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故人 庞社被左右
庞社被左右二相押着, 跪在王座之下。他的脸上、身上挂了不少彩,一只眼睛高高肿起,不知是不是已经瞎了。
若是瞎了才好,红颜想, 当初围剿小黑的人里说不定就有他, 把小黑的眼睛打瞎了, 他也该赔个眼睛来。
此时擎天觉得呼吸都有些吃力了,红颜赶紧指挥左右二相:“搜他的身,找找有没有什么毒药解药什么的,还有, 赶紧派人把中州先生请过来。”
左右二相面面相觑,都站着没动, 红颜举了举手中权杖,命令道:“赶紧啊!”
庞社低低笑了一声, 道:“好迢儿, 你既然已经拿到了权杖,咱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我就是死了也无憾啦。”
左相一把抽出长剑, 对着红颜虎视眈眈。右相则拦住了他,道:“莫中计, 他们若真是一伙的,此时就不会说这种话。”
说罢,他伸手在庞社身上摸索起来,从他的怀中掏出了几个瓶瓶罐罐, 皱着眉问道:“这哪个是毒药,哪个是解药?”
庞社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的擎天:“哼,有擎天给我陪葬, 我也不亏。”
“你找死!”左相大怒,伸手又给了他一拳,庞社“哇”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但他依旧昂起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你当然亏。”红颜突然道:“擎天虽然仍自称妖王,但与六千年前相比,已只剩下这一洞的权力,这个洞的所在还已经被天庭掌握,如今群妖散去,只剩下眼前这么一点人,在燕先生那里应该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你就不同了,你现在是安王最敬重的人,而安王不久之后便会是大虞之主,他可以变成你的傀儡,那你就相当于做了人皇。凡人虽弱,但地广人多,在六界中举足轻重,你能控制人间,对燕先生来说可太重要了。”
“燕先生不会分不清轻重,他日事成,你绝对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不定能真的在人间登基称帝……不,说不定能做天帝呢!”
红颜想到之前打听到的擎天对庞社的评价,他可是野心勃勃想当天帝呢。
庞社唇角的笑意消失了,他似乎也开始觉得与擎天一起赴死并不划算。
“你的目的是全身而退,我们的目的是救回妖王。不如做个交易,你把解药给我,我把你放了。”红颜说道。
庞社却摇了摇头:“我灵力不比擎天,他若恢复了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就是躲去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红颜轻轻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权杖:“庞先生是忘了,这权杖可在我手上。我以这权杖代妖王起誓,他与他的手下,今后绝不会以此事找你的麻烦。”
“简直胡闹!”
“你凭什么代我们起誓!”
“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
左相与诸位王子叫嚷起来。混乱中,刚才扬言要杀了红颜的那位公主和斑鸠精拖着年迈的中州冲了进来。他们刚要踏上台阶,红颜却一挥权杖,喝道:“只许中州先生一人上来。”
那么主气极,大喊道:“你又要干什么!”
红颜笑了笑,道:“公主放心,我不会加害大王,但我也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中州颤巍巍地挣脱公主与斑鸠精的搀扶,一步一喘地爬上了台阶,到了擎天跟前,红颜立在擎天另一侧,她知道这权杖虽然是妖王象征,但毕竟只是个象征,如果他们蛮不讲理,自己就死定了,她只有站在擎天身边,让他们感受到她随时可取擎天性命的威胁才行。
斑鸠精回转过身,道:“各位大人,我之所以还在这里,全是红……文瑶公主的安排,她绝对不是敌人。”
王洞一下陷入了沉默,这时有人说道:“你们两个是老相识了,你是想护着她也不一定。”
原来是前两日一直陪在红颜身边的大妖之一。红颜气极反笑,这人看上去就很不聪明,果然很不聪明。前几天斑鸠精几句话差点要了她的命,看来他都已经忘记,就记得昨天红颜与斑鸠精热情寒暄了。
想要真相大白,只能等擎天恢复了。
中州围着擎天转了半天,最终擦着汗抬起头来:“惭愧,惭愧,我解不了这毒。”
众人又看向庞社,让他交出解药,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庞社却看向红颜:“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救擎天?”
红颜很认真地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道:“因为他比你好看太多了。”
庞社的脸垮了垮,似乎有些恼怒,此时那个急脾气的公主跳了过来,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厉声道:“若我父王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把你囚禁起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生世世永受折磨!”
她的眼圈有点泛红,声音也有点发颤,看来是真的很着急。红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擎天这些儿女里还真有诚心实意关心他的。
红颜再次举起权杖:“庞先生,我说最后一遍,你交出解药,我代他们起誓,绝不会秋后算账。”
她又环顾了一圈其他人:“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视妖王的规矩如儿戏,并不把这权杖放在眼里,或者现在答应了转头又反悔,行小人行径,不怕被耻笑的话,那咱们就看着他们两个同归于尽吧。”
右相看向中州,中州对他无奈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看向庞社,语带不甘地说道:“好,如今大王不能言语,权杖在谁手中,我便听谁的。灵鹫,你听好了,我也在此起誓,只要你交出解药,我绝不会再追究,若有人以此刁难你,我会帮你拦着,助你逃走。你快把解药交出来!”
灵鹫?
红颜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这是假庞社的真名吗?
这个名字……出现在过巳元的记忆里!
当时曜月之战刚刚爆发,巳元在城门斩杀操控骨魔傀儡的流光后,曾有一个小兵解答了她关于流光的疑问,当时她对那小兵很是赞许,夸他“未来一定大有所为”。后来她下界对战文瑶,出城门时看到守城士兵赶赴中心战场支援,其中便有那个小兵,她还停下来对他一番鼓励,当时那小兵双眼满是憧憬,告诉巳元他叫灵鹫。
难道是巧合吗?
红颜有一瞬的失神,但她很快收拢了思绪,看向庞社:“时间不多了,庞先生还要考虑多久?”
庞社得了右相的许诺,终于点了点头:“好。”他朝着脚边努了努嘴:“那个蓝色的瓶子里有些粉末,取一撮出来,化在那个红色的罐子里,喂给擎天,他便可恢复。”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位王子抽出长剑向他直刺过来,但那长剑被右相挡了下来。那王子骂道:“已得解药,还留他作甚!”
右相格开他的长剑,沉声道:“老夫一诺千金,说过不追究便不会追究。”
那王子十分不满,但又打不过右相,只能看向左相:“起誓只是那个丫头和右相的事,与我们何干?”
左相与右相协力辅佐妖王已有万年,感情甚笃,闻言动也没动,只是说道:“大王现在不能言语,我只认持有权杖之人,她既已代我们立誓,那便等同于我们立誓,大丈夫绝不做毁誓之举。”
红颜拍了拍手,把众人目光吸引过来:“你们再这样争论下去,大王都要救不回了。”
右相伸手将那蓝色瓶子和红色罐子拿了起来,红颜却叫道:“且慢。”
她看向庞社:“庞先生是谨慎之人,在不能确保自己能安全脱离的情况下,大概是不会把真正的解药交出来的吧?”
庞社哈哈一笑,道:“你确实心细。不错,刚才那位王子若一剑刺死了我,那你们就只能看着擎天给我陪葬了。”
那王子“啊”了一声,脸上变了颜色。右相强压着怒火,说道:“如今你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态度,就该把真正的解药拿出来了。”
庞社看了看他手中的瓶瓶罐罐,说道:“反过来便是了,把那红色罐子里的水倒出一半到蓝色瓶子里,把其中的粉末都融解,便是解药了。”
右相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若你再搞什么花样,就别怪老夫不守信用了。”
解药服下不久,擎天便慢慢恢复了意识,并感觉灵力在丝丝缕缕地回拢。庞社挣扎了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可以放我走了吧。”
擎天目光阴沉地瞧向他,庞社并没有害怕,而是笑道:“你认的好女儿替你起誓了,你可不能找我算账,堂堂的妖王,可不会出尔反尔吧?”
红颜走下台阶,来到庞社面前,转头对擎天说道:“不错,我刚刚手持权杖代妖王起誓,您与您的手下,今后绝不会以此事找庞先生的麻烦。”
她又看向庞社,笑吟吟说道:“今日得罪了,但我也算救了先生一命吧,您可不能记我的仇。”
庞社紧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说:“自然,迢儿仙侍的本事我算见识了,他日见到燕先生,定会为迢儿仙侍美言,争取让你得到他的重视。”
红颜又是一笑,突然压低声音问道:“灵鹫先生可还记得巳元先神对你的重视吗?”
庞社脸上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下意识喊道:“你怎么知道!”
红颜脸色一寒:“果然是你。”
庞社向她靠近了一些,急急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噗嗤”一声细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利刃穿透了骨肉,而后便是巨大的疼痛传来,他低头望去,看到一根细细的藤蔓穿过了自己的左胸,他能感受到心脏在猛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顺着藤蔓看向红颜的手,再到她含笑的脸:“你……出尔反尔……”
红颜将手中的藤蔓更进一步地推进,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庞先生误会了,我起誓说的是‘妖王和他的手下不会找你的麻烦’,可我不是妖王,也不是他的手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告别 庞社闷哼了
庞社闷哼了一声, 仰面倒在地上,插在他左胸的藤蔓像一条活的蚯蚓,淅淅索索钻进了他的身体。
这一切太过突然,其他人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刚刚苏醒的擎天身上, 谁也没来得及阻止红颜, 并且他们也不想阻止。
左相一脸震惊看着红颜:“你杀了他?”
红颜瞥了他一眼:“怎么, 舍不得?”
左相连连摇头,又气又恼:“什么话!”
红颜却无心再调侃,她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庞社的状态, 而后才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没死,我只是控制了他的心脏, 日后他想活,就得听我的。”
擎天慢慢坐起身来, 有点虚弱地喊道:“文瑶, 你到我身边来。”
红颜重新走向王座,但却没有对擎天嘘寒问暖, 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道:“庞社与您毕竟还是合作关系, 并且……我虽与庞社不熟,但也知他很是谨慎, 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孤身闯入万妖洞?不知大王与他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仇怨,能让他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擎天清冷的面庞又阴郁了几分:“他活着的首要目标,怕就是杀了我报仇吧。”
他很疲累地向右相摆了摆手:“你和她说吧。”
右相现在对红颜颇有好感, 别说擎天了,连他也觉得此女子无论是相貌举止,还是行事作风, 都和当年的文瑶公主很是相似。
他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庞社,心中觉得很是痛快,而后才看向红颜,道:“公主这几千年来不在大王身边,有些事确实不清楚。此事说来话长,我便长话短说吧。”
“此人叫灵鹫,本是天上的守门天兵,曜月之战中表现出色,在战场上屡立战功,数日内被连升五级。但他被这种提拔冲昏了头脑,竟然以为自己有大将之材,甚至以为有能力打败妖王。哼,当时大王虽然身受重伤,但岂能败在这种人手上。他在与大王作战时,被大王摧毁了肉身,削去一魂三魄。”
“因他执念过重,剩下的魂魄竟然没有消散,一直飘荡在天地间,直到被燕先生发现,才获得新生。但他魂魄有缺,无法正常修炼,再也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肉身,只能不断寻找适合的宿主,寄居在别人身上,而这样的话,他也会受困于宿主身体的局限,修炼起来更加困难。”
“所以他对大王恨之入骨,发现大王还活着时就三番五次想报仇,那时大王灵力恢复不足,他确实有机会得手,还好有我们和燕先生时刻警惕,才没出什么问题。后来大王灵力恢复的越来越多,他便没有了对战的实力,对大王也客气起来,我们还以为他已经死心了,没想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灵鹫都被打成猪头了,还能保持庞社的形态,原来他根本没有自己的肉身。
“这样一个智勇双无的人,怎么胆敢觊觎天帝之位?”红颜忍不住感慨道:“燕先生又怎么重用这样一个人?”
