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生
柴次四肢冰凉, 僵硬地站在原地,对方这一句亲切的问候于他而言更像是一次撕开伤疤的试炼。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稳住呼吸, 随后闭上眼睛,转身就走。
“Chase!”Ethan追上前拽住柴次的手腕。
“放开我!”柴次声音狠戾。
两人的争执在安静的餐厅内格外显眼,不少人朝他们看来。
Ethan松开柴次, “Chase,我并非有意瞒着你, 如果我不用这样的方式你肯定不会来见我。”
“知道我不想见你还要用这种手段, 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地表里不一。”柴次冷声道。
Ethan叹了口气,“抱歉, 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的时间只留给值得的人,你不配。”柴次冰凉的视线划过虚空, “我不知道你跟陆未复达成了什么交易, 但如果你不走, 我就是赔违约金也不会拍这个广告。”
说完后, 柴次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旁的保镖想要上前追他——
“不用了。”Ethan说, “给他一点时间吧。”
徐菱见柴次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免疑惑:“怎么了?”
柴次猛地关上车门, 车身一震, 把徐菱和方旭吓得身体一抖。
“开车。”柴次冷冷道。
方旭战战兢兢地问:“去……哪儿?”
徐菱冷静道:“朝安静点的地方先开着。”
驶离一段时间后,徐菱才问他:“仇人?”
柴次坐在一旁不说话, 周身围着一股黑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告诉陆未复, 如果要和这个人合作,直接走解约流程吧。”
徐菱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严重, 车开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后,她说:“小方,你先下去。”
“哦,好的。”
方旭下车后,徐菱才说:“我至少需要知道原因。”
柴次深吸一口气,“是Ethan。”
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徐菱表情一怔,十年前Ethan就已经在好莱坞名声大噪了,奖项早已拿个遍,Caroline有一半的电影导演都是他,可以说Caroline能在好莱坞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Ethan功不可没。
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是好到和恋人一样,但他们都在公众场合否认过。自从Caroline去世后,Ethan就退居幕后做了制片人,也很少露面,八卦新闻上编造的理由都是Caroline作为Ethan的缪斯,带着他的灵感一起消失了。
徐菱想过很多大佬导演,但绝对没想到居然这么大佬。但就Ethan和Caroline这非比寻常的关系,Ethan重新做导演肯定是冲着柴次来的。
而从现在柴次这样过激的反应来看,徐菱的猜测也落实了。
“他们以前是恋人?”
“嗯。”
随着一声平淡的回应,柴次打开车窗,撑着手肘,路灯将长睫印在眼下,看不清他的情绪。
徐菱没再问他什么,柴次现在需要安静一会儿,止住内心抑制不住的翻涌。
‘咔哒’一声,火星子忽明忽暗,空气中飘着草莓烟的味道。
柴次撑着车窗,微风拂过他的发丝,他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风载着草莓烟让他陷入了回忆。
“十年前,Caroline在拍完最后一部电影后决定归隐,本来她想在电影发布会上公布这个消息,但没想到女主角是唯一一个等不到电影上映的人。”
徐菱也想起来了,“是《Love of Lies》?我记得当年这部电影上映后激起了巨大的舆论反响,不仅是导演和这部电影获奖,里面的各个配角也红了,外媒都在说如果Caroline还活着还要再拿很多个奖项。”
柴次嗤声道:“是啊,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只有Caroline得到了报应。因为拍了这部电影她开始相信所谓的真爱,答应了Ethan的求婚。”
他说着喉头一紧,“她想归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追求爱情,她在荧幕前活得一路风光,也腻了这样顺畅的生活,想要放纵自己一次,可就是这一次她再也没能回来。”
徐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柴次低头失笑,“没关系,我早就接受了这件事。当年我是凌晨的时候知道Caroline出事,她一个人开车去往洛杉矶的途中和迎面而来的货车相撞,当场就没了意识。我那段时间一直疑惑她为什么要在凌晨的时候独自开车去那么远的地方,直到一年后电影上映,我听到了Ethan和Jane的谈话,原来Caroline当时是为了找Ethan。”
徐菱:“因为这件事,所以你恨他?”
“我恨他是因为Caroline死了还要被他利用!”柴次手臂青筋暴起,整个人微微颤抖着,他呼吸也变得紊乱,“那部电影就不该上映,可他为了一己之私用Caroline做噱头宣传,还要让大众相信所谓的真爱?这太可笑了,只有我知道Caroline用生命拆穿了这部电影的虚伪。”
听到真相,通情人事的徐菱也不免唏嘘,她甚至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柴次不敢直面对陆未复的感情,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柴次会选择和陆未复分手。
这一切的一切以生命为惨痛的代价,让人不得不奉为圭臬。
柴次一直都活在Caroline的教训下,随意张扬狠心薄情的外表是他保护自己的伪装。
作为旁观者的徐菱在这些字句中都无法释怀,更何况深陷其中的柴次呢?
她看着眼前和Caroline那张美丽脸蛋十分相似的脸蛋,光影随着摇晃的树荫在他的眉眼间来回切割,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就像是柴次在面对陆未复的感情时摇摆不定的模样。
“辛苦了。”徐菱倾身轻轻地抱了抱柴次,像一个姐姐一样安慰着他。
柴次没有推开,自从Caroline去世后,他渴望这样像家人一样的温暖拥抱太久了。以前陆未复也给过他,但他害怕失去所以推开,但此刻他再也不想对抗内心了。
忽然的,他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到家楼下,徐菱说道:“明天我会和陆未复沟通这件事,你今晚好好休息。”
柴次点点头,转身进了小区。
看着他削瘦的背影,徐菱叹了口气。
她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恒鸣找陆未复,陆未复对她的到来丝毫不意外。
“你是故意的吧?”
陆未复面色波澜不惊,“出于商业考量,这是公司的决定。”
徐菱厉声道:“那你想过柴次的感受吗?!”
陆未复蹙眉道:“我为什么要考虑他的感受?我现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按他的话来说我没有立场为他放弃自己的利益。”
“陆未复,我知道你一直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可是现在你不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做,在知道的情况下你不仅对他没有一丝的怜悯,甚至还要往他的伤口上撒盐,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陆未复眼神阴戾,抬眼看着她:“如果一直对一个人好得到的却都是狠心,那也别怪我绝情,我还没有贱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这场对话最终以陆未复要去开会结束,徐菱拿着结果去到了柴次家里。
“这是解约合同,你看看吧。”
柴次轻蔑道:“他宁愿放弃我也不愿意换个人,陆未复现在还真是不装了。”
徐菱:“从商业角度来说他的确没有理由不用Ethan,毕竟他自带讨论度和流量,你觉得是他找的Ethan还是Ethan找的他?”
“像Ethan这种高傲得讨人厌的东西,如果不是他有意,陆未复都不会花时间在他身上。”柴次说,“既然他要主动找上门来激怒我,我要是一直躲着他倒显得我心虚。昨天我情绪没控制好,睡醒了之后也冷静下来了,先不着急解约,按照原定的拍摄计划来吧。”
徐菱疑惑:“你确定?”
“嗯,我确定。”柴次坚定道。
徐菱微微点头,“好。”
几天后,柴次在拍摄现场见到了Ethan,他这才知道Ethan没有带着他的团队来,只带了一个翻译。
柴次跟没看见他一样面无表情,化完妆后他换了一身Saint Laurent寄过来的按照原定脚本需要的机车服,红色的皮衣更衬得他张狂嚣张。
“柴老师,我先带你去看车。”工作人员说道。
柴次点点头,跟着他来到了公路边。
车身用黑布遮住,工作人员见他来了才揭开。
黑布落下的那一刻,柴次愣住了。
工作人员以为他是不满意,于是解释道:“柴老师,这是您签了代言后,公司才调配的新色,命名为烟雾草莓。昨晚工程师刚检测过,没有安全问题。”
红色的车身流畅锋利,张狂的红色让SUV增添了时尚感。听着员工对该款车型的介绍,柴次立刻能判断出来,这样高颜值的车在镜头里拍出来会非常好看。
可为什么是在他签了代言后才做的新色?
“准备好了吗?”不知何时,Ethan站在了他身边。
柴次目不斜视,冷冷道:“你这么多年都没做过导演了,有资格问我这句话?”
旁边的一众工作人员耳朵没聋的都能品出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一时之间没人敢说话。
“钥匙。”柴次伸手。
工作人员赶紧给他递过去,“柴老师,您准备好了给我们比个手势就行。”
“嗯。”柴次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徐菱在一边看着,令她意外的是,柴次并没有故意找茬,虽然不太高兴,但是却非常配合拍摄进度,有些地方拍了好几次也没表现出不耐烦。
Ethan用的是恒鸣的拍摄团队,可归功于恒鸣严苛的招聘条件,所有人的英文都很流利,这大大节省了很多时间。
可即便如此,在封闭的城市道路上拍了一天,晚上才收工。
“Chase,稍等。”Ethan追出来叫住他。
柴次不耐烦道:“工作结束了。”
“不是工作,有个东西给你。”Ethan从兜里翻出一枚U盘,“Caroline留给你的。”
最终柴次还是接了那枚U盘,因为那是Caroline的东西,不代表他对Ethan有所改观。
两天后,他出发去了重庆继续拍摄未完成的广告,接着又去了厦门,一周后才基本完成所有的实景拍摄。
一开始广告部的策划是不用飞好几个城市拍摄,但是徐菱去打听才知道这是陆未复特意要求的,还拨了一笔很大的款项下来。
“柴老师,今天是最后一次拍摄,你控制车速一直沿着海边公路开就行。”工作人员说:“我们还要准备好一会儿,今天天气很好,风景不错,您要是无聊可以先开着转一圈。”
和柴次工作了几天,这些工作人员发现柴次并非传闻中的那样不好相处,只是话少了些,除了对待导演,对工作人员的态度都很好,所以也不免多说了句。
柴次看了眼蔚蓝的大海和无尽的天空,突然觉得天气真的很好,只是他心中这段时间的沉闷确实实实在在的无法排解,每次见到Ethan的时候他脑海里全是Caroline生前的样子。
柴次刚插上车钥匙,副驾的车门打开又关上,Ethan坐了上来。
“拍摄的事等会儿再说。”柴次面色不虞。
可Ethan却系上了安全带,“往前开吧。”
柴次狐疑地盯着他,可Ethan面不改色,“我和Caroline第一次合作拍摄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在海边。”
话音刚落,柴次沉着脸,踩下了油门。
车速逐渐加快,柴次打开车窗,风声哗哗灌耳,和他的内心一样聒噪不安。
“这么多天的相处,还是没让你平静吗?”Ethan问道。
柴次喉结一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绷,“你说我把车开进海里,我们谁会活下来?”
他说着将油门踩到底,每一次的转弯都将速度控到了极致,只要前面有一辆不按规定行使的车辆他们就会被撞进海里。
可Ethan稳如泰山,并无任何波澜地说:“你不会开进海里,Caroline跟我说过你车技很厉害。”
‘刺啦——’
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栏杆边,轮胎边缘堪堪落在崖边,只要晚踩一秒两人就会坠海。
Ethan失笑,“她说得果真没错。”
“你到底要干什么?”柴次的眼睛在蔚蓝的反射下澄净透亮,淡绿色花纹的瞳孔极致冷漠。
Ethan叹气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没告诉你一些内情是因为我觉得你过得挺好,但我发现我错了。有些心结不解开的话,这世界上会少两个幸福的人。”
柴次嗤笑道:“内情?你想说当初Caroline开车不是去找你,还是说你没有利用Caroline进行电影宣传让自己牟利?你是觉得过去这么多年我都不记得了吗?”
Ethan没有否认,只是问道:“你看过《Love of Lies》吗?”
柴次沉默着。
Ethan了然,“如果你愿意可以看看,剧本有很多台词是Caroline写的,她说里面有很多是对你说的话,你不知道会非常可惜。其实Caroline出事之后送到医院清醒了一小会儿,就在你赶到华盛顿前不久。”
这一个重磅消息震得柴次大脑一片空白,耳鸣声划过脑电波,他缓了好一阵子才开口:“……你说什么?”
