋,还有通过中空的树干……都有可能,所以我目前只想了地下部分,地上部分的伪装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她当然可以和别人说不要去小女儿的地上房屋打扰她,但这种提醒不也同样地暴露了对方的所在地吗?感觉有些不好,她还是想把地上部分的房屋做得隐蔽点,要么不会被人找到,要么就很难进去。
就目前的思路来说,她觉得后面这一种更容易做到些。
“但现在森林里没有攻击性太强的植物了,你之前说过的食虫植物已经没有了那种巨大的体积和灵活的移动能力,它们变得很小,而且很久都不会移动一下,攻击性也变弱了。”帕森听完她的想法后说,“嗯……我们在这方面的研究太少了。”
“确实如此,我们没有在水下呼吸的能力。”凯瑟琳把那张图纸撕下来递给她,“去吧,和你的姐姐们说的时候说的详细点,不要传达错我的意思。”
“哦。”帕森接过那张纸,“我尽力……吧,你记得问一下大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知道了,我会问的。”
“你现在就问。”
“……行,现在就问。”
……
欧妮纳特刚刚从第二个驿站离开。
这个驿站曾经属于一个喜欢烹饪的女人,现在她离开了,带走了花盆里种着的香草,给后来的旅客们留下了折叠好的被褥,旁边菜田里还存在着的蔬菜,以及墙上挂着的风干完毕的香草束。
她走的时候并不急切,还有空把椅子倒立在桌子上,欧妮纳特离开的时候也把房屋恢复成了自己使用前的样子,方便下一个人来的时候也能享受到舒适的住宿体验。
她现在正在往第三个驿站那边走,而且已经快要走到了。凯瑟琳联系她的时候她正拿着铲子挖坑,好把已经死了第二次的尸体埋回去。
“好的,我马上就要到了……”她一边挖土一边回答凯瑟琳的问话,“我回去会很快的,打算花钱找个交通工具坐……”
她走得这么慢完全是想要看看会路过的那些城市的情况,好在第一时间了解亡灵天灾造成的影响以及丰饶双星对此做出的应对。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亡灵已经少了很多,他们确实在做事,但流浪的人只能得到最低限度的食物,欧妮纳特觉得这样很不好,那些神官很浪费食物。
她讨厌浪费食物的人。
“我挖完这个坑就去。”她挥动着铲子说道。
这把铲子是她自己找了木头做的,手柄上还有着柔软的小树枝,因为在进入森林前她听到父母给孩子们讲故事,说森林里全都是吃人的怪物,虽然本意是不要让孩子乱跑,避免被亡灵抓住,但她觉得这样也会对孩子的身心健康有影响,所以才想办法把亡灵埋起来。
这有点多此一举,整个森林里的亡灵不是光靠她一个就能全埋掉的,而且这里是森林深处,平时也很少有孩子过来玩耍。
她把放在坑边的尸体踹下去,把坑重新埋好,提着铲子重新上路了。
“我上路了,不要催了。”她说,“我能买点特产吗?……好吧,那到时候让她们去我房间里挑吧,我再过个两三天就差不多能回去了……哦,对了,这一路上……”
她和凯瑟琳粗略说了这一路上见到的事情,丰饶神官们,终于开口说话的安,拐走小孩的罪犯,还有因为主人之间的差别而变得不同的驿站。
“详细的回去再和你说。”欧妮纳特说。
一个人走在路上对着空气说很多话感觉很奇怪,而且这样回去后就没话可说了,细节还是留着等到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她小声和凯瑟琳说了再见,抬头看向已经开始下沉的太阳,以及被阳光染上不同颜色的云彩。
夜晚要来了,她得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第247章
又过了一天,欧妮纳特来到了第三个驿站。这里本来应该是一位老人的驿站,她们当时还从他手里买了条船,当然那条船最后也因为没办法带走而低价转卖了,她现在需要买一条新的——但这次接待她的是一位光着上身的年轻人。
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证明他是一位渔民,从他的口音来看他是个溪地人。欧妮纳特从他嘴里得知这位老人在睡梦中被水里的亡灵拖进河里淹死了,尸体顺着水流漂到下游,在第二天清晨被人们发现。他们把他带到海边举行了葬礼,而他的女儿得到了老人的遗产。
不包括这间驿站,年轻人是被就近分配到这里工作的。
“至少他死的时候没有太多痛苦。”他说。
“你确定吗?”
“当然,人在睡熟了的时候是很难意识到外界发生了什么的。”年轻人把船从驿站下方拖出来,“你的船。”
“……不,我觉得我不必去了。”欧妮纳特说。
年轻人看上去有些意外,他有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买船的钱已经落到他手里了,而他不想再给出去。
“给我讲讲溪地的情况吧,那些钱就当买你消息的报酬。”欧妮纳特看出他的顾忌,说道。
她已经见过太多面目全非的风景了,没有必要再见到更多。
“你想知道什么?”年轻人拽着绳子把船拖回去,问道。
“我在亡灵出现前来过溪地,现在我想知道亡灵出现后溪地的情况。”
“哦……那个词是那么念吗?亡灵?”年轻人说,“我们叫它水鬼……在水里生活的鬼魂,没什么特别的,它们往往都会成为鱼虾的养分,也没法钻过石头做的地面把我们拖到水里。之前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欧妮纳特倒是松了口气。
“那就太好了,我一路走过来,看到了很多死亡。”她说。
“真的吗?哦……怪不得最近想买点什么东西都不容易,看来外面比我想象中的要乱。”
“是啊,不过亡灵已经变少了,不知道下年会怎样。希望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欧妮纳特说。
“哪有不死人的冬天呢?”年轻人反问道。
“只要死亡愿意,无论何时它都会降临的。”欧妮纳特朝他点了点头,“感谢你的情报,愿我们能有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年轻人没应声,他估计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自己今天见到了一个古怪的女人。
欧妮纳特离开了,她来到附近的一个城市,在这里的亚龙运输站里见到了一只正在打哈欠的小龙。亚龙正因为龙威而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工作人员正在和这位巨龙幼崽交涉,希望它换个地方休憩。
幼龙并不理会这位工作人员,反而在欧妮纳特走过来的时候伸长了脖子,凑到她面前。
“姐姐要外出吗?看看我吧!我比那些亚龙要快多了,姐姐还能直接在我身上睡觉。”它说。
欧妮纳特掂量了一下自己口袋里的那点金币,有点警惕,但不用中途换乘让她很心动,她离开家已经离开的够久了,自己也很想早点回去。
听说还有个新妹妹,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见到她小时候,再晚点就说不定了。
“多少钱?”欧妮纳特问道。
“姐姐你要去哪里呀?距离不同定价也不同的。”幼龙狡猾地说。
“去埃格蒙特山脉。”
“哎呀,那有点远呢……但是我第一次出来赚零花钱,所以就给姐姐便宜点好了。”幼龙表现得很为难,“五个金币怎么样呢姐姐?我还在我背上的小房子里放了很多吃的呢,这个价格很好的。”
欧妮纳特看了眼旁边的工作人员,她上次乘坐亚龙不是自己付的钱,所以也不清楚幼龙开出的价格是不是低廉。
“去埃格蒙特那边要多少钱?”她问道。
“七个金币,客人,包括路上的住宿费,这么远的路程需要五天才能到达。”
“我三天就够了呢。”幼龙飞快地说。
欧妮纳特又看了它一眼,试图从它的那张长满鳞片的脸上分辨出表情来。
“好吧,”她最终决定尝试一下巨龙,“你确定是三天吗?”