右相看向擎天,眼神请示要不要告诉红颜,擎天微微点了点头,右相这才开口道:“此事我们也多有不解,大王为此也询问过燕先生。说到底,就是个与谁比的问题。”
“他与当年一起轮值的守门天兵比,修为算是上乘,为人又机灵,于是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曜月之战时,他不知受到哪位上神的青睐,这个燕先生没说,反正就是得了某个上神几句夸奖,便认为终于等来了自己的伯乐,在战场上表现得格外卖力。当时战况并不明朗,很多天兵都被我们打的畏手畏脚不敢向前,他的积极便显得很突出,当时天庭或许也是想鼓舞士气,所以他每立一功,便给他升一级,数日内连升了五级。”
“灵鹫是个很胆小的人,或者如您所说,他很谨慎。但是人间有句俗语,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便在这种迅速升职的快感中迷失了自己,以为还能再往上爬,所以才妄图袭击大王,再立战功……”
右相说到这里,突然截住了话头,转而说道:“文瑶公主可以猜猜看,当时他的上一级长官是谁?”
红颜正听得入神,冷不丁被他一问,下意识摇了摇头:“那我怎能猜得到?”
右相被她的一脸懵懂逗笑了,文瑶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果她还在,实在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他看向红颜的眼神又温柔了几分:“他当时已经升到了千夫长,再上一级便是副将,那人名唤广乐。”
红颜愣了愣,广乐?广乐是谁,怎么这么耳熟……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脱口叫道:“当今天帝!”
“不错!”右相点了点头:“在灵鹫看来,当年他的上司过了几千年竟然做了天帝,而他只要再立一功就要超过他的上司了,可不就觉得这天帝之位本该是他的吗?”
“真是想瞎了心了!”红颜听到这里忍不住嘲笑:“千夫长与副将之间岂是一条战功便可逾越的?连升五级已经是战场上的权宜之策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沧海遗珠?”
“他只是个被野心困住的可怜人。”擎天突然幽幽开了口,但他只说了这一句,之后便歪在王座里,眼睛看着洞顶,不再言语。
红颜有一瞬间觉得,他不是在说灵鹫,他是在说他自己。
妄图做天帝的灵鹫,和妄图称霸六界的妖王,到底谁的野心更大呢?
右相也若有所思低下了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王洞里只有中州先生在翻查灵鹫那些瓶瓶罐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擎天终于回过神来,他看向红颜,突然说了一句:“你走吧。”
红颜怔怔看着他,不明白他是要自己回房间,还是要放自己走。
擎天苦笑一声,眉宇间有着揉不开的忧愁:“你不想留在我身边,当初我拦不住你走,如今也拦不住。你回天庭去吧,当今的天帝以仁慈著称,必不会苛待你们。好孩子,不要再联系燕先生了,远离这场是非,好好活着。”
红颜也不再假惺惺表达“父女深情”,她将手中权杖双手奉上,轻轻放在王座之下,而后退了两步,一言不发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身来诚恳地说道:“大王,您儿女众多,这在凡人那里,叫多子多福。我没有文瑶公主的记忆,不知她是怎样出色的女子,能受到您的偏爱。但您并不是只有文瑶一个女儿,您的其他儿女也各有他们的优秀之处,他们同样爱戴您,仰慕您,想要亲近您。只要您愿意,您就能安享天伦之乐。”
她想将头上的额带解下,一并还回,擎天却摇了摇头:“已经送给你做生辰之礼,怎能再收回呢。”
红颜只能作罢,她指了指灵鹫:“此人我得带回去,我有用。”
她并没有说明原因,擎天误以为她想通过控制灵鹫在组织中获得更高的地位,当下皱起眉头,语气有些冰冷:“回到天庭去,不要再想着做内应的事!”
红颜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我向您保证,乖乖回天庭,一心一意为天庭效力,不再有别的妄想。但是……”
这个保证挺好下的,本来她就是双面间谍,真正效力的是天庭。但这些话不能告诉擎天,所以将灵鹫带走的理由不太好找。红颜脑子里飞速运转,接着说道:“我是想着,反正我刚刚情急之下替你们起了誓,你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不如让我把他带回安王府。灵鹫现在的宿主庞社先生,在大虞安王那里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这个安王马上就要称帝了,若是庞社在此时无故失踪,安王,也就是未来的人皇那边会有所震动,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唉,说起来我成仙之前,是为大虞的大将军效力的,也多多少少掺和在这大虞党争之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您若不信,可以问斑鸠兄弟啊,他对我的过往还是熟悉的。”
她突然提到斑鸠精,所有人才突然意识到,这王洞里还有只不起眼的小妖,全都齐刷刷向站在角落里的斑鸠精望去,把他吓了一跳,哆哆嗦嗦跑到近前,跪下说道:“之前红……文瑶公主确实是住在大将军府,也是在为他们办案时与我有了些小小的误会。”
红颜对今天斑鸠精的表现格外满意,对他之前的怨气几乎烟消云散了,恨不得上前去给他个拥抱。她接上斑鸠精的话,对擎天说道:“大王放心,灵鹫已被我控制,不可能伤害到我的,我把他送回去便返回天庭,再也不过问下界之事。”
她话锋一转,又很是哀伤地说道:“只是……此后怕是再难见到您了,您……多保重身体。”
擎天的眼角也有些泛红,他一时动容,也懒得再计较一个已被控制的手下败将:“好,你带他走吧,以后……多多保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情动 灵鹫醒来的
灵鹫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天边美丽的晚霞, 以及一对依偎在晚霞下的璧人。一个是少女形态的迢儿仙侍,一个是……云霄?!
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在一起?
晚风吹拂在云杪的脸上,他紧紧揽着红颜的腰,嗅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红颜也是感慨良多, 她来万妖洞不过三四日, 但先后经历了擎天的杀意、丹林的袭击和灵鹫的阴谋,差点死了三次,出洞的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擎天反悔, 再把她带回去。
她本想让小黑直接带她和灵鹫回到安王府,但小黑那日被擎天击中, 伤口还未愈合,又协助斑鸠精忙活了好几个时辰, 此时疲累不堪。红颜不忍心再让它大量消耗灵力体力, 便让它找个地方先休养,自己押着灵鹫飞回京城。
刚刚飞出几里地, 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把她吓了一跳,连忙变幻出武器备战, 来人却一阵风一样不管不顾冲过来,且并无任何杀气,红颜逆着光眯眼观瞧,才发现那竟是云杪。
云杪冲到近前, 一张脸铁青,二话没说就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嘴巴贴在她的耳边, 声音颤抖地说道:“你怎么才回来!”
红颜见到他,这几日的紧张和委屈也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差点儿落泪,她假装生气,在他背上锤了一拳,道:“既然担心,为何不来找我?”
云杪见她生气,生怕她会推开自己,把她抱得更紧了,慌忙说道:“我前日收到天帝密信,有别的事情去做,今天才返回京城,回来后不仅没有你的消息,就连庞社的气息也感受不到了,我害怕的很,连忙赶来了这里,还好你没事,不然……不然……”
他声音有些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一路上他抑制不住想了很多糟糕的结果,无论哪一个他都承受不住,还好,还好,还好红颜没事。
红颜回抱住他,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前,她没有真的生气,因为她笃信云杪不来找她,一定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
云杪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不是天庭的人,本就不该参与到调查中来,而且你的灵力也未完全恢复,数次陷入危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要上禀天帝,把需要你做的事全部交给我,不能再让你涉险了。”
红颜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他坚毅的眼神,柔声道:“我确实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数次陷入险境,害你担心了。不过不能因为我不是天庭的人,便能完全置身事外。此事关系六界安危,太一上神说我不属于六界,可我的朋友们,你、无忧、陆千山、土地公、慕谨箫、监兵神君、青焱太子、无为道长……你们都在其中,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况且,我本是巳元上神的一缕念想,她的念想可不仅仅系在帝休先神一人身上,还系在天下苍生的安危上,我既承袭了她的心志存活于世,那我活着便不能只顾我自己,不然我对不起巳元先神、绛梅和迢儿,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云杪温柔地看着她,心中想法千丝万缕,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沉沦在这个女子身上,她的心,是天底下最赤诚的。他伸手理了理她额间的碎发,轻声道:“我如何不懂你?可我……你答应我,以后再遇到这样有危险的任务,一定要让我陪你一起,好吗?”
红颜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浅浅笑道:“好啊,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云杪觉得唇上忽然一温,像软风携着花瓣轻轻擦过,他整个人猛地僵住,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方才还平稳的呼吸骤然乱了,一双眼睁得圆圆的,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红颜。他的睫毛慌乱地轻颤了几下,情难自禁地吻了回去。他的吻生涩却滚烫,唇齿间带着笨拙,不敢太用力,却又舍不得松开。
红颜微微抬着下颌,原本搭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攀上他的后颈,她的呼吸细碎温热,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处,她也笨拙地回应着,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蒙着一层微红。
良久,两人才轻喘着慢慢分开,云杪眼神迷离,紧紧抱着红颜,恨不得把她整个人融到身体里去。红颜有些害羞地伏在他的肩头,她想,活着真好啊,以后确实不能再贸然涉险了。
两人又抱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对方,云杪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灵鹫:“咦,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红颜把这几天的情况简单和云杪讲了一遍,虽然她怕云杪担心,略去了很多细节,但云杪还是越听越揪心,听她讲完后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忍不住上前踢了灵鹫一脚:“还好你足够细心机智,不然……我……”
他眼睛又红了起来,红颜忙拉着他的手,扯着他坐在一旁的大石上,道:“结果是极好的,不仅知道了妖王还存活于世,清楚他接下来的动向,还知道了假庞社的真实身份,并控制住了他,咱们距离成功又近了好大一步。”
云杪还沉浸在自责和后怕中,喃喃道:“可是你差点儿被他们害死……”
红颜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福报全在前面路上等着呢!”
