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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51 是时候向他们清算了。


    闻双恶狠狠地看向苹果, “你是谁?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你又是谁,你又凭什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苹果嫌恶地翻了个白眼,招呼进已经跑上来的几名保安, “把她丢出去。”


    “你们敢?放手!别碰我!”


    三五个强壮保安冲了进来, 将疯狂发癫骂人的闻双拖了出去, 孟玉看着人离开,总算能舒出一口气。


    “苹果, 你真是好样的。”孟玉后知后觉对她竖起大拇指。


    闻听原地驻足半晌, 失神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闻双响彻在走廊里尖锐的叫骂声逐渐远去、消失, 之后,楼下只剩一片死寂。


    孟玉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沙发处,坐在闻听身边。


    “闻听,听我的,不管怎么样, 这几天, 你还是先别来公司了。”


    如今闻双过来这么一闹,对公司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闻听也有点自责,她还是疏忽了, 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在乎,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看现在这情况, 她确实不该抛头露面。


    现在的闻听无处可去, 只能回到吴免为李念提供的那处住所。好在还有件值得她开心的事, 就是苏晓这一天到京市了。


    苏晓这一路非常顺利,辗转来到闻听的住处,别墅大门缓缓打开, 看到闻听第一眼,她就冲上去抱住了她。


    “闻听姐!”


    闻听被这热情的拥抱撞了个满怀,微笑着拍了拍她后背,“好久不见,晓晓。”


    其实也不算很久,从北岭回京市,还不到一周的时间,却已经发生了许多事。


    将人带进别墅,看到李念后,苏晓又是抱着她差点哭出来,连着几声询问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苏晓姐姐,我在这挺好的,吴免叔叔很照顾我。”李念乖乖对她笑了笑。


    闻听给她倒了杯水,坐到一旁沙发。


    “你既然来了,以后可以经常来看念念。”


    苏晓点点头,感慨一声,“那可太好了。”


    孟玉和苹果还没见过苏晓,闻听在中间互相介绍一番,几个人也都是自来熟,没多久就聊在了一处。


    闻听刚出了这种事,大家自然更为她担心。


    “你和吴免的事闹得这么大,程家那边肯定是要取消婚约了,程谨周那边怎么说?”孟玉问道。


    “他还没和我联系。”闻听并不很在意这个,她接受一切安排。


    “这种关键的时候,他还搞消失,估计是悬了。”孟玉叹了口气,也不知这结果是福是祸。


    “那阿姨那边”孟玉看了眼苏晓,没继续说下去。


    “没关系,”闻听并不避讳,“事已至此,她再怎么难以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从小到大,她为了把我送给程家,用尽了心机手段,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那个巴掌,就当我给她道歉了,毕竟她养育我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苏晓没想到闻听经历了这种事,欲言又止的看向她,满眼都是心疼。


    苹果看着闻听的自嘲一笑,却是十分的不能共情。


    她把手中杯子不轻不重往茶几上一放,双手随意地搭在沙发上。


    “姐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被PUA的很严重?我无法理解,她都那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敢反抗?就因为她当初收养了你,对你有那么点恩情吗?可是实际上,她对你根本一点都不好。”


    苹果不了解闻听的童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对于她来说,闻双给予她的,确实是她努力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她确实经常打我,凶我,可是,她也是实实在在把我从那个小福利院接走到大城市的人,有些事是无法量化的,恩是恩,仇是仇,无法相抵。更别说,有些事,本来也是我应得的。”


    闻听看着苹果拧在一起的眉毛,温和一笑。


    孟玉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怜悯。


    “毕竟一开始,闻双想要的人不是我,是吴免。”闻听继续说道。


    苹果微微挑起了一侧的眉毛,对闻听的话产生了点兴趣。


    “所以,你当初说服她的条件,就是你会答应她做一些事?”她有点惊讶于闻听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心机。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人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些没什么好诟病的。


    闻听当初答应过闻双,只要她能把自己带走,她会永远乖乖听她的话,无论是任何事。


    闻双当时眼里迸发出的喜悦,直到现在,闻听还清晰的记得。


    她早就知道,闻双想要个孩子,是有所图谋的。如果原本是吴免被她收养,到后来,那个善良正直的吴免一定会被她培养成一个复仇的种子,被她极尽利用,榨干所有价值。


    好在,那个被利用的人不是他。


    孟玉和苹果没在别墅多留,公司还有一堆摊子要解决,二人坐了一会儿便动身返回。


    刚到车上,苹果回忆着刚才闻听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


    “没想到,她还是个有心眼的人,我还以为,她只会傻傻得被人鱼肉呢。只可惜,结果也没什么两样。”


    “你不知道。”孟玉坐在驾驶位上,盯着前方久久出神,“她当初做的事,也并不是为了自己。”


    苹果微微一愣,“什么?”


    程氏资本和天炎集团的这场舆论战打得如火如荼,圈内不少人都在喜滋滋地看热闹,原本大多数人觉得,程家在这场战争中一定是最后胜出的那个,毕竟是老牌资本,人脉和实力摆在那里,虽说他们最近一直在被传现金流出了问题,但偌大一个家族,曾经也没少经历过风浪,这点小事不至于让他们身受内伤。


    可是眼看着好几天过去,天炎集团不但没显现出颓势,反倒逼着程家节节败退,网上出现了不少支持他们的声音。


    这是很多人从未想到的。


    于是,大家开始对天炎集团的那位年轻总裁,越发的刮目相看起来。


    现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和他们联系交好,主动为他们爆料程家更多不为人知的丑事。


    树倒猢狲散,一切来得就是这样突然。


    原本只是一个程家儿媳的私生活新闻,最后愈演愈烈,变成了一把刺向程家的刀。


    程谨周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他并没有像外人以为的,还在哪里潇洒,而是被他的亲生父亲程二爷关在了自家别墅的地下室里,独自反省了好几天。


    在这期间,姚彩音几乎把嗓子哭哑,苦苦哀求了程二爷许久,都没能换回他的心软。


    程谨周在地下室将外面母亲的哭声听得清楚,却也只能无奈笑笑,在他那个所谓父亲的心中,从没有过他们母子的位置,这事他不是第一天知道。


    “妈,你不用为我求情,我死不了的。”


    程谨周不愿看姚彩音去放下身段哀求那个无情的人。


    几顿饭不吃,不至于饿死,好在程二爷每天还派人给他丢几瓶矿泉水,能吊着他一条命。


    外面的姚彩音听见他说话,哭声更甚,程二爷只是冷冷一哼,甩手而去。


    程谨周这次惹的祸太大,程家兜不住他。他自己也很清醒,程家要是一开始就认真对待他的事,还不至于到现在收不了场的地步。


    如果出事的是老大或老二,早被他们重视了。只是他程谨周本就是家族边缘人物,犯不上那几个人为他劳心费神。


    若不是情势严峻,舆论渐渐影响到了整个程家,他们怕是永远不会伸手去管。


    虽然程谨周知道,当初那些照片就是他二哥程洛铮找人拍的,可这些话没必要对父亲去说,从小到大,二哥设计他这么多回,即便父亲知道也不会怪罪,外人都以为程谨周是纨绔,殊不知他二哥程洛铮才是被娇惯的那个。


    况且就算说了,程二爷也会先斥责他行迹放荡,左右不过是避重就轻。


    可这事对姚彩音来说不同,她就这一个儿子,从小视作珍宝,他要出事的话,姚彩音也没法活了。


    眼看着程二爷没有放过程谨周的意思,她也冷静了下来,开始为程谨周谋算。


    在程谨周被关的第五天,他没撑住被送去了医院。


    醒来时,刚映入眼帘的就是姚彩音那哭肿了的双眼。


    姚彩音见他苏醒,抱住他又是哭上了好半天。


    “好了,别哭了,妈。”他一边安抚地顺着她的背,一边柔声说道。


    被生病的儿子安慰了半天,姚彩音也觉得自己矫情,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


    “你就没让我省心过。”


    好在现在,程谨周离开了那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住进了医院的病房里,暂时脱离了程二爷的管控,他们母子之间终于能说上话了。


    自从事情突发到现在,姚彩音想了很多,她忍受了二十多年,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在程家能受到一点重视,如今东窗事发,程二爷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忍让不能换来尊重,只有拿起武器和他们抗争才行。


    “妈,闻听那边怎么样了,她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吗?”


    程谨周问出的第一件事居然和闻听有关,姚彩音早看出来,自己这个儿子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对闻听那姑娘是有心思的。


    “儿子,婚期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什么态度,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程谨周闻言出神了片刻,还是笑了笑,“我知道了。”


    他早知道,她本就不喜欢他。


    这件事一出,她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吧。


    “谨周,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我们也不该怪她,毕竟,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她都是心知肚明的。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尊重,你说对吗?”


    姚彩音一直知道闻听不喜欢程谨周,也知道她是被闻双硬逼着送到自己儿子这里的。在豪门生存这么多年,她怎会看不出闻双那点心眼?


    只是见到闻听,她是真的打心底喜欢这孩子。她没有野心,也不张扬,像一朵低调却芳香的花,不声不响的,就足以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程谨周不是没预料过这种情况,这么多年,即便闻听在他身边,他也始终觉得,她是长着翅膀的,只要想飞,随时可以离开他。


    如今,也唯有无奈接受而已。


    “儿子,以前是妈不对,误以为只要闭着眼睛,不去管不去听,就能躲过一切祸事。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在骗自己。现在程家内部已经乱了套了,妈不想坐以待毙,与其处处被人看轻,不如拼一把,我们母子在程家过了这么多年水深火热的日子,现在,也是时候向他们清算了。”


    程谨周看着姚彩音的眼睛,目光微微严肃了下来。


    “妈,你应该知道,我们以前不是没反抗过”他看着姚彩音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还是说,在这之前,有人已经联系你了?”


    “嗯。”姚彩音点了点头,“是天炎集团的总裁,吴免。”


    一瞬间,程谨周的眸子冷得吓人,眉毛也锁紧了。


    可是仔细想想,一切似乎又顺理成章,毕竟,他的面前从没有多少可选的路。


    程谨周认命地苦笑一声,“还是小看他了啊。”


    第52章 52 喜欢,或是不喜欢,有那么难讲?


    程谨周从记事开始, 懂得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子凭母贵。


    他们都说,他是正妻生下的孩子,地位却不如一个私生子, 还不是他妈姚彩音不够懂事, 讨不到程二爷的欢心。


    少不更事的时候, 他还真去问过程二爷,问他, 爸爸, 你不喜欢我和妈妈吗?


    程二爷当时正和朋友一起悠闲地喝茶, 闻言一脚把他踹在旁边,指着他鼻子骂:“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你妈那矫情善妒的一套!没出息的东西!”


    程谨周当时没敢哭,他怕父亲急了,打他打得更狠。


    他灰溜溜地离开,回到母亲那里时, 才敢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向她倾吐。


    母亲却也只是失落地笑笑, 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不要觉得他是你父亲,你就可以完全相信他,什么话都和他讲的。”


    寻常人家的父母有两个孩子都会有偏心, 更别说是他们这样富贵人家,亲情, 是最淡薄的东西。


    程谨周的整个童年都是在谨小慎微中度过的, 二哥受宠, 没事总找茬欺负他,他也不敢吭声,因为父亲从不会为他出头。


    好在二哥有一次玩脱了, 将程谨周推到庄园附近的湖里差点淹死,是管家跳下去把他救了上来。这事闹到了程老太爷面前,老太爷怒斥了二哥一番,顺带连着他爸程二爷也好顿教训,在那之后,二哥才不敢继续明目张胆的欺负程谨周。


    但人性的可恶,从不是可以简单想象的。


    不能欺负程谨周,二哥就把心思打到了他妈姚彩音头上。


    作为程二爷正妻,姚彩音从没亏待过程洛铮,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程洛铮生母是在得知程二爷娶妻之后,情绪崩溃气急攻心死的,可没一个人因此怪罪程二爷,都觉得她的死是姚彩音害的。


    程洛铮也这样认为。


    所以,姚彩音总能在吃的饭中、喝的茶里莫名其妙吃到一枚针,或是一只虫子,一颗石子。她知道,这种把戏是程洛铮所为,但毕竟他是个孩子,她不想闹得太大,便一直忍了下来。


    可程谨周看在眼里,却是忍无可忍。


    他找到二哥,心中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动手,耐着性子问他,可不可以不找他母亲的麻烦。


    二哥说好啊,前提是,他要听自己的话。


    程谨周同意了。


    在那之后,程洛铮将捉弄他当成了每日必备的笑料。他会让程谨周光着膀子在零下好几度的室外傻站着,直到发高烧才喊停,会让程谨周不做任何防护措施爬到很高的树上去掏鸟窝,让他在路上抢别人的钱包转头就跑


    虽然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恶作剧,可日子久了,也没人吃得消。


    程谨周逐渐学聪明了起来,他知道大房的大哥程莫凡也不太喜欢程洛铮,便暗中挑拨他们的关系,让程莫凡多教训程洛铮几次,好过他闲下来只会捉弄自己。


    果然,程莫凡不算聪明人,经过程谨周暗中撺掇几次,便视程洛铮为眼中钉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找机会对付彼此。


    可这并不代表,程洛铮就完全放过程谨周了。在他眼里,这个弟弟无论何时都是他的玩物,只要他心情不好了,程谨周还是会遭殃。有一次,程谨周考了个不错的成绩,被程二爷心不在焉夸了一句,程洛铮听见,气了好半天。


    他找了几个壮汉揍了程谨周一顿,咬牙切齿对他说,如果他还敢像这样踩在自己头上,他就死定了。


    程谨周并没有想和他作对,可是在程洛铮眼里,比他优秀,就是威胁。


    后来,程谨周便收敛了锋芒,他开始不学无术,逃课、泡网吧、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即便如此,程二爷也不管他,久而久之,他便也有些认命地堕落了。


    如果说他这一生,真的有什么值得怀念的时刻,那应该就是她的出现吧。


    她叫闻听,很好听的名字,很好看的女孩。


    他们从刚开学就是同桌,一开始,闻听不怎么爱和他说话,二人没什么交集,但程谨周留意到,这个女孩,似乎总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表达对他的善意。


    比如,她会在他睡着被老师抓住叫起来提问的时候,偷偷告诉他问题的答案,也会在他没写作业的时候,主动把自己的那份作业替他交上,打篮球身上哪里磕破了皮,她会走过来,为他递上一枚创可贴


    太多的细节,让程谨周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这女孩在刻意接近他。


    可她看起来又太随意了,仿佛那些事只是她随手做的,并不是出于处心积虑。


    闻听是个漂亮的女生,一些默默关注她的男生也会注意到她对程谨周的特殊,有人会暗戳戳问她“你是不是喜欢程谨周啊?”,闻听听了,也只是笑笑不回答。


    程谨周长得不差,喜欢他的女生有很多,但这是头一次,有个女生让他看不懂。


    她对他好,却又毫无所求,只是单纯对他好而已。


    程谨周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世上除了他的母亲,谁会无缘无故就对他好呢?