“要是姐姐能受得了这个速度的话。”
“好吧,我决定试试。”她说。
幼龙的速度确实很快,欧妮纳特在这种高速移动下很难在房间内的某个长久待着,幸好她在必要情况下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也拒绝了幼龙在某处地方降落让她解决生理需求的提议——她不想多次经历起飞前的加速和抬升,会让房间变得乱糟糟的。在这种情况下,原本三天的行程被压缩的更短,她只花了两天半就到达了目的地。
双脚终于站到地面之后,欧妮纳特终于松了一口气。
摇摇晃晃的日子终于结束了,现在她可以……
“十个金币。”幼龙说。
欧妮纳特:?
欧妮纳特:“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要十个金币。”幼龙厚颜无耻地重复道。
“我们本来说好的不是这个价格。”
“是吗?我们本来说好的价格是什么?你没有证据。”
欧妮纳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头龙,她确实听母亲说过巨龙很贪婪,商人们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但她没想到这个幼崽也有这种无耻的品质,做起来简直熟练地不得了,一点生涩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不是,你……你怎么还临时涨价呢?”
“我没有临时涨价呀,就是十个金币。”
欧妮纳特深吸一口气,刚想和它好好理论理论,凯瑟琳就走了过来,手里拿了根很直的树枝。
“母亲,它骗我。”她急忙用刚刚吸进去的那口气说道,“它、它……它——最开始说的是五个金币,现在要我十个金币!!”
“没有呀,我们两个没有就五个金币达成协议,所以不算数的。”幼龙开始狡辩,“现在是十个金币呢。”
“你当时有没有明确说明价格?就是‘讲好了,就五个金币’这样的。”凯瑟琳问她。
“没有。”
“书面证据也没有是吗?”
“……没有。”欧妮纳特赶紧说,“它说它比亚龙便宜我才选它的,亚龙才要七个,路上还有驿站住。”
“我比亚龙快这么多,当然贵啦。”幼龙说。
凯瑟琳拍了拍她的胳膊,走到她面前和幼龙说话。
“八个。”她说。
“别嘛,亚龙来这里要五天,我用一半的时间就赶完了同样的路程呢。”
“再嚷嚷就七个,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小龙。”凯瑟琳冷酷地说,“看在你飞的快的份上才多给你一个金币,我们要不要扯一下旅程舒适度?你飞这么快,住宿体验和亚龙一样好么?”
“可是是姐姐自己说不需要停下休息的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欧妮纳特急了,“我告诉你你不要扭曲事实!我一直待在你背上的房子里,和停下休息有什么关系?”
“好了好了,别激动。”凯瑟琳安抚了她一句,转头看向幼龙,“八个金币,没得商量。”
“哎呀,我想赚点零花钱嘛……我这个年纪出来工作也很难的。”
“得了吧,要是八个不行你当初干嘛说五个呢,肯定五个金币也在你的预期里面,你现在就是想多捞点钱。”凯瑟琳用手里的树枝拍了拍大腿,“成交吗?不成交我就要揍你了。”
幼龙终于妥协了:“好吧,八个就八个。”
欧妮纳特倒是很气愤,一直盯着它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还不放弃,气得用手给自己扇风。
“八个金币。”她说,“要我八个金币。亚龙才要七个!”
“好啦,砍价的话很耗时间,也当给你买个教训。”凯瑟琳把手里放到她手里,“喏,给你,这根树枝这么直。对了,等商人们过来后丽格要和他们谈生意,你把这件事和她说一下,让她不要对商人们的底线抱有太高的期待。”
“我知道了……”欧妮纳特说,“八个金币,该死的龙。”
“好了,来和我说说外面发生了什么吧,我正好带你去见见你的小妹妹。”
欧妮纳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开始诉说自己一路上碰到的那些事,包括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溪地仔细查看的原因。
“漫长的生命会让我们更经常地见到事物的变迁,因为我们能关注一件事情长达几十年甚至更久。”凯瑟琳说,“那位老人死去了吗?真是……让人伤心。”
“我好像昨天才和他刚刚见过面,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他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时间走得很慢也会很快,好了,来——这是你的小妹妹,我的最后一个女儿。”凯瑟琳朝那颗果实伸了一下手,“等她出生后你就可以开始准备让自己的后裔诞生了,不过中间要隔一段时间,生命树需要时间积攒养分。”
“她有点黑。”欧妮说。
“是吗?我没注意……可能是阳光太旺盛了,夏天的太阳总是很热,白天也很漫长。”凯瑟琳调整了一下上方树叶的角度,“这样好一点了吗?”
“我觉得差不多?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也经历过一个夏天,但我……”欧妮纳特仔细看了看,“这是天生的吗?”