“对了,你不是要在安王府暗中搜集灵鹫的情况吗,天帝怎么又临时派你去做别的事?”她见云杪还是很消沉,忙转移话题问道。
云杪强打起精神,回应说:“天庭得到我们的报讯,要转移被囚禁的鬼孽,但又怕打草惊蛇,不能把他们直接接走,得找别的人替换。但鬼孽表面上都是毫无灵力的凡人,如果让天兵们来冒充,很容易被识破,所以天庭需要制造一些事端拖住敌方的高层人员,让他们仅能派一些灵力低于天兵们的手下守在那里。刚好有覃心提供的名单,天庭便开始突击清扫,虽然在庞社的提醒下,他们都逃得差不多了,但天庭依旧把声势搞得很大,而且把孟章神君受伤的消息放了出去,让对方知道魔界那边也出了纰漏,将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走,然后派我协助执明神君去转移鬼孽。”
红颜听到这里竟有些担心:“天庭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吗?不知道擎天他们走了没有……”
云杪看着她,认真说道:“红颜,你不要被擎天蒙骗了。如果不是他将你错认为文瑶,你现在已经被他杀了。而且你救了他一命,也算仁至义尽啦。他毕竟是我们的敌人,当初是发动曜月之战的罪魁之一,可不能对他动什么恻隐之心。”
红颜慢慢点点头:“你放心,我分得清是非,我本来也是打算向天帝如实汇报的,只是他这两日待我确实极好,我难免会有一点点不忍心。”
云杪握了握她的手,接着说道:“现在鬼孽已经转移,灵鹫也已经被你控制,孟章神君也醒过来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擎天无论逃去哪里,都逃不掉很快落网的命运了。”
红颜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道:“孟章神君醒来了?他可说了什么?”
云杪摇了摇头:“我这两日和执明神君在一起,只听他说孟章神君已经醒了过来,并说了一些重要信息,但具体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向我提及。”
红颜道:“魔界那边我们并没有插手,其实知道了可能也没什么用。”
云杪问道:“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红颜瞥了一眼身后的灵鹫:“先等他醒来,看能不能把他发展成我们的内应。能的话就利用,不能就干掉。”
云杪则说道:“他们口中的‘燕先生’看来就是幕后主谋了,只是奇怪的是,燕先生模仿当年的燕钺作案,却完全没有燕钺当年的实力,身边的左膀右臂竟然是灵鹫这样的草包,鬼孽虽然培养起来了,但又提前露馅儿,魔界那边的神兽也暴露了。这个燕先生……不会是来搞笑的吧……”
红颜噗嗤笑出了声:“虽然不可如此轻敌,但搞不好我们的敌人就是这么弱小……”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都觉得有些累了,红颜斜倚在云杪肩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云杪则望着天边的闲云,享受着美人在怀的每一刻。
一直到夕阳西斜,灵鹫才醒转过来,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像要散架一样酸痛,那是和左右相他们打起来时受的伤。另外还感受到自己的左胸膛凉飕飕的,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但又像空的一样。
他盯着天边的晚霞发了会儿呆,才慢慢想起具体发生了什么,连忙四处望去,看到一边的大石上坐着两个人。
看到迢儿仙侍很正常,但云霄将军一个凡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俩举止怎么如此亲昵?
云杪的目光也扫了过来,正对上灵鹫惊愕的眼神,他瞪了灵鹫一眼,很不高兴,醒这么早干什么!但他还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红颜的肩膀:“这家伙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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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审讯 红颜揉了揉
红颜揉了揉眼睛, 慢慢直起身子,大大伸了个懒腰,她这几日待在万妖洞一直休息不好,这次总算是补回些精力。
她先看了看天色:“呀, 都要天黑了。”而后才看向已经坐起来的灵鹫:“你也挺能睡的!”
灵鹫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她:“你对我做了什么?”
红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漫不经心地说:“我对你做了什么?我救了你一命呀, 你对救命恩人说话要客气点儿,这是做人的礼貌。”
灵鹫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膛:“我问你在这里做了什么?”
红颜笑了笑:“我只是在你的心脏上种了一根藤蔓,它平时会很乖,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 不会有任何动作,但如果我不高兴了它也会不高兴, 或许就会扭来扭去,直到把你的心脏扭爆了为止。”
灵鹫的脸色变了变, 大骂道:“紫微宫的仙侍, 也会用这么不要脸的手段吗?”
红颜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天兵中的千夫长,曜月之战中的大功臣, 都还会偷偷给人下毒呢, 我这点小动作,算得了什么?”
灵鹫的愤怒僵在脸上:“擎天!是擎天告诉你的?”
红颜轻快地点点头:“妖王对我这个救命恩人的态度, 可比你强太多了。人家还长得比你好看,唉,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
灵鹫牙都快咬碎了,他自从跟随燕先生后, 一直备受组织其他人员的尊重,就算是当年做天兵的时候,也没人会轻易羞辱他,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啊,当下指着红颜,“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杪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也站起身来,走到红颜身旁:“别逗他啦,正事要紧。”
灵鹫上下打量着他,确实毫无灵力,怎么看都是个凡人。难道是……对方灵力在他之上?
云杪看出了他的疑惑,环抱着手臂道:“别猜我了,说说你自己吧。”
灵鹫冷哼一声:“擎天既然已经告诉你们了,还要我说什么?”
“说说为何你这样的人,能得到燕先生的重用,他到底看中你什么了?”红颜想了想,很是疑惑地问道。
灵鹫再次感受到了侮辱,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云杪戳了戳红颜,小声道:“虽然他确实不怎么出色,但你这么问实在有些伤人,还是婉转一点比较好。”
虽然声音很小,但灵鹫还是听到了,他气呼呼从地上爬了起来:“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杀了我吧!”
红颜向他身后努了努嘴:“你这么视死如归的话,去跳崖吧,你只要有不管不顾的念头,我的藤蔓便会开始扭动,你会死的很快,不会有太多痛苦。”
灵鹫望着山下的深渊,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天庭四大天门的开启咒语,这大概便是燕先生看中我的地方。”
他果然是个很胆小的人。
红颜看向云杪,眼神里带着询问,但云杪也有些迷茫:“天门的开启咒语?这是什么东西?”
灵鹫的傲气又回来了,他瞥了一眼红颜和云杪,不屑地说:“你们这些小家伙知道什么,不会以为天门和这凡间的城门一样,是靠着天兵们推开的吧?”
红颜有些惊讶:“你都离开天庭几千年了,这天门的咒语都不换的吗?”
灵鹫仰着头,背着手,不像是个阶下囚,倒像是个教育晚辈的先生:“哼,那可是设计城门的帝俊先神留下的上古密语,谁敢轻易更换,又有谁有能力更换!”
他看着天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镇守的城门:“并不是所有守城天兵都有资格知晓启门咒语,即便能知道一个城门的,也得是该城门的主将,这主将如果职务有变动,会由玄灵帝君清空他关于城门咒语的记忆。所以,这世上能知道四大天门启门咒语的,寥寥无几。”
云杪半信半疑地问道:“你不会是在胡扯吧?这咒语管理这么严格,怎么你这样的小兵都知道?”
灵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是你们太小瞧老夫了,小兵?我怎么可能只是小兵!我可是数日内连升五级的天纵之才!自混沌以来,你们听说过有哪个神仙得到过这样的提拔?只有我!”
他气势如虹地说完这段话,突然一捂胸?,“哎呦”一声弯下腰去。
只听红颜冷冷说道:“我们没时间听你自吹自擂,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
灵鹫缓了半晌才重新抬起头,脸色变得极差,话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我遭到擎天暗算被他毁去肉身,只剩几缕魂魄残留世间,在天庭飘荡了很久。曜月之战结束后,天庭一片狼藉,百废待兴,新的天帝也就是东君神君被推出来后,各个宫室便开始统计阵亡人数,并选拔任命新的接替人员。四大天门的主将都阵亡了,全部要重新委派,玄灵帝君逐个安排,依次授予了他们启门咒语。当时我就飘荡在附近。”
“你原来是偷听来的。”云杪恍然大悟:“可是不对啊,玄灵帝君那么高的修为,怎么会注意不到身边有残存魂魄?”
灵鹫叹了?气,有些苦涩地说道:“你们是没见到曜月之战的惨烈,天庭的神仙战死的有将近一半,到处都飘荡着残魂碎魄,谁又会在意我呢?”
也正因为此,他更加不甘心,不愿相信自己这样的奇才就这么死掉了,不愿和其他残存魂魄一样慢慢消失在天地间,这份执念强力地将他那一魂三魄捆绑在一起,他竟然真的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你们从来没有不被在意。”云杪的表情严肃起来:“每一位在战争中为了维护正义,保卫家园而牺牲的战士都是我们的英雄,会被永远铭记。天庭在曜月之战后修建了祭祀堂,年年都会祭拜牺牲的英雄。玄灵帝君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他深知,这些残存魂魄不再有重生的可能,即便有些魂魄尚存意识,记住了咒语,也永远用不到。所以,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复活的?”
灵鹫狐疑地看向云杪:“你怎么好像对天庭很熟悉?”
红颜指了指他的左胸膛,幽幽说道:“是我们在问你,不是让你问我们。”
灵鹫把质疑咽回肚子里,被一个小小的仙侍拿捏,他心里实在憋屈。但他想大丈夫能屈能伸,先保住性命,等受的伤养的差不多了,或者再次见到燕先生了,这小小的藤蔓很轻易便能取掉了,到时候再找这个死丫头算账!
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说道:“是燕先生发现了我,教给我一条可寄生于他人的秘术,我才得以复活的。”
“燕先生到底是谁?”红颜紧接着问道。
灵鹫沉默了,他早就料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红颜威胁道:“你不要想着拿什么谎话骗我,若调查之后发现你说的是假话,你会死得很惨!”
灵鹫摊了摊手,很是无奈:“我不知道。他每次见我的时候,都蒙着面,我的灵力远在他之下,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是神是妖是魔是鬼。”
云杪向红颜侧了一下头,小声说道:“看来我前几日跟踪他寻到鬼孽的藏身之处时,他见的那个蒙面人很可能就是燕先生。”
灵鹫此时又说道:“虽然不知道,但我有过推测,燕先生,大概是魔族中人。”
红颜讶然地看向他:“你不是什么都不想说吗?怎么开始主动交代了?”
灵鹫捋了捋胡须,但并不像以前那么顺手,因为在之前的混战中,不知是谁,削去了他大半的胡子。他烦躁地停下手,又气又恼地说道:“不说不行,说也不行?”