“当时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电影如期上映,让我照顾好你,说完就走了。”Ethan似乎也陷入了痛苦中声音有些颤抖,“她离开的那一刻比电影里还要美,这么多年我都没办法从那一刻脱离。她留下了两个遗愿,我发现我都没能做好。”
柴次咬着牙,“电影难道没有上映吗?”
“这部电影上映得很困难,当时几乎不可能完成。”Ethan说着看向柴次:“因为当时我和Caroline并没有签约合同,而作为Caroline经纪约的全权代理人Jane不同意,她在Caroline答应拍摄的时候就极力反对。”
柴次:“为什么?”
“她不希望Caroline和我在一起,在听到Caroline想要退隐之后两个人吵了无数次架。你知道那天Caroline为什么要选择凌晨开车来找我吗?”
柴次不敢想那个回答。
可Ethan不给他缓冲的时间,直接说道:“那天Jane发现了Caroline藏在抽屉里的孕检报告。”
听到这句话,柴次彻底懵掉,他的头皮一阵发麻,喉咙只能艰涩地发出声音:“你说什么……”
“其实连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是当时抢救的医生告诉我的。那之后我去质问Jane,她才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那天Jane扣留了Caroline所有的身份证件,她怕Jane真的会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所以半夜偷偷地开车,想要来找我。”Ethan痛苦地回忆着,“那天她要是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也不至于……她总是什么事情都想要自己扛,这么多年都逼着自己按照别人的想法活着。”
柴次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这直接推翻了他这么多年内心的所有认知。
Ethan:“我没有保护好她,也没能完成好她的遗愿。电影是上映了,因为我答应了Jane提出的条件,不能让公众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按照她的想法进行宣传,将电影盈利的一半利润以Caroline片酬的形式给你,并且不要告诉你Caroline怀孕的事情。我当时犹豫了很久,我以为你不知道这些事会生活得更好,毕竟Jane是一个出色的经纪人,一定能让你的事业风生水起。”
柴次没想到自己竟然误会了这么多年,他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接受。
“你骗我吧。”他哽咽道。
Ethan说:“我没骗你,Chase,其实如果不是Lu找到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年你过得这么痛苦,所以才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柴次眼神一晃,“他?”
“嗯,你肯定以为是我自己主动受邀来完成这次拍摄吧?”Ethan说:“上个月我去香港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宴,那天他找到了我……”
他说着摇摇头,“总之他知道这件事后就提出让我参与这次拍摄,我想了很久,发现我这么多年不做导演未免不是逃避,我也应该面对那个懦弱的自己了。Chase,我说这些不是想要让你对我有所改观,Caroline的意外我有很大的责任,我也一直都在忏悔,祈求她能原谅我,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去问Jane。”
柴次将整张脸埋在手心,思绪混乱无比。他想要不信,可是直觉指向的所有都是真相,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相信什么。
Ethan看着他这副模样,低声缓缓道了句:“对不起。”
柴次突然觉得这些年的自己都活得特别可笑,因为这件事将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讨人厌的模样。如果当时自己较真一点去质问Ethan就能知道所有的事情,如果当时他没有听信Jane的一面之词也不会如此坚信Caroline是被Ethan害死的,如果……
海底沉着的都是如果,可惜一维的时间打捞上来的都是当时。
两个人无声地坐在车里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柴次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完成了拍摄。
回到酒店里,他坐在窗台边不停地灌酒,他希望自己再醉一点,这样就能暂时躲避那些不好的情绪,可是他太清醒了,Ethan的那些话已经钉入了骨头里,让他酸疼无比。
漆黑的屋内传来一道光亮,刚进门的徐菱看着一地的空酒瓶一愣,她走过去站在柴次面前:“你要是我弟,我早就揍你了。”
柴次哂笑道:“揍吧,我不还手,反正我也挺坏的。”
徐菱闭了闭眼,无语道:“我一直以为我弟是全世界最傻的人,但他要挨打了都知道躲开。你下午和Ethan究竟说了些什么,拍摄的时候就不对劲,眼睛都是红的。”
“我一直坚信不疑的人生格言和生命定律都是错的。”柴次说:“你知道那种发现自己信奉的真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时恨不得死的感受吗?”
空气安静几秒,徐菱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声音温柔了些许:“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
这天晚上,柴次说了很多话,他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事情,就连面对林栖的时候都会刻意隐瞒一些事,因为他不想给别人带来负担。
可今天他内心筑起的高墙终于倒塌,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将他淹没,灵魂彻底抽空,废墟之后斩获新生。
落地北京后,柴次在家里休整了两天,接着就去给拍摄的微电影配音,当他看到Ethan给他的旁白台词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的傍晚。穿着绿色小花裙的他坐在绿茵草地上,面对陌生的环境和压抑的拍摄氛围,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找那双淡色的眼睛。他找寻许久后,终于在抬眸时看到了白色洋房二楼对他微笑着的母亲。一阵风拂过Caroline金色的卷发,让孩童时期的柴次定格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镜头。
那阵风从五岁吹到了柴次的二十五岁,途中品尝了死亡与悔恨、离别与重逢,却唯独漏掉了当时Caroline最想教会他的东西。
他应该学会爱。
柴次继承了Caroline的很多优点,可唯独没有Caroline那样追逐爱的勇气。
当幕布上放映的《Love of Lies》的最后一句话结束后,留下了Caroline的一句独白,柴次听着那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在黑暗中洇湿了眼眶。
“代言已经通过各大平台进行官宣,发布会在半个月后,恒鸣那边在向我确认你是否出席?”徐菱说。
柴次眼神淡淡,缓缓问:“发布会陆未复会去吗?”
“以前他只出席,并不会站在台上介绍产品。”徐菱回道。
柴次又问:“你知道为什么他要做烟雾草莓这个颜色吗?”
徐菱:“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到时候产品经理介绍的时候应该会讲,不过你拍的平面图发出去宣传后很多网友都在说这款的颜色好看,这次恒鸣出的新款车型讨论度非常高,算是近几年所有车企中最出彩的一次了。我听徐莫轩说最近恒鸣汽车部门的各个组都在熬夜加班,足以见得后台数据有多庞大。但是从目前的讨论趋势来看,上次的舆论不但没有伤到恒鸣一分一毫,反而立得更稳了。”
柴次轻笑一声,“这不多亏陆影帝演得好吗?能把谎言说得自己都相信,他不赚钱谁赚钱?”
徐菱:“你还在因为这件事不爽?”
“是有点,但现在先不管。”柴次意有所指地说。
他眼睛一弯徐菱就知道在憋坏主意,但她选择没看见,又问了一次:“所以你去吗?”
“去啊。”柴次理所应当地说:“让他们再加个我上台的环节,需要我介绍产品或者别的都行,这样可以让发布会流量高一点,话题度多一点。”
“你以前不是很讨厌参加这种商业活动吗?”徐菱狐疑道:“况且他们可没有额外加钱,你去纯粹就是给他们炒热度。”
“对啊,我就是在帮陆未复炒热度,你以为那边的员工为什么要问你我去不去而不是直接请我去?其实就是陆未复想让我去,但又不想低姿态地请我,那我就大方一点给他一个台阶下呗。”
徐菱欲言又止,“你这个行为有点……嗯,怎么说呢,像是在……”
“讨好他?”柴次接话道。
徐菱默默点头。
随即柴次粲然一笑,眼神天真般地说:“那就对了,我就是在讨好他啊。”
第52章 影帝
隔天一早, 柴次就被电话轰炸叫醒。
有着严重起床气的他准备接起就是一顿骂,可这回不等他发火,对面的人就劈里啪啦地甩过来一堆字:“陆哥带他回家了!两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呢!你快去捉奸啊!”
迷迷糊糊的, 柴次啥也没听清,只听到了捉奸两个字。
“……谁?”
余沁雪震惊道:“你还没醒呢?!你心真大,陆哥都要被宗周望拐到床上去了你半点不着急?”
嗯?
柴次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 “知道了。”挂了电话,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利索。
下楼时, 方旭刚好接到他。
“老板, 去公司吗?”
“去什么公司,我又不爱工作。”柴次戴上墨镜, 冷着脸说:“去捉奸。”
‘刺啦——’后车轮卷起一阵烟尘。
柴次站在门口按了第十遍门铃还没人开门, 放在以往他肯定会觉得人不在家,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陆未复一定在家。
于是在门铃响起第七遍的时候, 眼前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 可开门的人不是陆未复, 而是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陌生人。
“哇哦。”宗周望呆呆地看着柴次, 随后眉眼含笑地转头喊了句:“陆未复, 有人找!”
柴次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宗周望抓了抓头发, 不好意思地说:“昨晚弄得有点晚, 抱歉啊,我先去换个衣服再来招待你。”
招待?
柴次不屑一笑, 这人还真把自己当这儿的主人了?
进屋后,柴次和刚下楼的陆未复眼神相撞, 他讥讽道:“夜生活很丰富啊陆总?”
陆未复微微蹙眉,看了眼楼上的人, 随后道:“你又来做什么?”
柴次语气冰凉:“又?陆未复,你说我狠心薄情,可你也不必我好到哪里去,跟我一刀两断后转头就跟好竹马卿卿我我,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不同的滋味了吗?”
“我们并不是可以讨论私事的关系。”陆未复朝他走近,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现在的行为令我十分困扰,希望以后你可以有分寸一点。”
柴次刚要发火,却有人比他还快地指责陆未复:“你说的什么话?人家大明星来你家做客你不好好招待就算了,还赶人走?”
宗周望这时候还不忘火上浇油,“我说分手了也可以当朋友的嘛,你说是吧柴大明星?”
“分手?”柴次嘁声道,“陆未复,你就是这么告诉他我们的关系的?”
陆未复面色平静地说:“不是分手,只是单纯的床伴关系。”
柴次脸色一变,可陆未复紧接着强调道:“你从来没承认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只能这样解释了。”
柴次紧攥着拳头,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没错,你说得对。我今天是来拿我的东西的,拿完我就走。”
陆未复:“你的东西我都清理掉了,如果你还要,给何从发消息让他去买给你。”
柴次怒道:“你凭什么丢我的东西?!”
“是你自己没有带走,当时走得时候那么干脆,现在又来找,我家不是你随意进出的地方。”
宗周望见这阵仗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柴次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疯了吗?把人往外推就不怕追不回来了?”
陆未复:“你刚才不也演得很起劲吗?”
“你他爹的没看出来老子在帮你啊?!”宗周望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想给你个机会好好解释,你倒好顺水推舟,那我之后碰着他不得被他恨死?”
“他会在意吗?”陆未复摇头,“可能只是觉得曾经那个眼睛里只有他的人不再看他会有些不自在吧,过段时间他就会忘记了。”
宗周望见他来真的,严肃道:“你喜欢他这么多年,说放下就放下?”
“那你喜欢梁世骁这么多年,却出国好几年没再联系,你不也放下了?”
“不要和我提那个人。”宗周望脸色泛青,转身道:“昨晚帮你加班我都没睡好,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回老宅住,我不管你的事了。”
楼下,方旭见柴次气冲冲地上车,摔门的劲儿能把车都掀翻了。
“……老板?”
柴次黑着脸,摘下墨镜,对他说:“给我买一张去成都的机票,越快越好。”
方旭:“哦,好的。”
柴次上飞机前给徐菱打了个电话,“我去找林栖玩两天,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徐菱没多问,“行,注意安全。”
兰Γ生◤独★家等柴次落地机场给林栖打电话后他才知道林栖现在在深山老林里,他要过去得坐七个小时的车。
好在林栖立马给他安排了商务车,接送他过去,不然他可能直接打飞的回去了。
柴次半夜才到林栖下榻的酒店,但他整个人已经累得没力气骂人了。
“公主大人辛苦了,真是难为你颠簸这么久来看我。”林栖笑呵呵地过去帮他拿包。
柴次无语道:“你下次能不能别跑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拍戏?交通也太不方便了。”
“说得好像你经常会来探班似的,而且这里的交通比美国那些无人区好了不知多少倍。”林栖带着他进房间。
说是酒店,其实这就是一座独栋别墅。
柴次不禁道:“你过得挺奢侈啊,拍个戏也不亏待自己。”
“我在这里待一个月,可住不起这里。”林栖说:“这家隐世酒店是国内最高的那一档了,请你住两晚。”
管家将柴次的行李放在房间,“柴先生,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柴次:“嗯。”
人走后,柴次调侃:“请我?多少钱一晚上啊,我看我在你心里的水准是什么样的。”
林栖比了个数字:“也就二十万。”
“……”柴次挑眉,“够意思啊。”
“那可不嘛。”林栖推开窗户,“明天一早你睁眼就能看见雪山和森林,我要拍戏可能不能陪你出去玩,所以让我助理跟着你了,他会开车带你出去转转,现在九寨沟是最美丽的彩林季,你去洗个眼睛拍拍照放松一下心情呗。”
柴次:“你哪里看出我心情不好?”