    他觉得,闻听一定是有目的的。


    那时的程谨周,和大多数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一样心思单纯,他也会喜欢一个人,但却不觉得,那样美好的事会降临到他自己的头上。


    更何况,闻听若即若离的态度,始终也让他无法全然自信,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在那之后,程谨周开始不断地用自己的方式,向闻听去“确认”。


    他会主动把作业丢给她,让她替他写好,明早顺便交给老师,闻听答应了。他会让闻听在自己打球的时候守在一边,随时为他递矿泉水,递毛巾,闻听就像个老实的小跟班一样,照他的话去做。哪怕是他要她什么都不做,就在他身后跟着,从学校跟到网吧,从网吧跟到游戏厅,再跟到他家门口,闻听都乖乖照做,没有一句怨言。


    程谨周身边都是些和他一样不学无术的坏学生,看到闻听对他这样无怨无悔,有羡慕的,有眼红的,有没分寸开黄色玩笑的,可无论听到什么,闻听都像没听见一样。


    不生气,也不高兴,就是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


    这给程谨周弄得更加茫然了。


    在偷偷教训完身边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后,他找了个时间特意问闻听,“闻听,你喜欢我吗?”


    闻听不回答。


    “喜欢,或是不喜欢,有那么难讲?”


    闻听想了想,还是不回答。


    她的眼睛像清水一样澄澈透明,一尘不染,看向他的时候,坦荡地让他无法久久注视。


    程谨周被她搞得烦了,闻听就像一团软软的棉花,怎么惹她、捏她,她都不会生气。


    “你想吊着我?”他挑眉不悦地问她。


    闻听终于说话了,她静静看着他,说,“不是。”


    “那你想干嘛?”


    “那些事,不是你让我做的吗?”闻听声音冷静,听不出一丝感情。


    程谨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让她做什么,她都去做吗?那他让她讲,她到底喜不喜欢他,这回怎么不见她说了呢?


    眼看着到家门口了,天色已晚,程谨周又不能让闻听独自一人回去,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又把她送回了家。


    在那之后,一切还和以前没什么分别,他总是故意找茬一样去使唤闻听,闻听也心甘情愿地让他驱使。


    在外人眼中,这两个人都有点毛病,看着像谈恋爱了,可和正常人谈恋爱又有点区别,总之是让人捉摸不透。


    程谨周眼中的闻听,像是漂浮在半空捉不住的蒲公英,她好看,神秘,却没有心。


    可马上程谨周就没心思琢磨闻听了,那段时间,程洛铮不知道吃了什么错药,突然开始变本加厉针对他,连程莫凡都放在了一边。


    这一回,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而是真的想毁掉程谨周。


    那一天,程谨周被程洛铮带上了一艘豪华的游轮,游轮上除了他们和几个富家子弟,全是衣着暴露的女孩子。程洛铮招呼两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坐到程谨周身边,让她们灌他酒,摸他的身子,亲他的脸。


    程谨周实在忍不了,想离开这里,却被程洛铮叫来人按住,冷声警告他,“如果你今晚不把那两个女人搞了,那我敢保证,被搞的人马上会是姚彩音。”


    那时,程洛铮已经初步接手了程家部分产业,在家族已经有了些话语权,他想找人对付姚彩音,是轻而易举的事。


    程谨周咬着牙答应了他的要求。


    可那一晚,即便和那两个女人关在同一房间,还被程洛铮灌了加了料的酒,程谨周还是忍住没对她们做任何事。


    第二天早上,程洛铮踹开他的房门,揪着那两个女孩的头发,将她们丢了出去。


    程谨周在房间内,只能听见外面那两个女孩的惨叫,他冷声质问他把她们怎么了,程洛铮却只是笑。


    “她们太废物了,废物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一句话,让程谨周瞬间后背发凉,他不敢相信,程洛铮有这个胆子杀人。


    “别慌,我只是惩罚她们一下而已,不会要她们命的。”程洛铮拍了拍手,让人又带进来两个女孩,“我的弟弟不喜欢那两个,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招待不周不是?这回这两个可是我的小心肝,谨周啊,这回,你可不要辜负我的好意,不然我真的会很生气。”


    门“砰”一声被关上,那两个女孩吓得腿直哆嗦,生怕之后会处罚的是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往程谨周的床边走。


    程谨周没有制止她们,冷眼环顾着这间房间所有角落,终于在电视机上方发现了一处隐秘的摄像头。


    原来,程洛铮打得是这样的算盘。


    他想把程谨周彻彻底底地拉向深渊。


    从游轮上下来,程谨周找到一处树下干呕了好久,他有些累了,有的人生下来就是罪孽,他的一生,就是在赎罪。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视频很快在京市的上层群体广泛传播,一时间,程谨周的风评直转而下,哪怕到了学校,他依旧感受到不少厌恶的目光。程谨周冷笑,他之前还真是低估了程洛铮的努力。


    没过多久,程谨周终于了解到程洛铮这样做的原因。原来,程家之前一直有和京市另一大家族联姻的意向,程二爷自然希望是程洛铮联姻,毕竟那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可没想到,那家的千金来了程家一趟,却是看上了独自坐在花园里看书的程谨周。


    程二爷就算不太乐意,可也不想失去这个联姻的机会,只能暂且答应对方。


    可程洛铮却不干了。


    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侮辱,他找到那个女孩,问她为什么选择程谨周,不选择他?


    却只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因为程谨周,看起来干净。


    程洛铮笑了,好啊,他看起来干净,那他就想办法让他不干净。


    之后,就是游轮上一系列的精心设计。


    程谨周得知此事,也没什么感想。因为同样的事情马上又发生了。


    程洛铮看上了公司一个女高管,好巧不巧,那女高管见过程谨周一次,随口夸了他几句,又被程洛铮记在了心上。


    还是同样的套路,程洛铮又想抓程谨周上游轮。可这一回,程谨周不想任人宰割。


    左右都是堕落,他宁愿自己堕落,也不被人抓着领子侮辱。


    自那之后,程谨周开始了彻底的放纵,每日流连的地方从网吧游戏厅,到各大酒吧会所,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既然人间是炼狱,他就去做那一只最任性的鬼。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在意的。


    直到有一天在学校,他亲耳听见了有人在背后骂他“烂货”,又在别人面前八卦他的私生活,言语间尽是恶俗不堪。


    而闻听,就在前面不远处。


    程谨周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凉了下来,他让身边的几个兄弟将那个多嘴的人按住,不由分说揍了一顿,又叫住前面已经停下脚步的闻听。


    “喂,别装看不见。”程谨周走到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循声回头的闻听说。“你不是很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吗?现在,你过去给他一巴掌。”


    程谨周的手遥遥一指,闻听望了过去,看见了那个已经被打得鼻子和嘴角都流血的男生,眉头微微一皱。


    第53章 53 他是一团烂泥,但闻听是纯洁无暇……


    程谨周没想到, 那是闻听第一次拒绝了他。


    而且拒绝得很干脆。


    她对他说,“不要。”


    他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 那是深深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厌恶。


    程谨周愣住了, 直到二人交谈几句, 闻听转身离开,他还久久未回神。


    她那是什么眼神?


    是因为听到了那人说的话, 也开始觉得他恶心, 不想理他了吗?


    那一刻, 程谨周的心突然像被什么紧紧揪住了,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他想像以前那样,恶狠狠地开口叫住闻听。可嘴巴张开,却莫名说不出话。


    因为嗓子已经无缘无故发痛了起来。


    之后,他和闻听开启了长达许久的冷战。


    在此之前,二人早恋的传闻一度沸沸扬扬, 班主任特意将两人的座位隔开, 只是相互望一眼,就要穿过几排人山人海的距离。


    而冷战后,两人的生活开始彻底无交集。


    当时正值高三,班级上的学习氛围浓重, 程谨周无心在学业,自觉和这氛围格格不入, 又因闻听对他的疏离整日心烦, 干脆就不来学校了。


    直到班主任打了不知多少个电话来催, 避免父亲暴跳如雷,程谨周还是去了学校。


    踏进教学楼时,刚赶上课间, 程谨周经过厕所,听到女厕方向传来一阵恶劣的笑声。


    外面围观的人正窃窃私语,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程谨周经过外围,无意听到了闻听的名字,脸色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


    可联想到之前闻听对他的冷漠,程谨周突然不想去管她的事。一群女生在一块,顶多是扯扯头花,能出什么问题?


    他没多在意,继续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往前走去。在学校溜达了一圈,程谨周还是觉得没意思,顺着另一侧的楼梯走上了天台,在上面睡了整整一上午。


    即便是睡觉,他还是没睡踏实。断断续续地,总是想到闻听那张脸。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小插曲。


    却没想到,这一次的无视,会成为日后令他最后悔的一件事。


    他也是很久后才知道,闻听被霸凌了。


    起初是几个曾经喜欢过程谨周,又被他无视过的女生,因为早看闻听不顺眼,将她堵在厕所,往她身上泼了一整盆水。当时有人看见他经过,却没去管,便传扬他们二人分手了,程谨周不要闻听了,继那之后,闻听便遭受了更严重的霸凌。


    程谨周从没想过,在他们这样的年龄,居然也会有如此多的恶人,也没想过,闻听会因为他,承受那么多无端的伤害。


    他觉得,自己该找个时间去向她道歉。


    程谨周送闻听回过几次家,知道她住在哪里。


    刚巧,那天早上,他在她家小区门口等,就见闻听蹲在门口,正在喂一只流浪猫。


    她很少笑,或许,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很少笑。


    程谨周这样想着。起码在面对那只猫的时候,此时的她,笑得很开心。


    他走上前去,蹲在她身边,摸了摸那只小猫毛茸茸的头。


    在此之前,程谨周从没接触过任何小动物,可看她喜欢,他便也想摸摸试试。


    嗯,果然很软,很可爱。


    闻听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程谨周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突然感觉有点受伤。


    从闻听和他冷战开始,直到现在,每一天,程谨周都在心里算着。他侥幸的以为,闻听迟早会有沉不住气的那天,会主动跑来向他低头,她会是先提出求和的那个人。


    毕竟,原本也是她先走进他的世界啊。


    程谨周觉得,自己对她来说,应该是有一点不同的。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没从闻听那张冷漠的脸上感受到。


    “你已经快一百天没有理我了。”


    认错总该有个认错的态度,程谨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软下来。


    他本以为闻听会像以前那样,安静听他说话,在听到他的道歉后,很快原谅他。


    可是闻听没有。


    她站起身,盯着他很久,才开了口,对他说,“程谨周,我不喜欢你。”


    夏日的清晨本是炎热的,可那一刻,程谨周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瞬间降至了冰点,连带着周身体温都凉了下来。


    闻听说了很多话,可程谨周像是意识不清了,只记得她说的“不喜欢你”和“是我妈让我接近你的”。


    程谨周站在那里,好久没动。


    直到闻听离开,身边经过了好多人,他还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从小到大,父亲的忽视和打压,二哥的欺辱捉弄,家族的不重视,外人的嘲讽贬低,都没有真正让他觉得自己有哪一瞬间是承受不住的,人活在世上,谁都有或多或少的烦恼,只不过他的烦恼多了些而已,程谨周不想把自己放在一个可怜的弱者角色上,他也不认为自己是那样的人。


    可是直到刚刚那一瞬间,程谨周突然有种错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错觉。


    他的心在痛。


    像是被生生撕开了,烂成一团,流着血。


    以前,程谨周问过闻听好几次,她喜不喜欢他。


    那时,他期待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可当这答案真的给到他,程谨周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想象中的不为所动。


    程谨周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闻听了。


    多可笑,在她刚对他说不喜欢自己之后,他才发现这一点。


    高中毕业,没了一个校园的约束,代表两人以后可能再也无法见面了。程谨周觉得,自己有些心有不甘。


    他默默跟踪了闻听一段时间,终于发现,她身边出现了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着拽了吧唧的,满脸欠揍样,个子倒是不矮,长相这方面,程谨周自认那小子不如自己。


    可是,在他面前,闻听却展现出了他从未发现的另一面。


    她像个活泼的精灵,围在那男人身边,转呀转呀,不嫌烦也不嫌累,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她每时每刻都在和他兴高采烈地说话,她还会撒娇,会主动往那人的怀里钻。


    至于那个男人呢。


    程谨周冷漠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他看向闻听的眼神,同样是温暖的,宠溺的。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耐心听她说每一句话,会回应她每个动作,也会像年长者一样轻轻摸她的头。


    在他面前,闻听是不一样的。


    程谨周在这一刻才开始真正认识闻听,原来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


    鲜艳、明亮,灿烂夺目到让人不敢接近。


    而他也知道,在自己面前,闻听是永远不会有这种模样的。程谨周不是太阳,闻听在他身边,是感受不到温度的,她的光芒也不会折射到他身上。


    她说的是真的,她果然不喜欢他啊。


    好像亲眼看到这个坚定些答案后,程谨周的心突然就放下了。过去那么久,他一直从闻听身上得不到安全感的原因,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程谨周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像个阴暗的偷窥者一样,沉默地旁观着闻听的快乐。