红颜赶紧摆摆手:“那你说,你为什么猜他是魔族之人?”
灵鹫又高傲地挺起了胸膛,他接下来要说的并不是假话,而是他这几千年来与燕先生接触时,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做出的推测,是他智慧超群的体现。而他肯把这些说给红颜、云杪听,是因为他打算兵行险着,博取他们信任,同时鼓动他们去找燕先生,燕先生高深莫测,定然能将这些宵小一举拿下,这是他胆大心细的体现。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完美了。
眼前这个小仙侍协助桑婆婆做了那么多事,不可能再回归天庭,否则将来一旦事发,她会死无葬身之地。灵鹫想,她现在巴结擎天,劫持自己,无非是想尽快见到燕先生,在组织里站稳脚跟罢了。
“燕先生经常会给我们一些神器灵物傍身,这些神器灵物绝大多数都是魔界之物,甚至还有颇受魔族重视的熎钟,这上古神器供奉在圣堂里,而圣堂由魔族灵力最强的翼王玄影带领百名力士看守,非魔界贵族根本就没有靠近的机会。”
“燕先生经常会教我们一些秘术,比如助我重生的法术,几乎都带着魔族气息。”
“燕先生对魔界的情况非常清楚,尤其是魔界的京畿地区,什么大街小巷,犄角旮旯他都很清楚,若非一直生活在那里,怎么那么熟悉?而魔界京畿地区,向来是不允许外族人常住的。”
“还有其他很多细节,总之,都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他大概是魔族人,且是常居京师的贵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推测 红颜觉得他
红颜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前提是没有撒谎。她陷入了沉思,燕先生如果真是魔族贵族,倒也是说得通的,曜月之战的主战场有二, 一是天庭, 二是魔界, 魔族人又异常的长寿,生活优渥的贵族们寿命就更长了,很多经历过曜月之战的魔族贵族都还活着,他们参与过战争, 熟悉当年的情况,能模仿燕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之前她就当着青焱太子的面无意嘲讽过魔界爱丢神器, 若燕先生就在魔界,这个问题就好解释多了。
只是魔界在曜月之战中伤亡极为惨重, 魔族人对燕钺全都恨之入骨, 怎么会有人试图复制他的罪孽,甚至真的已经把上古神兽引到了魔界境内, 难道他也和燕钺一样, 是个极度厌世之人,要拉整个六界下水吗?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问灵鹫:“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肯为燕先生卖命呢?难道只是因为他让你复活了,情同再造?”她没等灵鹫回答,就摇起头来:“不可能, 你不是那种知恩图报的忠良之人。”
灵鹫的脸垮了几分,但并没有发作。红颜接着说道:“那就是因为他对你有极高的许诺,比如事成之后让你做天帝什么的……可你为什么会相信他呢?你是参加过曜月之战的, 死后残魂又在天庭飘荡了许久,应该知晓当年燕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并不是要建立一个大同世界,而是想拉整个六界给他陪葬。”
“如今这个燕先生,很多做法都与燕钺如出一辙,他也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在达成自己的目的后,八成也不会满足你的愿望。他的灵力远在你之上,到时候想除掉你简直易如反掌啊。你是个聪明人,我不信你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何还要帮他?”
灵鹫疑窦丛生,他觉得红颜对曜月之战的熟悉程度并不比他少,这不该是一个紫微宫仙侍能掌握的信息。但此时他不敢问,适才心脏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到现在还让他心有余悸。灵鹫斟酌了一下语句,回答道:“年轻人你太想当然了。燕先生与当年的燕钺到底是两个人,他们的目的是不同的,燕钺是想要毁灭,燕先生是想要权力,如果非要类比,他就像当年的妖王一样,想当六界共主。所以他需要帮手,如果有一天他成功了,他更需要帮手,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掌控六界吧?我的灵力远在他之下,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又协助他几千年了,他不会对我下手的,那样会寒了其他人的心。我于他而言,是千金买骨的作用,供着我还来不及呢,怎会想着除掉我。我看啊……”
他越说越得意,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头脑清晰,不由自主就越说越多,但他说着说着,突然戛然而止,脸色一下变得很古怪。
红颜奇道:“你怎么不说了?”
灵鹫嘴角抽了抽,问道:“你竟然对燕先生如此防备,并不相信他会实现你的愿望,又为何还愿意为他做事?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红颜也怔怔看着他,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灵鹫到现在还没怀疑过她的身份!
这个人……可真够迟钝的!
不过想来也是,桑婆婆在她的帮助下带回了神仙谱,对她大加赞扬,其后她便带着桑婆婆的死讯、覃心的供状和蜃龙而来,怎么看都是个叛离天庭的内应模样。至于她的本初身份,赋城的梅树妖红颜,灵鹫并不认识。她会被擎天误认作女儿,灵鹫也觉得是擎天思女心切。她挟持了灵鹫,逼问他这些信息,也被灵鹫想当然地认为她是想获得上升的空间……他从未想过,这个小丫头可能有更深的身份,可能有更大的能力。
红颜忍不住笑起来,就这么个人,还想当天帝!
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的……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当然是……找到你受重用的原因,找到你不怕他过河拆桥的原因,然后想办法获得他的重用,还不怕他会过河拆桥啊!咳咳咳……”
她笑得太厉害,说话又快,忍不住咳嗽起来,云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顺着她的话说道:“就算现在问到了答案,也不用狂喜成这样吧?”
灵鹫依旧有些怀疑,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觉得都很合理。他想了想,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问:“你的原身不是一个孩童吗,怎么又变作了少女?”
红颜终于止住了笑,擦着眼角的泪,顺?胡诌道:“本姑娘本来就是少女,只是过于貌美,天帝怕我下界会有不必要的纷扰,便把我变作了孩童,以你的灵力,自然看不透天帝的法术。”
灵鹫微微点了点头,觉得合理了。他又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觉得自己的推测应该是没错的,而且对方也承认了,那么现在就该哄骗她去尽早见燕先生,借燕先生之手救自己。他正色道:“你虽然没有我加入的那么早,但你身份特殊,是我们在天庭唯一的内应,燕先生对你应是格外看重的。依我之见,是时候带你见见燕先生了。”
“真的吗?”红颜果然如他所想,表现得欣喜万分,她一下跳起来,拍手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了!”
云杪却沉下了脸,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刚答应过他不会再涉险,这才不过半日,她就忘了!
灵鹫心里冷哼一声,他与燕先生的灵力都在红颜之上,到时候用意念告诉燕先生自己被挟持,这小丫头根本发现不了,只要见到燕先生,她就死定了!
他脸上堆起了笑容:“你若想见,我可尽快安排。”
红颜还未回答,云杪断然道:“不必了。”
红颜看了一眼云杪铁青的脸,明白他心中所想,轻轻牵起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灵鹫还在身旁,不能在此时说不该说的话。
云杪瞪了灵鹫一眼,气鼓鼓扭过头去。灵鹫打量着他们俩,心想这小仙侍下界才几天啊,就在凡间养起男宠来了!怪不得天帝要把她变成孩童,确实会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至于这个云霄,灵鹫看着他,皱起了眉,心道:“他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凡人,不然他现在应该在安王府或者大将军府,怎会出现在这里?可他身上确实灵力全无,难道他的灵力比我高?不可能,我虽然受限于这具凡人的躯壳,修炼受限,但毕竟也有几千年的积累了,灵力比我还高的人,怎么会甘心在尘世做个区区左将军?”
还未等他想明白,就听红颜说道:“我先送你们回去,而后需返回天庭复命,我会嘱咐那条蜃龙留在安王府附近,燕先生同意见我,你就告诉蜃龙,让它想办法去通知我。灵鹫,你可不要搞什么花样,我虽然灵力不如你,但那藤蔓已经种在你的心脏上,只要你有想把它取出来的念想,或者起了什么杀心,它都能被激醒,能瞬间要了你的命。你这命可是燕先生费了好大劲儿才复活的,可金贵的很,你可不要不珍惜。”
灵鹫达成了让她去见燕先生的目的,此时心情不错,听她这么说倒没有气恼,反而笑道:“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都是自家兄弟,我相信迢儿仙君不会要了我的命,也请仙君相信我不会想害你的。”
红颜自然不信,但她还是微笑地点点头:“那样最好。”
将灵鹫送回安王府后,红颜与云杪隐去身形,一前一后出了王府,直到了无人处,红颜才小声问道:“你要随我一起回天庭吗?”
“当然。”云杪的声音传来,依旧有些生气:“我若不同你一起去,你怕又要把所有任务都揽自己身上了!”
两人再次回到紫微宫,将下界所见所闻禀报天帝,天帝听闻妖王擎天尚在人间,惊诧不已,听到当年战死的英雄灵鹫成了燕先生的手下,更是惊讶到失语。
红颜道:“擎天要带领儿女和旧部们返回老家,我没问他们的老家在哪里,但天帝您应该知道。”
天帝微微颔首:“妖王之前居住在梁州的青竹山,他阵亡的消息传到下界后,他的子女们就放火烧山,而后逃去了其他地方,当时天庭伤亡惨重,无力追杀,也没有多余兵力能派去镇守青竹山,况且那里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了,也便随它去了。青竹山到现在还是一座荒山。没想到他会再回去。”
红颜沉吟了片刻,道:“我觉得他擎天似乎有反悔之心,或许可以争取,兵不血刃让他投降。”
天帝却不这么认为:“他若真有反悔之心,脱离燕先生自立倒是有可能,但绝不可能投降天庭。擎天很是高傲,以他的脾气,就算死也不会投降的。而且……天庭死在他手上的兄弟太多了,若知道他还活着,怕是人人都想杀了他泄愤,不会想着去招降他的。”
红颜默默点了点头,她虽不是天庭之人,没有亲友死在擎天手上,但她有着曜月之战的记忆,也很清楚当年战争的惨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怀疑 “至于灵鹫
“至于灵鹫……”天帝的眼神黯淡下来:“我记得他, 而且印象深刻。曜月之战中,他虽灵力低微,作战却很是英勇。因他编在我的治下,我当时还想, 若战争能取的胜利, 此人定当好好培养。可是他在两军休整阶段, 突然不听命令,擅自带了一支小队偷袭敌军,最后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云杪叹道:“虽然这么说有些马后炮, 但此人过于贪功,即便当年没有战死, 之后在天庭也不会安稳度日。也难怪他会选择跟随燕先生,天庭根本盛不下他的野心。”
天帝挥了挥手, 像是要挥去脑海中让人唏嘘的回忆, 而后说道:“灵鹫关于燕先生身份的推断……我想你们还是先去见见孟章神君吧。”
四象神君常居之处并不在天庭,在天庭并没有宫殿, 孟章因受伤过重, 不宜再挪动,天帝便将其安排在紫微宫的空闲房间内休养。
红颜和云杪赶到时, 监兵也在房内,见到红颜很是惊喜:“之前听闻姑娘已恢复真身,只是孟章身边离不开人,便没有前去向姑娘当面道贺, 现在看到姑娘气色也很不错,真是令人欣喜。”
红颜忙向监兵道谢,此时孟章也在仙侍的搀扶下起了身, 云杪和红颜赶紧迎了上去,齐齐拜道:“见过孟章神君。”
孟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身子软绵绵歪在被褥上,气息微弱。红颜有些不忍打扰,蹙起了眉头,孟章轻轻笑了笑,道:“这位就是红姑娘了吧,这几日没少听监兵说到你。”
红颜一怔,云杪则脸色一沉,带着敌意的目光便不由自主投向监兵。监兵脸色微红,尴尬地解释道:“孟章的意思是,近几日我向他转述这些时日的情况,多次提到了红姑娘。除了红姑娘,我也提到了很多人,阑疏啊,明烛啊,无忧啊,云杪神君你……都有提到。”
孟章看了看云杪,又看了看红颜,心下了然,轻咳了两声,说道:“怪我没说清楚。你是……风临的小儿子云杪?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云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略带歉意地回应:“我这几日一直在下界,还是听执明神君提及,才知道您已经苏醒,未能早些来探望,还请神君勿怪。”
“这有什么的。”孟章笑道:“醒来了还有什么好来的,我要醒不过来,才得请你们都来参加葬礼呢。”
红颜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又努力把嘴角压下去,表情很是扭曲。监兵无奈叹了口气:“你这个乱开玩笑的毛病,真是永远改不了!”