“都写脸上了。”林栖嘁声:“Ethan的事情对你打击肯定很大,虽然你告诉我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不是这件事。”柴次坐在露台的椅子上,这会儿的山风吹得他有些冷。
林栖从屋内递给他一条毛毯,然后坐在他身边,“那就是陆未复,你们又怎么了?”
柴次眼神飘忽不定,许久后才道:“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就是……”
他说着一顿,失笑道:“我突然觉得我这个人真的挺贱的,林栖你说的没错,我好像确实受不了他跟别人在一起。可是我又不敢确定是因为我喜欢陆未复,还是陆未复曾经对我的那些好。我到底是离不开他,还是不想让别人也能承接他给的那些爱。”
林栖没有立刻做评价,他打量着柴次眼中的情绪,尔后才道:“其实你已经想明白了,只是你从小随心所欲惯了,一时很难接受被别人牵动情绪。”
柴次喉头一梗,有很多话堵在心里无法说出来,“是我没有Caroline那样的勇气,总是想掩盖自己的缺口,因为我害怕被伤害。”
“失去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林栖说:“我看过太多的人生剧本,贫穷的人害怕失去金钱,贪生的人怕死,越是在意什么就越怕失去什么。”
柴次:“Evan也这么说,在意大利的那段时间他让我做过一个测试,其实做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问题,但是我不敢去争取。你和他想说的是同样的话,可你们都不如陆未复那样直白,那天他离开我家之前,说不会再继续爱我了。”
他说着一笑,“你看,他就这么果断,并且说到做到。”
林栖:“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你的性格我再清楚不过,你要不是下定决心肯定不会来找我。”
“嗯。”柴次轻声道,“我打算追他。”
“……”饶是有所准备,林栖的右眼皮也不禁一跳,“你追他来找我干什么?”
“你不懂,他这个人就喜欢欲擒故纵,三年前我就这么把他搞到手的啊。”柴次说。
林栖捏了捏眉心,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这次决定鼓励式教育,“行吧,你自己觉得行就行,今天早点睡。”
柴次见他要走,“你不住这儿?”
“我明天要拍戏,住这里不方便。”林栖拿上东西回头道了句:“想玩多久都行,之后北京见。”
柴次头都没回,往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山里晚上冷,没一会儿柴次就回屋洗漱睡觉了。或许是海拔高含氧低还安静,他晚上睡得很好,第二天早早地就起床跟着管家带路在附近逛游。
他还记得徐菱的话,于是拍了很多照片发不同的社交平台。前段时间他一直都忙着处理各种杂事,导致他都没看粉丝和网友现在对他的评价。
但令他意外的是所有的评论展现出来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都和原来一样,甚至都没人提他原来的那些风流事。
两天后徐菱发来一条消息,说那个珠宝代言谈下来了,柴次立马买了隔天的机票回去。
“但很奇怪的是他们的合约直接发给我了,并没有经过Jane那边。”徐菱将合同递过去。
柴次接过后说:“她说过不会管我,一定说到做到,不用在意。”
徐菱不置可否,“怎么就玩了两天,这个合同又不着急,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差不多了,本来就是去看看林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柴次说,“我昨天看了下网友的评论,怎么感觉之前那件事就跟没发生似的?”
徐菱:“那你觉得我们的公关团队是摆设吗?况且你这件事本就是乌龙事件,太好处理了,我只是稍微把舆论往陆未复那边推了而已就解决了,至于他们想怎么处理,陆未复自己看着办呗。”
“你是在报复他吗?”
“他戏耍的不仅是你,还有我。”徐菱气愤道:“他拿我们当枪使,现在我们还要帮他卖车,他是人啊?!也是因为现在有合作不好撕破脸,不然我真得给他买黑热搜。”
柴次:“没事,扯平了,就当我还他三年前的债吧。”
徐菱摊手,问道:“你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柴次说着将签好的合同递给她,“合同你看着办吧,你是经纪人,我都听你的。”
徐菱皱眉:“不回纽约了?”
“不回了。”柴次朝着门口走去,留下一句:“这里挺好的,比纽约有人味。”
——
“陆总,已经八点了,您今天还要加班吗?”何从问道。
陆未复看了眼时间,眉眼冷淡地:“才八点,以前不也是这个时间?”
“几个月前是,但……”何从没敢继续往下说,自从柴次来了之后,陆未复哪天不是准点下班?
陆未复只道:“以后也是。”
“好的。”何从悻悻地松了口气,“那您今天是住附近的酒店还是回家?”
“再说吧。”陆未复回道。
“好的。”何从立马退了出去,可他打开办公室外层的门时发现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柴次弯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睛,柔和得和上次来公司砸办公室的表情两模两样。站在一旁的秘书显然一副不知所措,只能朝着何从投去一个求救的信号。
“何助理,还没下班啊?”柴次问。
何从屏气凝神:“柴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找陆未复啊。”柴次坦然道。
“陆总在加班,您请回吧,或者有什么急事我可以帮你传达。”
“是挺急的,但不太方便传达。”柴次说着就要往里走。
何从立刻拦住他:“抱歉,陆总有吩咐不让进。”
“他现在比我还大牌?行,就当我欠他的。”柴次面不改色地说:“那麻烦你进去帮我问一下,他睡了我打算怎么负责?”
话毕,一旁熬夜加班的秘书立马不困了,瞪大了双眼看着柴次。
就连面对各种风浪都毫无波澜的何从也瞠目结舌,一时间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何助理内心的狂叫。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何从仍旧淡定地回道:“您稍等。”
人进去后,柴次转头看着八卦的秘书会心一笑,后者被他这样童叟无欺的笑容看得脸一红。
“柴先生,需要再为你冲一杯咖啡吗?”
柴次摇头,“不用麻烦了,等会儿你就该下班了。”
“啊?”没等秘书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何从出来了。
“陆总让您进去。”何从的表情有些古怪,显然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也是鼓足了勇气。
回应在柴次的意料之中,他二话不说就推门进去了。
何从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对秘书道:“可以下班了。”
办公室里,陆未复盯着进来的人,语气不善:“这里不是你随便能来的地方,下次预约。”
柴次不禁笑出了声,他朝着陆未复靠近,两只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视着陆未复:“预约?你上我的时候跟我预约了吗?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你公司怎么开这么大的?”
陆未复往后靠在椅子上,没有任何波动地回道:“那你怎么不去找你以前那些床伴要求他们负责?”
柴次敛起笑意,“原来你一直都很在意。”
陆未复沉默着没回答。
两人盯着彼此的眼睛,与以往常常在黑暗中的眼神不同,陆未复此时的眼睛黑得发亮,灼热的视线让柴次无法躲藏。而柴次低头时眼睛隐没在黑暗中,藏起了那双淡绿的眼睛会散发出来的示弱感。
“那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晌久后,柴次终于开口。
这次他没有选择以前那套用迷惑性的外表敷衍让对方心软的方式,他想真心实意地面对陆未复。
而听见这话的陆未复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意外情绪,虽然这是柴次第一次示弱。
“我不用原谅你,你也不需要得到我的原谅。”陆未复说。
这就是完全在跟他撇清关系的意思,柴次突然有一瞬间的无力感。
他第一次陷入了一种全然无措的境地,他甚至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我知道当时我不告而别伤害到了你,那天在餐厅我让林栖陪我演了一出戏就是想让你相信我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后来那个时装周的绯闻也是我故意的,你不信我也可以——”
“好了。”陆未复忽地打断他,他认真地看着柴次说:“我说了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些,我现在并不在意。以前发生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你可以继续做随心所欲的Chase,而我们之间也应该保持距离。”
柴次:“在我失忆期间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那些你对我的好也是假的吗?”
“假的。”陆未复毫不犹豫,“你在医院做体检的那天我做了DNA鉴定,之后发生的一切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知道这些你有好受一点吗?”
柴次紧紧攥着拳头,“那我恢复记忆后你为什么要来我家?”
“那时候代言还没有拍摄,我不想生出事端让你毁约,但是你的态度很坚决,所以我没必要坚持下去了。”陆未复垂眼,“还有别的问题吗?”
柴次轻轻一笑,“没有了。”
“没有就离开吧。”陆未复说着起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别再浪费时间表演了,回纽约吧。”
陆未复的话就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柴次的心里,让他又疼又痒,他从未体会过如此酸楚的味道。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吗?还是因为陆未复说的话句句在理让他无从反驳。
其实陆未复对他的看法没错,他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不在意别人对他的喜欢,不珍惜别人付出真心的爱。他知道陆未复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几年前的那段时间他如同泡在蜜罐里的豌豆公主,可他亲自把陆未复弄丢了。
他现在想捡回来那段时光,和大海捞针无异。
陆未复总是说到做到,当年离开后就没再回过头,更何况是现在?
明亮如昼的办公室陡然没入一片黑暗,柴次循着门外的光走了出去。
他下楼后没有回家,而是直奔陆未复的家里。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此刻的他只是就想和陆未复待在一起,他似乎没有办法再适应空荡荡没有沙发的家,陆未复的家才是家。
可开车的途中他接到了余沁雪的电话,“喂。”
“你在哪儿?”
“开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余沁雪急道:“不行啊!我刚才看见陆哥回老宅了,这几天宗周望也住在这里。你知道陆哥有多久没回这个家了吗?陆叔去世后他一次都没回来过,这次回来肯定不简单!你想啊,这里是他们两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说不定就在回忆过去培养感情呢!”
柴次听后,只扔下一句话:“地址发我。”
一个小时的车程,柴次只用了半小时,他到别墅住宅区时看见余沁雪在那里等他。
“要是没有我看你怎么进去。”余沁雪说着帮他登记好,然后坐进了他的车里,“走吧,我给你指路。”
穿过一段蜿蜒的草坪道路,一直顺着往里开去,足足五分钟才到。
“就这儿。”余沁雪指着一旁的别墅说,“这一片的区域都是陆哥他们家的,包括后面的人工湖。”
她正说着,门口走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柴次见过,是上次在机场接他们的那个刘叔。
“刘叔,你还没睡啊?”余沁雪打开车门,和他打招呼。
“没呢。”他说着看向驾驶座的人,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欸,这是你朋友?”
“是陆哥的朋友,他找不到路,所以我带他过来的。”余沁雪说着回头朝柴次使了个眼色。
柴次将车停在一边,下车后面色不虞地问道:“陆未复呢?”
他这样不客气像是来寻仇的语气让刘叔一愣。
余沁雪立马解释道:“他们闹了点矛盾,我是来劝和的,宗周望不是也在吗?我们先进去说?”
刘叔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指了下二楼,“少爷他们在二楼谈事呢,你们先跟我进屋,我去跟他们说。”
此时二楼的纱窗边,收回了一双戏谑的眼睛。
“看吧,我就说他要来找你。”宗周望很是得意。
陆未复撩起眼皮不悦道:“上次就是你告诉余沁雪你在我家的吧?”
“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宗周望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没个坐姿地说:“我只是发了个朋友圈,她看到了而已,我怎么知道他会告诉那谁?”
陆未复:“你还不回香港?”
“赶我走啊?”宗周望拉着脸说:“你求着我从旧金山回来帮你做事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利用完了转头就把我卖了,你这个负心汉!”
陆未复:“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你的事情不是还没解决?”