    内心像是有一个小恶魔在对他说:


    看,早就猜对了,她果然不喜欢你。


    程谨周点了点头,像是无奈地承认。


    对啊,她怎么会喜欢他呢。


    对于闻听那天的话,程谨周依旧存在一些谜团未看清。


    比如她的那句“是我妈想让我接近你”。


    程谨周费了一些心思去调查,果然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闻双和程洛铮私下是有联系的,至于二人何时相识,程谨周自是无从得知。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程洛铮和闻双达成了合作,她要让自己的女儿成功嫁给程谨周,不管用什么方式,事成之后,他会助闻双复仇。


    程谨周不理解程洛铮为何那样做。


    可若是真正站在程洛铮的角度来看,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在他心里,程谨周根本配不上大家闺秀,只配和不堪的女人在一起。


    闻双是京市出了名的弃妇,以前还从事过特殊职业,她的女儿,配程谨周正好。有了这样的婚约,程谨周在家族中更是没资格与他叫板了。


    可程洛铮不知道,在程谨周心里,闻听是比所有人都美好的存在。


    如果她真的能嫁给他,该高兴的人是他才对。


    不过相比他自己的那点不堪的妄想,程谨周更希望,闻听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永远幸福下去。


    他这种人,连自己都朝不保夕,本就不值得托付。


    那段时间,程洛铮不再针对他了,因为程谨周自己已经足够堕落。如果京市的花花公子能有个排名,他绝对能进前三甲。凡是正常人能想象到的荒唐事,他都做了个遍。


    程洛铮不是见不得他好吗,那他就让他如愿,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所剩不过一副皮囊,别人若是喜欢,尽管来掠夺。


    虽然程谨周在家中不被待见,但在外面,他还是人人尊敬的“程三少”。毕竟他身上流着程家的血,别人敬的不是他,是他这个姓氏。


    有时喝多了,听着身边的人含糊不清叫着他“三少”,程谨周心里只剩嘲讽。


    呵,什么狗屁三少?他们怎会知道,在程家,他的地位都不如一条受宠爱的狗。


    程谨周厌烦透了这个世界,也厌烦透了自己出生的狗屁家族。


    三少,二少,大少,二爷,大爷,太爷


    都他妈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老掉牙的叫法,封建得要命。


    程谨周逼视着这个世界,也鄙视着自己。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烂下去,一辈子和闻听再无联系。


    没成想,后来在程老太爷的寿宴上,他和她又见面了。


    更让他费解的是,闻听看到他之后,居然直直朝他走了过来。


    程谨周心中一沉。


    她想做什么?


    “你怎么来了?这是回心转意,又想着主动找机会讨好我了?”看着闻听那和以前别无二致的寂寞脸孔,程谨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必须得说点难听的话,让她别再靠近自己了。


    闻听的眉头果然微微一皱,似乎被他刚才的话刺到了。


    可接下来,她说的话,让程谨周更加震惊。


    “对,我反悔了,我想继续追你。”


    “”


    程谨周当然不信。


    如果此时的闻听能照照镜子,看看她这仿佛心如死灰的模样,能让别人相信她是在表白就有鬼了。


    即便在程谨周主动开口问是不是闻双又逼着闻听这样做的前提下,闻听依旧否认,坚持是她自己的行为,这让他更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能如何,他不能让闻听违背内心去生活。程谨周是喜欢她,但也明白,身不由己是多么令人痛苦的事。


    宴会结束,他给闻听发去消息,说自己早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如果她害怕闻双,他可以帮他打掩护。


    闻听起初听他这么说很惊讶,但既然是他本人开口,她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如此一来,二人开始了一段时间堪称默契的配合。


    闻双和程谨周的母亲姚彩音交好,程谨周故意挑了许多她二人在的时间,声称自己有事避而不见,尽可能地防止她们提及“婚约”的事。


    如果闻双对程谨周假装不经意提起闻听,他也会告诉她,他们最近见了几次面,聊得还算不错。


    每当这时,闻双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程谨周看见她这副模样,心底却是一阵深深的鄙视。


    天有不测风云,程谨周没想到,意外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接踵而至。


    闻听一个看着那么文静的女孩,居然会把人打伤到差点没命。


    吴免第一时间替她担下了罪责,被派出所收监。闻听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只能求助程谨周。


    程谨周找尽所有可用的关系,花了不少钱,总算稳住了受害者家人,只要人没死,吴免那边成功捞出来难度也不大。可是,就算他把一切难题都解决了,却还是解决不了闻听自己的难题。


    通过他私人医生的诊断,闻听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


    解离症,暴力倾向,PTSD,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冷漠地冲击着他,程谨周不敢想象,过去的闻听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走出诊所,程谨周默默跟在闻听身后,看着她望着外面的雨出神。


    他知道,闻听不会想和吴免继续了。


    她深爱那个人,可她的病情不容许她继续留在他身边,不然,连她自己都无法确认,以后会不会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伤害他,甚至杀了他。


    程谨周能感受到闻听的痛苦,在她的一呼一吸之间,无所遁形。


    这一回,他决定勇敢一点。


    “你之前说想嫁给我,还算数吗?”


    闻听笑了,“你不会告诉我,你喜欢我吧?”


    程谨周没有承认,他用解救吴免为条件,让闻听自己做选择,是否跟随他去墨尔本。


    那段时间,程老太爷莫名关注到了他,有意把他派出去历练,程谨周同意了。


    这是个摆脱过去的机会,程谨周抓住了,她希望闻听也能抓住。


    所幸,闻听答应了。


    她没怎么犹豫,在吴免从派出所出来那天,故意安排他和自己演了场戏,之后就和他飞去了墨尔本。


    程谨周在这之后,时常觉得那时的自己有些趁人之危。


    可是,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闻听不能和吴免在一起,以后也总会嫁人的,不然,闻双不会答应。


    如果程谨周这里行不通,最后闻双又会把她送给谁?


    与其是别人,还不如是他,起码程谨周不会伤害闻听。


    在墨尔本的三年,程谨周才算真正了解到一件事。


    那就是,闻听有多爱吴免,以及,她永远不可能爱他。


    曾经,他们交集不多,程谨周不了解她真实的模样。直到二人同样身处异国他乡,接触频繁了,程谨周才开始慢慢懂她。


    从他闯进她公寓,看到一地的酒瓶,和躺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她开始,到哪怕是生病卧床,迷迷糊糊也要叫吴免的名字,那个人,似乎成了融进她血液里的符号,无可替代,永不磨灭。


    三年里,他没看到闻听再笑过。


    程谨周知道,闻听和他一样是个死心眼的,认定了什么,就很难再改了。


    他原本也想和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只是人都有嫉妒心,都会有黑暗面。有时看着闻听为了吴免整日要死不活的样,程谨周也很生气。


    有一次,他喝多了酒,来到闻听的公寓里,不由分说把她按到墙上。原本他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那么死心眼,非要喜欢那个拽货,就不能好好爱自己吗?可是没想到,这一举动却吓到了闻听,害她再次犯病。


    程谨周从不对闻听设防,所以,当闻听拿起水果刀扎向他肩膀的那一刻,他还是懵的。


    那一次,程谨周伤得很重,在医院缓了好久才康复。


    临出院那一天,闻听终于来看他。程谨周很高兴,可听到她对自己说的话,他又笑不出了。


    她说,“程谨周,你可千万不要喜欢我,那样比你讨厌我,还让人害怕。”


    程谨周看着她半天,突然笑了。


    “别做梦了,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看上你?”


    他尽可能用最不屑的语气去说,果然,闻听紧绷的脸轻松了下来。


    程谨周觉得,他们之间简直荒唐透了。


    可无论是私心,还是关心,他都必须把闻听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这一辈子,都这样荒唐的过了。


    有些时候,程谨周真的挺羡慕吴免的。


    他和自己截然不同,程谨周的潇洒是装的,可吴免的潇洒自由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或许这样的人,才能给闻听足够的安全感,还有真正健康的爱。


    吴免说他不配娶闻听。没错,程谨周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是一团烂泥,但闻听是纯洁无暇的。


    他想和她永远在一起,这样,他或许能在自己灰暗的人生里,找到些存在的价值。


    可到如今,他的妄想,怕是要破灭了。


    早该料到这一天。


    姚彩音摸着程谨周的脸,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之前。


    那个时候,她刚生下这个孩子,本想自己为他取名。可程老太爷作为一家之主,早就替孩子取好了名字,叫程谨周。


    “谨周,谨慎,周全。这名字起得太荒唐,孩子本是生来宠爱的,你却要他不得不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受人指摘。可不管别人多轻视你,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善良最干净的孩子,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


    程谨周扯了下苍白的嘴角,紧紧握住了姚彩音的手。


    “妈,你决定的事,我都没问题。”


    姚彩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何尝不知道程谨周心里恨吴免,可为了她,还是会委曲求全。想到这,她内心更坚定了。


    “或许错的是我,当初知道那贱男人外面有人,就该带着你离开程家。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这么多年,咱们母子二人,在那座牢笼里步履维艰,仓惶度日,谨周,这一次,妈妈绝对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第54章 54 她不得不离开你。


    程谨周会答应和吴免合作, 对于吴免来说并不意外。


    以他们母子目前的境况,也不会有其他人能对他们抛出橄榄枝了。


    可吴免答应和他们合作,也不是没条件的。他要程谨周从此之后, 彻底消失在闻听的世界, 永远不能和她见面。


    程谨周也同意了。


    在他眼里, 闻听已经不可能选择他了,他手里没有任何能保护她的筹码, 凭什么留住她呢。


    和程氏资本连着斗了许多时日, 吴免收获颇丰, 不但给媒体放出了足够多程家的猛料,让他们的商业形象一塌再塌,还顺带好好宣传了自家公司,连宣传费都省了好大一笔。


    有如今的局面,吴免还是要多感谢自己的合作伙伴沈非玉,毕竟重创程家, 少不了他的人脉在其中发挥作用。


    虽然天炎的股价没有显著增长, 但回到原本水平,甚至一路走高,是指日可待的事。


    可革命尚未成功,在此之前, 每一步都不能掉以轻心。


    “你能不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说闻小姐最近怎么不理我了呢,原来是你在她面前把我卖了来换取信任, 苹果, 我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


    别墅院内的草坪上, 苹果拿起一柄高尔夫球杆,作势往前虚空一挥,听见后方沈非玉对自己的控诉, 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朝他走去,夺过他手中酒杯兀自饮了口红酒。“出卖你,是能和她短期拉近关系最快的方式,我为什么不用?”


    沈非玉无奈看着她,“你一直都是这样剑走偏锋。”


    苹果的父母在她很小时便死于车祸,这么多年,都是沈非玉这个名义上的舅舅在管着她,二人算是亲人,但在苹果眼中,从不当他做长辈看待,沈非玉也习惯了包容她。


    吴免坐在院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时间。


    “你说闻双早上去了你们公司,这是怎么回事?”他抬起头,平静地问苹果。


    “这件事,我说出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苹果收敛了些玩笑的表情,看向吴免时,表情略有严肃。


    闻听在送走苏晓后,在李念的卧室一直陪着她,直到哄她睡着,夜色渐深,这几日不用出门,早晨不需要早起,她也没有按时入睡的打算。


    一人独自走到院中,看着天上雾蒙蒙的月亮,一时间,她突然有了种深深的迷茫。


    未来的路,该如何去走,未来的她,会何去何从。


    没了和程家的婚约,又和闻双闹到决裂,她应该感到狂喜和庆幸,那些让她痛苦的事物暂时远离了她,可是闻听不知道,此刻的她,到底算不算真正的自由。


    现在住在吴免这是因为她无家可归了,以后呢。


    一个情绪不稳定,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精神病患者,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处呢?


    闻听有些疲惫了,不想继续去想。


    远处有一道车灯照亮别墅前方的小路,愈来愈近,闻听看着那辆车停在门口,是吴免回来了。


    她心中浮现一抹喜悦,正欲迎到门前,可想了想,还是收敛了那丝兴奋,并未挪动脚步。


    院门缓缓打开,闻听注视着门口,吴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凉薄的月色中显得更加孤寂。


    吴免走进院内,关上门,见闻听呆呆站在院中央,失神地看着他。


    心中有一块突然塌陷了下来,像是雪崩一般,将万物摧毁。


    他站在原地,和闻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对望。


    最后,终是他受不住,先朝她走来。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吴免走到闻听面前,伸手猛然将她抱在怀里。


    闻听默默感受着面前坚硬胸膛中一颗心在砰砰地跳,吴免的双手太过用力,像是要把怀中的人融进自己的身体。


    “吴免”


    “先别说话。”


    吴免的声音很低,整张脸埋在闻听的脖间,呼吸都在淡淡地颤抖着。


    闻听静静被他抱着,隔着胸膛,似是感受到了他此刻强烈的情绪,悲痛、苦涩


    他怎么了?是公司出了问题吗?


    可是,就算如此,吴免也不是会轻易消极成这样的人,能让他如此难过的事,又会是什么,闻听想不通。


    半晌过后,吴免平复了情绪,慢慢放开了她,一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染上了浓重的哀伤,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闻听心中似被人狠狠掐了下,她脸上动容了几分,等着他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吴免看着闻听,似是伤透了,悲狠了,只无力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痒意。闻听的心却像是响了一声闷雷,吴免的一声问,好像将她那颗藏在壳子里的心脏硬生生剥开了。


    “不告诉你什么?”她装作听不懂,反问回去,目光却是不自然地偏离开他的双眼。


    “幼幼,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不值得托付,不值得信任的人吗?”吴免摸着她的脸,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么大的事,当初为什么不能和我说,非要自己一个人受着?”