“我没注意。”凯瑟琳拉着她下去,跑到远处,“有些话不要当着她的面说,这种差异被指出来之后会让她很在意,会在心里反复比较自己和别人的不同的。”
“好的,我会注意的。”
凯瑟琳看了眼生命树的方向,那个孩子没有动静,不知道有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至少现在还没有,算是件好事吧。
“我先来和你说说我们现在的工作,你看看你想做什么。”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一堆纸张里面翻找,“我看看,一个重点是你小妹妹的房子,她想住在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还有作物,还有……营地那边的事情……”
欧妮纳特睁着眼睛,努力把她说的话往脑子里塞。但最终她只听进去了房子的事情,其它的太多太碎了,她一时间消化不了。
“呃……我试着做做房子吧。”她从凯瑟琳手里接过那张图纸,对着上面扭曲的空间关系和杂乱的线条皱眉,“呃……我试着做一下。”
她刚回来,还不清楚每个人的进度如何,又不想问凯瑟琳她画的到底是什么,就联系了一下自己的妹妹们,跑去和距离最近的瑞米迪拉交谈。
“哦,这个啊,母亲说这个是柜子……”瑞米指着床下面的长方形说,“说是打算给床做一个支撑,因为床在上面。”
“一个柜子吗?”
瑞米盯着那些竖线看了一会。
“应该……吧……”瑞米迪拉不确定地说,她伸手在那里比划了一下,“这些竖线的意思应该是……我忘记了,是柜子里的格子吗?放东西的。”
“我不知道啊。”欧妮和她对视了一会,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这伤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瑞米不以为意:“没事,我在研究烫伤膏,然后被烫伤了而已,正好试试自己的药好不好用——关于柜子,我……我问问帕森。”
帕森过了一会才赶过来,手里全是湿泥巴,裙摆和鞋子上也有泥点子。
欧妮纳特对她这身形象很不满:“你怎么搞的?你去泥坑里学猪打滚了吗?还有你的指甲……”
“别说我了,别说了别说了。”帕森伸手想去拿那张图纸。
欧妮立刻把图纸藏到了身后。
“你应该现在就去把你的手洗干净,指甲缝里的泥巴也要冲干净。”她严肃地说,“你咬指甲的时候会把这些都吃到肚子里的,去、洗、干、净!”
帕森讪讪地收回了手。
“好吧,我会洗的。”
“现在就去。”
“……好吧,我现在就去洗。但是母亲说床下面要放很多柜子,一个柜子床容易塌掉。”
欧妮拿起那张图纸看了一会,这才看清楚那些竖线代表的其实是柜子的侧面。
这就说得通了,光靠一个柜子支撑,其他地方都空着的话床很容易侧翻下去,又是需要借助楼梯才能上去的高度,摔下来会很危险。
那么这个剩下的是什么?一个带着长短不一的竖线的长方形,还有一个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图形……
“是桌子和椅子。”帕森说。
欧妮纳特皱眉盯着那些乱糟糟的线条看了一会。
“这个房间的空间是不是有点小?”她发现了重点,“房间太小会让人觉得很压抑,心理会出问题……嘶……”她翻过来看了看反面,“我们只做卧室吗?”
“这个建筑要求本来就很困难,我们在这方面了解不多——我把丽格姐姐也叫过来吧,我们开个小会探讨一下。”瑞米说。
“好吧,你去叫……我去……准备点水果,对了,你们可以来我的房间挑溪地那边的工艺品,我本来想给你们买当地特产的,但是我没有去,你们来我房间挑也可以。反正都是溪地那边的东西。”
她又看了眼手里的设计图。
母亲的画画技术很差是一大阻碍,但问题在于小妹妹对于房子的要求——等等,提要求,她还没出生呢,看来这个小孩是个很有个性的小孩。
欧妮纳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决定先不考虑这些,还是把重点放在小孩子想要的房子上更好些。
她临走前又看了眼正在抠指甲的帕森。
“把指甲洗干净。”她警告道,“我回来要检查的。”
“知道了。”帕森拖着声音回答。
第248章
除了房子这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才能做完做好的事情,凯瑟琳还把使用路灯的权限给了欧妮,每天在森林里往返一次还是挺浪费时间的,还搞得她都没法专心做其他事。现在她终于可以享受几天的假期了。
美好的假期,从睡懒觉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开始。
凯瑟琳翻了个身,躺在床上等待睡眠过久的后遗症自己消失,顺便伸手骚扰跑来她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咪,这个小家伙的颜色很多,因为颜色分布很不规律,乍一看长得有点乱七八糟的。
“嗨,早上好……”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然后伸手过去疯狂摇晃把它摇醒,“起来,我都醒了,你也不准睡……”
她的腿被什么东西压得动弹不得,凯瑟琳抬头一看,发现是只狼犬。大型犬的体重让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凯瑟琳奋力拔出一条,然后用脚把它从另一条腿上踹开。
自从换了新房子之后,她的床就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不请自来的访客占据,像这种情况已经是常态了。
凯瑟琳选择换房子是因为之前的那个房子太小,而且她觉得人类的探索范围会越来越大,迟早会发现她的房屋,所以就索性往森林深处搬了搬。但在建造新房子的时候她正忙着建设营地,又不需要考虑安全性——整个森林里现在谁还敢惹她呢?所以在建造的时候就有些随便,直接做了个用来挡雨的大棚子,除了靠着山岩的那一面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墙壁,属于算不上简陋,但从外形就看得出建造时的随便态度的那种房屋。
她完全坐起来,把那只狼犬从床上踹了下去,转头又把那只还在咂嘴的猫疯狂地摇醒。
“起来了,下去。”她这么说着,确认自己的床铺干干净净后用脚整理了一下被子,又缓缓躺了下去。
睡醒后这种懒洋洋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她盯着自己的天花板,又打了一个盹才起。
孩子们在她睡着的时候来过一次,本来早饭应该在这里吃的,但她总不能在假期里还要给她们做饭,所以做早饭这个活就落在了双胞胎头上。根据馅饼的状况,她猜她们今天也起得很早。
今天的馅饼是孜然羊肉馅饼。瑞米她们两个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开始研究新馅料了,看在配方还算正常的份上,她决定不予追究。
做好这个决定的下一秒,她咬到了一颗花椒。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生气……”她自言自语道,“算账要等到假期之后……”
她一边吃馅饼一边往外吐花椒,吃到最后满嘴渣子。双胞胎做这个的时候肯定没考虑过实际情况,希望她们的用餐体验和她是一样的,这样下次就不会吃到花椒孜然羊肉味的馅饼了。
凯瑟琳把盘子放进洗碗池里,坐在桌子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一点对她现在所做的事情毫无帮助的事情,比如说到处逛逛,比如说……孩子们在被他安排新的工作前做的那些工作,寻找能产生含糖树液的树木,栽培现在还用不到的茶树,说到茶树,她要是能找到咖啡豆就更好了。
这些事情对于现在的营地建设不会起到帮助作用,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没有到能够悠哉游哉地喝着饮料做事的地步,他们刚经历过一场伤痛,损失了大部分的财产,而要回到之前的水平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但凯瑟琳不在乎这些,她对于这些非必需品的需求更高。
说到非必需品,她似乎已经放置那些巧克力植物够久了,不如今天就试试能不能把它们做成别的。
她去挑了几个瓜,把它们的果肉挖出来,切成小块放到碗里,用勺子耐心地把它们压碎。
这些从瓜肉中提取的汁液酸涩且苦,凯瑟琳品尝的第一口差点以为丽格找错了品种,但那种苦味确实带着熟悉的味道。她把这些切块的瓜肉放到锅里,开始拿铲子把它们铲得更碎,好在待会加热的时候得到更多的汁液。
不知道加热管不管用,但好像巧克力的加工过程里面除了发酵之外还有加热?凯瑟琳铲了一会后就在锅底升起了火,开始一边把瓜肉变成小块一边翻炒瓜肉,企图得到巧克力汁。
弗拉基格过来的时候,她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关火,手里拿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粗树枝。
最后凯瑟琳终于发现直接把锅拿走会更好,她撩起自己的裙摆,隔着布料抓着锅柄,把发烫的小锅从火焰上挪开了。
“嗨,弗拉基格,好久不见。”她这时候才有工夫向站在一旁的弗拉基格打招呼,顺便把那根粗树枝重新塞回去,“……你今天的发型很不错。”
“谢谢,我特地研究的新发型。”弗拉基格凑过来看她的锅,对着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皱眉,“这是……什么?你做饭失败了吗?”