宗周望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装傻般的说:“是啊,我现在被大明星认为跟你有一腿,这个天大的误会还没澄清呢,我也太冤枉了。”
陆未复:“你滚了他就不会误会了。”
宗周望调侃道:“你要是不想让他误会不早就解释了?现在搁这里跟我装什么清清白白大男孩?”
陆未复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道敲门声。
“少爷,余小姐带了你的朋友过来找你。”
宗周望替他回道:“这就来,刘叔。”
陆家老宅一共有三层楼,从外看大门和主宅的距离很近,但从大门进来后得先穿过一个宽阔的庭院,接着走过一条中式长廊才到门口。
也难怪陆未复会在外面买房住,柴次想。
一楼堂屋很大,不习惯住大房子的柴次看着这个空间布局只觉冰冷。
楼梯口传来步伐声,余沁雪抬眼后拍了拍柴次的胳膊,“他们来了。”
“哟,沁雪你也来了?”宗周望笑着说:“前两天你都不来找我,今天是看陆未复回来了所以才来的吧?”
余沁雪翻了个白眼,“宗周望,谁要来找你!我是带他来找陆哥的。”
宗周望:“我和陆未复一样大,你叫陆未复叫哥,叫我大名?真没礼貌。”
余沁雪:“谁让你小时候朝我书包里扔虫子的?!”
宗周望:“我早说过了,那不是我——”
“你俩闭嘴。”陆未复终于受不了打断他们,“要吵出去吵。”
余沁雪看了眼柴次,随后道:“陆哥,你和宗周望到底什么关系啊?”
“现在已经十点了,你赶紧回去,等会儿你爸找你了。”陆未复不给余沁雪说话的间隙,侧身喊了声:“刘叔,麻烦你送一下她。”
刘叔赶紧上前拿车钥匙,“好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余沁雪只好起身离开,她临走的时候看了眼柴次,这人淡定得似乎胸有成竹,她放心地走了。
“你当初阴阳怪气林栖的时候,有想过你自己也有这么多青梅竹马吗?”柴次饶有兴味道:“至少我跟林栖的确是清清白白,你呢?”
宗周望闻到了一股销烟的味道,但他看陆未复面不改色的,也就坐在一旁没说话。
“在公司的时候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你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来?”陆未复语调冷淡,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柴次似乎是气笑了,他弯着唇说:“陆未复,你想要甩掉我没那么容易,是你趁着我失忆戏弄我,让我们继续纠缠下去的,你想要跟我一刀两断,不可能。”
第53章 倒贴
听完他的话, 陆未复用一种很疑惑的语气问:“难道不是你先把这段关系撇清楚的吗?在你家那天,我明确地问过你了,我现在做到了你想要的结果, 你哪里不高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找到Ethan让他告诉我那些事的?”
陆未复:“这和你我之间的事情有关系吗?”
“我——”柴次突然词穷了,有些话他还是没办法用一种体面的方式说出来。
“好了两位。”宗周望及时说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要睡觉了,你们能不能关起门来吵?”
陆未复瞥了他一眼。
柴次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 “你为什么住在他家?”
“因为我没家了啊?”宗周望无奈摊手, “你之前不也是没家所以住在他家的吗?放心,我不打扰你们, 所以你住大房, 我住二房,这样多和谐啊。”
柴次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玩笑话, 一旁陆未复颇为无语道:“你自己滚上去睡。”
说完冷笑话, 宗周望耸耸肩上楼了。
“他长得很好看。”柴次说着看向陆未复, 语气坚定:“但你肯定不喜欢他那样的人。”
陆未复蹙眉, “你凭什么觉得很了解我?”
“虽然在过去的那段时间我没主动了解过你, 但我们在床上的交流可一点不少。”柴次起身, 一步一步走近陆未复, 随后他踮起脚尖, 凑到陆未复的耳边轻声道:“他太正经了,你比较喜欢我这种浪的。”
不等陆未复推开他, 刘叔从门口进来了,柴次闻声往后退了一步。
刘叔见两人的氛围怪怪的, 试探问道:“少爷,请问需要帮这位先生准备房间吗?”
“不用麻烦了。”回答的人是柴次, 他用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看着刘叔说:“我跟他睡一间房就好。”
刘叔眼神一滞,但他看陆未复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道:“好的,我这就去给你准备衣物。”
柴次将外套挂在肩上,跟着刘叔往楼上走了。
陆未复仍旧站在原地,直到柴次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才收回眼神,他垂眸盯着沙发上柴次遗落的车钥匙,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房间里,柴次洗漱完后在陆未复的地盘四处打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陆未复自己的房子装修风格和样板间似的,非必要的东西绝对不会有。但是这间卧室很明显能够看出很多的生活痕迹,即使陆未复已经搬出去几年。
卧室的另一边用乌木隔板隔开,里面是一面很大的书架,上面摆放了很多奖杯和奖状,都是中学时代得到的各种荣誉。旁边还有几张获奖时的照片,十几年前的陆未复还是冷着一张冷,不过青涩很多,和余沁雪形容的一样,高冷学霸,肯定很受人喜欢追捧。
书桌上放着的也不是公司文件,而是一些有趣的玩偶摆件,甚至还有高三的备考资料,虽然柴次也看不懂,但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看这些东西就好像是在过一遍陆未复的人生轨迹,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觉得新奇的同时心里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不就是不了解陆未复么?他从现在开始了解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
“看够了吗?”陆未复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柴次转过头,坦然道:“没有啊。”
陆未复没什么情绪地:“那你继续看,我去隔壁房间睡。”
他说完就走,不给柴次任何插话的时间。
柴次放下手办,低声说了句:“装什么?”此时他也困了,于是抬脚爬上床就睡了。
深夜,在他熟睡的时候,卧室门从外面轻声拧开,那双幽深的双眼盯着床上的人微微弯唇,许久后才离开。
清晨,柴次醒来后发现已经十点了,他打开窗户发现陆未复和宗周望坐在院子里聊天。
“我明天走。”宗周望翘着二郎腿,语气有些烦躁。
陆未复疑惑道:“不是不想回去?”
“得回啊,那边有太多牵扯了,我就算什么都不管也得处理一下家里那些破事。”宗周望说。
陆未复:“我以为是梁世骁联系你了。”
宗周望嗤笑一声:“他敢吗?或者说他有脸吗?我家里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他所赐,我走得远远的,他是最应该高兴的那个人。”
“他联系我了。”陆未复说:“在你回来的那天。”
宗周望脸色一变,“打听我是不是要回来捅他一刀的吧?放心,和他同归于尽还是太便宜他了。”
陆未复:“那是因为你还喜欢他。”
沉默许久。
“那天他约我去维港看烟花,他以为我没去,其实我就在人群中。他的身边站满了男男女女,根本没有我的位置。我只要只属于我的那个唯一,他不是,所以那天我坐上了去纽约的飞机,和他彻底一刀两断。”
他说着仰头,随后看着从窗户边探头的那颗金色的脑袋,挥着手微笑道:“早上好!”
柴次立刻关掉窗户。
宗周望敛起笑容,对陆未复说:“盯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的确会让人心情变好,我理解你当初散尽家财也想要跟他在一起的疯劲了,要不是当年是他主动撒手,你现在应该还在美国。”
陆未复:“你再夸张一点。”
宗周望冷哼一声:“不说就不说,我没空管你的事情,这次回来就是帮你和GC牵头,你欠我一个人情。”
“会还的。”
“那是当然。”宗周望说完朝着过来的柴次说:“昨晚睡得好吗?”
柴次应道:“反正比有些人睡得好。”
宗周望:“吃早餐了吗?芳姨做的黄金糕特别好吃。”
“我不吃胖的食物,我过来就是说一声我走了。”柴次有意无意地看向陆未复。
但陆未复没什么反应,宗周望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走了?本来说下午我们一起去钓鱼呢。”
“晚上要飞伦敦参加品牌晚宴,过两天再回来。”柴次故意把自己的行程说得很仔细。
宗周望:“哦~好吧,我送你出去。”
“不用。”柴次说着转身就走。
但宗周望追了上去,等柴次上车之后,他拍了拍车窗,柴次打开窗户问:“有事?”
“有。”宗周望趴在窗户上,小声问他:“你昨天有没有在陆未复的房间发现什么?”
“……什么?”柴次云里雾里的。
“那看来是没有。”宗周望遗憾道,“我看你现在也没时间,那你从伦敦回来之后一定要去看看他藏在床底的东西。”
柴次:“什么——”
“走了!”宗周望转身挥手离开。
虽然柴次现在很想下车去看他说的床底的东西,但他的确没时间,只能开车离开。
抵达伦敦时是当地的晚上十点,落地后柴次就开始忙碌,把所有的工作安排好后只睡了五个小时就起来开始一天的拍摄行程。
“还可以吗?”徐菱问他。
柴次点点头,“之前比这更死亡的行程都赶过,没问题的。接下来就是走红毯了对吧?”
“嗯,这次的红毯很重要,出席的嘉宾多意味着记者也多,免不了被问到一些问题。”徐菱说。
柴次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点事我还是应付得来。”
徐菱:“好。”
“把我的包给我。”柴次说着伸手。
徐菱把手边的手提包拿给他,柴次从里面拿了一瓶红色的香水喷了几下。
“什么味道?”
柴次慢悠悠地将香水放回去,“心尖血,今天的场合非常适合这个味道。”他说着撩起眼皮望着车窗外。
停车后,无数的闪光灯已经在车外蓄势待发,在车门打开的那一瞬,柴次露出了Chase那标志性的暧昧笑容。
双排扣的吸烟装让他整个人显得随性大方又不失矜贵,他朝着两边的媒体微微点头。
“Chase!可以接受一些访问吗?”
柴次停住步伐,“当然,最近关于我的讨论好像有些多,我还没有正式回应过,大家知道的,我一向都大方地分享我的私生活,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周围人听完蜂拥而至地开始发问:
“请问你和中国品牌恒鸣的创始人是什么关系?”
“你是因为你的父亲才去代言这个品牌吗?”
“听说Ethan前段时间去中国和你合作了,这是真的吗?”
“有人说当年Caroline和Ethan在热恋,这件事你知情吗?”
“中国的新闻说你和恒鸣现在的掌权者关系匪浅,能进一步说明吗?”
……
“停。”柴次及时道:“大家的问题有点多,我只回答我能说的。”
“关于Caroline的事情不在我的私生活范围内,她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他是谁不重要,我只有Caroline这一个母亲。我的确有和Ethan合作拍摄,目前还不能透露具体内容,大家期待一下下周的品牌发布会。我会代言恒鸣的车是因为我信任这个品牌现在的CEO,至于我跟他的关系……”
柴次会心一笑,“大家都知道的,我一向喜欢好看的东西。”
他说完后转身朝着阶梯往上走,没再回头,留下身后的保镖阻拦那些想要继续上前追问的镜头和话筒。
所有的闪光灯在他身后为他铺起一条星光熠熠的红毯,这些从各种角度拍摄的照片以最快的速度和编辑好的文字发布到了各大社交媒体。
而此时正是北京时间的早高峰,所有的热搜和头条被柴次占满,被无数的人聚焦讨论。
照片里的人似乎是因为从小就站在聚光灯下,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是那样的游刃有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就和当年星途璀璨的Caroline一样。
“他是这样说的?”陆未复抬眼问道。
何从将手中的视频放在他面前说:“是的。”
“嗯,知道了。”陆未复平静道。
何从还是忍不住问道:“陆总,眼下看来下周的发布会会引来很多关注,我们需不需要再加强一下管控?”
“不用。”陆未复盯着眼前即将播放完的视频,“一切照旧。”
“好的。”
在晚宴上交际一圈后,柴次累得终于放松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这么帮他?”徐菱坐在他身边小声问道。
柴次放下酒杯,身体舒展开来,目光散漫地说:“也是在帮我。”
徐菱不多言,“行,今天Jane也来了,要去打个招呼吗?”
柴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与此同时Jane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只一刹那,Jane便收回眼神,和眼前的人继续畅聊。
“不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
徐菱:“你刚才说你接下来要接很多秀场,是什么打算?”