    闻听怔愣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默默红了眼眶。


    两个小时前,沈非玉的别墅内,吴免听了苹果的话后,手中的酒杯“砰”地掉到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他猛然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苹果,脸上因为震惊一时显得有些骇然。


    苹果看着他的反应,眉头微微一皱,还是继续说下去。


    “她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和暴力倾向,情况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我听表姐说,最开始的时候,她曾在她面前发作一次,那次是表姐在校外受到了小流氓欺负,闻听为了保护她,拿美工刀割伤了那人,当时表姐吓坏了,等那小流氓跑了,她上前和闻听说话,发现她呆呆愣愣的,无论说什么都不理人。可情况只持续了一下会儿,闻听就回过神来,表姐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之后再问闻听时,她自己却说不记得有这件事了。”


    “表姐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再之后,就是你们分手那次。闻听将人打伤到了医院,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通过程谨周的私人医生,她知晓了自己得了这种病,因为害怕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她不得不离开你。”


    吴免通过张伟业的事早也知晓了闻听身上有些不为人知的问题,可是他有些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她变成如今这样。


    当初从福利院离开,远到京市,她本该是过得最幸福的小孩。


    可为什么,她会变成今天这样?


    苹果告诉了他答案。


    因为从闻听到闻双家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了她长达十多年的,被闻双虐待的时光。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她承受着双重暴力,几乎每一天,都是战战兢兢度过。


    孟玉虽然和苹果讲了大概,但细想可知,一个控制欲极强,逼着养女嫁入豪门,自己有利可图的养母,究竟会怎样对待她。


    吴免的拳头一瞬间握紧了,整颗心因为过盛的怒意和悲伤,快要停止了跳动。


    他从未想过,那个始终在他面前快快乐乐,古灵精怪的妹妹,其实真正过得是那样的生活。


    “还有件事,是表姐和我说了我才知道的。”苹果想了想还是开口,抱着肩膀有些漠然地看向吴免,“闻听之所以事事都听闻双的,不敢反抗,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当初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和闻双达成了协议,想要让闻双收养她的前提,就是她要为闻双所用,且不能有怨言,否则,以闻双睚眦必报的性格,不会放过她。”


    当时闻听和闻双说话的时候,吴免就在身后不远处,大概也听到了一些,他没想到,闻听当时的意思,竟然会是这样。


    “我本以为她是为了荣华富贵,所以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可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苹果回想着孟玉在车里对自己说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吴免,她早就发现闻双这人不对劲,可她当时已经确定了要收养你,闻听如果不阻拦,那么今天落到这样下场的人,就是你了。”


    一席话说完,再看吴免的脸,眼神空洞,唇色发白,整个人几欲站不稳。


    沈非玉也没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看到吴免的反应,皱着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已至此,也别太伤感了,想办法安置闻小姐才是要事。”


    吴免闭上眼,只是摆了摆手,告诉他们自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等人走后,空荡的院内,只剩吹过的风还在发出声音。


    吴免看着刚下过小雪的雾蒙蒙天气,喉中突然涌上一股苦意,甚至隐有血腥味涌了上来。


    他胸口因为剧烈的悲伤一起一伏,整个人弯下了身,不受控制地双腿跪地,手撑在地上,额头出了一层冷汗,胸中悲痛难以消解,化作久不间断的大口呼吸,一下一下,像是失足落水的人溺在了深海。


    眼泪从眼眶滴下,一颗一颗,打进脚下的草坪,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如果她不阻拦,那么今天落到这样下场的人,就是你了”


    吴免心痛如绞,恍惚间,似是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曾对闻听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因为父亲的家暴,吴免始终心怀怨恨,就连当时前来安慰的闻听,他也是不管不顾,对她说,“不想让我痛苦的话,你怎么不去替我挨打?”


    伤人的话说出来时无心,却不想,听者有意,会不会是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将这话听进去了,以至于发现闻双有收养自己的念头时,才不顾一切地挡到他面前,哀求那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别要哥哥,带她走。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想要保护一个人,能做什么呢?


    除了用自己薄薄的身躯螳臂挡车,飞蛾扑火,怕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穿破了胸口,一下下重重杵在吴免的心脏上,将一颗心捣得稀碎淌血。那时他看见那一幕,还以为那小丫头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他还在那里故作宽容,感动着自己,可笑得认为他是在将幸福让渡,殊不知,真正将全部的自己付出的那个人,从不是他,而是当初那个脆弱的、内向的小姑娘。


    悔恨像是汹涌的海啸一般席卷而来,那么多年,吴免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幸福,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闻听当初寄给自己一封又一封的信件代表了什么。


    那不是寻常的问候,而是她暗无天日的生活中,唯一的希望与慰藉。


    可他,却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第55章 55 再忍一忍。


    当初是怎么发现闻双这个人不对劲的呢?


    虽然过去了太久, 可那时的回忆,过了许多年依然清晰。


    闻听还记得,当时她就在院内那颗大银杏树下乘凉, 身边围着几只常常在福利院附近溜达的小猫, 门口一阵刹车声响起, 她朝那边看去,见是一辆看起来很贵的车停在了那里, 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贵气, 表情倨傲的漂亮女人。


    空气中飘来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闻听当时注视着她,看着她迈着从容的步伐,挺胸抬头地朝福利院内走来。


    一只小猫被吸引了过去,刚跳到她脚边,那女人停住脚步,低下头, 默默看着那只蹭着她脚踝的小猫, 面无表情。


    闻听那时以为她是被那软萌的小猫咪萌到了,谁知下一秒,女人抬起脚,用细细的鞋跟, 慢慢地、狠狠地踩上了那只小猫的后背。


    只听一声尖锐的猫叫响起,闻听瞬间站起身, 看到不远处那一幕, 只觉后背发凉。


    那只小猫落荒而逃, 跳到院墙之外,消失了踪迹。


    女人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心情不错地继续往福利院楼内走去。


    闻听攥紧了小拳头, 皱着眉看着那女人,心里暗暗想,这人看着光鲜亮丽,没想到心是黑的,连小猫都欺负。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那女人居然就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从京市远道而来的收养人,而且,通过院长的暗示和引荐,那女人很明显地看中了吴免。


    她看着吴免的档案,又看着吴免各科满分的成绩单,平静到显得冷漠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闻听在远处看着她的笑容,莫名地感到了恐惧。


    她突然想起来,吴免的爸爸也不喜欢猫猫狗狗,在街上碰见流浪的猫狗都会狠狠揣上一脚,尤其是不顺心的时候,甚至会将烟头往它们身上戳。


    是不是这样的人,身上都有些隐藏的暴力基因呢?


    闻听不敢细想。


    吴免的童年已经足够悲惨,如果再跟这女人走了,他还会像以前一样,继续遭受虐待吗?


    如果是这样,那她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带走吴免。


    可是同时,闻听也在心里纠结着,自己的判断会不会是错的?兴许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单纯不喜欢小猫,也许那个女人并不是坏人呢?毕竟她那么有钱,如果她收养了吴免,那他一定能过上好日子,比在福利院里强多了。


    吴免那么优秀,不该一直待在这里的。


    闻听犹豫了,她知道,自己这是在贪婪。她不想将这机会拱手让人,却又害怕吴免会被人欺负,思前想后,她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让她自己替代吴免被收养。这样,如果那女人真的是坏人,吴免也不必遭受暴力,如果那女人是好人,那闻听可以借她的手去帮助吴免,不让这现成的资源溜走。


    在心中做好决定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闻听找到了闻双。


    她摆出了最乖巧的神态,说出了最顺从于她的话,闻双很意外,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她的出现,对于闻双这个控制狂来说简直是最好的礼物。


    再之后的生活,闻听已经不想回忆。只是当看见眼前的吴免在知晓一切后,凝视着自己那副受伤的表情,她的心也被感染着,正一丝丝地感受着抽痛。


    那时的她,多么傻啊。


    闻双后来是给了她优渥的生活,在衣食住行上,闻听再也没发过愁,零花钱也多到不敢想象。只是在那之后,吴免却从不接受她的馈赠。


    她为吴免所设计的所有路径,都没得到实现,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本来就是我自作自受”


    “不准再这么说了,”吴免红着眼,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不该那么对你的”


    不管是曾经的孩童时期,还是长大后,重逢时,面对闻听,吴免从未真正理解过她的处境,一直都在凭自己的心意做事。


    从三年前的交往,到如今分手后的相遇,直到今天,吴免才知道她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碎了,无论是做哥哥,还是做男朋友,他都不称职。


    闻听怔怔看着吴免,这是她第一次,唯一一次,看见他竟然哭了。


    这个坚韧强悍的男人,经历了无数黑暗的日子,生活的摧残、现实的考验都没能让他流过一滴眼泪,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哭了。


    因为她。


    闻听瞬间感到鼻子发酸,嗓子涌上一股涩意,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调。


    “吴免,不是的,不怪你。”


    “幼幼,”吴免抓着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也再不可能,让你离开我了。”


    “可是我”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吴免轻轻摩挲着她手背,在上面吻了一下,“生病了咱们就安心治疗,别想有的没的,也别想再把我推开,我吴免没那么没用,不至于连你一个小姑娘都怕,我爸虐待我好几年,都没打死我,你怎么可能伤到我呢?”


    “吴免”


    闻听还想再说些什么,吴免拉着她的手,扣住她的后脑,低下头,深深吻上她的唇。


    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男性气息直观地冲击进了感官,闻听感受着唇齿不由分说地被撬开,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吴免从未像此刻这样用力地吻过她,极尽痴缠,带着浓烈到足以吞噬一切的爱和悲伤,恨不得将她揉碎了融进骨血,让她永远都属于自己。


    闻听被她吻得脖子快酸了,直到喉咙发出一声难以承受的轻哼,吴免才放开了她。


    “以后,不准再瞒着我任何事,知道吗?”他轻轻捏着她下巴,语气却不容置疑。


    “好。”闻听眼中有光芒在晃动。


    李念已经睡熟了,偌大个别墅内,房门关上,外界声音自动隔离。


    吴免抱着闻听走上二楼,关上卧室门,将她按在门上纠缠着拥吻。


    闻听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以前吴免在这方面很温柔,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占据主导,可从不会有太过激烈的时刻。


    可现在的吴免,比之前疯狂多了。


    闻听的嘴被他堵得严严实实,舌头被他缠得快要力竭,无力地任凭他摆弄着,空气里充斥着暧昧的呼吸和轻喘,她的手被吴免拉过去,配合他解开身上的扣子。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闻听耳根有些发红。


    “念念刚睡着,会不会吵醒她?”


    “不会,”吴免贴着她的唇轻哄,“房子很隔音,再大声都不会让人听见。”


    说完,他继续刚才的吻,掌握着她后脑的手微微用力了些,迫她仰起头,好让他吻得更深。


    闻听被他带着解开了衬衫扣子,又去解他腰间的腰带扣,金属扣一声脆响,她的心头也跟着一颤。


    吴免睁开了眼,看着闻听紧闭双眼,在月光下仍显得微红的脸颊,默默垂下眼睫。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家居服,内衣扣从背上轻轻一勾就解开了。吴免抱着她去床上,将她轻轻放下,撩开那层薄薄的衣角,去亲吻那片白皙的肌肤。


    闻听只觉身上痒痒麻麻的,凡是被吴免的唇舌碰到的地方,都像触电了一般,她忍不住弓起身子,抓住他浓密的黑发,想要阻止他继续往下。不想吴免却按住了她的手,他力气比她大多了,轻而易举就制住了她。


    酥麻感瞬间蔓延至全身,闻听觉得自己像是浮在了一片温暖的水面,脑子迷迷糊糊的,热潮一波又一波袭上来,惹得她阵阵轻哼。


    吴免像个颇有耐心的猎人,待闻听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额头冒出了细汗,才从下面离开,挽住她纤薄的腰肢,将人再次捞到怀中,坐在他腿上。


    闻听难耐地仰起头长吟一声,终是慢慢地努力接纳了所有,她眉头皱起,似是不堪承受,整个人像是在巨浪中漂泊的小船,无力地随波逐流,任凭海浪翻滚,将她一波波冲起。


    吴免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再次吻上她的唇,一双晦暗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将她每一寸表情尽收眼底。直到闻听忍不住求饶,他才停了下来,将她放倒在床上,俯下身子咬住她耳垂,再次用另一种她更舒服、更能接受的方式,继续海上航行。


    闻听的意识飘到了半空,半睁着眼,望进吴免那深不见底的双眸,像是被带进了一片漩涡之中,随他一同起落。


    他好用力,让她快受不住。


    可偏偏,闻听不想让他停下。


    她麻木得太久了,仿佛再没有任何事,能像此刻一样,将她一整颗心燃至沸腾。


    吴免像是会让人上瘾的药,一旦沾上了,就怎么都戒不掉。


    再没有充足的空隙容她思考,闻听一手攀着吴免坚硬的肩膀,一手将枕头的布料抓到变形,口中在喊什么,已经没有意识了。


    只记得不知过了多久,天旋地转之后,她似是说了一声自己快不行了。


    吴免俯下身,贴在她耳边,声音极尽性感温柔,沙哑着低声道,“再忍一忍。”


    他似不知疲倦,将她架起又放下,做尽羞人的荒唐事,又几乎一刻不停地吻着她,尝遍她口中各处的滋味。


    当闻听整个人快要虚脱,大汗淋漓地无力跌落回柔软的床垫上,吴免将她打横抱起,走到一旁的浴室。


    水流哗哗落下,闻听站不住,被吴免抱到浴缸里,仔细地温柔擦拭。


    看着他那张锐利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柔情,闻听一时恍了神,盯着他久久不语。吴免很快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凑近她嘴边吻了下,“盯着我看这么久,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有点觉得,现在的一切不太真实。”闻听坐在浴缸里,动容地望着他。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开心的时光,已经过去多久了。


    那时,他们还谈着恋爱,正是浓情蜜意时。


    “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罩着你,不会再有人敢伤害你。”吴免的心被扯着,想到闻听那些经历还是会痛。可他不想看见闻听陷入同样悲伤的情绪,便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半开玩笑地哄她。


    闻听知道,吴免一定说到做到。


    只是她现在的心情难以形容,苦闷的日子过久了,一旦沾上幸福的边角,更多的是瑟缩。


    吴免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再次揽过她,将她搂在怀里,吻上她的唇,直到她呼吸困难到发喘,才放开了她。


    “这么不禁亲?以前不是挺能耐的。”吴免捏了捏她的脸。


    闻听红着脸低下头,“毕竟那时候,你又不喜欢我,我要是不能耐点,怎么追到你呢?”