“不,我知道这个挺让人误会的,但是它们本来就是黑色。”凯瑟琳把自己额前的碎发弄好,也对着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皱眉,“我……我本来想用加热把里面的汁液弄出来,但是我想错了,它们直接变成了这个样子。水分都被高温蒸发了。”
“唔,我看得出来。”弗拉基格说,“但我觉得这些对营地的建设没有帮助。”
“我现在在放假,放假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想吃巧克力,所以我在做这个。”凯瑟琳拿铲子拨弄了一下那团已经软塌的瓜肉,还用铲子弄起来一点放进嘴里,尝了下味道,“加热可能会……啊,好苦。”
还因为水分变少而更酸了,太难吃了,这下世界上最难以下咽的味道都在她的锅里了。
“所以……它的正常味道是什么样子的?”弗拉基格问道。
“苦味。”
“……你是说你想吃苦的东西?”
“因为,因为巧克力就是苦的……它不是那种难吃的苦,它是……好吧加工过程中其实会加糖,所以其实没有那么苦。我现在没有加糖,就是想看看怎么样才能去除这种酸涩的味道。”凯瑟琳摇摇头,把铲子放回锅里,“我需要进行一点实验,毕竟不是所有的作物都能直接吃。有些毒蘑菇加热后毒性就没了,对吧?它需要一点帮助。”
她把弗拉基格往远离锅的地方推了推,防止锅因为他的缘故降温降得太快。她已经有一个锅的寿命因此缩短了,才不要再浪费一个锅。
“听说霍尔斯会来这里举办集市?”弗拉基格乖乖后退,问道。
“对啊,差不多会在两三个月后到,或者四五个月?他说商人们还需要时间准备自己的商品。怎么了?”
“我的子民们也需要换取日常用品。你不会反对的吧?”
“当然不会,我会和我的孩子们说这件事的,确保在集市上不会发生冲突——你们要拿什么来换?”
“我们有钱。”
“啊……”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是我和霍尔斯说的是以物易物,因为我现在手里并没有金属货币,嗯……那些居民手里也没有。”
“商人们不会拒绝金钱的。”弗拉基格说。
“当然,但是……居民们手里的钱很少,所以我想要是这其中出现拿钱换东西的人的话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你知道我采取了什么制度吗?”
“使用庶民并不能理解的数字来对其进行管理,这样他们就算有疑问也会因为无法理解而放弃,任凭你摆布。”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
凯瑟琳:“不管你信不信,我做这个的本意并不是你说的这些意思。”
“我当然相信。”弗拉基格说,“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实体货币的出现可能会对我目前建立起的体系造成破坏……我得给霍尔斯再写一封信,告诉他商人们不能和除了冰精灵之外的人交换金钱。”凯瑟琳把这件事写在自己的本子上,“当然是假期结束后,这是公务,假期不能处理公务。”
弗拉基格在离锅最远的那个凳子上坐下来,这个座椅对他来说有些小,他坐下后又站起来检查了一遍,确认这个凳子不会散架后才重新坐好。
“我听说你的那对双胞胎和我的子民们相处得不错,我本来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很差。”
那是因为双胞胎需要处理掉自己做出来的那些东西,说到这个,凯瑟琳就有点心虚。
“是啊,她们需要冰精灵的帮忙。我很高兴看到你的一部分子民也开始用火了,我本来以为你们永远都学不会烹饪的。”
“瑞迪科尔早就开始推行加热板了,虽然到目前为止还会有人因为操作不当造成事故,但至少已经开始吃熟一点的东西了。年轻人们说半生不熟的东西更有嚼劲。”
弗拉基格的口吻表现出他对年轻人举动的不赞同和不理解,凯瑟琳年龄没有他那么大,但也无法认同这种爱好。
“他们就一定要吃半生不熟的东西吗?”她把煮过的瓜肉放回碗里,问道。
“为自己糟糕的厨艺找的借口而已,没有人会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不足的。”弗拉基格很清楚自己手底下的人的心思,“我还以为他们会和你的孩子们学一下厨艺呢,但是加热板损耗没有减少,他们应该学着收敛点。”
“孩子们还是宝宝呢,我没有教她们太多做饭的知识……不过做饭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把东西全丢到锅里翻炒,熟了就出锅,但要说困难,也很困难,有的人做饭就是不好吃,而且有的菜就必须需要技术……”她把那个碗随手放到一边,打算待会再想想能拿它来干什么,“对我来说,我掌握的就是做普通饭菜的技术。”
“我想象不出做饭需要什么技术。”弗拉基格说。
“就是……温度,做菜要用到的手法,切菜时候要注意的东西,范围再广一点的话……比如说我的双胞胎宝宝们在研究面粉,加多少水,多少盐和糖还有要在什么温度下发酵多长时间都是需要研究的,不同的变化会造成不同的后果。”
狼犬凑过来闻了闻碗里面放着的东西,做出了一个很明显的皱眉表情。
“这个吃了就死,”凯瑟琳赶在它想要冒险尝试之前把它抓到一边去,“去去,一边去。”
“你的房子很容易被人入侵。”弗拉基格在她身后说。
“这里是我的森林,谁会想不开跑到我这个主人的房子里胡闹?”凯瑟琳看着狼犬跑远,“这样其实也很不错,能更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动静,鸟叫声,虫鸣声……我觉得这样还不错。”
“但是你阻挡不了风,也阻挡不了……”弗拉基格看了看周围,“随风而来的灰尘,树叶还有很多东西。”
他指了一下灶台附近的地面,那里确实有着几片枯黄的树叶,是某晚的夜风把它们吹过来的。
“我有时醒来也会在床上发现这些树叶,但我觉得还好。”凯瑟琳不想把自己的假期放在修房子这件事上,“反正又不冷,就这样吧。”
“但是……”弗拉基格还想说点什么,但却被凯瑟琳打断了。
“难得我有空,我打算在森林里转转。”她说,“怎么样?你要不要一起来?”