柴次回道:“在我18岁之前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每年要跑很多的秀场,最夸张的一次是四大时装周我连走了70多场大秀,四个国家连轴转,可我做到了零失误。只是后来我签了Saint Laurent的代言,看似我得到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成人礼,实则也是我职业生涯的一次转折。他们品牌跟我有约定不能再在秀场上上身非他们品牌设计师的衣服,所以从那时起我的工作才逐渐减少。其实Jane帮我谈下这个代言我是不想要的,我更喜欢走台步的感觉。那天在巴黎时装周我和CEO聊了一下,他认同了我的想法。”
徐菱:“他能这么轻易同意?”
“其实还是因为Caroline,当年他们磨了Caroline很久,但是她一直都没答应。总监很喜欢她,这些年对我也很好,是他主动提出这个建议的,综合很多的因素我提出了代言费减半。”柴次说。
徐菱彻底明白这其中的缘由,“Chase。”她难得叫一次柴次的英文名,“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模特,你有如今的成就都是靠自己得来的,不要一直生活在Caroline的影子里。”
柴次只是微微一笑。
晚宴结束,回到酒店后,柴次拨通了陆未复的电话。
“看到了吗?”他语气轻佻地问。
陆未复沉默了会儿才说:“谢谢,你是一名很合格的代言人。”
“代言人?”柴次咬文嚼字,觉得有些好笑,“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那当初你为什么要和我签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陆未复,你一直都在算计我。”
陆未复淡淡道:“是。”
柴次嘁声:“亏我刚才还在镜头前对你表白呢,你知道被Chase肯定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吗?要是被人知道你对我这种态度,我一定会被骂倒贴。”
“我没要求你做什么,不是么?”陆未复不咸不淡地说。
柴次心里气得要命,“陆未复,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才能原谅我?”
“那你到底为什么需要我的原谅?”陆未复顿了下,继续道:“柴次,你这么费尽心思想博得我的好感,究竟是为什么,你想清楚了吗?”
“还不明显吗?我在追你!”柴次脱口而出。
可陆未复情绪毫无变化,“追我?Chase,三年前你也是这样做的,你又要戏耍我一次吗?”
“我没有!我是真的——”
话还没说完,陆未复把电话挂了。
柴次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这是他第一次被别人挂掉电话,一瞬间脑子都是懵的,等他反应过来竟觉得陆未复的态度其实也说得过去。
但他不愿意接受对方这样的回应。
——
陆未复从地下车库进入电梯,接了个电话。
“发布会当天我亲自上台,没有特别的原因,到时候——”他说着停下了话口。
站在门前清瘦的身影目光灼热地打量着陆未复,对视后冲他挑衅地一笑。
陆未复挪开眼神,“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他走过去,语气冷漠:“怎么又来?”
“又?”柴次皱皱眉,“我来你很不高兴?”
陆未复无奈道:“我不会再吃这一套了,收起你的那些顽劣戏码。”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睡觉的,我是来找你探讨发布会的事情的。”柴次往一旁挪步,“开门吧。”
可门刚打开,柴次就一把拽下陆未复的领带,把他按在门板上。
陆未复眉心微蹙,一动不动,“你嘴里有实话吗?”
“我的确是来跟你谈公事,不过我也没说不做别的啊。”柴次说着凑近陆未复的脸,想要吻他。
不过毫厘的距离,陆未复偏过了头。
柴次有些不满,“以前我出门忘了亲你,你能不高兴一整天,现在我主动了你倒不要了。”
“松手。”陆未复只道。
柴次松开领带,往后退,转身走到客厅。
陆未复看了眼腕表,坐在他对面,冷冰冰地说:“给你半小时的时间,说吧。”
“现在跟我说话按秒计算,你知不知道在外面别人都得看我的脸色说话?”柴次说着不禁笑了,“不过没关系,我今天是来回答你的那个问题的。”
陆未复眼皮一撩,疑惑地看着他。
柴次认真道:“陆未复,我不愿意跟你一刀两断,我知道现在的局面是我造成的,所以也由我来弥补,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改就是了,从今以后我只要你一个人。”
空气静默半晌,陆未复才开口:“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Chase说这样的话都会感动,除了我。柴次,你永远学不会专一,这样的谎话不要说给我听。”
“上次我就知道你对这件事格外在意,所以我也打算摊开来说。”柴次说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确和一些人有过关系,可对我来说他们只是我打发枯燥生活的一种方式,周围的人都这样,所以我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过,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发现我变了,我不再需要那样的生活了!”
“那我问你一句。”陆未复语气严肃:“这三年的时间里你有没有找过别人?”
“我……”柴次欲言又止。
陆未复轻声一笑,“你看,你还是在撒谎。”
“那是因为和你分开后我所有的生活都被你打乱了,我无法再用那些简单的情绪刺激来满足我内心的空缺,我想要回到曾经的状态,可是我发现不论我怎么做都回不去了!我工作的时候想你,走在大街上看到和你相似的人也会追上去看那究竟是不是你,甚至我还让人查了你的电话号码,我打通后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你听到我的声音就挂了。”
柴次一口气将这些埋在心底的话讲了出来,那些他曾经觉得丢人的行为、可笑的挣扎此刻全都暴露在了陆未复的眼前。从小到大的经历使得他一直想要在一段关系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包括情感关系。以前他都掌控得很好,可这次却完全失效了。
他发现必须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摊开,将所有复杂幽暗的情绪都倾泻出来,毫无保留地表达内心最真实的欲望,这样才能够获得对方的一点怜悯。放在以往,他绝对不会放下高姿态表达自己对某个人的情感需求,但面对陆未复,他实在控制不了藏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可陆未复却也只是静静地听他讲这些话,面上的表情毫无起伏。
“嗯,知道了。”他说,“但我不需要了,我不会为一件事情重蹈覆辙。柴次,我不喜欢你了。”
柴次手心一紧,喉头微动,“不喜欢了,那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
“可能是在异国他乡创业太艰辛,心里有点缝隙吧。”陆未复说。
柴次轻哼一声,“好,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
那天之后,柴次没再去找过陆未复,直到品牌发布会当天。
品牌工程师正在台上讲解产品的性能,柴次在后台准备出场。
徐菱和工作人员沟通好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就要播放微电影了,这是首次播出,等会儿我会在各个平台上同步更新。结束后你就该上场了,没问题吧?”
“嗯。”柴次的眼睛注视着屏幕里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画面质感和Ethan过往拍摄的电影毫无二致,镜头从城市穿梭至山野大海,每一帧画面都给人无尽的遐想和憧憬。
配上柴次的旁白,空灵的声音让人心不自觉地就沉静下来。
【从秀场到山林,远离目光与喧闹的繁华。旷野的风吹到海边,带着我追逐世界,追逐内心的安稳,而这一路是Chase-World陪伴我走过风雨,寻找自己,安全抵达世界的任何角落。】
画面逐渐黯淡,接着台上的灯光亮起。
柴次坐在驾驶座,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不多时,一直宽大的手为他打开了车门,柴次没看来人以为是工作人员,可一只脚踏出来才发现是陆未复为他打开的车门。
陆未复一只手抵在车门顶上,他弯着腰,小声道了句:“不下来?”
柴次收回眼神,神态自若地下车,站在台上对所有人微笑着。
主持人递给他一个话筒,随后离开,此时发布会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未复朝一旁的导播使了个眼神,随后开口道:“感谢大家莅临恒鸣汽车新品Chase World的发布会,也感谢线上各位车友的支持。本次新车的升级以及产品的更新具体情况已经由工程师给大家细细讲解……”
柴次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其实他很少有看陆未复工作的机会,他偏过头打量了一番身旁的人,身形颀长,气质挺拔,眉眼深邃,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非常具有男性魅力。
他在时尚圈待久了,身边的男性大部分都是中性风,有性魅力但是没有张力,很难让人提起兴致,当初第一次见到陆未复的时候他就是被对方身上那种独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所吸引。
“这次我们非常幸运地请到了Ethan导演为新品拍摄宣传广告,当然,这归功于我们的代言人Chase。”陆未复说着微微侧脸,看着柴次,“我们现在请他说两句。”
柴次笑了下,接过话头,“陆总言重了,能够代言恒鸣的产品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荣誉,在广告拍摄期间,我驾驶Chase-World行驶过山林高地、城市海边,刚才视频里展示的所有驾驶场景也都是真实的。我也在驾驶过程中拍摄了一些视频素材,之后会把驾驶感受以Vlog的形式发布在平台上,大家可以进一步了解。”
他说着看向陆未复,“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陆总,听说Chase World是你亲自命名,我也和各位网友一样非常好奇,请问这个名字和我有关系吗?”
台边的徐菱微微蹙眉,她低头看了眼实时的直播弹幕,果然,这一问直接让弹幕炸掉了,直播间人数急剧增长。
而陆未复情绪依旧平淡,他缓缓道:“当然有,我以为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巧合。”
柴次一愣,他没想到陆未复会承认,可他为什么要承认?
只听陆未复继续道:“那在这里就和大家分享一些陈年往事吧,多年前我在纽约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那个时候的我认识了Chase,他带给了我很多灵感,Chase World的理念由此而来。”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身后的越野,“尤其是这个独一无二的烟雾草莓色,因为我总会想起那个夏天空气里弥漫的草莓烟,甜中掺杂着一丝苦涩,就如同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遇到的那些香甜的陷阱,可只要我们不停下来终究会穿过迷雾。”
陆未复没有任何征兆地将这些事情摊开来将讲,这让柴次措手不及,因为这些故事他都不曾听闻。
“正如屏幕右上方的品牌理念,驾驶Chase World就意味着穿过迷雾、走向清醒,从喧嚣抵达平静,奔向自由。”陆未复盯着有些晃神的柴次,“这就是我的回答,不知道Chase是否满意?”
若不是走秀的经验太多,柴次都快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他淡淡地微笑着说:“满意,我也才知道原来陆总对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印象那么深刻,看来这背后还有很多的故事需要挖掘。”
徐菱听着倒吸一口气,退出直播间后赶紧去看热搜了,果然,已经挂上去站岗了。她立刻转身走向后台,打了个电话:“现在团队立刻开始干活,舆情处理、风险控制还有法务……”
后面是媒体提问环节,下面坐着的大多都是同行,所以提问的内容也都和车本身有关,没人去问陆未复和柴次两个人的关系以及之前的新闻。整个环节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接着发布会就结束了。
柴次走到后台,徐菱赶忙拉着他说:“你看,已经有人扒到当初你和陆未复手牵手在纽大散步的照片了,这些到底是怎么扒出来的?一个个的堪比福尔摩斯,这些能人异士不去拯救世界简直可惜!”
可柴次关注的是:“照片?我看看。”
徐菱点开递到他面前,“你看吧,非常清楚。”
“还真是,那天我下课晚他来接我去吃饭。”柴次说着笑了下,“我记得那家餐厅的土豆泥特别好吃,可能也没好吃,只是当时心情还不错。”
“……”徐菱表情一言难尽,“没人想知道这个,你两知不知道今天的发布会造成了多大的舆论反响?各种词条疯狂砸在我脸上,我都喘不过气了!”
“没事,陆未复敢说这些话说明肯定有公关方案,我们配合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柴次语气轻松道,他拿起包就往外走,随后顿住步伐,回头道了句:“哦,照片的审美还不错,发我。”
“…………”徐菱翻了个白眼,咬着牙存下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柴次出去后直接开车奔向目的地,途中,他拨通了个号码:“接我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他见到了站在门卫处的余沁雪,后者满脸都写着无奈:“我说你怎么突然又来?你不是和陆哥在发布会上呢吗?他又不在这里,你来干什么?”
“发布会早结束了。”柴次说:“我就是趁他不在,才来办点事。”
“趁他不在?”余沁雪惊疑道:“你要干什么?”
柴次嘴角一弯,“你做过贼吗?”
余沁雪瞪大了眼睛,“我可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我爸会打死我的!”