    “不是的,”吴免盯着她的双眼,柔声反驳,“不是不喜欢你,是太喜欢,所以不敢轻易说出口。幼幼,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值得我付出一切,那个人,除了你,不可能是别人。我爱的人,自始至终也都是你,从没有一天变过。”


    闻听愣愣看着他,半晌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也一样爱他,从始至终,没有片刻游离。


    “刚刚怎么没咬我,喏,手给你,放心咬,不要想太多。”吴免把胳膊横在闻听面前,毫不在意说道。


    闻听没想到,这样细微的细节居然也会被他注意到,不禁有些无措。


    “以前咬你,应该都是我的病在作祟,我时常感觉自己是个变态,靠近你,就忍不住在你身上咬一口,看着你疼得皱眉,我就会很兴奋,心中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吴免,你不会也觉得,我是个变态吧?”


    吴免并不这样认为,“别想太多,可能只是,你太喜欢我了吧。就像我看到你时,满脑子都是想亲你,把你亲到喘不过气。”


    闻听顿了顿,“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吴免摸了摸她的头,“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你也要相信自己。”


    第56章 56 一切都好,尽管放心。


    最近几日, 在网络上,程氏集团的新闻层出不穷,像是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 在不断推着事件愈演愈烈。


    舆论的重心也早从程谨周身上转移, 到了程家另外两个儿子身上。


    起初程家还有所招架, 敌人在明面上,没什么好惧怕, 吴免敢不留后路地去爆程家的料, 他们自然也会不甘示弱, 买通数家媒体去抹黑他。


    只是双方交手到现在,相比吴免那点无中生有不痛不痒的黑料,程家的新闻显然更吸引人,公众的视野就是这样,谁更出名就更加关注谁,相比程氏这样的大家族, 吴免的关注度不值一提。


    若光是舆论的风波, 对于程家的影响并不致命,只是在这期间,吴免趁程家正乱,给了他们更深的一击。


    通过沈非玉的调查, 他得知程莫凡违规挪用集团资金私下拿地,账面上则粉饰太平, 程洛铮那边也不示弱, 他身上的事不止贿赂那样简单, 还有沉迷高风险外汇投资,私下动用集团信托资金补亏,资金链已濒临断裂。吴免得知这两件事后, 先将程莫凡挪用资金的部分证据,匿名透给程洛铮,他太清楚,程洛铮早想从程莫凡手中地产板块的权,定会借机发难。


    果不其然,程家董事会上,两人彻底撕破脸,互相曝光对方的违规操作,吵得不可开交。与此同时,吴免瞄准程洛铮的漏洞,联合几家资本机构,收紧其合作项目的资金投放,又悄悄收购他私下抵押的程氏股权。不出半月,程洛铮资金链彻底崩了,亏损暴露,集团股价暴跌,程莫凡不仅不救,反倒落井下石,提出要罢免他的职务。


    混乱之际,吴免让沈非玉以子公司的名义,给程氏投了一笔短期过桥资金,换得程氏几个优质地产项目的合作权,既不得罪程老太爷,又悄悄渗透进了他们的核心业务。待程莫凡因违规拿地被撤职带走调查,程洛铮因挪用资金面临追责,二人双双被查,程家一时陷入更大的混乱。


    程大爷人在国外,鞭长莫及,无法及时挽救公司的亏损,而程二爷早将所有权力放给了程洛铮,任由他和程莫凡去争斗,没想到最后不但没争过,还把他自己搭了进去。


    外界风云变幻,可闻听这边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段时间,她住在吴免的别墅里,每天陪着李念,过得舒适又安心。


    看着外面闻听正和李念放着风筝,吴免笑了笑,将刚做好的牛排端上桌,正欲出门叫二人回来吃午餐。


    电话突然响起,他敛起微笑,点击接听。


    “喂。”


    吴免看了眼落地窗外,语气虽是平淡的,但看到闻听朝他看过来,还是微笑着招了招手。


    电话另一边,一个略显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该动手了吧?”


    “还不是时候,你等不及了?”


    “再迟下去,大伯就要从美国回来了,到时就轮不到我出面了。”


    程谨周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声,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吴免这家伙商量怎么去坑自家人。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换个人合作。”吴免冷冷说道。


    “你这个人,果然是和想象中一样讨人嫌。”程谨周“啧”一声,耐着性子继续说道,“给我个具体的时间,我妈那边还在做公司其他董事的工作,没有准信儿,他们都不敢站在我这边。”


    “三天。”吴免说,“等沈非玉那笔资金到账,他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程谨周懒洋洋说道,心情听起来似乎不错。


    闻听带着李念回到屋子,见吴免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以为他是在处理公司的事,便没轻易上前打扰。


    “念念,看你吴叔叔给咱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李念闻声跑过来,看见桌上香喷喷的牛排“哇”了一声。


    程谨周听见电话里闻听的声音,突然陷入了沉默。


    吴免当然感受到了他的停顿,随口说了句“之后再聊”,便挂断了电话。


    走到餐桌边,看闻听正给李念切着牛排,他温声说了句“我来吧”,将那盘牛排接过,切好后放到她面前,又将自己那盘牛排切好,和李念的交换。


    “对了,我最近一直没问你,你公司那边还好吗?”


    天炎和程氏的瓜葛因闻听而起,她这个当事人却躲在这里乐不思蜀,想来也是有点过分。


    “一切都好,”吴免对她扯了下嘴角,“尽管放心。”


    一旁吃着牛排的李念看着他们彼此的眼神似要粘在对方身上似的,一时也觉得自己像个小电灯泡,若是苏晓姐姐在这里就好了。


    想到苏晓,她不自觉叹了口气。


    人本来在早上就来了的,可莫名其妙,又走掉了。


    李念不知道的是,作为闻听助理的苏晓,因她这几天不去公司上班,便自告奋勇来别墅陪她。


    谁知早上刚到别墅,输入闻听早就告诉她的密码开门,沿着楼梯上二楼闻听的卧室,苏晓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闻听,而是光着上身,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的吴免。


    苏晓并没料到闻听的卧室还能有别人在,看见吴免微微挑眉,眯着眼睛看向她时,吓得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马上关上门跑了下去。


    闻听从浴室出来,吴免抱着她又腻歪了不知多久,下楼时,看见正端坐在客厅沙发的苏晓,她才大吃一惊地快步走过去,挠着头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苏晓的表情,闻听也知道,估计刚才她是看见了点不该看的。


    这不怪她,毕竟昨天是闻听自己说了,如果苏晓这几天不上班无聊,就来别墅这里陪她,她会让公司正常付她工资的。


    苏晓当然愿意,一大早就乐颠颠地来了。


    然而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吴免撵了出去。


    “我让乔文哲来接你,刚到京市,总该好好玩几天。”吴免微笑看着苏晓说道。


    苏晓答应悦瓷的offer之后,吴免从乔文哲处得到消息,大发慈悲地也将他调到了京市总部,二人当初是一起来的,乔文哲落地京市后正赶上天炎出这档子事,一连工作了好几天,接到吴免的电话说让他休息,带着苏晓出去玩一圈的指示后,一时有些不敢置信,惊喜万分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闻听自是找不到机会多言,吴免占有欲太强了,她不是不知道,苏晓若是在这里待上一天,他怕是一整天不能和她亲近,自然要将她支走。


    “吴免叔叔,你做的东西好好吃哦。”


    李念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牛排,肉质鲜嫩,咬一口,口齿生香。


    “多吃点,以后想吃什么就和我说。”吴免笑了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放下叉子,认真对李念说道,“还有你这个称呼,需要改一改,怎么对她就叫姐姐,在我这就叫叔叔了?”


    李念顿了顿,“那叫您哥哥吗?”


    可是闻听姐就叫他哥哥,自己也这么叫,会不会不太合适?


    “不然呢?”吴免看着她,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以后就叫哥哥,我才多大,你都给我叫老了。”


    李念乖巧说了声,“好。”


    细想下来,闻听姐姐也就是刚开始对他叫过几声“哥哥”,最近倒是一直没听她这样叫过了。


    而且,他们看起来一点不像兄妹。李念在心里默默想着,明明是一对小情侣。


    闻听看着相处和睦的二人,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


    午饭过后,李念上楼去温习功课,吴免这段时间为她找了个不错的学校,过几天就送她去上学。李念没有什么基础,上学之前,必须得努力些追上其他同学的进度,她不想让吴免和闻听失望。


    三天后,程谨周的公司得到了沈非玉的资金支持,同时拿下了不少重要订单,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通过吴免的助力及公司几位董事的支持,他主动在老太爷那边请缨,提出接管大哥和二哥全部产业,拿到公司实权。


    对于程老太爷来说,他们三个都是他的孙子,谁最后接管企业都没什么不同,他只是有些意外,这个平时默默无闻,甚至有些不着调的孩子,居然会在他从未留意过的地方,独自生长到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你大哥二哥手里的摊子不是那么好接管的,你真的决定了?谨周,你要清楚,即便我答应了你,将公司的一应事务交到你手中,也不单意味着你手上拿到的只是权力这么简单,掌握权力的同时,也要履行相应的责任,不然,下场会和你大哥二哥一样。”


    如今,程莫凡和程洛铮身上一堆官司,甚至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他们已然自顾不暇,谁也抽不出精力去管程谨周,老太爷也不想替这两个孽障收拾烂摊子,孩子不能惯,不然就会闯大祸,既然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


    只是如今程氏的家业,还是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接手,二儿子心思不多在正事上,总在女人之间流连,老太爷一早便知他德行,大儿子又无心夺权,早跑去国外逍遥。若不是没办法,老太爷实在不想叫回来。


    不成想,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主动站出来的人,竟然是他最小的孙儿。


    程老太爷看着程谨周那张年轻的脸,上面不见往日的玩世不恭,而是坚定和严肃。


    最终,他答应了程谨周的请求,但前提是,只给他三个月的考验时间,若是三个月内,他不能解决程氏现在面临的问题,还是会将他手中的权力收回。


    程谨周没有意见,哪怕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他也会奋力一搏。这是他此生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大哥二哥虽然身处困境,但迟早有脱身的一天,他必须趁在这个节点,尽可能拿到最大的话语权。


    刚上任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资金方面,吴免那边和他达成协议,只要他成功接管程氏,并按照约定分给他对应的股份,吴免那边会尽可能助他站稳脚跟。


    程谨周知道,这是在与虎谋皮,但他没有更合适的帮手,只能奋力一搏。


    在接手公司,上任总经理之后,吴免收回了对程氏的一切舆论攻击,这场盛大的信息之战,最后以天炎集团名利双收作为结尾。对于一家只成立三年的公司来说,这波流量哪怕不够正面,也足以让天炎吸引大波关注,转化成实打实的利益。


    这其中,有不少网友的推波助澜,他们认为,闻听和吴免在一起时,那种快乐的状态是真实的,大家看够了豪门之间唯利是图的联姻往来,对真情流露的爱情更加祝福,何况吴免和闻听男才女貌,站在一起异常相配,已经有一小部分人开始磕他们的CP。


    总而言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解决,这段时间,吴免一直都没忘。


    解决了程家这个碍眼的存在,还有个让他更耿耿于怀的人。那就是闻听的那个养母,在京市经营着一家大型娱乐公司的闻双。


    可是正当吴免想要将矛头对准她的时候,事情却突然出现了转折。


    在程谨周成为程氏总裁之后的第二天,闻双被发现死于家中,头部受到钝器击打,案发现场没有目击者。


    这一回,哪怕他想报复,也来不及了。


    第57章 57 她自己何尝不盲目呢?


    闻听得知闻双去世这个消息时, 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分离。


    葬礼上, 到场的宾客不多, 来去匆匆, 上午还没过,整个祭堂内就只剩下闻听和陪伴在一旁的孟玉苏晓二人。


    闻听静静望着前方正中央那张黑白照, 照片里, 女人还算年轻的脸微微笑着, 印象中,她在自己面前极少露出笑容,可是现在,她连愤怒都不会再有了。


    “节哀,闻听姐”苏晓还以为她是因为难过得狠了,才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照片许久, 出声安慰道。


    孟玉看着闻听沉默的侧脸, 轻声叹了口气,一时间百感交集。


    “没事,”闻听转过头,看向孟玉和苏晓,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孟玉点点头, 拉过皱着眉的苏晓往外走。


    周围安静了下来, 闻听蹲下身子, 坐在光滑的地板上,双手环住膝盖,垂着眼睛。直到这个时候, 她才后知后觉,心里或许是有那么点难过的。


    得知闻双死讯那一刻,她有震惊,有慌乱,还有那么一点扭曲的喜悦。


    去派出所认尸时,看着躺在那里的一张了无生气的脸,闻听还对这个结果有些恍然,明明几天前还活生生的人,一转眼,就天人永隔了。


    闻双死因是他杀,警方很快锁定了凶手,是程洛铮。


    根据监控显示,那一天,程洛铮在深夜来到闻双家中,待了不超过半小时,就慌张地从别墅中逃了出去。直到第二天清晨,保姆阿英来到别墅,发现了闻双的尸体后才报了警。


    程洛铮目前在逃,不过警方已将他列为通缉犯,在这之前,他个人也因多重官司缠身被列为失信执行人,无法乘坐动车和飞机,所以正规途径是无法出国的。只要人还在国内,被抓就只是时间问题。


    关于闻双是怎样和程洛铮这人扯上关系的,闻听无从得知,她身上很多秘密,并不会和闻听讲述,她们也从不是真正的亲人。


    闻听盯着照片中的脸。


    虽然她知道,闻双这个养母从始至终并没爱过她,可是共同生活十余年,好像也是有那么点温馨的瞬间的。


    记得刚来到家里的时候,闻听对这座偌大的房子充满了好奇,可是闻双在,她不敢随便乱逛。


    趁着有一天闻双出了门,闻听偷偷溜进了她的衣帽间,看到一格柜子中摆放着一双精致的镶嵌着钻石的高跟鞋,她将那双鞋拿下来,小小的脚丫蹬进去,后面还留下许多空余。


    闻听穿着那双高跟鞋,一下下小心地踩在地板上,晃晃悠悠走到落地镜前,还没来得及定睛欣赏,楼下传来保姆阿英的一声“您回来了”,闻听心中一惊,马上脱下鞋子,将它摆回了原处。


    从衣帽间出来,闻听回到自己的房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闻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上二楼,进入到她刚刚去过的屋子。


    原以为这件小事不会被闻双发现,没想到第二天,闻双就送了闻听一样礼物。


    那是一双崭新的白色公主鞋,拿在手中很软很轻,鞋上镶着珍珠丝带,好看极了。


    闻听看着这个礼物,足足愣了好久没说话,眼中似有水光在打转。


    那时的闻双摸着她的头,对她微笑着说,“女孩子呢,就要活得漂漂亮亮的,穿好看的衣服,好看的些,戴最贵重的首饰,你是我的女儿,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不需要遮遮掩掩。”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闻听是什么心情呢?