弗拉基格立刻站了起来,伸手把衣服上的皱褶抚平。
“当然,我的荣幸。”他朝凯瑟琳伸手,示意她把胳膊搭在自己的小臂上,“你要去哪儿?”
“我想去水边转转。”凯瑟琳说。
说到有水而且没人会接近的地方……无论是多偏僻的河流或者湖泊都会有生命造访的可能性,因为生物无法离开水生存,但是……等一下,她好像知道一个地方,没人接近的一个地方。
“我想去那边看看,”凯瑟琳凭着记忆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就是我之前去过的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的雾,我记得当时谁还说你们不经常去,靠近竹林那边的一个区域……”
弗拉基格抬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方向。
“是在那边。”他说,“怎么想要去那里看看?”
“之前没有去过,现在想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第249章
那片被雾笼罩的山脉没有变化,和凯瑟琳记忆中的一样,白色的水汽顺着微风的轨迹流淌着,因为衣摆的加入打着肉眼可见的旋。但在场的两位都没有因为过多的水蒸气而感到不适,他们已经不需要氧气来支撑自己的活动了——凯瑟琳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也有些惊讶,但更多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难用言语说明的……
在那个词语冒出来之前,凯瑟琳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些在空中飘动的肉眼不可直接观察的水滴正不断地从半空中掉下来,因为它们在低温的作用下聚集起来,变成了小珠子般的冰雹。
弗拉基格正抿着嘴唇拍掉落在衣褶里的冰珠,有些顺着滚到了她的胳膊上,凯瑟琳只好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小臂上拿开,也开始把这些东西从自己的身上拍掉,她低头的时候那些正在下落的小冰雹还落在了她的头上,这就有些难弄了,因为要分开发丝把它们拿出来,需要摸索着找很久才能拿出来。
要说好处,大概就是周围一片的雾都被清空了,视野开阔了不少。
“所以我才不愿意来这里,这太……”弗拉基格垂下手,抖动着自己的袖子,看着那些冰雹落在地上,“我无法控制这种事情的发生。”
“我上次来的时候应该带着你,”凯瑟琳退后一步,打量出现在他周围的空白区域,“看看你的周围,这样能看得更清楚。”
“它们会聚拢过来。”弗拉基格看了眼那些无害的雾气,抬起一只手,“我得清出一条路来,我受够这些冰雹了。”
更多的冰雹掉落在地上,发出更加噪杂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一个宽敞的直线出现在他们面前,凯瑟琳看了眼自己现在正在站立的区域,发现和之前相比,它的范围已经开始缩小了。
“我觉得我们得快点走。”她说。
“我也这么觉得。”
他们赶在被清出来的通道消失之前走了进去,把那些冰雹踩得哗啦响。这种情况下凯瑟琳不得不注意自己脚下的状况,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发现那些冰雹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她本来以为是自己盯久了眼花了,但她眨了眨眼,发现冰雹里面确实有东西在动。
弗拉基格因为她的速度放缓了脚步,也跟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向地上散落一地的冰雹。
“透明的小飞虫。”他说。
凯瑟琳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她一想到自己在这种雾气里行走,身上沾满了这种很难被发现的小虫子,她就觉得有点恶心。
她本来就很难对昆虫产生好感,更别说这些个头很小,数量极多的小飞虫了。
“不要告诉我我现在身上也有这些东西,这太……我好想吐……”她说。
弗拉基格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要拒绝我。”他说。
紧接着,一股寒意就以肩膀为起点,笼罩了她的浑身上下。凯瑟琳张了下嘴,呼出一股白雾,她还听到有薄冰在她的肩膀上成形,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事实确实如此,她没有听错。
“别拒绝我。”弗拉基格又重复了一遍,在寒意到达她的脚趾并停留了一会后,他才缓缓放开了自己的手。
“我现在很确定没有东西能在死亡下生存。”他说。
“谢谢。”凯瑟琳这才伸手去把那些冰拍掉,“希望它们不会在生命的影响下复活。”
“我想它们只能变成花肥。”
他最后一个音停下的有些局促,凯瑟琳抬头,看见他正盯着雾气的某一点,但她没看到那里有什么东西。
“怎么了?”