红颜心想,这四位神君,执明性情高冷,脾气执拗,孟章小孩心性,口无遮拦,陵光火爆性格,一点就炸,就只有监兵一个还算靠谱。怪不得会留监兵在此照顾孟章。
孟章又轻声咳嗽起来,云杪忙道:“本不该多做打扰,只是天帝让我们来请教您在魔界的所见所闻,说是于我们有用。”
他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水给孟章,但孟章似乎无力抬起手臂,监兵上前一步接过水杯,说道:“我来吧。”
他端到孟章身边,一点一点喂他喝了半杯,孟章轻轻摇了摇头,监兵才把水杯拿开。
孟章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也不必如此惶恐,我没那么脆弱,不会因为多说几句话就死掉的。天帝也是怕我闷,才让你们来陪我聊聊,你们不知道,监兵话太少了。”
监兵哭笑不得:“就这么两天的功夫,我把近几个月的事全给你讲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你竟然还嫌我话少。”
孟章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好兄弟,等我好了,请你吃酒!”
监兵没理他,示意云杪和红颜坐下:“他废话多,你们且得听一会儿呢,还是坐下聊吧。”
孟章那边已经开了口:“阑疏失踪后,我们都很担心,她要灵力没灵力,要记忆没记忆,甚至脑子都有些不灵光,这要不赶紧找回来可还了得!于是我们四个分配了任务,去各地找寻阑疏。原想着她跑去魔界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我便独自一人前往,并没有多带人手。谁知到了魔界没多久,阑疏的气息没发现,却总是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灵力,只是这灵力若有若无的,时而清晰时而又消失无踪。我觉得奇怪,便在寻找阑疏的同时,开始找寻这股灵力的来源。”
“那一夜那股灵力又出现了,我便赶紧追了过去,就在一处旷野上见到了一只巨大的神兽。”孟章的脸庞紧绷起来,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晚:“它的躯体长得像羊,一张人面贴在肩颈之上,双眼却长在腋下,虎口向外咧开,锋利的虎牙裸露在外,毛发粗硬蓬乱,总之……长得特别丑!”
“嘿,你们看没看过《怪诞经》?那里面的饕餮画的栩栩如生,和真的一样!”他突然又活泼起来,极力向大家推荐道:“你们有时间去看看,画的可好了!我之前从未见过饕餮,但久闻大名,又在书中见过它的画像,一下便将它认了出来。也不知是谁画的,真神了!”
云杪和红颜见他极力推荐,连忙附和点头:“好,我们去找来看看。”
监兵则不客气地说道:“你讲重点!”
孟章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知道打不过它,想要悄悄离开来着,可刚要走,就看到有个人影朝着我飞了过来,他的速度飞快,月光下我只看到他的手中有寒光一闪,似乎带有利刃,我便连忙祭出武器自卫,可他只跟我对了一招,便凭空消失了!我不知该怎么说,就是一下就没了,像是我的错觉一样。”
“虽然只对了一招,但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那饕餮闷吼一声,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别看它个头很大,速度一点都不笨拙,眨眼就到了眼前,张开巨口便向我咬了过来……”
“唉,我就猜打不过它,实际上……果然打不过!它皮糙肉厚,我的刀劈到它的身上像是在给它挠痒痒,而它那满嘴的大虎牙对上我这细皮嫩肉,像是碰到了鲜豆腐,不一会儿我就被它咬伤了好几处。我寻思这可不行啊,就这么死了,肯定让它吃干抹净,到时候阑疏没找到,我也要失踪了,那还得了!于是我只能逃,但它一直跟着我,我又不敢往有人的地方去,怕它伤害到其他人,可是在荒凉偏僻的地方,我又难逃一死。想来想去只能寻求魔族帮助了,都说翼王玄影是魔界战力最强的,可我所在的旷野在城西,他的府邸在城东,我便只能绕开城区,又围着整个城转了半圈,才终于到了他家,之后便昏死过去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红颜和云杪却听的惊心动魄,四象神君都是上古神君,灵力极强,能将他逼迫至此,那饕餮到底有多厉害啊!
可是红颜有些不解,孟章所说这些只是在之前玄影的描述和太一、东华的推测基础上加了一些亲身体会的细节罢了,并没有什么新的信息,天帝让他们过来,到底是要他们听什么?
孟章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说道:“你们正在调查的事,监兵已经和我说了,若饕餮出现在魔界是那些人模仿燕钺的手笔,那确实可恶至极。与我对招引来饕餮的那个人,或许就是他们的人。”
“神君对那人有什么印象?”红颜问道。
“天色很黑,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能掌握到的并不多。能确认的事,他的灵力比我高,还有他手中的兵器,虽然只对了一招,但我还是注意到他那兵器很是与众不同,是个似枪非枪,似戟非戟的东西。”
监兵突然起身,从一旁桌上镇纸下取来一张叠放整齐的画纸,云杪忙起身接过,展开来与红颜细看,孟章说道:“这是监兵根据我的描述画下来的。”
云杪盯着纸上的兵器图像看了一会儿,沉思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监兵问道:“明烛上神负责天庭与魔界的对接工作,常与翼王接触,云杪神君是否也曾跟随前往?”
云杪讶然抬起头:“神君这话何解?难道翼王……”
他说到这里,神情一凛,又低下头将那图纸细细看了一遍,大惊道:“翼王!不错,这个兵器我确实见过,很久以前,在翼王府见过!”
红颜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们怀疑翼王?不可能吧!孟章神君可是翼王救回来的,若真是他,他引饕餮攻击神君,又费尽心思把人救回来,图什么?”
“前日天帝指出这兵器是翼王所有时,我们都有此疑问,加上魔界丢失过神器,害死大虞先帝那个铜鼎就是翼王府丢的,所以刚开始我们都想,这兵器是不是也被人偷去了。”监兵说道:“可今晨明烛上神的密信已经传了回来,说这兵器确实不在翼王府了,但并不是丢失,据她所查,孟章逃入翼王府的第二天,翼王秘密将这兵器给了他的一位心腹,让那心腹将兵器拿到无人处销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证据 “我还是不
“我还是不信翼王会是他们的人。”云杪缓缓摇了摇头, 明烛对翼王一直很赞赏,他相信姐姐的眼光:“上任魔王可是他的父亲,因在曜月之战中受伤过重,此后不过百年便离世了, 对当时还年幼的翼王打击很大, 他对燕钺应是深恶痛绝, 怎么可能加入模仿他作案的组织里?听我姐姐说,魔王一直有意将王位传给他,但他坚决推辞了,他若是个有野心的, 就应当先把魔界收入囊中啊。”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孟章叹了口气,说道:“我在翼王府那几日也有清醒的时候, 只是眼皮子死沉死沉的,根本睁不开眼, 身体也像散架了一样, 完全动不了。估计没人知道我醒来了,在这期间, 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翼王或许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淡泊名利, 我听到他亲口与心腹说,他没有答应魔王接替王位, 有他的顾虑,一是怕魔王只是在试探他,如果他表现出对王位有兴趣,就会被魔王想方设法除掉。二是魔界的王位向来都是父死子继, 从未有过兄终弟及,即便魔王是真心让位于他,恐怕魔界上下也都不会同意, 到时候狼狈收场,他的名声也全完了。”
云杪沉默了,这和从明烛那里了解到的翼王完全就是两个人。
红颜原本就与翼王不熟悉,她只与他见过一面,或者,算上巳元记忆中的满月婴儿,见过两次。她对翼王并没有什么交情,也没有什么仇恨,只是觉得疑点重重:“如果翼王是敌人,他救回孟章神君的原因是什么?此外,如果翼王就是在旷野引神君出手之人,那他随便找个兵器即可,为何要用专属于自己的兵器,事后还得想办法销毁?还有,魔界中应有不少人灵力在神君之上,比如魔王、比如翼王,可您到达魔界不久便能感受到饕餮了,为何他们所有人都丝毫没有察觉呢?”
“或许是因为孟章闯入翼王府时被太多下人看到了,他不好出手将孟章除掉。而在旷野用了自己的兵器,则是因为他笃定了饕餮一定会吃掉孟章,没有考虑他能生还,所以大意了。至于为什么魔界没有人感受到饕餮的存在,这件事确实很奇怪,目前找不到合理的理由。”监兵想了想,回答道。
云杪觉得头大如斗,道:“按灵鹫的推测,燕先生应该是魔族贵族,若真如此,那翼王的嫌疑目前是最大的了。”
“都是推测罢了,还不能下定论。”孟章说道:“监兵刚刚说翼王没有杀掉我,或许是看到我的人太多了。但是,他完全可以假意救我,实则把我杀了,反正我当时那个样子,就算死了,大家也会以为我重伤不治。可他耗费了大量灵力将我救了回来,所以我内心的倾向,他不是敌人。”
监兵点点头,郑重说道:“不错,我们不要胡乱猜测了,还是请示天帝,细细详查,以免冤枉了翼王,坏了人家的名声。”
云杪和红颜再次回到大殿,天帝正在批阅奏章,感应到他们进来,头也来不及抬,只朗声说道:“如何,你们是怎么想的?”