柴次用冰冷的语调说着温暖的话:“最近我收到了一个Chanel的新款手提包。”
第54章 别扭
“客厅里有佣人在打扫卫生, 你进来肯定被发现。”余沁雪小声地对电话那头说。
柴次:“你去后花园看看。”
余沁雪起身,“刘叔,我还是在后面的院子里等陆哥吧, 我好久没吃芳姨做的点心了,有吗?”
“有的,你在那边坐着等一下, 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欸,谢谢刘叔!”余沁雪赶紧往院子里走, 她一路上都心惊胆战的, “我说这种事情以后别叫我干了,被陆哥知道我会死的!”
“杀人犯法, 他不至于。”柴次毫无感情道, “怎么样?”
余沁雪看了眼三楼,“院子里没人, 可你是不可能徒手爬上三楼的。”
“没人就行。”柴次说完就挂了电话, 从小道绕到了院子, 他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二楼有一个平台, 目测应该很好爬。
余沁雪看着他的动作都惊呆了, 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眨眼间柴次已经靠着楼体外墙的铁皮架子跳上了二楼的平台上, 他正要往三楼的窗户够的时候, 刘叔来了。
“沁雪, 等久了吧?”刘叔笑呵呵地端着一盏茶和一叠点心过来,只要他一回头必定发现柴次。
余沁雪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让他不要离开,“还行, 刘叔,欸, 上次听说你腰疼,最近怎么样了?”
“哦,没事,老毛病了……”
余沁雪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偷觑柴次的进度,二楼爬到三楼简直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可是柴次凭借轻盈的身体和优越的身高打开窗户嗖地一下就跳了进去。
还好没关窗户,余沁雪想。
此时,柴次已经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陆未复的窗边,他趴在地上翻找床底的东西。他要知道宗周望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个铁盒子,很重。
柴次坐在地上,抱着这个落灰的盒子有一种窥探秘密的紧张感。像陆未复这种一本正经的人怎么会在床底放这种东西?肯定是见不得人的癖好吧?
他的手有些发抖,但最后还是打开了盒子。
里面的东西入目的一刹那就让他瞬间怔住,他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从头顶劈下蹿过四肢百骸,让他连本能的呼吸都忘了。
这是他五岁拍摄的那本封面杂志,由于年代实在久远,他自己都没有留下一本。
柴次颤抖着拿起那本保存完好、甚至没有一丝褶皱的杂志,陆未复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盒子里都是他这么多年拍摄的杂志,除了封面杂志,内页都被裁剪下来用透明的保护膜塑封后装订。随着纸媒的落寞,他也拍摄过一些电子刊,可是陆未复却按照杂志的规格将它们打印下来装订成册。
一本一本全按照时间顺序放好,最后一本是他前段时间在意大利拍摄的《M》。如果要做到把新的杂志放在下面,需要从第一本开始重新把所有的杂志都看一遍,陆未复到底看过多少遍?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一阵阴冷的风从他的背后吹过。
“陆哥,真的没有——”余沁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柴次回过头,抬眼就看到了陆未复那双骇人的眼睛。
两人对视良久,都没有做出下一步的举动。
余沁雪被他们吓着了,但都到这份上了,她只能义气一把,“陆哥,是我带他进来的,你别怪他!”
“出去。”陆未复冷冷道。
余沁雪看了眼柴次,想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刘叔拉走了。
陆未复关上门,走过去,垂眼盯着地上散落一地的杂志,注视着这些年一点一点的记忆碎片。
他毫无感情地说:“宗周望告诉你的?”
“这跟谁告诉我的有关系吗?”柴次缓缓起身,“陆未复,我需要一个解释。”
陆未复:“我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二十年前的杂志不可能保存至今,就算你去二手市场买也不可能买到这么新的,你究竟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柴次质问道。
陆未复:“这些东西的存在不能证明什么,当年每个贵妇人的手中都会有一本时尚杂志,这是我妈留下的。”
“那之后的呢?你妈就这么精准地把我的杂志留下了?陆未复,你别糊弄我。”
“柴次,我不会给你你想要听到的答案。”陆未复回道:“你就当我有收藏癖吧。”
柴次:“今天你在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也是假的吗?”
“是真的。”陆未复说:“可是那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再提?过去了为什么还要说出来?过去了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方式铭记?!”柴次声嘶力竭道,“你明明也没过去,你明明还爱我,可为什么要这样一次次地拒绝我?!”
陆未复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说不出来了?”柴次苦笑着,“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那么现在就把我手机里的定位系统关了。”
陆未复微微皱眉。
柴次说:“我恢复记忆后一直都记得你在我手机里安装了定位,但我从来没有提这件事,也没有换手机。这段时间你一直知道我在哪儿,如果你想要避开我绝对可以和我连面都见不着,你可以说你没关注过我的行踪,但我前脚刚到这个地方,后脚你就来了……陆未复,我不是傻子。”
沉默几秒后,陆未复点开自己的手机,当着柴次的面将定位系统一键删除,那个红点瞬间在屏幕上消失。
“可以了?”
柴次讥讽地笑着说:“可以,你别后悔。”
一直在大门外等候的余沁雪见到柴次后立马上前,“怎么样?你们没事吧?他是不是骂你了?”
柴次摇摇头,“我走了。”
“欸,你等等!”余沁雪立刻追上去,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我没工夫跟你说话,下去。”
“你先听我说!”余沁雪抓着他的胳膊,“陆哥这样是有原因的,他其实也很可怜!”
柴次顿住眼神,“什么?”
“你肯定不清楚他的家庭情况,他这么多年不谈恋爱完全就是因为他爸妈。”余沁雪说,“他爸妈在他八岁的时候就离婚了,那之后李阿姨就离开这里去世界各地实现自己的梦想了,一年到头也不会回来看他一次。陆叔忙生意也不着家,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柴次不是没了解过陆未复的家庭情况,但是这么细致的确实不清楚,“离婚不是很常见吗?”
“是很常见,但离婚后老爸在外面有情人还被儿子撞见那可不常见。”余沁雪说:“有一次陆哥夏令营提前回来了,直接捉奸在床,我听徐莫轩说当时那场面可刺激了。其实陆叔另找人结婚倒也没什么,毕竟离婚这么多年了,可关键就是他在外面不只有一个女人。”
柴次心头一悸,不知道为什么鼻头有些泛酸。
余沁雪叹气道:“从小李阿姨就不在他身边,陆叔又是这个德行,所以陆哥很难和别人建立情感关系。说句好笑的,我之前对他有好感其实就是怜悯,觉得自己可以拯救他。因为他从小到大都阴郁沉沉、沉默寡言,我还咨询过家里的心理医生呢,医生跟我说过他肯定有——”
“情感洁癖。”柴次接话道。
“没错!你真聪明,就是这样,所以他很难和别人谈恋爱的,你之前那些绯闻……”余沁雪没再说下去。
可柴次却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一个有情感洁癖的人极度在意唯一性,会非常介意对方的过去,当陆未复觉得这段感情不干净会本能地抗拒和他接触。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踩在了陆未复的红线上。
“我知道了。”柴次说。
余沁雪摇摇头,“我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些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回家后,柴次坐在客厅想了许久,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他当年的做法完全就是对陆未复的二次伤害,如今他想要再次得到陆未复的爱又该怎么做呢?过去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消灭,陆未复会一直记得。
柴次头一回面对一件事无能为力,他曾以为自己在感情中游刃有余,可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失败者,他败在了陆未复的手下,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几天后的清晨,他出现在了恒鸣。对于他的来访,公司的人已经见怪不怪,所有人对于他和陆未复的关系随着昨天的发布会也是心照不宣。
前台看见他后礼貌地打招呼:“柴老师,您又来找陆总?”
“嗯,他来了吗?”柴次早就跟她们混熟了,说话间也不客气。
“陆总半小时前就来了。”
“哦,谢谢。”
如今柴次去陆未复的办公室可谓是畅通无阻,何从不在外面拦着,秘书处的几位秘书根本拦不住。
所以当陆未复抬眼看见柴次的时候,很是不悦,“外面的人可以准备辞呈了。”
“你怪我就是了,牵连别人做什么?”柴次朝他靠近。
陆未复:“什么事?”
“给你赔罪。”柴次说着将手里的木箱子放在他桌上,“上次在你办公室摔碎了几个杯子,所以赔你一套。”
“不要。”
“不要?”柴次推了过去,“不要也得要,我专门让人托了好几道关系才给你买的。”
陆未复:“那套摔碎的茶具独一无二,不可替代,我不要复制品。”
这句话就跟在点柴次似的,不过柴次心态一向很稳:“你不收也得收,我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说。”
“我今天下午要去公司和团队开会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明天再来找你。”
陆未复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不是把定位关了吗?那我亲自来告诉你我的行程啊,免得你不知道我去哪儿了。”柴次说着双手撑在桌面上,拉近了和陆未复的距离,“以后我去哪儿都告诉你。”
陆未复挪开眼睛,“不必。”
柴次拽过他的领带,猝不及防地亲了一口陆未复的脸,“我走了。”
此时何从正好听闻消息进来,柴次已经站好,他和何从打了个招呼:“何助理,早上好。”
何从有些懵地看了眼陆未复,柴次走后,他发现陆未复的嘴角好像……在笑?
可下一秒,冰冷的话打碎了这个错觉,“何助理,他到底怎么进来的?”
“消息放出去后有非常多的设计师邀约,我初步筛选了一些,这几天你再自己好好选一下。”徐菱叭叭地说着:“你想要长期活跃在网上的话,团队开会做了个方案,每次你去秀场我们都会为你安排拍摄人员记录,以Vlog的形式发在平台上,其他时间你自由安排,平时没事拍一些照片发一发……你有在听吗?”
“在听在听。”柴次微微笑着,“都听你们的,我没意见。”
徐菱看了眼其他人,随后道:“那就这样,散会。”
人都走后,徐菱关上门,“发布会后,你代言的车首订数据非常好看,拍摄的广告微电影被外媒疯狂转载,过不了多久就会在海外市场开通订购渠道,可以说恒鸣这次完成了一次突破,这是陆未复真正掌权后的第一笔业绩,你帮了他不少。”
“这是我拿了代言费应该做的,品牌发展得好对我也有利。珠宝代言什么时候拍?”
“下个月。”徐菱说,“他们会派团队过来拍摄。”
柴次:“好,没事的话我走了。”
徐菱不解:“你一天天的哪来的事?开会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这又是怎么了?”
“哦,我没告诉你吗?我在追人啊,可不得殷勤些。”柴次理所当然道。
徐菱瞪大眼睛:“追谁?”
“陆未复啊。”柴次说着朝门口走,“不说了,等会儿来不及了,免得他又不高兴。”
“…………”徐菱低头默哀几秒,然后拨通了徐莫轩的电话,“喂,陆未复这个心机男居然给财神爷拿乔,他是不是疯了?”
陆未复从公司出来,一眼就看见门口停着的那辆熟悉的车。
“上来,我送你。”柴次冲他痞笑着。
很显然,陆未复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径直朝旁边的车辆走去。
柴次不慌不忙,道了句:“你不上来的话我每天都在这里等,让你们公司的员工都知道。”
果然,陆未复停住了步伐。
柴次坐在车里,不多时,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打开。
“这就对了嘛。”柴次启动汽车往陆未复的家开去。
路上,陆未复一句话没说,车厢内安静得过分。
停车后,柴次才开口说:“我明天还来接你。”
“我之前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确了,柴次,放过彼此吧。”陆未复淡漠道。
柴次:“那我也说得很明确了,我就不放过。”
“为了什么?想给无聊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你大可以找别人,有太多人愿意陪你玩了。”
“可他们都不是真心喜欢我。”
陆未复觉得好笑,“我现在也不喜欢你。”
柴次:“你骗人,《M》这本杂志最快的收货时间是上周,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买我的杂志。”
“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吗?在你失忆期间。”陆未复说:“你说那些喜欢你的人都是喜欢你的外表,没错,我承认,我也很庸俗。谁不喜欢好看的东西,我只是收藏漂亮的装饰物而已,与你本人无关。”
柴次听笑了,“那我真是荣幸,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看的人,你偏偏只买我的杂志,只喜欢我这张脸,就不能承认你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
“我跟你解释过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
陆未复一字一句:“当年我相信过你。”
“好,我知道了。”柴次情绪十分稳定。
陆未复拉开车门,在他下车前一秒,柴次又说:“我明天要去纽约看秀,过两天才回来。”
陆未复什么也没说关上了车门。
柴次刚到纽约就收到了很多的邀约,他不厌其烦地挨个拒绝,可抵不住在秀场还能碰见以前一起喝酒认识的人。
“Chase,好久不见,最近你很火啊,哪里都是你的新闻。”穿着新款皮克外套的男人搔首弄姿地坐在他身边。
柴次斜觑了他一眼,“命里带火,没办法。”
“你还是这么诚实且自信。”男人说着一只手不老实地搭在他肩上,“但你这张脸实在是配得上如此狂妄。”
柴次无情地将肩上的手拿开,“别碰我,到处都是镜头,不想跟你一起出现在绯闻头条里。”
“你什么时候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了?这些媒体不瞎写哪来的话题热度,你不早该习惯了?”