“刚刚有东西窜过去了。”
凯瑟琳站到他身边看了一眼。
“我没看见。”
“我不可能看错,噤声。”
凯瑟琳看见弗拉基格的耳朵扬起一点,过了一会后缓慢地垂下来,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那个东西走远了。”他说道,宣布警报解除。
“我觉得我们不用这么紧张?很难想象这里还会有东西对我们造成伤害。”凯瑟琳说。
“是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就像那些小飞虫一样。”
凯瑟琳:“……”
凯瑟琳:“那我们还是警惕一些吧,这个比喻真是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凯瑟琳走得很无聊,开始说起自己上一次来这里时的感受,她说了很多,弗拉基格一直没有插话,偶尔在她停顿的时候做出点回应,表示自己在听。
“所以前面会有更浓的雾。”他总结道。
“对,没错儿。”
“这一路走来都没看到什么东西。”
凯瑟琳走到雾气的边缘,这里的雾气已经很浓了,几乎看不见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她用嘴把它们吹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洞。这个洞里没有什么东西,凯瑟琳没法透过它看到生长在这里的树,更看不到在这里生存的生物。
“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的生存竞争还很激烈。”凯瑟琳看着那个洞飞快地消失,察觉到一点不对,“树木们几乎要挨在一起,而我在树冠上行走的时候,看不到它们之间存在任何缝隙——树冠之间本来应该存在缝隙的。这是一种……避让。”
“道路很宽敞。”弗拉基格看着往前延伸的通道,“可能是这里也受到了你的权柄的影响,在斗争中减少了植物的数量,也可能是……它们被我杀死了,嗯,要做到这个很容易,我没有留意过。”
“我开始思索到底还能不能见到那片蘑菇林了,它们真的很美,我喜欢那种在昏暗的环境下有漂浮的光团,还有散发着微光的植物的氛围,我觉得很好,但是那些蘑菇太多了,这个环境也很适合孢子生长,我没能留下来多看几眼。”
“你的喜好在你的造物上表现得很彻底。”弗拉基格说。
他看了眼她的手,看上去很不高兴。
“怎么,要握手吗?”
“如果还要驱散雾气,那我建议不要这么做。”
喔,所以是在给不能握手而生气。那些冰雹确实挺烦人的,她也没有办法。
“我不介意身上有这些东西,或者我们直接走到雾里去,可能在雾里看到的东西和在外面看到的不一样。”凯瑟琳说。
“不,我会变成一个行走的冰雕。”弗拉基格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讨厌水。总是这样……让我感到厌烦。”
“好吧……那我们就保持这样继续走下去吧,或许会看见点别的东西。”凯瑟琳说。
上次的那个蘑菇林是在雾气稀薄的地方吗?应该是吧,毕竟能看清微光……她记不太清了,也不确定是否应该让弗拉基格在地面上等等自己,她上去看看,但考虑到自己记不得当时朝哪个方向走的,很可能会走到其他地方去,凯瑟琳觉得还是靠双腿走路更好点。
而且这样也不会因为走到了错误的地点而难过,没有期待就不会产生失望,她也不想到高处去看,来到这里后遭遇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她才不要做自己本来就不想做的事情。
“我应该把这里的雾气全都冻成冰。”弗拉基格不知道第几次拍掉衣服上的薄冰时这么说道,他的衣服因为反复冻结,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柔顺了。
“这片区域会因此死掉的。”凯瑟琳说,“里面的动物也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弗拉基格说。
“唔,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觉得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好吧,走吧,我可以下次有空的时候再来,我们可以去找别的事情做。”凯瑟琳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打猎?”
“和你待在一起就可以。你可以来我的城堡,我的书房里还有很多书。”
“好主意,但我要先去拿点茶叶,泡点茶喝。”
……
欧妮纳特用力从鼻孔喷出一股气流,以此来表示自己的疲倦和不耐烦。
她的妹妹们也是如此,都没精打采地,正用自己方式强打精神,盯着面前的桌子发呆。
“好了,再一次……”欧妮将她们的注意力从桌子的花纹转移到这个会议本身的话题上去,“我们确定木头不行吗?”
“水具有腐蚀性,如果是活着的树,它的树根需要呼吸,如果是死的,那就需要定期更换。”丽格缓缓地说。
“如果每隔一段时间水下部分就会露出来呢?可以给树木一个呼吸的时间。”
丽格双眼无神地摇头。
“不,不行,那时间间隔得很短,被发现的概率会大大增加。而且还不如直接在其他地方建造房屋呢,隐蔽的地方有很多,人类探索的只是一小部分,她还可以像孩子们一样住在树干里面。我可以给她中一棵她满意的树。”她说。
“这就重复了,而且她不希望听到鸟虫的叫声,她觉得这样太吵。”
瑞米直接趴倒在了桌子上。
“终止这个话题吧,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要找什么材料……”她说,“要是以前——就是哪个动植物都很巨大的那个时候——我们能给她找出上百种甚至更多的植物供她挑选,但现在我们只有……”
“小家伙们可以选择。”帕森接上。
“这一定是可以做到的,不然母亲不会答应她的要求。”欧妮说,“我们也必须快点讨论出一个方案来,我觉得她快要出生了,不能在她出生后我们才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去做这个。”
“但是我们很累了,疲倦的大脑是没办法生产出好的创意的。”丽格打了个哈欠,“我的眼睛也很累,我需要睡觉——你也需要,亲爱的姐姐。”
欧妮不得不选择了放弃。
“好吧,会议中止,我们先睡一觉,醒来之后再去河边或者湖边看看,或许会有新的创意。”
“希望创意直接出现在我的梦里。”瑞米说。
“这很难。”欧妮说。
她们躺在双胞胎的窝里面睡了一觉,醒来后也没有说话,大家都不想继续讨论这个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但仍旧得不到解决方案的话题。去河边的路上也安静得不得了,欧妮纳特为了缓解气氛,主动地讲起了自己在溪地见到的那些人和事。
“海獭是什么样子的?”丽格问道。
“身体上有着蓬松的绒毛,没有明显的脖子,四肢较短,没有河狸那么长……它们很少爬上陆地,不需要很长的四肢。”欧妮纳特解释道。
接下来她还讲了海鸥的详细特征,以及自己见到的那场有着无数萤火虫的海豚表演,以及冒出水面,在绽开时变得透明的花朵。
“我们这里也有萤火虫,没有路灯的时候我会让它们帮忙照明,还挺好用的。”帕森说。
她们在河边驻足,正好看见有只河狸正在啃树,建造自己的水坝。
这是个很大的水坝,甚至阻断了河流,露出了下面被太阳晒出裂缝的泥巴。
“它们总是这样,然后家就会被冲散。”瑞米说,“我之前也救过它们,被倒下的树砸坏了内脏,但是总是不改。”
欧妮的眼神在水坝和干涸的河岸间来回移动。
“所以它们用木头隔开水流是吗?”她问道。
“是啊,差不多。”丽格说,“就在那儿呢,很明显。”
“我想我们一直以来找错了方向,”欧妮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妹妹们,“如果母亲说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房屋呢?想想看,我住在一颗不是很粗的树上,这种树的树枝没办法一下子太多重量,所以我的各个房间是分开的,和你们不同,我的房间不会合在一起构成房屋,每个房间都是一个单独的房屋。”
“是啊,爬楼梯挺烦人的。”瑞米应和道。
欧妮指向那个水坝。
“我们可以像这样把水流和她居住的空间隔开,至于会不会被冲散……母亲说的是水底……她更倾向于湖底,因为河流是流动的,湖泊会好一点。”
“是啊,要住的话就是需要空气。”帕森说。
欧妮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她们一眼。
“我们可以直接做一个很大的……”她伸手上下比划了一下,“湖泊会很深,我们可以把她的住所设立到湖中央,就像……小岛,但是其实更像是一个中空的树干,她可以顺着下去,到达自己的房间……我们还可以弄一些树枝,吸收从外面传过来的声音……”
“喔,我明白了,不去想怎么建造房子,而是先隔开一个区域,”丽格反应了过来,“然后再想办法把这个区域变成我们想要的,中空树干样子的设计也可以保证空气流通,湖中央的小岛……没有合适的工具,也没有人会去那里。”
“没错。”欧妮看了眼还在思索的双胞胎,“好了,我们可以动起来了,按照这个思路试试看。快点,别傻站着!”