云杪当下把适才与监兵、孟章的推测讲了一遍,最终总结道:“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目前翼王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
天帝写完了批语,将笔放在一旁,看向二人:“我已经命明烛暗中查探了,她与翼王合作日久,进出翼王府没什么阻碍,翼王对她的防备也比较小。”
红颜偷偷瞧了瞧云杪,而后期期艾艾说道:“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啊。灵鹫已经在想办法让我见燕先生了,见到不就有机会知道他是谁了吗?”
没等天帝说话,云杪就很是不悦地说道:“不行!”
天帝望着这对小儿女,哈哈笑了起来:“云杪放心,我会与红颜一同前往,保证把她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红颜和云杪都吃了一惊,红颜道:“这怎么能行,您是天庭之主,更不能以身涉险了!”
天帝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正是因为我是天庭之主,才更应该亲力亲为,把其他人推出去冲锋陷阵,我自己却躲在后方躲清闲,那大家选我做天帝做什么呢?”
云杪撩袍跪倒,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惭愧,朗声道:“请天帝准许我一同前往。我带有遁世珠,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天帝欣慰地点点头:“好,那现下咱们就一起静待灵鹫的消息吧。”
灵鹫的消息来的很晚,这期间天庭派出的人马按照覃心供述的名单,抓捕来几个地仙。虽然早就得了灵鹫的报信,但他们毕竟属于天庭管辖,可以说是逃无可逃。而名单上数量更多的妖精则一无所获。红颜带回擎天会回老家的消息后,天帝第一时间派丹灵帝君和皓灵帝君亲率大军赶赴青竹山,擎天等人毫无防备,尽数被杀或被捕。
青竹山是擎天早年的王宫所在,自曜月之战后,六界之人都对他嗤之以鼻,将青竹山视为不祥之地,再无人靠近。这一带过于荒芜,虽然双方战斗激烈,但几乎无人发觉,两位帝君在战后又下令仔细搜山,清理战场,使青竹山看不出打斗过的痕迹,此外还封锁消息,命令在场所有人守口如瓶。
红颜是从天帝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她微微有些消沉,虽然明知擎天是咎由自取,法网难逃,自己没有做错,如果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协助天庭把这个发动了曜月之战的罪人抓捕起来,以告慰那些牺牲的战士们。但心底依旧有种“背叛”的愧疚感。她想,卧底果然得要内心足够强大的人来做才合适。
这期间,天庭还重新提审了黄林仙,青灵帝君执掌刑法几千年,审讯手段非常高明,竟在之前明烛、青焱询问的基础上又问出了新线索。
据黄林仙之前的交代,他和桑婆婆一样,在组织中的直属上司是灵鹫,熎钟便是灵鹫派人送来给他的,他并没有见过燕先生。但此次审讯中,他招供曾见过一次燕先生,但并不是正式会面,而是某次去见灵鹫时,未等通报便闯进了院落,瞥见了燕先生离去的背影。
据他形容,燕先生身形高大,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把周身都罩住了,但抬脚时鞋子能漏出一部分,可看到是双兽皮底的靴子,靴靿底部绣着一朵似云又似鸟的纹饰。
形似祥云又似飞鸟,那是魔族王室的图腾,能穿这样靴子的人,这世间寥寥无几。
翼王的嫌疑似乎又重了几分。
云杪这些日子一直待在人间,一来云霄将军突然失踪并不合适,二来也可监视灵鹫的一言一行。他偶尔会找机会回天庭汇报情况,其实安王最近已经在偷偷筹备禅让事宜了,灵鹫经常被他叫去商讨细节,非常忙碌,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但云杪受不了看不到红颜的日子,总借口跑回天庭。
从云杪那里,红颜了解到慕谨笙因已免职,不能再继续住在京师的大将军府,那毕竟不是他的私宅,在一些御史官员的弹劾下,还不便随意走动的慕谨笙车马颠簸地回了赋城。安王以原将军府的下人逃散过多,仆人不够为由,给了慕谨笙一群侍从婢女,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做法名为赏赐,实为监视。
云杪因护驾有功,擢升为禁军副统领,协助新上任的禁军统领文楚。禁军副统领的品级虽不算太高,但是有实权的,与之前“左将军”的名誉称号不同,云杪需要每日当值,不能跟随慕谨笙再回赋城。而且几乎是一夜之间,“云霄将军已投靠安王”的消息便传遍了朝堂上下,有人赞叹他少年英才,未来必能大展拳脚,有人眼红他在慕谨笙倒台后不仅没有被牵连,还巴结上了安王,有人则暗骂他不忠不义,是个小人。慕谨笙必定也听闻了这个消息,但在云杪送他出京城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像兄长一样叮嘱他,天气转凉了,一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安王向慕府提亲的消息也不胫而走,现在所有人都把慕谨箫当未来王妃看待了。云杪去相送时,慕谨箫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马车上下来,甚至慕谨笙招呼她来与云杪道别,她也只是派婢女来说“闺门小姐,不便见外男”,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唐妦婉依旧在大牢里,但她所犯之事却被严格保密,甚至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慕夫人入狱了,即便知道的也搞不清楚她是因为什么入狱的。慕谨笙从未过问过唐妦婉的情况,也不曾派人去打听,他好像是不在意了。
沂参被无为劝了好几天,终于放弃了一生陪伴慕谨笙左右的念头,云杪便将慕谨笙赠予的钱财给他,安排小元带他离开了京城,小元虽然法力低微,但毕竟是妖精,保护沂参不被官府抓到的能力还是有的。
大虞的这场纷争,似乎是要落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寿宴 凡间的中秋
凡间的中秋节将近, 天庭上东君神君的寿辰也马上就要到了,天上地下都是一派喜气洋洋。这天红颜正在和无忧并排盘坐在屋里静心修炼,突然听到有仙侍站在门外喊:“红姑娘,天帝有请。”
红颜赶到大殿时, 除了天帝, 还看到了太一上神, 她连忙上前拜见。天帝命她起身,有些头疼地说道:“我真是糊涂了,若不是太一上神提及,竟然忘了你与翼王曾经见过一面, 如果燕先生真的是翼王,你去见他太危险了。我看安全起见, 你还是不要去了。”
红颜一愣,她几乎忘了上次见翼王都聊了些什么, 仔细想了想才说道:“翼王那次见我, 我是迢儿的模样,名字却是红颜, 这次我去见燕先生, 是我自己的模样,名字却是迢儿。如果他真的是翼王, 应该不会把我迢儿和之前的‘红颜’联系在一起吧。”
太一摇了摇头:“不可,那天你提到了见到桑婆婆的情况,翼王很清楚‘红颜’就是那个‘内应’。如果他就是燕先生,不仅你不能去, 我们都不能去,那只会是个陷阱。”
红颜有些失望,并不想放弃这个能抓到燕先生的好机会。虽然她答应过云杪不会再涉险, 但这个组织一日不除,六界就一日不得安宁,还不如冒点险,速战速决:“我总觉得燕先生不会是翼王,不然的话,他那天离开天庭后,就会告诉灵鹫我这个内应的真实身份。可灵鹫并不知道呀。”
太一却不这么认为:“或许他早就知道了,派你去擎天那里就是想借擎天的手除掉你呢?总之,这些人的阴谋太多,我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你呀,到底年纪小,凡事都想的天真了。”
红颜叹了口气:“他们这个组织散布六界,也不知有多少人,多少实力,要想尽快消弭隐患,最好的方法便是擒贼擒王。如果这次不去,以后再想见燕先生可就难了。”
天帝道:“原本我们有你这个内应,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但如果对方也早就知道了你的卧底身份,那我们的主动权就没有了。”
红颜想了想,说道:“我们这些怀疑都是建立在燕先生就是翼王的基础上,可如果不是呢,我们岂不是丧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错,如果翼王是清白的,燕先生并不知你的真实身份,那此次不去见他,就失去了一个抓住他的机会。”太一道:“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查翼王。”
红颜有些疑惑:“这怎么查,魔界并不归天庭管,翼王的实力又实在太强。”
天帝与太一对视一眼,笑道:“咱们的老寿星出了个主意,只是如果翼王是清白的,可能会得罪他。不过当下这个情况,想来他也是能理解的。”
九霄之上,云海平铺万里,澄澈如洗的天光漫洒诸天,将整座天庭映照得温润恢弘。天庭今日一改平素的肃穆清冷,处处装点得仙气氤氲,颇为奢华。
天庭南天门大开,千万盏星辰仙灯悬空而垂,灯焰是凝练过的纯阳仙光,火光灼灼但不耀目,温柔地洒遍四方。一条由强大灵力催生出的白玉长阶从南天门直通东君上神的宫殿,玉阶两侧的石柱上缠绕着盛开的凌霄花和仙藤,繁花满枝,暗香浮动,风过之处,落英纷飞,美不胜收。玉阶绵延,每一块阶石上都萦绕着淡淡紫气,踏上去就觉得清心静神,内心舒畅。阶旁分列无数仙侍,引领着前来贺寿之人向前去。
东君上神所居云霓宫并不宏伟,甚至有些不起眼,但今日也被布置的极为奢华。宾客们甫一进门,便能看到院落中搭建的一个高台,以九天寒玉铺地,珊瑚为柱,面对大门的一侧镶着一面通天灵镜,镜中映出日月星辰、山海万象,虚实相生,十分玄妙。而这灵镜不过是个影壁的作用,绕过灵镜,才来到正厅,这厅堂本不大,但为了能容纳所有宾朋,天帝拿出了藏于琳琅阁的至宝阖阈鼎放在了厅堂一角,这鼎并不大,放在那里并不起眼,但它可将所处空间变出万里乾坤,使原先只能容纳几十人的房间变成可容纳无数人的无限空间。
宴席排布规整有序,四周仙乐袅袅,让人全身舒畅,杂念全消。吉时将至,各方宾客接踵而来,东君与太一、东华等人竟一起站在厅门前迎接,吓得所有宾客都不敢先他们一步进门,全都挤在院子里徘徊,直到天帝赶来,笑话几位上神不是在迎客,是在赶客,他们这才意识到给了晚辈太大压力,与天帝一同先行入座。
不多时,妖族与魔族的客人也陆续赶到,魔界派来的正是翼王玄影,他带着几位亲随前来,入席之时谦逊有礼,亲手向东君奉上了魔界奇宝九幽玄玉所雕的一尊雕塑,其上或坐或卧着数位憨态可掬的小娃娃,中间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寿桃。东君含笑收下,又与翼王说了些客气话,引他坐在了上席。
待天地祥光升至极盛,万众屏息凝神,齐齐望向主位。东君是在曜月之战后继任的天帝之位,当时六界均是满目疮痍,他在位期间不仅让天庭重新恢复繁华,还大力协助了魔界和鬼族,故而在六界中威望极高。此时他乐呵呵站起身来,并无半分威严之色,却自带浩瀚气度:“辛苦大家专程来为我贺寿,本不愿如此铺张,但我老啦,与诸位相聚的机会可不多了,便借着今日与诸位同庆吧。惟愿诸君山海长安,喜乐恒随。来,我们举杯,开怀共饮!”