    惊讶,感动,还有不可置信。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尝过多少得偿所愿的滋味,贫穷像一场深入骨髓的疾病,让她没有任何骄傲和奢求的权利。可闻双的这句话,让她一颗畏缩着的心,突然有了抬起头的勇气。


    哪怕到了后来,闻听开始在成长中意识到,这世上并没有白来的好处,可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闻双,她恐怕一辈子看不到现在所处的风景。


    所以,她对苹果说的那句,一切都是她应得的,这话发自真心。


    本就是谈好的买卖,闻双兑现了承诺,她却到头来退缩反悔,妄想撕掉契约,怎么不能说是卸磨杀驴狼心狗肺呢?


    如今,和她签订契约的人没了,该高兴才是。


    可闻听莫名的,心情很低落。


    她想起上高中时,别人在自己背后窃窃私语,说她妈以前是做鸡发家的,后来想死皮赖脸从男人那要名分,人家没给不说,还大庭广众之下给了她一巴掌,丢死人了。如今女儿怕是要学妈妈,也想钓金龟婿呢。


    闻听听到这话,转过身,怒视着那两个背后嚼舌根的同学。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发火,第一次怒气冲冲扇别人嘴巴。


    那两个同学的家长闹得很凶,闻双花了不少心思才摆平。闻听本以为出了这样的事,闻双会怪她,但并没有,事后她虽然不开心,但看着闻听时,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赞许,告诉她,“做得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的关系逐渐走到再也无法挽回了呢?


    是闻听被逼着去接近程谨周,是闻双发现了她和吴免的事从中插手,还是那只躺在台阶上失去气息的小猫


    闻听不记得了,太多的事,太多的情绪,冗杂堆积,渐渐成了沉疴。


    可她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和解那一天了。


    空旷的厅堂内,身后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闻听没回头,那人自顾走到祭台前上了柱香后,对着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闻听淡漠地看着他,并没从地上起身。


    程谨周转身,依旧是往日那副懒散不羁的样子,垂下眼睛去看闻听。


    有段日子不见,他消瘦了些,脸颊处陷进去明显一块,可表情依旧放荡随性,丝毫看不出经历过什么磋磨。


    “我是该安慰你,还是该恭喜你?”


    程谨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勾勾望进闻听的眼中,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闻听平静地看着他,“该恭喜的是你吧,听说你做了程氏的总经理,以后要青云直上了。”


    “呵。”程谨周忍不住一笑,“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啊。”


    “虽然你这人挺讨厌的,但毕竟你帮过我几次,最开始联系不到你那几天,我确实有点担心,怕你死了。”闻听的脸上不见什么起伏,话语间透着冷淡。


    程谨周当然知道,闻听不可能真的关心他,但听到这样一句话,还是莫名地心中一动,脸上的笑意也维持不下去了。


    “这一回,没了阻拦你的人,你也该如愿了吧?”


    闻听目光飘向照片中的女人,“拦在我和他之间的,从不是闻双,也不是你。”


    是那个瞻前顾后,提心吊胆的她自己罢了。


    “那你们现在,算是和好了?”


    程谨周语气不见情绪,眼神却黯淡下去几分。


    闻听手心微微蜷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空气静寂了片刻,程谨周站起身,从她身边经过。


    有些事,稀里糊涂的,连个开始都没有,自然也谈不上结束。那些话说出来太蠢,可即便如此,怕是以后也再没机会说了。


    程谨周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直直站在那里。


    “闻听。”


    “怎么?”


    “如果之前在墨尔本的时候,没发生那件事,你会”


    “不会。”闻听打断了他,“程谨周,我的心很小,装下一个人之后,就容不下任何了。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有些路,是不适合一直走到黑的。”


    她当然知道,程谨周对她并不是毫无心思,但闻听在此之前,已经无数次表明过态度了。


    他们只是同行一段路的合作者,并不是可以携手一生的那个人。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高大身影驻足前方,冷冷地朝这边看过来。


    程谨周似是早知道这个答案,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手插着兜向门口走去。


    吴免冷眼看着程谨周懒洋洋走到面前,并没打算打招呼,像没看见他这人一样经过他身边。他伸手按住了程谨周的肩膀。


    “你是不是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


    程谨周眼中浮现凉意,语气依旧没正形,“祭拜死者而已,别跟抓小三似的神经兮兮,以前她还是我未婚妻的时候,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我说过什么了?”


    吴免冷哼一声,“那是你自知没资格管。”


    程谨周不想和这个浑身低气压的臭脸男人继续说话,拿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闻听留意到了外面的动静,转过头,见是吴免来了,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些轻松的意味。


    “怎么一个人在这?孟玉她们呢?”


    “我让她们先走了。”闻听说。


    吴免那边得知了害死闻双的凶手是程洛铮后,一直在暗中搜索程洛铮的下落,对于他来说,程洛铮也是那个伤害了闻听的恶劣元凶,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在闻听面前,这些事他并不打算让她知道。


    毕竟,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那片乌云之下,吴免半点不想让她回忆起丝毫不快乐的事。


    却不想,闻听居然主动提起了。


    “吴免,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程洛铮会杀了她。”


    吴免早在之前调查清楚了二人之间的联系,但这些,闻听显然不知情。


    “闻双早就和他达成了合作,程洛铮希望你嫁给程谨周,以此为条件,他会帮她对付赵伟明。”


    原来如此。


    闻听终于懂了。


    相比在程家毫不起眼的程谨周,程洛铮显然是更有实力的合作者,闻双真正想拉拢的人是他。


    由此来说,当闻听和程谨周的婚事告吹后,程洛铮自然无法兑现对闻双的承诺,二人才会爆发矛盾。


    没想到,闻双的死,竟然和她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闻听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你说,这世上会有恶有恶报这件事吗?”闻听突然问吴免,“那个赵伟明,听说在海市过得可滋润了,妈妈去世这件事,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多在意吧。”


    “善恶这种东西,只是角度不同,对于闻双来说,赵伟明是恶人,但在赵伟明眼里,闻双也不算好人,有些事,旁观者没法评价。”吴免轻轻理了理闻听额前的碎发,“再说了,谁说赵伟明过得滋润?他娶了那个高官的女儿之后,这么多年,夫妻俩都没有一个孩子。一个人风光与否,那只是他对外人展现出来的模样,私下里,说不好也是一片狼藉。”


    闻听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她看向闻双的脸,那张美丽、倨傲的脸。


    曾几何时,她出现在年少的闻听的世界,让她像踏进了玫瑰丛中,满目的鲜艳欲滴,可同样也被划得遍体鳞伤。


    她曾告诉过闻听,人是不需要爱的,爱会让人盲目,让人陷入深深的执念,阻碍前进的脚步。


    可她自己何尝不盲目呢?


    闻听的执念是爱,可闻双的执念,是恨。她就那样任由自己被一腔恨意裹挟,直到跌入深渊,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也不曾被救赎。


    吴免感受到闻听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沉眸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轻轻抚摸她的头。


    闻听靠在他胸膛,感受着他的温柔安抚,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再也止不住地泛滥而来。


    第58章 58 你做什么我都不问。


    如吴免所料, 程洛铮很快露了踪迹。


    据沈非玉手下人的消息,他逃到了云省边境地带,想找人帮自己偷渡出国。可他没想到, 自己如今的境地已是树倒猢狲散, 相比送他走, 很明显将他的下落卖出去更有捞头。


    吴免瞒着闻听,特意坐了最快一班飞机抵达云省, 程洛铮已经被抓住, 他要尽可能地让人落在自己手里。


    此行他是和沈非玉一起去的, 对方和沈非玉的手下有交集,需他出面才行。


    可当二人到达时,却已被人捷足先登了。


    沈非玉正在车上打着电话,闻言顿了顿,让对方稍等,转而跟吴免说了这个情况。


    有人比他出价更高, 提出带走程洛铮。


    吴免当然不同意, 可对方说,那边已经把人带走,即便是他们想加价也来不及了。


    经过沈非玉的沟通,对面也同意了在中间搭个线, 让他们亲自来,和另外的买主当面商榷。


    傍晚漆黑的工厂大楼透着诡异的凄凉, 门口一辆醒目的红色911停在那里, 直到走近才能看见车内坐着个人, 车窗半开着,燃烧着的香烟在黑暗环境中只看得到一个红点。


    车内的人本来是躺在那里的,见有人来了, 马上坐直了身子。直到看清那二人其中一个的脸时,他才多少放松了些。


    “免哥?”


    吴免定睛往车内一看,这不是裴路昭吗?


    “路昭,你怎么在这里?”


    “我”裴路昭叹了口气,“免哥,我千万个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你。”


    不需裴路昭说明,此时的吴免心中已经大概有数。


    裴路昭自然不清楚吴免为什么会和程洛铮有过节,但他也不想多问,和吴免沈非玉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废弃工厂没有灯,裴路昭拿着个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路。


    顺着满是尘土的台阶走上去,一阵呜咽声响起,吴免朝发声处看去,见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缩在那里。在那东西身后的椅子上,坐着个翘二郎腿的人。


    吴免微微敛眸,走到近前时,见到那人的脸,并不觉得惊讶。


    反观地上那蠕动着的东西,仔细一看才清楚,是一个蜷缩着的人。


    他的脸已经被血浸得看不清五官,混合着脏兮兮的土灰,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毫无疑问,这是程洛铮。他的手脚并没被捆着,但却像是没了骨头支撑,软弱无力地耷拉在那里,身上的西装脏成了块抹布,不少地方已经破了,看起来像是被许多人围着群殴过。


    清冷的月光照进来几分,靠在椅子上的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沈非玉定睛一看,居然是程谨周。


    “你不是在京市吗?”沈非玉眉头一皱。


    “我的好哥哥既然已经出现,我当然要来了。”程谨周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是想帮他逃走?”吴免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更为冷沉。如果程谨周想救人,那吴免今晚一定不会让他成功。


    程谨周听见这话,突然笑了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阵忍不住的大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帮他逃走?”程谨周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瘆人,他伸出脚拍了拍地上程洛铮的脸,“二哥,你跟我说说,这件事有多大的可能性?”


    程洛铮奄奄一息着,眼皮无力地一抬,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吴免看着这兄弟之间的架势,也嗅出了些不寻常。


    听闻这程二爷的两个儿子似乎不和,但没想到,居然会到这种你死我活的程度。


    吴免本来还有些担心,看见这一幕后,多少也放心了下来。


    “你想弄死他?”他凝声问程谨周。


    身后的裴路昭朝沈非玉身上看了一眼,像是有些提防。


    “光是这样,有什么意思?”程谨周耸了耸肩,起身走到程洛铮身边蹲了下来,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二哥,你不是很想逃出国吗,那弟弟就帮帮你,我在老挝那边有个朋友,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你过去之后,保准会好好招待你。”


    程洛铮本来看着没什么力气了,听见这话后像是突然被打了鸡血,整个人在地上猛烈挣扎起来,然而也只是无用功,被程谨周一脚踩上后背压了下去。


    吴免看着他这近乎疯狂的举动,也不打算继续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他看着程谨周,不带感情地说道。


    相比吴免自己,程谨周更适合处理程洛铮。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自行去清算吧。


    离开废弃工厂,沈非玉见吴免始终不说话,还以为他有事在心里闷着不高兴。


    “怎么,这才刚出来,就后悔了?不然咱折回去,重新和他们谈条件?反正程谨周以后还要指着咱们在集团立足,也不敢太硬气。”


    吴免摆了摆手。


    “不必,程洛铮落到他手里,一定比死了还难受。”


    他只是觉得胸口有点闷。所有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可他却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发生的事无法挽回,闻听的病也没有痊愈,恶人接连退场,无辜的人却永远得不到交代。


    即便事情结束,又能如何呢,他无法穿越回过去,阻止一切不好的事发生,也无法代替闻听去承担那些痛苦。


    连夜飞回京市,到达别墅时,屋内静悄悄的,闻听和李念都已经睡下了。


    吴免放轻手脚走进卧室,慢悠悠地躺在闻听身边,侧过身,看着她熟睡中的脸。


    心里几经制止,还是忍住了去抚摸她脸颊的冲动。


    这一刻,他好想将所有心里话分享给她。


    从今以后,他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在一起了,再不会有人横加阻拦,再不会有什么意外让他们分开。


    那场在他们之间下了多年的暴风雪,也是时候停了。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照在脸上,闻听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吴免近在咫尺的睡颜。


    她呆呆看了他许久,将手默默撑在下巴上,嘴角微微扬起。


    吴免睡得很沉。


    意识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暴雪夜,那一天,警局门口朔风凛冽,他等呀等,还是没等来最想看到的人。


    那时的他以为,这次事件对她刺激过大,直到现在依旧没能缓和,便也理解了她的失约。直到回到家,打开手机,一则陌生号码发来了条消息,告知他闻听现在正在某家酒店,顺带附上了门牌号。


    吴免很生气,质问对方到底是谁,但无论是电话还是消息都没得到回复,他有些担心,便找去了那个地址。


    几日来,在派出所的日子吴免几乎没怎么吃过睡过,赶去酒店的时候,天空正下着雪,他只觉脚步轻飘飘的,身体快不像自己的。凭着一股毅力赶到酒店房间门口,他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几声响动,随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懒懒的问道“谁啊?”