第250章
凯瑟琳站在书架边挑选自己想要的书。
她不是第一次来弗拉基格的书房,但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弗拉基格的收藏,要她做出评价的话,凯瑟琳得说他涵盖的范围够广的。
出于好奇,她拿下了一本名为《食人魔一家的晚餐》的书。
“所以这个世界有食人魔吗?”她问道。
“什么?不。”弗拉基格的声音从书架后方传过来,他正在往茶里丢冰块,同时避免里面的液体变成一整块冰,“你在说什么?”
“呃……这里有一本书,叫做‘食人魔一家的晚餐’……”凯瑟琳小心翼翼地解开上面的细皮带,翻开这本书冰冷的纸张,“啊,这是一本……”她看着上面的图画,“人体解剖书?”
“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吗?”弗拉基格说。
“就是……把人的各个部分都切开,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就是把东西切开露出下面的东西。”凯瑟琳说,她拿着这本书走到窗边,把书的上本部分放在窗台上,借着阳光阅读,“嗯……这些图画真是惟妙惟肖,还有故事……嗯……食人魔是只在晚上出没的怪物。”
“哦,我想起来了。”弗拉基格把茶杯端给她,“你说的这个应该是一个很出名的……我不清楚人类那边怎么称呼他,但最常用的是疯子和杀手。”
“杀手?”
“没错,他很久之前因为亵渎尸体被人唾弃,后来据说,我是说据说,人们声称他开始对活人下手。这些图片都来自于他的受害者,当时的出版商为了吸引更多人的眼球——哦对了,这个家伙还因为自己的行径得到了一批追随者,所以更多的是为了吸引追随者的目光……”弗拉基格帮她把书翻到后半部分,“他们未经允许就把他的日记放了上来。”
“哇哦。”凯瑟琳感叹道,“这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商人们总是能用他们的无耻重塑我对他们的认知。”
“不,我是说……我是说这种探索行为……”凯瑟琳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下去,“什么叫无耻,他们做了什么无耻的事吗?”
“未经允许把那个人的日记发行售卖。”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所以呢?”她问。
“那个死人可没答应他们,说什么我同意你们用我的日记赚钱这样的话,但是谁在乎呢,出版商赚了钱,他的追随者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有这个作家……他也出版了自己的书,每个人都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结局。”
“哦……著作权,那这可真是无耻。”凯瑟琳返回去又看了看书名,“那么为什么叫做食人魔一家?”
“商人们常用的手段,他们管这个叫做‘营销’,或者说‘噱头’……光吸引追随者可不够,他们需要能吸引别人目光的书名来帮忙吸引一些……恐怖故事爱好者。当时也有传言说掘开的坟墓是吃人的怪物在寻找食物。”弗拉基格看了下里面的刨面图,“不过这些图画有的地方错了……在我看来是错了的。”
凯瑟琳觉得自己不要问他怎么找出的错误的地方比较好。
“我打算看看这本书。”她这么说着,投在纸张上的光线忽地变暗了,一片更厚的云跑了过来,遮住了太阳,“哦,快看那片云,它比其他的云朵白。”
弗拉基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两个人都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都在看那片云。
“它要飘走了。”他说。
“是啊,有风。”凯瑟琳按住自己随风飘舞的头发,“我的森林里只有温暖的风——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很庆幸这里只有春天,要是夏天的话我的皮肤会第一个受不了的。太热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孩子们到现在还在外面活动,以往的夏天是我们休息的季节。就像大多数人选择在冬天休息一样,不适合我们。”
“但如果商队来的时候气温恰好最高呢?我对森林外围的掌控力没那么高……或者说稳定,我最近在为疯狂生长的植物头疼。”她说。
太阳露出来了,她和弗拉基格退后几步,坐在桌子旁。
“既然你在休假,那我觉得还是不要谈这方面的事比较好——我相信你会做好的。”弗拉基格看了眼天空,“我们可以聊聊……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说太阳和黑夜的关系。”
“喔,听上去就很有趣。”凯瑟琳把书放在一边,又把自己的茶杯端了过来,“来讲讲吧,深夜女士好像很讨厌祂的兄长,总是说爱情不值得信任,说人们总是在说谎。”
“这是因为祂还爱着祂的丈夫,那个时候天空中同时存在着黑夜和白昼,月亮,太阳,但是没有星星……星星是后来出现的。”弗拉基格看了眼天空,“太阳对黑夜说了无数句情话,那些话语是云彩,是祂散发的热量,也是万物享受到的光线。”
“唔。”
“云彩会被风吹散,热量会消失,而光线……光线所有人都能照射到。阳光不会因为你是罪恶还是善良,不公还是公平就拒绝照亮你,它就是在照耀着。黑夜发现了这件事情,祂很不开心。”
“每个人都想成为特殊的那个。”凯瑟琳说,“这就是祂们的矛盾点吗?”
“可以这么说。总之,黑夜认为已经消散的话语不算承诺,承诺应当是一成不变的,应当是牢固的,而云彩……”弗拉基格看向窗外,“云彩并不牢固,也会很快地消散。”
“其实这是因为云彩本身就由并不牢固的物质组成,换句话说它就是地上的雾气,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凯瑟琳看了眼弗拉基格的表情,止住了话头,“继续吧,请。”
“我们两个在扫兴这件事上有着很大的共性,我对此感到很高兴。”弗拉基格说。
“其实我现在也搞不明白你是在讽刺还是在真心实意地说……真话……啊,语意重复了,但不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面部表情太丰富容易长皱纹。”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被他逗笑了。
“好吧,我就当你是认真的……然后祂们就吵架了吗?”