柴次冷着脸:“我现在有男朋友,以后跟我保持距离,我不想让他误会。”
男人怔愣了会儿,随后才道:“你男朋友还管上你了?那你换一个就是了。”
“换不了,以后都不会换,他就能管我。”柴次认真道:“你闲得没事在圈子里多传一传这件事。”
“我靠,你来真的?”
“我下次把他带来你就知道真不真了,不过他这个人小心眼,很记仇,万一看到过你和我的绯闻要揍你,到时候我可拦不住。”
柴次刚说完,男人立刻远离柴次,“这也太吓人了,你怎么交了个这么凶悍的男朋友?”
柴次笑道:“没办法,我就喜欢他这样的,很带劲啊。”
男人嘴角的笑意僵住,“你的口味还真是奇葩,我一定奔走相告。”
柴次刚想说话,兜里的手里收到一条信息。
【Lu:不要再做无意义的事情。】
柴次唇角微挑,开始打字。
【Chase:不喜欢玫瑰花吗?那我明天送别的,我第一次送别人花不太熟练。】
陆未复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皱起眉头。
眼前抱着花的何从有些不知所措,“陆总,这个……怎么处理?”
陆未复抬眼看着亮眼的红玫瑰,推了推手,“拿出去。”
一连三天,陆未复早上来公司,经过秘书处的时候就能看见花瓶里插着的鲜花。因为陆未复没有明说怎么处理,但柴次送来的东西秘书也不敢乱处理,所以就选择放在一个显眼的地方,既不出现在陆未复的办公室,又能让他每天都看见。
反正只要装傻子,那就谁都不会得罪。
第四天的时候秘书处没收到花了,因为本人来了。
“他喜欢哪个?”柴次坐在秘书处问道。
几个秘书面面相觑,随后其中一个人说:“都没什么表情,不过昨天送的洋桔梗他多看了一眼。”
“哦~”柴次点点头,“谢谢,我进去了。”
“欸,等等。”秘书拦住他,“柴老师,让我进去先问问陆总吧,不然我们不好交代。”
柴次也不为难她,“好啊,我等。”
秘书赶紧敲门进去通报了,没一会儿她丧着脸出来说:“陆总说很忙,不见。”
“他最近在忙什么?”柴次问。
秘书欲言又止。
柴次说:“我也有公司的股份,这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之前我们和任总谈的合作崩了,陆总最近一直在找新的合作方。”秘书小声道。
“发生了什么?”柴次一直以为陆未复不会因为私下的事情影响公司的发展,之前就听徐菱提过这件事,没想到这么久了陆未复还没有处理好,只能说明这件事确实不好办。
秘书看了眼办公室紧闭的门,随后才说:“听何助理说半个月前陆总带着徐先生去任总家里见了退休的任董事长,那天晚上之后任总就没出现在公司了,我听小道消息说有人看见任总在医院,胳膊和腿都打着绷带。”
“谁打的?”不会是陆未复吧?
“那就不知道了。”秘书摇头,“这些也都是我听来的,您别当真。”
柴次笑了笑,“我明白,那我走了。”
“嗯,好的。”
晚上,陆未复见完客户后回到家已经十点了,他洗漱完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
柴次弯着眼睛看他,“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你怎么进来的?”陆未复站在原地不动。
“你知道我家里的密码,难道我就不能知道你家里的密码吗?”柴次调侃道:“还用当年在纽约时的密码呢。”
陆未复大步走过去,将柴次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从我家出去。”
柴次顺着这个姿势往陆未复的身上爬,他双腿夹着陆未复的腰,手臂也搭在他的脖子上,脸颊凑过去亲他。
可陆未复偏头躲开了。
“从我身上下去。”
柴次努努嘴,“你除了说这几句话还能说些别的吗?这几天送你的花喜不喜欢?”
陆未复木着表情,“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别白费力气了。”
柴次故意说道:“我这次回纽约见了好多圈里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人邀请我去聚会。”
陆未复轻哼一声,“嗯,所以你不该回来。”
“但我跟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我参加完活动就回来了。”柴次凑到他耳边,舌尖轻轻舔了舔陆未复的耳垂,“我怕他们不信,你下次跟我一起去怎么样?”
陆未复一把将柴次扔在了床上,二话不说将他裹进了被子里,随后关灯躺下。
柴次懵了,“陆未复,你什么意思?”
“不要再说废话了,你不走那就睡觉,不睡就滚出去。”
“……”柴次知道陆未复说到做到,于是闭上了嘴巴。
早上醒来,柴次下楼看见陆未复还没走,“今天又不是周末,你不上班?”
“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陆未复冷冷道。
柴次实在有些厌烦他这种冷漠的态度,但是现在掌控权不在他手上,他也不敢发火。
“昨天我在客卧找我之前落下的东西,发现不见了,你放哪儿了?”
陆未复:“扔了。”
“扔了?!”柴次急了,“你凭什么要扔掉我的东西?!”
陆未复放下咖啡杯,抬眼疑惑道:“是你走的时候不要的。”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柴次语气急促:“你知不知道抽屉里放着很重要的东西,那可是我——”他说一半儿停下了。
陆未复追问:“是什么?”
柴次只是问道:“你扔哪儿了?”
陆未复:“刘叔让人过来收拾的,我怎么知道。”
柴次:“你问问。”
“你到底丢了什么东西?你又不是没有钱,再买就是了。”
“买不到了!”
陆未复:“那你说什么东西,我问他。”
柴次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算了,扔就扔了吧。”
说完,他拿上自己的东西往门口走,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第55章 发烧
“你怎么了?”徐菱拍了拍身边的人。
柴次收回眼神, “没事。”
徐菱:“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的,你和陆未复吵架了?”
“没吵,我自己的问题。”柴次戴上墨镜下车, 一路上整个人都散着一股戾气,惹得工作人员看见他都绕着走。
拍摄的团队是曾经合作过的,之前他们听说现在的Chase很好说话, 但是今天一看和过去完全没区别,所有人的心里都在为自己默哀。
“水是凉的?”徐菱皱着眉问一旁的工作人员。
“呃……是的。”
徐菱不满道:“没有热水吗?现在这天气下水感冒了怎么办?”
工作人员抱歉道:“这边场地的条件有限, 没办法提供热水, 而且……制片说热气会影响拍摄效果。”
“怎么了?”柴次做好装造后听见他们在争执。
“水是凉的,做好准备。”徐菱说。
柴次看了眼玻璃缸, 没什么表情地说:“哦, 没事,以前冬天我还下海拍摄过, 开拍吧。”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 “好的, Chase。”
徐菱看着他光脚踏入冰凉的水, 她觉得自己都凉得起鸡皮疙瘩了, 但是柴次面不改色, 就跟一点感觉没有似的。
她转身拉住过路的场务, “帮我拿一条浴巾过来。”
“重来。”这是柴次第二十遍喊这句话了, 每次拍完后的效果他都不满意。
摄影师都要被他吓着了,“Chase, 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还是说我拍摄有问题?”
柴次只是摇头,“我的问题, 状态不对。”
徐菱将浴巾盖在他身上,看着他苍白的嘴唇担忧道:“要不歇会儿?”
“不了, 尽快拍完。”柴次把浴巾塞回她手里,然后转身又进了水池,“来吧。”
就这么磨了两个小时,柴次终于从水池出来,徐菱赶紧让人带着他去换衣服了。
回到车里,徐菱赶紧让方旭把暖气打开。
路上,柴次戴着帽子靠在后座上睡着了,到家的时候,徐菱还是不放心他,“我给你买点药,等会儿有人送到门口,记得吃。”
柴次没力气说话,轻轻地嗯了声,转身上楼了。
他到家后困得很,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隐隐的,他听见有人敲门,但是他根本睁不开眼睛,转眼又陷入了黑暗的漩涡中。
他是被热醒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脑门上贴着退烧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掉的水和药。
谁来过了?
柴次撑着疲软的身体想要坐起来,忽地眼前一片眩晕,他的头又砸回了枕头里。
他缓了会儿神,慢慢地扶着床沿起身,他靠在床头将柜子上的药吃了,这才下床往楼下走。
柴次拿起沙发上的手机一看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他这到底睡了多久?
不对,重要的是谁来过?
他首先给徐菱打了个电话,“徐姐,你昨天来了我家吗?”他声音十分沙哑,说话的时候声带处像是有一把锯子在拉扯着疼。
“你这嗓子怎么了?”徐菱语气担心,“我没来你家啊,你是不是生病了?昨天让人给你送的药吃了没?”
“哦,没事了。”柴次挂了电话,随后又打给了林栖。
他以为林栖回来了,可对方疑惑道:“我昨天拍了一晚上的夜戏,现在刚醒呢,哪儿来的分身找你?”
“我知道了。”柴次说。
林栖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你知道什么了?”
“没事。”柴次立刻挂了电话。
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戴上口罩帽子出了门。他还在发烧,开车的时候眼睛有些模糊,但他硬撑着身体开到了目的地。
天气越来越冷,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他不禁打了个寒噤。按电梯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可他咬着最后一口气倒在了陆未复的家门口。
此时地下停车库,徐莫轩接起一通电话:“喂,姐,怎么了?”
“柴次的家门密码我怎么可能知道?”徐莫轩不解,“你是他经纪人都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
过了会儿,那头说了什么,徐莫轩赶紧按通免提,对身旁的人说:“我姐说柴次好像生病了,她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打电话也没人接,她害怕柴次出事,问你知不知道他家门的密码?”
陆未复接过电话,说了一串数字,紧接着徐菱把门打开了,她看着漆黑一片的客厅,语气慌张:“没人啊。”
“楼上。”陆未复声音沉稳有力。
徐莫轩表情怪异地看了眼他。
那头传来徐菱上楼的声音,随着开门声,徐菱说:“不在卧室啊,他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这时,陆未复和徐莫轩已经走出了电梯。
陆未复刚想要转身,却被徐莫轩一把拉住,他瞪着眼睛,指着倒在门口的人颤巍巍地说:“那儿呢。”
顷刻间,陆未复跑过去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他一只手按开了密码,用脚踹开门迅速进了屋。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徐莫轩都没看清陆未复怎么开的门。他慢慢地走过去将被丢在地上十分可怜的手机捡了起来,屏幕还在显示通话中。
“姐,别着急,人找到了。”徐莫轩贴心地给他们关上门,然后进入电梯扬长而去。
半小时后,陆未复面色不虞地问道:“怎么样了?”
“就是受凉后引起的发烧,打一针吃点药,休息好就没事了。”年轻的医生说着打开药箱开始调配针剂。
陆未复盯着锋利的针头问道:“他皮肤容易留印,打针后会有淤青吗?”
“……”这给医生问懵了,“那你想要他退烧吗?”