    吴免心头一紧,在门被打开一条缝后,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眼前是一个刚洗过澡赤着上身的男人,打量着他的目光有些不爽,吴免朝他后方看去,闻听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对视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望着眼前场景,吴免目眦欲裂。


    他怒不可遏朝那个身上只围了个浴巾的男人挥了一拳,这一拳很重,男人一下子被打倒在地。吴免气极了,正想拎起她继续打,闻听却在后面用力抓住了他扬起的拳头。


    “吴免,住手!”


    闻听的力气很小,根本不足以动摇他分毫,可是听见这句话后,吴免还是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想去看看她有没有受欺负,可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闻听就越过他,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


    吴免怔怔望着眼前发生这一幕,看着闻听低声问那男人“还好吗”,男人撇了撇嘴,表示自己没大碍。两个人全程旁若无人地聊了半天,闻听意识到吴免还在这,疏离的目光朝他看过来。


    心上像被突然扎了一刀,鲜血淋漓。


    吴免听见她说,“我们分手吧,这是我的未婚夫,我和他马上要订婚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按在墙上,沙哑着声音红眼质问,“你说什么?”


    闻听看他的眼神,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冰冷。


    她一字一句对他说,“吴免,我们不要再见了。”


    比疑惑先来的,是如汹涌潮水般的痛苦,吴免看着她,像是被人一枪打中了头,整个人杵在了原地。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做梦吧。


    不然又该怎样去解释这一切?曾经爱他到骨子里的女孩,会如此绝情地将他抛弃。


    意识渐渐模糊,痛到不能呼吸。


    倒地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惊呼,但已然睁不开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吴免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他坐起身,将针头从手背上抽出,踉踉跄跄跑出病房。


    闻听的手机打不通,吴免去单位借了同事的手机去打,还是打不通。


    他跑去她的学校,问她的同学和老师,得知她已经出国了。


    吴免不相信,他像个疯子一样抓着别人质问,她怎么会出国,怎么会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


    那些人以为吴免精神出了问题,纷纷对他避之不及,吴免不死心,费尽心思找到孟玉,她是闻听最好的朋友,关于闻听的事,她一定最清楚不过。


    可当吴免找到孟玉时,孟玉的说辞却和当时的闻听别无二致。


    “她出国了,和她未婚夫一起去了墨尔本,吴免,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也尽快放下吧。”


    孟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明显的于心不忍。


    吴免那一刻晴天霹雳,像是卸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后退靠在墙上。


    “为什么?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分手?


    为什么,抛下他和别人去国外?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让吴免感觉到诡异。


    “程氏集团三公子程谨周,高中的时候,闻听一直追他来着,说实话,我也觉得有点突然,但事已至此,你也想开点吧。”孟玉的眉头始终没松下来过,看着吴免满是深深同情,“她之所以这么果断离开,或许也是不想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


    “程谨周。”吴免的眼神漆黑得吓人,一字一字念出这个名字,牙像是要咬碎。


    自那之后,吴免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拼了命工作,将所有心思投在事业上,空余时间,他一心研究股市,尝试进入投资领域,不断地试水、犯错、总结经验,最后逆流而上,在残酷的资本市场中渐渐崭露头角。


    期间,他结识了沈非玉,这于吴免来说是个很大的收获。沈非玉有着强大的资源和人脉,而且和他一样,有着锐利的商业眼光,刚开始沈非玉不全然相信吴免,但经历了多次踩在钢丝上的冒险投资,见证了吴免一次次触底翻盘,实现了难以想象的剑走偏锋的胜利后,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在那之后,二人合伙开公司,在建筑领域继续征伐。


    吴免知道,闻听当初选择程谨周,一定是有着不可说的原因在。程家是京市出了名的老牌豪门,如果没有这一层身份,他们不可能产生联系。


    婚嫁讲究门当户对,这个道理吴免清楚。他之所以拼了命地努力向上爬,就是为了离那个圈子近一些,能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哪怕多次累到进医院,苏醒之后,他也会第一时间往公司赶。


    沈非玉怕他哪天真的猝死了,好几次要将他撵回家里去让他多休息,无奈拗不过吴免的坚持。


    “让我什么也不做,比杀了我还难受。”吴免这样对沈非玉说。


    这话是真的。但凡他闲下来的时候,想到闻听,想到她当初离开自己时那决然的目光,想到在那之前,她曾经历的可怕的事,吴免的心都会痛到不能自己,整个人弯下腰,呼吸都艰难万分。


    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全靠意志力将自己从绝望中拉回来。


    他恨自己不能强大到为她遮挡一切风雨,恨自己无法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闻听的行踪并不难查到,她在墨尔本的公寓地址也早被吴免知晓,天炎成立的一周年庆功宴,吴免并没到场,而是远在地球的另一边,那栋市中心的公寓楼下。


    暮色压下来,玻璃楼里的灯一盏盏醒。楼下便利店的冷光映着人行道,几片落叶卷过,没什么声息。


    现代高楼与旧街景叠在一起,风里混着啤酒花与晚风,弗林德斯车站的穹顶浸在薄暮里,行人裹紧外套穿过斑马线。


    人影交织。


    吴免站在写满英文的路牌下,隔着车水马龙,一眼看见了路对面正和两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同行的闻听。


    她和一年前变化不大,明眸皓齿,俏皮活泼,正是青春耀眼时。


    看着她洋溢在脸上的那道笑容,吴免心中一动,还是止住了脚步,没去上前打扰。


    在那之后,吴免去过很多次墨尔本,都是遥遥看着闻听,他发现,在人前的闻听习惯将笑容挂在脸上,和每个人相处得体,可当身边空无一人时,她的沉默和疲惫再也无法掩饰。而她那个未婚夫,极少出现在她身边过。


    吴免觉得事有反常,开始留心打探起程谨周这个人。


    他发现,程谨周在程家只是个边缘人物,连公司都是老大老二不稀罕要的,最后剩到他手上。程谨周这人平时喜爱流连声色场所,而且,所作所为并不避讳任何人,他的行事,闻听自然也清清楚楚。


    吴免一时间恼怒不已,可当理性回笼,他也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以闻听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喜欢上程谨周这个人,他们之间的婚约,一定非闻听所愿。


    就当他想要深入调查其中时,沈非玉那边突然告知了他一个消息:闻听和程谨周要回国了。


    吴免觉得,自己不算个偏执的人,感情之事,去留随意,他不勉强。可闻听于他来说不一样,他们是在彼此最苦最难的日子里依偎取暖的人,是即便没有血缘却命运紧紧相连的家人,就算拼尽全力,吴免也会护她周全,绝不可能眼睁睁看她走向不归路。


    天地广阔,世上真正属于他们的,唯有彼此。


    睁开眼时,身边空荡荡的。


    刚做完一场心如刀割的梦,吴免还是心慌,起身下床,走出屋子去寻她。


    别墅很大,清晨的光不算亮,屋子里色调偏冷。


    吴免辗转走入好几个房间,都看不见闻听的身影,焦虑感渐渐袭来,呼吸快要失序。


    那种过去三年时常有过的、无来由的钝痛感再次隐约传遍全身,吴免撑住楼梯栏杆,微微弯下腰,紧紧抓上胸口。


    “吴免,你怎么了?”


    直到一声略带担心的轻柔问候从身后传来,吴免心中一松,转过身,看见闻听微蹙着的眉,不由自主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就是没看见你,怕你突然跑了。”


    闻听埋在他胸口,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她轻轻拍了拍吴免的背,“我不是在这里吗。”


    “嗯。”吴免抱着她的力度又重了些。


    是的,她就在这里,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在他怀中。


    他不会再让她跑丢了。


    闻听不知道吴免怎会突然暴露脆弱,她沉默着,抱了他很久很久。


    等到感受到他情绪好转了些,才温声开口,“等会,我要去孟玉那里一趟。”


    “好。”吴免看着她说。


    “我想一个人去。”闻听说。


    “我送你。”吴免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你不问问我去做什么?”


    “不问,”吴免扯了下嘴角,“只要不是想离开,你做什么我都不问。”


    闻听静静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心中好像被刺入了一根针,说不出的难过。


    第59章 59 事事顺遂,喜乐安宁。


    闻听原本是打算好了的。


    今日早晨, 她给自己的主治医生打去了个电话,询问自己的病情。


    医生告诉她,心理疾病是可以痊愈的, 但前提是定期治疗, 遵医嘱, 远离不健康的环境。闻听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些,而是, 她在这之后, 暴起伤人的概率有多大。


    关于这些, 医生无法给出准确定论。


    闻听也懂,医生并不是先知,不能信誓旦旦为她保证之后的事。只要她的病还存在一天,就意味着,吴免在她身边随时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今天是休息日,外面下着雪, 孟玉和苹果并不打算出门, 准备了些零食水果在家里等闻听。


    自从闻双过世之后,闻听心情一度很低落,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们见面了,孟玉有些想她。


    吴免将闻听送来时, 看着心情很不错,孟玉抱着肩膀开了他好几句玩笑, 他脸上都不见生气。


    女孩子的聚会, 男人在总是不方便的。


    将闻听迎进屋子, 孟玉看着站在门外的吴免,连杯水也不想伺候,只想快点赶人。她微笑着朝他摆摆手, “免哥,闻听在我这你就放心吧,您走好。”


    吴免挑了挑眉,没把她的顽皮放在心上。


    “晚点我来接你。”他温柔看着闻听说。


    闻听笑了笑,“好。”


    等到吴免离开,闻听的表情却是瞬间淡了下来。


    孟玉自然知道闻听心里在想什么,她最了解闻听,当初和吴免的分别,外部原因自然有,但最主要的,是她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客厅里,三个女孩子坐在地毯上,电视里播放着酸掉牙的爱情电影,谁也没心思去看。


    “你真决定好了?”孟玉听完闻听刚刚说的话,微微坐直了身子,表情浮现担忧。“现在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碍,事到如今,你还要离开他吗?”


    孟玉不敢想象,她见过吴免因为闻听的离开而疯狂的样子,三年来,他是如何过来的,没有人知道。可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如今,却还是要为同样的一个原因分开。


    “孟玉,没有人比我更想陪在他身边。可是我不能,”闻听打开一瓶果啤,喝下一口,“我不能拿他的安危去赌,不能心怀庆幸地以为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一切不好的事就都不会发生,我也不能自私到为了占有他这个人,冒着可能会失去他的风险,我不敢想象,如果真有一天,失控状态下的我会将刀刃对准他,与其那样,不如我离他远远的。”


    就算看不见他,抱不到他,可他总不至于被牵连。


    “可是,吴免人高马大的,就算你发病,他总不至于控制不住你,闻听,会不会是你自己太多虑了?”


    同样的事,换做孟玉自己,倒不会像她想得那样极端。


    “我当然想过。”闻听说,“可是如果,我是在趁他不备的时候发病呢?或者是在他睡着时,这些都无法预料,吴免不可能对我有任何防备心理,恰恰如此,我才更担心。”


    她想起之前在墨尔本,自己在无意识时拿着刀刺向程谨周的那一次。


    程谨周会没能力制服她吗?他那时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暴起,毫无理智地拿起刀直接对准他。


    同样的事,如果真的有一天发生在吴免身上,闻听不敢想象。


    苹果坐在另一边的小沙发上,本来一直在沉默地剥着橘子皮,听到这话突然看了闻听一眼。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可你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再次离开,到时他会怎样吗?”


    闻听搭在膝盖上的手突然一僵。


    她当然想过。


    吴免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


    可她别无选择。


    时值一月底,距离春节还有不到几天的时间,京市最近的天气很低沉,晴日不多,连连下雪,像极了三年前闻听离开的时候。


    傍晚,吴免准时过来接走闻听,孟玉看着他们满眼都是对方的模样,心中一阵长长叹息。


    “我想回家一趟。”


    坐到车上时,吴免为闻听系好安全带,突然听见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好。”吴免温柔应声。


    车子缓缓驶出小路,出了小区大门上到高架桥,夜晚路灯点点,闻听看着车窗外,始终沉默着。


    “见到朋友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吴免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将她手掌握住。


    “没有闷闷不乐,就是想起了点以前的事。”闻听看着道路两侧的楼宇灯火,突然有点感慨,“记得我刚来京市那一年,看着这满目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有种在做梦的幻觉,那时我就在心里想,以后的我,就要在这座城市生活了,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你从小就对大城市向往,有的人,生来就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吴免知道,闻听生性喜欢自由,北岭那座偏僻寒冷的小城,装不下她的灵魂。这也是他一开始,将所有志愿报在京市的原因。她爱自由,他就努力奔赴向她的自由。


    闻听感觉眼前雾蒙蒙的潮湿了一片。


    曾几何时,她曾幻想过自己会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里飞翔,可现实终归是让她困在了一方囚笼之中,这么多年,她已经麻木了,不愿再飞了。


    或许,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小地方,偏安一隅,过着一个人的小日子,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吴免见她正出神,还以为她是在想自己刚才的话,便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我看过了你给沈非玉的设计图,说实话,比你资深的设计师都不一定媲美你现在的水平。幼幼,你在这个领域有很强的天赋,相信我,再过几年,你一定会站在这个行业的最前端。”


    闻听的设计之所以出众,在于她心无杂念,脑子中没有太多功利得失,一颗心足够纯粹。


    因为,她从来了京市,就没为吃穿发过愁,闻双将她养的很好。


    世人汲汲营营,不过为了立足于一方天地,为了碎银几两,为了人生和理想。想得越多,就越容易被绊住脚步。


    可闻听的现状是,物质还算充盈,未来也无憧憬,一切都有所预料,按部就班,没有惊喜,也不会奢望。


    平淡的日子里,唯有写写画画,算是调味剂。


    “但愿吧。”闻听朝吴免笑了笑,并没让他看出心中的苦涩。


    迈巴赫驶进别墅区,停在其中一栋前,闻听下了车,打开院门走进去。


    夜色安静,院子冷冷清清,将别墅门打开,闻听摸黑找到墙上的开关,轻轻一按,偌大的空间内瞬时灯火通明。


    眼前是她生活十多年的家,如今却让人觉得荒凉。


    闻听拉着吴免的手走上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将吴免按坐在床上,蹲下身子,从床头柜中拿出了一本书页泛旧的书。


    是那本《雪国》。


    吴免看着她从书封面夹层中取出一张照片。照片有些微微的磨损,里面两张年轻的脸,笑得像初升的艳阳。


    几年前吴免拍下这张照片后,相机就被闻听抢了去,没想到,她还真将这张照片洗了出来。


    “我怎么笑得这么傻?”