“可以这么说,但关键在于当时的大家都在争夺权柄,丰饶双星,你可以从祂们的名号中得知祂们和星星有关。夜游者,也就是深夜女士的信徒们会说星星是黑夜的孩子,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太阳当时拿到了正义,祂要求黑夜停止庇护罪恶,而这是深夜女士所不能容忍的。”
“从我接受的道德观念来说,不接受才是不正常的。但我想你会说不要用寻常的目光去看到神灵。其实你知道吗?就算是普通人当中也会出现很多不能理解的行为,有的时候近亲结合都不算是离谱的,因为已经有更离谱的事情来衬托了。显得这不离谱……”
“是的,你说得对。我不明白深夜女士是怎么想的,也不明白祂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坡女士总是说祂用背叛让祂的哥哥吃了苦头,黑夜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为罪恶提供庇护,而太阳……祂总是对此闭口不谈,但祂的信徒厌恶谎言,至今为止还在追寻那些罪犯。我们喊他们阳光猎犬。”
“八卦总是让人神清气爽。”凯瑟琳打开那本食人魔的晚餐,“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开始读这本书了……这个故事的开头……它讲了……”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开始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这个杜撰的故事上。
“食人魔胆小,丑陋,具有庞大的利齿,但却很少狩猎活人,往往会在夜深人静的深夜跑到墓地,用锋利的爪子挖开泥土和棺木,啃食里面的尸体……”
“……对付这样的怪物,一个有着健壮体魄的成年男人就可以轻易地吓退它……”
“其实很多怪物都是从传言中诞生的……就像你说一句话,这句话被无数人传递过后就会被曲解成与你说的那句话大不相同的话……很多怪物都是虚构的,从恐惧和误解中诞生。”凯瑟琳读完这一段后说。
“如果他们敢这么做我会让他们成为恐惧的牺牲品。”弗拉基格说。
“嗯……这就是为什么父母总是拿你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凯瑟琳回答道,“而且你们总是在夜晚可以自如行动,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总是和深夜联系在一起——以及我的茶水要冻成冰块了,你能控制一下吗?”
“这很难。”弗拉基格说,“这个茶杯太小了,或许我不应该给你加冰块,这样会让它变成冰块的速度慢一点。”
“哦,不,就这样吧,我还是想喝加了冰块的茶。”凯瑟琳说,“总不能剥夺我在这方面的乐趣。”
……
杰克和约翰在空闲的时候又去找了安妮一次,这次她正在河边搓着土豆上面的泥巴,把它们洗干净,然后拿去煮一锅寡淡的汤。
见他们凑过来,安妮加快了洗土豆的速度。
“如果你们是来劝我去摘蘑菇的,那还是趁早放弃吧。”她不快地说道,“我不会去蘑菇山谷的。”
蘑菇山谷就是她之前经常去摘蘑菇的地方,那里密密麻麻,全都长满了蘑菇。不过很少有人去那边,因为他们无法分辨哪些能吃哪些又不能吃,而知道这些的孩子们又很忙,没时间给他们将这些知识,那些纸做的小册子又特别珍贵,他们根本不想外借。
“至少让我们知道为什么吧?”杰克说,“你难道不想给家人买点东西吗?我都向泰勒打听过了,商人们还会带好看的蕾丝和头巾过来,她到时候打算看看能不能买点呢。”
“我才不去呢。”安妮闷闷地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们。”约翰上前一步,“你什么都不说,却还要怪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安妮把洗干净的土豆丢进篮子里,生气地站起来。
“因为你们什么都不明白!”她喊道,“那些……那些是……”她压低了声音,“你们没有去过……你们两个……然后在这里生活的其他人,你们根本就没有发觉她们是一群怪物。”
“我觉得怪物这个词用的有些重了。”约翰说,“其实她们人还是挺好的。”
“她们才不是!”安妮尖叫道,“你们这两个蠢货,你们怎么还不明白?什么人会通过那些路灯监视我们?你们都忘了我们刚来的时候在花朵里看到的眼球了吗?植物上面怎么会长眼睛?”她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不要告诉我你们已经忘了这件事。”
“我们当然没有忘,那些眼珠确实让人感到害怕,但是……我和约翰在森林里找东西的时候遇到过很多次,所以我们没觉得这有什么。”杰克说。
“是啊,而且只是眼珠而已,这没什么。”
安妮被他们的态度激怒了。
“你们交了钱,去那个学校里学习,然后就觉得可以过安逸的日子了吗?还有泰勒他们,他们不过是被圈养的家畜!那些女人把他们养肥之后迟早会吃掉他们的!就用商店里的那些配料一起放到锅里煮!”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们可看不上那些肥肉。”约翰说。
“那是因为她们对人肉感兴趣……那些高贵的老爷们逃走的那天,那些……奇怪的,能像鸟一样在空中飞行的那些东西,它们走过的地方都长出了蘑菇,那些蘑菇我只在那座山谷中见过,它们消失后地上的血迹也不见了,那你们来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才会种出这种蘑菇来?”安妮咄咄逼人地说。
“但是……那也只能说明她们养的宠物是这样的。我是说,她们都有尖耳朵不是吗?她们是精灵又不是人类……而且她们教授的那些课程也都是我们在外面学不到的。”杰克想起让自己头疼的那些数字,“安妮,我觉得你也可以去试试。”
“那么你又为什么不想去那个山谷呢?”约翰问道,“你之前带回来了很多蘑菇,难道这些不是从那座山谷里带出来的吗?”
安妮咬了下嘴唇,害怕地看向其他地方。
“没有,但那里有更可怕的东西。”她又咬了一下,“……好吧,我知道我的看法有些偏激,没人会相信我说的话,明天,我们明天早上去森林里,在太阳升起之前就去。这样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可以赶回来干活。”
“好,就这么说定了。”杰克点点头,“我们……在月亮消失后就在营地门口见面。”
“我会按时到达的。”安妮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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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好像一个刷怪点,打死了一只小飞虫就会有下一只小飞虫冒出来,但是不会同时存在两只小飞虫,很愤怒!!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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