陆未复挪开眼,“你继续。”
医生拿着针,对他讲:“把他扶起来,裤子脱了。”
“啊?”陆未复下意识愣住了。
“那我给他脱?你应该不太乐意吧?”医生无语道:“别告诉我你没看过,我一看就知道,别磨蹭了,快点吧。”
陆未复咳嗽了声,坐在床边把柴次面对面地抱在怀里,一只手扶着他的背,一只手拉下柴次的睡裤。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陆未复明显地感觉到身上的人抖了一下,他轻轻地拍着柴次的背部安抚着对方。
“好了。”医生直起腰,呼出一口气,“药放在这里,你按时喂他就好,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陆未复没什么感情地:“哦。”
医生收拾好东西,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还是没忍住道:“陆总,人在发烧的时候免疫力低下,再抵不住诱惑也要守住底线。”
“…………”陆未复差点气笑了,“你少看点不干净的东西吧。”
“那当我没说。”医生耸耸肩走了。
若不是事发突然,陆未复决计不会找这个人过来给柴次看病,可谁让家里的医生年龄大了,这个点把人喊过来他实在过意不去。
怀里的人动了动,陆未复回过神来,把柴次轻轻放回了床上,可头刚沾上枕头,似乎是察觉到眼前的人要离开,柴次一把拽住了陆未复的脖子,死死地抱住了他。
“……别走。”柴次小声地呢喃着。
如果不是知道柴次在发烧,神志不清,陆未复都要怀疑这又是柴次的苦肉计。
他垂眸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病容,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又白又干,本来艳丽动人的一张脸皱着眉时显得是那样楚楚可怜,陆未复微微叹气,温柔地抚摸着柴次额前的碎发。
这一刻,他承认他还是败了,败给了柴次。
无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拿眼前的人毫无办法。
对方只要一示弱他就没办法拥有理智和规划,原本想再等一等,可低头望着这张脸他什么都不想了。
“睡吧。”陆未复抱着柴次躺进被窝,他轻拍着对方的背,在那张干涩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滚烫柔软的触感让他再次沉溺,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和柴次接吻的时候,当时的他面对柴次的一再进攻无可奈何。那张唇太主动了,也太柔软了,让他的心一下子塌陷,没办法抗拒踏入甜蜜的陷阱。
“嗯~”柴次哼叫了声,将陆未复的思绪拉回至现在。
陆未复恍然地想,他们这几年真的有分开过吗?这段空白的时间他都做了什么呢?他甚至总结不出几件像样的事情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关掉了卧室的灯。
半夜,柴次被热得蹬了蹬被子,但他把被子踹开后发现热源是抱着自己的巨物,他伸手推了推捆住自己的东西,不舒服地哼唧了几声。
陆未复早被他闹醒了,将被子给他重新盖上,“睡觉还是不老实。”
似乎是被这句话唤醒的,柴次迷糊间睁开了眼睛。
窗帘没拉上,月光落了进来。
双目相对。
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没等陆未复开口解释,柴次先说话了。
“做梦吗?”柴次说着抬手摸了摸陆未复的脸,“好真实,我都好久没摸到你了。”
他说着垂下眼睛,眼眶逐渐湿润。
‘啪嗒——’豆大的泪珠唰地落在枕头上,柴次无声地哭泣着。
陆未复一下子慌了神,他赶紧伸手试图拭去柴次脸上的泪,柴次抬起头望着他,“你好狠心,现在也只会在梦里对我好了。”
“哪有狠心?”
“你不要我了,还不狠心?”
陆未复:“是你不要我了。”
“才不是!我之前说的话都是假的,你听不出来吗?”柴次委屈道:“我心里可难受了,你都不知道……”
他说着说着开始抽噎起来。
陆未复喉头一梗,“那你为什么要推开我,再被你推一次我也会难过。”
“因为我怕伤害你啊,我每次面对你对我的好我都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去回应这些好,我怕欠你的太多……之前Caroline的死因让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真心,可我知道真相之后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瓜!”柴次哭着有些喘不上气来,“我才知道当初和你分手后我那么难过是因为太喜欢你了,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我也是。”陆未复诚实地回应道。
“你骗人!你都没有联系过我,我给你打过电话你知道吗?”
陆未复轻轻道了声:“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都没有讲话,你怎么可能知道!”
“一分钟没有讲话,我没有挂断,就是在等你开口,可你挂了。”
柴次:“可我怕我一开口你就挂了。”
陆未复:“我应该先开口的。”
“嗯,是的,因为我很要面子。”柴次低声道。
陆未复忍不住笑,“好,我记住了,以后这样丢面子的事情我来做。”
“可是前几天做的丢脸事好多人都看见了。”柴次嘟囔着。
“什么事?”
“还好意思问呢,我从来没有低声下气给人送花送礼物,以前那些品牌方都是小心翼翼地求我做事,我却倒贴在红毯上帮你宣传,还帮你开发布会,你知不知道放在别的品牌是要额外给我钱的!我很亏的好吗?可我还是这样做了,你却一点都不领情,我好生气,但又不敢发火,我没这么憋屈过!”
一口气把这段时间的不满撒了出来,陆未复听着这些话,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
“没事,我额外给你钱。”
“谁要你的钱?!我自己也很有钱的好吗?”柴次擦了擦眼泪,说:“你知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是全球最赚钱的模特前五了,我跟你在一起别人都只会说你是Chase的那个谁,你在我的绯闻上连个名字都不会出现。”
陆未复:“嗯,你很厉害,我会努力的。”
可柴次却哀叹一声,“有钱有颜有身材那又怎么样,我还是会被人拒绝,被你拒绝,我知道我之前做了伤害你的事情,可那是有原因的!你却不听我解释。”
陆未复哄着他说:“我听你解释,你讲。”
“从小到大由于Caroline工作很忙,所以我很少跟她待在一起,她没教过我什么是爱,怎么去爱一个人,我以为的爱就是不伤害,当年跟你在一起,我为了不伤害你所以才要跟你分开。”柴次说:“那是因为我不懂爱啊,你为什么不能多等我一会儿呢,或者你也可以教教我啊,教我怎么去爱你,我很聪明,会学得很快的!”
他说着又开始哭鼻子,双手搂紧了陆未复的腰,埋头在他的胸口,“你教我就好了啊,我会学得很好的,陆未复,你别不要我了,妈妈已经不在了,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想要我怎么爱你我就怎么爱你,以后我只要你一个人了,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想再过那样飘渺的生活了,求求你了……”
陆未复的眼眶也逐渐湿润,他抱紧了柴次,低头在哭泣的人鼻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故意不理你的。”
柴次啜泣着说:“那你还要我吗?”
陆未复:“要你,很多年前你就住进我的心了,我怎么会不要你。”
“是三年前吗?”
“不是,是很久以前。”
柴次:“我现在在做梦,是不是醒来你又会不要我?”
“这不是梦。”陆未复吻了吻他的唇,“草莓烟的幻梦在你回来的那天就醒了。”
温柔的吻让柴次逐渐放下心防,哭得太累,让他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可陆未复却再也睡不着,耳边全是柴次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是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他一直都觉得是柴次在左右他们之间的关系,柴次说他不懂爱,可是陆未复在想自己就懂吗?其实这段关系中柴次也在教会他去爱,只是对方的直白热烈让他表面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掩盖了这么多年他对于柴次的执念。
第二天中午,柴次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皮像是被人打了似的有千斤重。
绿色的眸子转了一圈,他迟来地意识到这是陆未复的卧室,陆未复的卧室?他在陆未复的家里?他怎么会在陆未复的家里?
不对——
他记得自己是去找陆未复了,但是刚到他家就晕了过去,之后的事情完全不知道了。
等等,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他抱着陆未复一直在哭,还说了很多非常羞耻的话。
假的吧?
“醒了?”一道声音从门口进来。
陆未复端着一杯水朝柴次走去,“醒了先把药吃了。”他说完用手背碰了碰柴次的额头,“不烧了,但还是得吃药,医生还说你要多喝水。”
见柴次愣着,陆未复说:“怎么,烧傻了?”
“你才傻了……”柴次一说话嗓子就疼,“你不是不理我了吗?还管我的死活?”
“你都选择死在我家门口了,这种荣幸我想没有第二次。”陆未复语气很认真,可这让柴次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嘴。”陆未复说。
柴次听从他的话,张开了嘴巴,陆未复将药片喂了进去,“喝水。”
柴次呆呆地听从他的指令,喝水将药片咽了下去。
“想吃饭就起床,或者我给你端上来。”陆未复说完起身,拿着空杯子走出了卧室。
柴次依旧呆愣地坐在床上,他对刚才陆未复的态度不可置信。
他掀开被子赶紧下床,可脚下有些软,他不禁踉跄了下,然后老实地慢慢下楼。
陆未复在厨房做饭,但依旧不空闲地打电话处理工作。
“文件等我回公司签,今天的会议推迟到后天。”
“对了,这几天趁着我不在公司,你多留意一下那几个高管的动向。”
挂了电话,陆未复微微偏头看着靠在玻璃门的人。
“饿了?马上就好。”
“那个……”柴次有些难为情地说:“你什么意思?”
“嗯?”陆未复微微蹙眉。
柴次:“你怎么会……”
这时,陆未复的电话又响了,柴次背过身去,陆未复接起。
“什么事?”他点开免提。
徐莫轩吼道:“合作还谈不谈了?!昨晚说好的去你家边喝边说,我都跟我爸说好了今天给他答复,刚才他问我了,我怎么说?”
“你昨天没看见吗?”陆未复问。
徐莫轩:“我看见什么?”
“我现在要照顾生病的爱人,哪儿来的工夫跟你谈工作?”陆未复说完就挂。
在听到‘爱人’两个字的时候,柴次浑身僵硬,他缓缓回头,眨巴着眼睛望着陆未复。
“怎么了?”陆未复明知故问。
柴次动了动嘴唇,“你……刚才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陆未复没回答,看着锅里的面说:“嗯,可以吃饭了。”
柴次就这么看着他盛面,走到餐桌边,“快来吃饭。”
“……”柴次亦步亦趋地走过去坐下,麻木地拿起筷子。
陆未复坐在他对面说:“你平时就是碳水吃得太少了,身体底子不好,免疫力低下,这几天好好吃饭,就别控制饮食了。”
柴次立刻反驳:“我不怎么生病的,这次是因为泡了冷水……算了。”
他埋头开始吃面。
面条煮得很软烂易吞咽,热乎乎的混着汤喝下去让他身体慢慢地暖了起来。
他很快就把一碗面吃完,陆未复十分满意地拿着空碗去洗了。
身体有了能量,柴次也有力气开始思考,他确信刚才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陆未复从厨房出来后,柴次问他:“昨天晚上我是不是……”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问那些丢脸的事情。
“是,你哭了。”陆未复直言。
“怎么可能?!”柴次脱口反驳,“我怎么可能哭?我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陆未复:“嗯,是我哭了。”
听见这样的话,柴次又觉得自己矫情,他低着头说:“你是因为我哭了才可怜我的吗?”
“不是。”陆未复认真道,“是因为你说你爱我。”
一股电流瞬间从柴次的脑海蹿过,让他怔愣在地。
陆未复走近,俯身道:“你爱我就够了。”
原来就这么简单吗?只要承认爱对方,就可以获得对方的爱?柴次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蠢了,做了那么多无用功,到头来不如一句话的分量。
“对不起,我把以前的你弄丢了。”柴次低声道,“我把之前的回忆都装在了戒指里,可是我把它弄丢了。”
“没丢。”陆未复说。
柴次抬眼,“什么?”
“你看。”陆未复将左手抬起来,无名指上套着一圈银色的指环。
柴次惊讶道:“怎么会在你手上?”他难道又失忆了?
“在你房间的抽屉里看到的”
柴次:“那你说把我的东西都扔了?”
“骗你的。”
柴次有些气恼:“那你怎么确定是给你的?我自己戴不行吗?”
陆未复笑了,取下戒指,指着里面刻着的英文字母说:“刻了我的名字。”
柴次彻底无话可说。
陆未复笑着问:“Chase,你也给别人送过戒指吗?”
“当然没有!”柴次立刻道,可他又想起了一些事,又说:“装饰物不算,戴无名指的就这一个。”
“好,我不会摘下来的。”
柴次忍不住弯了弯唇,“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便宜你了。”
陆未复:“那能不能再便宜我一下?”
“什么——”柴次的话被吞进了吻里。
陆未复将他按进了沙发,眼含情欲。
柴次喘着气说:“你这人……就是假正经。”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未复再次俯身下去。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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