    吴免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有点略微嫌弃。


    “哪有,明明很好看啊。”闻听瞧了一眼,照片里的吴免形容恣意,带着些潇洒不羁,整个人透着无法言说的魅力,哪有他说得那么不堪。


    老相机像素不高,但将人照得更好看,像是自动带了层磨皮滤镜。吴免不知道,这张照片被闻听拿在手里摆弄了多少回,过往那些分别的日子里,没有它,闻听就无处寄托汹涌的思念。


    “幼幼,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吴免看着谈幼靠在自己怀中,目不转睛盯着那张照片的模样,突然心中就塌陷了下去。


    那犹如提线木偶的十几年,她是如何度过的,吴免不敢细想。


    闻听是他唯一的软肋,她受的苦,对吴免同样是锥心的伤害。


    “都过去了。”闻听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安慰着他。“吴免,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吴免不管她说什么,都答应她。


    闻听坐起身,直视上他的眼睛,“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看见你为了我的事伤心难过,我早就不是那个遇事只知道躲在你背后的那个小女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物影响到自己,那样,我会更难过。”


    吴免觉得自己刚才答应得太早了,早知道闻听说的是这种话,他就应该直接吻住她的嘴,不让她开口。


    “怎么了,你又不想答应了?”闻听看着吴免深下的眼眸,不自觉皱了下眉。


    吴免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


    “不是我不想答应,同样的事,换做是你做得到吗?”


    闻听微微一顿,沉默了下来。


    吴免伸出手搂过她的腰,将人抱坐到自己腿上。


    闻听猝不及防被他抱上来,下意识搂住他脖颈,对视上他双眼。


    “幼幼,你想让我对你的事漠不关心,想让我忽视你的感受,对你的一切好的坏的经历装聋作哑,即便我嘴上答应了你,可你真的觉得,我能做到吗?”吴免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口吻,“行为可以控制,可心是不由自主的,它强迫着我向你而去,即便我是主人,也左右不了它的决定。所以,这个要求,我没办法答应你。”


    闻听看着吴免锋锐的眉眼,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是柔和的,温情的。


    她把头偏过去几分,故作生气道,“说话不算话。”


    吴免捏着她下巴让她再次面向自己,在她嘴唇上轻咬了下,“就说话不算话了,你要不开心,随便处置我。”


    说得轻巧,吴免怎会不知道,闻听是不可能忍心伤害他的。


    心中默念好几遍“大坏蛋”,闻听抓着吴免的头发,报复性地在他唇上也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吴免微微挑了挑眉,在她即将离开自己嘴唇之际,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加重了这个吻。


    闻听总觉得,吴免这个人的霸道就算刻意隐藏,也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流露出来。就好比接吻的时候,他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强势的占有欲基因,不将闻听吻到喘不过气不罢休。


    半晌后,吴免难舍难分地离开她的唇瓣,见闻听正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他勾了勾她的鼻子,“看我做什么?”


    “吴免,”闻听感觉嗓子里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脖间,“就算不能答应我刚才的话,也要时刻在心里记着,在我心里,你永远胜过任何人,所以,你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如果在彼此的心里,他们都是第一位的人,那么,就让他为了她,努力为自己而活。事事顺遂,喜乐安宁。


    吴免的眼眸中闪过一阵涩意,他轻轻拍了拍闻听的后背,微笑着说,“好。”


    第60章 60 我们的第一年。


    吴免送李念上的是寄宿学校, 年关将至,李念早就从学校回来,陪他们一起过年。


    闻听给李念买了好多漂亮衣服, 李念光是试衣服就花了一个上午, 别墅里有她单独的卧室, 卧室里光是衣帽间就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面积,早些时候闻听进来, 感觉衣柜里有些空, 便自作主张为她添置。


    李念长相属于乖巧可爱的类型, 稍稍一打扮,就像个漂亮娃娃。闻听看着她站在镜子前面转圈,裙摆被甩起好看的弧度,那一刻,突然有些了解了闻双的心情。记得刚到闻双家里的时候,她也是迫不及待为她买了许多小裙子, 让她一件一件地试, 那架势比她自己穿了件漂亮衣服还兴奋。


    想到这,她心情低落了几分。见李念转身朝她走来,闻听才将那些旧事抛诸脑后,扬起了嘴角。


    “姐姐, 谢谢你。”李念抱住闻听的脖子,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别客气, 比起我, 你更该谢谢吴免哥哥, 是他把你接进了大房子里住,还供你读书,念念, 以后可要对他好一点,知道吗?”闻听摸着李念白嫩的小脸,温声说道。


    李念想了想,“那我等会也去亲吴免哥哥一口。”


    “呃,”闻听顿了顿,“这个还是不必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是大姑娘了,和男性还是要保持些距离,哪怕是吴免也不能例外。”


    李念狡黠的眼珠转了转,看着她抿嘴顽皮一笑。


    “闻听姐姐,我就是说说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闻听这才察觉出李念是在故意同她说笑,无奈地朝她腰间轻轻拧了下。李念捂着嘴,装作不敢再多说的样子,表情却是依旧挂着见怪不怪的笑容。


    李念这小孩子,如今也到了什么都懂的年纪。


    闻听和她嬉闹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一瞬,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笑意渐渐敛去,转为平静。


    不知她看到了什么,李念也安静了下来,有些好奇地去打量闻听的侧脸,没有主动开口。


    待闻听手指在屏幕上不知道打了些什么,关上手机,转头正欲继续同她说话,李念才眉头一展,没让她看见刚才的讶异。


    “念念,玩笑的话,我们暂且放到一边,姐姐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你要记牢。”


    李念正襟危坐,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闻听顿了顿,在脑海里组织了下语言。


    “吴免他看着有时不近人情,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你看他平日和外人交集不多,真正的朋友也没几个,但只要是他身边的人,他都会用心庇护,为他们抵挡住外界的一切风雨。”


    李念认真听着,敏锐地捕捉到了闻听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意。


    她心头一紧,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他工作起来,没个节制,有时熬夜熬狠了,不吃止痛药的话会头痛到受不了。他饮食也不怎么规律,一日三餐极少按时吃,除非是有人陪着,他才会好好吃饭。他喜欢安静,喜欢人少的地方,不喜欢被人打扰。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遇事都是自己扛,可如果有人能给他一点安慰和理解,他会在心里记着很久”


    闻听说到一半,有些快要说不下去了。


    忍下那抹哽咽,她笑了笑,握住一旁李念的手。


    “你要记住,他的生日是十一月十八号,以后没到他生日的时候,你不需要次次准备礼物,但要记得,对他说‘生日快乐’。”


    李念眨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闻听。


    “姐姐,你怎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就是突然想到了,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机会对你说。”


    闻听轻柔地摸着李念的头,李念感受到了她落寞的情绪,乖巧地靠在她肩膀上,感受着她一下下的抚摸。


    “我知道了,姐姐,以后,我会努力学习,不让吴免哥哥失望,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也会多关心他的。”


    “那就好。”闻听笑了笑,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曾经有个妹妹,那个妹妹对他不好。现在,你是他新的妹妹了,一定要照顾好他。”


    除夕夜,闻听还是不习惯热闹,以往闻双在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节日的概念,家里始终死气沉沉的,吃过饭后,就各自回了屋子。


    看着手机里一条条祝福的短信,闻听耐心给每个回复“新年快乐”。


    城市禁止燃放烟花,闻听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恍惚间想到,这个时候,北岭的那片天空之上早该是璀璨一片了吧。记得小时候,她还挺期待过年的,坐在那一方小小的院子内,仰起头,就可以看见五颜六色的烟火竞相绽放。


    吴免的公司最近业务繁忙,由于和程氏那边初步接轨,很多事宜需要他亲历亲为。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心做了一桌好菜,开了瓶昂贵的红酒,为和闻听睽违已久的第一个新年付出了足够的诚意。


    闻听觉得,男人只有在厨房里的时候i,才是最有魅力的时刻。这句话在吴免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展示。


    他站在厨房光影里,一九二的挺拔身材让人难以忽视。闻听坐在餐桌边,撑着下巴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今天吴免穿了件紧身的黑衫,肩线利落又宽实,腰线收得也紧束好看。袖口被他随意卷到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抬手取物时,肩背上的肌肉轻轻起伏,看着就足够有力量。


    光是一道背影,就足够让闻听想入非非好半天。


    吴免不知何时转过身,见她正望着自己出神,走到她面前了还没反应过来。他手指轻敲她额头,没等她回过神来,俯下身子在她唇上轻吻了下,用一种极其慵懒勾人的目光看着她。


    “你”闻听微微愣住,神思回笼,看着眼前逼近的一张英俊面庞,脸颊微红了几分,“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刚刚偷看我发呆的时候。”吴免的声音低沉动听,语气满是宠溺。


    闻听被抓个现形,干脆也不否认,叉着腰扬着下巴瞧他,“怎么,不让看?”


    “不敢。”吴免笑了笑,见李念从楼上走了下来,忍住想要再次吻上闻听嘴唇的冲动,轻轻弹了下她脑瓜,“去和念念拆礼物吧。”


    闻听歪了下头,“也有我的份?”


    刚才,她见乔文哲送过来一堆包装精致的盒子,在感叹他打工辛苦,过年都无法回家的同时,突然想到,作为自己苏晓的助理同样也留在京市过年,那点同情心瞬间变成了心虚。


    新的一年,光是闻听就为李念买了不少东西,更别说吴免了,李念是他接到京市的,自然不会在任何时候亏待她。


    可没想到,那些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礼盒中,竟然还有为闻听准备的东西。


    她走到客厅茶几边,见李念已经拆开了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大盒子。


    “哇,姐姐你看!”李念被盒子中的物件惊艳得睁大了双眼。


    闻听循声看去,李念将东西递到她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极尽奢华的珠宝,丝绒衬底,项链、耳坠、手链成套铺开,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主石通透澄澈,色泽浓艳却不张扬,光线一落便泛起层层细碎火彩,璀璨得近乎慑人。金属线条流畅矜贵,边缘镶着细密碎钻,暗处低调,亮处锋芒毕露,每一处工艺都精致到极致。


    没有夸张堆砌,却自带顶级奢品的冷艳气场,静静躺在盒中,也足以让空气都静了半拍。


    闻听只是看着,便觉心跳一滞,连呼吸都轻了。


    这一套珠宝,是她之前在一款品牌杂志上看到的,当时只是随便和吴免提了一嘴,便将那页翻过去了。没想到,吴免居然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这个牌子的首饰价格不菲,这套珠宝少说也要八位数的价格,闻听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几个盒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然而到了吴免这里,闻听却只听到了一句,“这有什么的,你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


    那些珠宝首饰,名牌奢品,在吴免心里不过是点缀,与闻听这个人相比,再昂贵,也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物。


    晚餐吃得心不在焉,饭菜很可口,闻听却心事重重的,从始至终都沉着一颗心。


    然而面上,她却没将心事表现几分,笑着举杯和吴免对饮。


    吴免觉得今天的闻听有些过于兴奋了,一晚上下来,拉着他喝了许多的酒。晚饭过后,二人从餐桌转移到客厅,李念还小不能熬夜,也不打算打扰他们二人世界,早早上楼休息去了。


    酒劲在皮肤里烧,吴免感觉到呼吸热了几分,随意地坐在地毯上,靠在沙发边。闻听贴过来坐在他大腿上,拿着红酒杯递到他嘴边。


    “想把我灌醉了?”吴免挑着眉,瞟了眼唇边的酒杯。


    “对啊,”闻听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那抹直白,“给你灌醉了,干坏事。”


    吴免扬起嘴角,笑得动人心魄。


    闻听看着他,心尖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挠了下,一瞬间微微怔住。


    “好啊。”


    吴免说着,含住酒杯的边缘,盯着闻听的眼睛,一口一口将杯中红酒饮了下去。


    闻听看着他被酒染得有些艳色的唇,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燥。


    一瓶红酒见了底,算上刚刚在晚饭时喝的,吴免的双眼已经有些迷离了,他抬起膝盖,闻听不受控制地往前滑了几分,手撑在他胸前,面容近在咫尺。


    “幼幼。”吴免拨开了她散落在自己脸侧的长发,勾起她的下巴,略带侵略感的眼神瞬间侵蚀了她。


    “小心别被念念听见。”闻听心脏漏了一拍,瞧了眼楼上,伸手一指。


    吴免将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放在嘴唇边温柔亲了下。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陪在彼此身边一辈子,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今年,是我们的第一年。”


    闻听久久看着他,笑容像被撕开了一角,眼泪几欲落下。


    吴免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面前人突然迎上来,温软的嘴唇贴上了他。


    空气升温,干净的玻璃上倒映着屋内耳鬓厮磨着的影子,雪花静悄悄落下,明月高悬,城市内万家灯火温暖明亮,旧岁已过,又是新的一年。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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