红颜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举起了杯子,与众人齐声喊道:“恭贺上神万寿无疆,岁岁长安!”
她却没心思享用美味佳肴,按天帝和太一上神的计划,宴会结束后,他们准备扣押翼王,当面讯问!
她本以为年龄加起来几万岁的两个老头,能有什么高深的主意,结果竟然是这样的流氓做法。
宴会进行了半个时辰后,一些地位较高的人开始轮流向东君敬酒祝寿,其他人也没有了刚来时的拘谨,开始闲聊起来。红颜身侧的老者也端着酒杯笑眯眯望着她问道:“这位小友瞧着眼生,不知何处高就?”
红颜忙与老者碰了一杯,紫微宫的仙侍们都在外面忙活着,并没有入席,于是红颜按照天帝给她安排的新身份说道:“我是随九尾灵狐大人前来的侍从,敢问尊者是?”
老者呵呵一笑:“原来是青丘的贵客。小老儿我是下界的地仙,主管一处湖泊,可不算什么尊者。”
红颜笑道:“您太自谦了。修仙本就不易,您能位列仙班,必定不俗,能被邀请来参加东君上神的寿宴,也绝非是一般的地仙。”
老者捋了捋胡须,又是一笑:“小友这话折煞小老儿了,我只是受过东君上神的救命之恩,心中感激,每年都来为他祝寿,今年碰巧和大家一起罢了,可不是什么收到请柬的重要人物。”
红颜心道,怪不得,下界的请柬虽然并不是她一个人送出去的,但她也大致翻看过,印象里并没有这个老头。但她嘴上依旧非常恭敬:“心怀感念、年年不忘旧恩,这份心意本就难得。东君上神当年的救命是恩,您岁岁赴寿是情。这般重情知义,世间少有,最是可贵。”
老者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小友嘴可真甜,好听话听着果然舒心。不过小老儿只是做了分内该记的情义罢了。”
红颜瞥了一眼上席,翼王还端坐在席间推杯换盏,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觉得有点无聊,于是好奇心起,向老者问道:“您是在东君上神还是天帝时与他相识的吗?我看上神退位后一直深居浅出,很少露面了。”
老者摇摇头,回想起往事来:“没有那么久。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那年我还是个凡人,只是修炼了一段时间,有些法力。某次出行,遇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魔族人,跟踪他们的过程中,看到他们滥杀凡人,便上前制止,但我寡难敌众,反被他们制服,不知被他们喂下什么东西,之后神志便有些不清不楚。好在一时兴起下界散心的东君上神路过,逼出了我体内的那条小金虫,我才得以获救。”
“小金虫?”红颜一愣,脱口念道。
“是啊。”老者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长,像只蚕一样,但是金色的。”
红颜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酒杯,老者说的这个东西,她似乎见过。帝休先神诞辰那天,沂参躺在府中庭院里,昏迷不醒,红颜赶到时,从他体内逼出一只活物,当时大管家等人都围在身边,她不好查看,只将其封印,收入袖中。后来在去鬼域的途中突然想起来,曾拿出来观察了一番,就是个金蚕的模样。只是等她到了鬼域,便被桑婆婆推下了灭魂崖,那藏在袖中的金蚕也被灭魂崖吞噬了。因着冒充沂参的那个刺客是个妖精,红颜一直以为那金蚕是妖族之物,没想到竟是魔族的。
老者继续说道:“你别看这小虫子不起眼,威力是真大。真不愧是翼王玄影养出来的宠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翼王 红颜闻言大
红颜闻言大惊:“这金蚕是翼王的宠物?那怎么可能会落在几个普通魔人手中呢?”不会又是丢了吧?
老者觉得她是大惊小怪:“东君上神说的, 还能有假吗?翼王主管魔界刑法,当时是派几个魔人到凡间追击逃犯,那金蚕是协助他们办案的,没想到这几个恶贼不仅没有好好办差, 还滥杀凡人, 利用金蚕作恶, 听说后来全部被翼王处死了。”
红颜忍不住朝着主座方向望去,如果她那天从沂参身体里取出的金蚕就是翼王之物,那翼王是燕先生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此时天帝慢慢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今日恭贺东君上神寿辰, 本当伴坐叙谈,然然公事相催, 不能久留。还请诸位畅叙,先行告辞了。”
大厅内纷纷扰扰, 他的声音并不大, 但每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所有人都纷纷起身向天帝告别。天帝离开不久, 红颜便望见太一上神与翼王低语了几声, 也先后走了出去。
红颜有些紧张起来,她很想跟过去, 但如果翼王真的有鬼,她贸然前去,可能会被翼王挟住,反而影响天帝和太一出手, 只有等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似乎有人在喊“抓住他”“往南面去了”“那边那边”……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望向门外,有些人还站起身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席的东君和东华站起身来,东君笑道:“大概是哪个宫的牲口跑出来了吧,不必在意。”
东华“哎呦”一声,拍了拍脑门:“这里距离我的扶桑宫可不远,我今晨喂我那头羊的时候好像忘关门了,我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去,东君还在调侃他:“你呀你,真是老糊涂了!”
其他人见两位上神如此风轻云淡,自然也不做他想,哈哈一笑便又回到宴席上来,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红颜却很清楚外面绝不会是哪位神君豢养宠物跑出来了那么简单。天庭又不是菜市场,哪会在东君寿辰这样的大日子里出现这种闹剧。
要抓的是谁?翼王吗?难道他真的是燕先生?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太一和东华一前一后返回了云霓宫,一边走还一边谈笑,太一说:“你养这只羊性子随你,犟脾气,又一股子牛劲儿,还真挺难抓。”
东华瞪了他一眼:“你这是骂它还是骂我啊?嘿,小东西实在不听话,明天就把它宰了炖肉吃。”
说罢他又朗声笑道:“还真是我那只羊,唉,打扰诸位雅兴,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众人又是嘻嘻哈哈一乐,再也无人把这场小插曲放在心上。
一直欢聚到未时末,宴席才完全结束,宾客都走的差不多了,仙侍们开始收拾桌椅,红颜才凑到了几位送客归来的上神身边,迫不及待问道:“翼王呢?”
太一拍了拍她的头,慈祥地说道:“燕先生抓到了,可以安心啦。”
红颜虽然猜到了,但还是难以置信:“翼王……真的是燕先生?”
太一点点头:“他自己全招了。”
适才天帝走后不久,太一便以此案有新进展为由,将翼王带去了紫微宫,面对天帝的指控和人证物证,翼王的脸色越来越差,几乎没怎么辩解便直接承认了自己便是燕先生。天帝和太一看他认罪爽快,还以为他要束手就擒,一时大意,他竟冲出了紫微宫,想要逃走,这才引起天兵天将追捕的骚动,东华出去后与天帝、太一联手,将翼王制服。
“倒也不是他比我们仨加起来都厉害,只是人家毕竟是魔界的,又是魔王的亲弟弟,我们不好伤他,动手时完全放不开。”东华气哼哼地说:“要不是如此,我一个人就能敲烂他的头。臭小子!他老爹死于曜月之战的重伤,他竟然还想模仿燕钺再来一次曜月之战,真是可恶至极!”
红颜将刚才同座老者说的话和自己曾见过类似金蚕的虫子与几位上神讲了一遍,东君道:“你说那位老者应该是碧波湖湖主,他说的没错,千年前我救过他一命,此后他心怀感恩,年年都来我这里拜寿。那只金蚕是魔族王室饲养的上古神兽,传了好几代人了。我还是天帝时曾出访魔界,在他们王宫住过几日,那只金蚕与玄影投缘,一直是他在养。若你见到的那只虫子确实是魔界金蚕的话,那么翼王的嫌疑便又大了一分。”
东华纠正道:“不是嫌疑,他自己已经招了。”
红颜觉得像做梦一样:“他就这样认罪了?”太简单了吧,其实那些所谓人证物证都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根本没有决定性证据,翼王抵死不认是可以糊弄过去的,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认了?
“这一点我们也很意外,本想着是场持久战,没想到他招那么快。”太一说道。
“大概是性格原因吧。”东华说:“我与玄影有过几次接触,他是个很孤傲的人,就像我那个不肖徒儿看上的执明一样,你们想想执明那个性格,若是他犯了事儿被逮到了,他会想尽办法替自己开脱呢,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认?”
红颜和太一想了想执明,都不约而同点了点头,若玄影和执明性格相似,那他确实有可能当场就承认了。
天帝将消息秘密传递给魔王,魔王大为震惊,完全不信,收到天帝报信后当即便借口身体有恙,不见臣,不理事,悄然出魔界,亲赴天庭而来。他要见玄影,亲口问问是怎么回事。
可玄影坐在监牢里就是不肯出去,也不许魔王进去,问什么都不回答,只说自己给王族抹黑了,没脸再见他们。魔王见他情绪激动,生怕他伤害自己,想着缓几日再说,岂料这之后玄影就再也不肯见他了,魔王若要坚持,他便以自杀相威胁。魔王爱弟心切,不敢逼迫,又怕将玄影带回魔界走漏风声,而魔界不可一日无君,他只能将玄影交托给天庭,拜托天帝务必将事情查清楚后,悻悻而归。
天庭这边迅速开展了对玄影的审讯,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问什么说什么,在他的交代下,天庭又抓到了几个臣服于他的地仙,并揪出了鬼域和魔界的一些内鬼,这些人多在抓捕中身亡,带回的几个人都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如此一来,玄影就是燕先生的罪证也坐实了。
而据玄影交代,那些被他们抓走的鬼孽父母们也找回了一半,另一半在押送过程中因为反抗激烈,被他们当场杀害了。按照鬼族律令规定,这些仍存于世的鬼父鬼母以及所有鬼孽都会被带回鬼域,接受推下灭魂崖的惩罚。但因章秉文等几个鬼孽在此案中有立功表现,鬼王赦免了他们几个的罪过,准许他们与自己的凡人父母回到阳间继续生活,虽然他们寿命比普通凡人长,但毕竟他们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就算活下去,也不过就多上百十年罢了,影响并不大。
玄影被捕,灵鹫也没必要再留在人间观察,本要由云杪押回天庭听候发落。但却出现一个难点,灵鹫寄生的是安王诸梧座上宾有邻先生庞社的身体,一旦将他带走,庞社也就消失了,那必然会引起凡间的一阵动乱。云杪建议直接给“庞社”制造一个“重病身亡”,等他“下葬”后,再将他带回天庭伏法。但红颜随即提到安王身边的妖魔并不止灵鹫一人,还有很多妖精在安王府任职,甚至不少都得到了安王的重用,若要将这些人都抓捕归案,那得假死几十人,动静太大了。
根据天象所降谶言,诸梧的确有人皇之象,不久便将荣登大宝。天帝最终决定只给灵鹫一人安排假死,且要安排在诸梧称帝以后,不能让他突发恶疾,匆忙离世,以免引起安王的怀疑。灵鹫最近一直在忙碌凡间之事,尚不知燕先生已被抓,那就让他继续忙下去,同时开始给他制造生病的迹象。
云杪如何离开凡间也有些棘手,他明显在被诸梧朝着左膀右臂的方向发展,在诸梧心中的分量可能不亚于庞社。“庞社”年纪大了,得病身亡很自然,“云霄”却是正当壮年,不能用同一招返回天庭。天帝便命他继续留在人间监视灵鹫,等灵鹫假死带回后,再想办法让他回来。
此后天庭快刀斩乱麻,迅速地开展肃清工作,很快,除了凡间一些不受天庭、魔界直接管辖的大妖仍在窜逃外,其他被玄影交代出的人都或死或抓,收拾的差不多了。
红颜觉得胜利来的太突然,有些不对劲儿。云杪则因为红颜不用再涉险而万分庆幸,劝慰她说:“他自己都招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我们也不要把简单的事想的太复杂,觉得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一定很难收场。但实际上我们因为有你这个宝贝,既有着巳元和绛梅的记忆,能回忆出曜月之战诸多细节,还无意中了解了鬼孽的存在,在被推下灭魂崖后仍存有意识,探查到了鬼域出现内鬼。能哄骗住桑婆婆,控制住灵鹫,取得擎天信任……再加上覃心、黄林仙的供述,孟章神君的所见所闻。你看,在玄影察觉到自己阴谋泄露之前,我们已经知晓了太多,要抓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疑点 在天庭、魔
在天庭、魔界、鬼域如火如荼的抓捕行动中, 日子飞速向前疾驰,秋去冬来,冬尽春来,寒意尚余几分, 但云海已经褪去隆冬厚重的铅白, 风也不再凛冽刺骨。各个宫殿檐角的残冰缓缓消融, 阶上的薄霜依旧会在夜间出现,但白日经暖阳一照便会全部化开。
红颜披着一件绯红色的鹤氅,缓步走在蜿蜒直上的台阶上,晨间的微风还带着凉意, 她拢了拢衣襟,在一幢石质建筑面前停下。她仰起头来, 望了望门楣上的两个大字:冰牢。
天庭的监牢有三处,一般囚犯, 如黄林仙、覃心等人, 都关在青灵帝君直辖的监牢里,那监牢没起名字, 是天庭关押人数最多, 最常用的监牢。除此之外,还有一处火牢和一处冰牢, 都是关押犯事神君和重大罪犯的地方。擎天和翼王便被扣押在火牢,而云杪现在在冰牢。
门前看守的天兵看到她,微微皱眉:“红姑娘,不是我说, 您未免来的太频繁了,这才半个月,您来三回了, 虽然您有紫微宫的令牌,但也不能这样吧,万一上头查下来,您可能没事,我们可得受罚了。”
红颜双手将令牌奉上,讨好地赔笑道:“几位大哥再行个方便吧,我就要去凡间了,以后怕是来不了啦。”
几位天兵相互看了看,有些不情愿地收起门口的结界:“那您可说话算话,不能再这么频繁探监了。”
“明白明白,绝对不给几位大哥带来麻烦。”红颜点头哈腰地赶紧溜了进去,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鬼地方可真冷啊。她拉了拉衣领,又将手缩到袖子里,这才向前走去。
她轻车熟路来到关押云杪的牢房前,看到云杪正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他不过入狱半月,但入狱前受了笞刑,消散了不少灵力,人瘦了一大圈。红颜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云杪听到她的声音才后知后觉睁开眼来,笑道:“我看你这半年无事,又住在紫微宫里,修炼真是突飞猛进,已经将迢儿的灵力完全吸收了,又恢复到了之前难以探知气息的模样。怀揣遁世珠还要担心珠子丢失会暴露行迹呢,你比遁世珠还厉害。”
“毕竟原身只是一个念想。”红颜看他精神比上一次探望时好了很多,也开心地笑起来:“你也恢复的不错呀。你在这里的千年可不要偷懒,若你出去的时候差我太多,我可就看不上你了。”
云杪假装板起脸:“那你可也得格外努力了,若你差我太多,我也会觉得吃亏呢。”
“你敢!”红颜挑了挑眉毛,朝他挥了挥拳头:“不过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两人看着彼此,都笑了起来,冰牢里阴冷潮湿,但此时他们都觉得很温暖。
红颜握住了监牢栅栏,云杪也走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红颜望着他,慢慢收起笑容,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要离开天庭,不能来看你了。”
云杪有些惊讶:“虽然天帝想要擢升你为仙的建议被你推辞了,但他不是说你愿意的话,可以一直住在天庭吗?是在紫微宫待着不自在吗?那你去玄枵宫吧,仲宣他们人都很好的。”
红颜摇了摇头:“不是不自在,是有很重要的事去做。”
云杪问道:“是放心不下慕谨箫吗?她已经是大虞的皇后啦,诸梧又那么疼爱她,不会有事的。”
“无为道长在此案中立了大功,前几日被擢升为仙啦,他去扶桑宫叩谢扶桑大帝时,我也去凑了个热闹,与他聊了一会儿,凡间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些。”红颜听他提到慕谨箫,思绪便被他带偏了,不由自主开始说从无为那里获知的新消息:“唐妦婉出狱后不肯回慕府,要去道观出家,慕谨笙说她这么做会让慕家被人指点,她这才回去,夫妻二人是否还能恢复如初不得而知,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唐妦婉能回来,慕谨笙还是很高兴的。但他不久前连番上书给诸梧,说要到军队里去,从小兵开始做起,诸梧哪敢如此怠慢他,最终给了他个金虎军左副将的官职,金虎军的主将是个新提拔的年轻人,不是慕谨笙的旧部,不用怕金虎军会变成慕家军。”
云杪点点头,有些唏嘘:“只知道慕谨箫那次从皇宫回来后不久,与慕谨笙密谈过一次,不知她是怎么说的,慕谨笙竟然同意了她与诸梧的婚事。如今慕谨笙是皇帝的大舅哥,就算为了巩固皇后的地位,诸梧也不可能再让慕谨笙赋闲在家。”
“尤其是你的‘牺牲’,让诸梧失去了一位可以培养成新战神的青年才俊,他也急需启用慕谨笙,来震慑四方蛮夷。”红颜调侃道:“诸梧余生想起云霄将军,都会觉得可惜吧。”
“那也没办法。”云杪笑道:“有邻先生年龄大了,受了一场风寒,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也得尽快想办法脱身了。与其等以后的机会,不如‘死’在庞社前头。刚好不服诸梧的人不止慕谨笙一个,登基大典前几日,行刺他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借着护驾之名牺牲,是再合适不过的。”
“结果云霄将军牺牲在他登基前的两日,有邻先生病死在他登基后半个月。一下痛失一文一武两位大才,可把诸梧心疼坏了。”红颜忍不住笑道。
“他才不会特别心疼呢。”云杪觉得无所谓:“他已经是人皇了,天下英才均归了他,不久他就会获得第二个云霄、第二个有邻,不出几年就能把我俩忘得干干净净。”
红颜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她接着说道:“无为还说,凝玉长公主已经带着退位的小皇帝,也就是现在的顺王一起离开了皇宫,搬到了京郊的白鹿观居住,但不可随意出入,其实就是被软禁起来了。”
云杪点点头:“我之前听诸梧说过,凝玉长公主向他提了很多次要搬出去,他一直没同意,没想到是想让她把小皇帝也带走。只是诸清虽然痴傻,却是比他要名正言顺的皇帝,极易成为叛乱者拥护的对象,凝玉长公主又不是个省油的灯,让她带走诸清,到底是想让她照顾诸清,还是想让她出错,从而顺理成章除掉他们呢?”
“谁知道呢……”红颜蹙了蹙眉:“本就几十年的寿命,何苦如此……”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无为还说,慕谨箫已有了身孕,顺利的话,这个孩子今年秋末就该出生了。”
云杪哑然失笑:“咱们这位无为道长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么,搜集街头巷尾,朝堂内外的八卦吗?”
红颜也笑了起来:“谁知道呢,那等有一天我回来了,一定要再去找他聊聊,说不定天庭的各种奇闻异事也要尽收他的囊中了。”
云杪终于想起来红颜此次来见他的主要目的,她是来告别的。云杪问道:“你到底要去哪里?”
红颜也意识到聊了太多无关的事,连忙说道:“其实是……”她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什么人。冰牢里一般收的都是犯事的神君,他们灵力都不弱,所以冰牢有四十九重结界,均是上神们所设,基本不会有越狱、劫狱的可能,故而除了门口几个启门的天兵外,并没有设什么狱吏。
但红颜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我们觉得此案……疑点过多,所以想偷偷再查一查……”
云杪吃了一惊,也压低了声音:“别胡闹了,这事儿都已经盖棺定论了,是玄影自己招供的,又不是我们屈打成招,他那样的地位,又不会有人逼迫他,哪里还有什么疑点?”
“你不知道,翼王被捕这数月里,魔王也好,青焱太子也好,明烛上神也好,只要与他往日很熟悉的人要见他,他都不见,说太丢人,他们非要见,他就自杀。”红颜小声解释说:“这就很奇怪啊,他若真觉得丢人,事发的时候就自杀了。而且只在亲近的人面前觉得丢人,外人面前就供认不讳,毫不知耻,这也不对劲啊!我们总觉得他是怕在亲近熟悉的人面前会露馅才这样的,但他怕露什么馅呢?”
“你们?”云杪挑了挑眉:“除了你,还有谁?”
“就我刚刚提到的啊……魔王、青焱,还有你姐姐……”事情牵扯到云杪最在乎的两个人,红颜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的:“你放心,我们都会把握好分寸,不会犯什么罪,也不会轻易涉险。”
云杪脸色变得极差:“觉得有疑点就该与天帝、与爷爷他们说明,让他们去查,你们不要擅自行动。”
“我们提出的那些疑点都是没有任何证据的,尤其是除了我之外,魔王、青焱,甚至明烛上神,都与翼王关系很好,本就需要避嫌的,所以根本没法说,只能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了,才能向天帝汇报呀。”红颜摸了摸他的脸颊,希望他不要那么紧张。
云杪反握住她的手,还是不同意:“魔王肯定不会跟着你们一起行动的,那你们就三个人啊,怎么查?”
作者有话说:
无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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