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事后清晨_13
暑假结束后, 她就要回南法继续念书,同时开始筹备自己的香水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字她定了“Kiss More”。
闻夭和她一同回了南法。
是靳苏考的意思,说让闻夭给她当保镖。
Evan则留在美国, 帮他一起处理庞莫集团的事情。
直到他接手了庞莫集团, 才发现这公司窟窿一大堆,怪不得这么多年波普在靳曾谙面前越来越不敢耍威风,靳曾谙这老狐狸是想把波普一点点熬死, 再以施舍的姿态收割。
所以奥列弗和维克多才会另辟蹊径去南美搞贩毒生意, 甚至为了扩大市场,还打了赫连集团的名头。而靳曾谙是知道的,但他不阻止,甚至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为了坐实他们和毒品掺上关系的事实,然后毫不费劲地拿下庞莫集团。
只是靳苏考把他的好事给搅和了,然后据为己有,这出戏, 便从兄弟阋墙、私生子大战, 变成了父子之间的对抗。
虽然庞莫集团窟窿大, 但好在Tyche赚钱, 可以暂时用Tyche的资金去填一部分庞莫集团的窟窿。
只是想把庞莫集团重新做起来, 需要费不少功夫,但如果他能成功,他和郎赛就不会再有障碍。
他就是想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郎赛是他喜欢的人, 他不想时刻担心靳曾谙拿她来威胁他,更不想因此而演一辈子假情侣。
他不喜欢金屋藏娇这种戏码。
回南法之前,郎赛先回了一趟中国。
她和靳曾谙现在算是撕破脸皮了, 只是他目前忙着应付靳苏考,还无暇顾及她。
所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郎赛得先回国把自己的户口迁出来,以防万一靳曾谙到时候拿户口的事来威胁她。
纽约飞洛朗的私人飞机上,郎赛看着吃完一整个草莓蛋糕又开始吃意大利面的闻夭,贴心地给她递去擦嘴的纸巾。
靳苏考认真的吗?
闻夭真的是可以做保镖的人吗?
“中国好玩吗?”闻夭叉了块牛排塞嘴里,不满道,“就没有筷子吗?”
“你在美国这么多年,怎么会喜欢用筷子?”
“在养父母家用习惯了,发现还是筷子方便。”
郎赛“哦”了一声。
闻夭吃得满嘴都是油:“你是不是想少爷了?”
郎赛不置可否:“你想你哥哥了吗?”
“不想啊。”
郎赛一愣:“为什么?”
闻夭摸了摸下巴:“他八婆得要命,还特别啰嗦,现在终于不用被他管,我开心还来不及。”
郎赛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闻夭吃完,打了个饱嗝,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郎赛的余光察觉到,视线从舷窗外收回,看她:“怎么了?”
“你对少爷的喜欢……是什么样的?”闻夭眼神飘忽了一下。
“说不上来,但就是一见到他就开心。”顿了顿,郎赛有些恍惚,“既害怕失去,又害怕得到。”
闻夭皱眉,然后摇头:“听不懂,既然害怕失去,又为什么要害怕得到?”
“你问我感受,我就说感受,但‘为什么’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郎赛耸耸肩。
“Salen,你和以前不一样了。”闻夭懒洋洋撑着下巴,脑袋左右无聊地晃着。
郎赛笑笑:“哪里不一样了?”
“你在孤儿院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你很有侵略性,总是为了我和贝蒂吵架,哪怕贝蒂更得院长妈妈喜欢,你也会为了我义无反顾地和她针锋相对,哪怕事后总被关小黑屋受罚,你也永远是义无反顾的模样,可你现在……好像总是有很多的心事,然后,对很多事都充满了后顾之忧。”
停顿了一下,闻夭强调了一句:“尤其是在感情上,那天你和我相认,其实第一眼你就认出我了吧?但是你在真正做出决定和我相认之前,其实犹豫了很久,对不对?”
“你为什么犹豫呢?”
郎赛没有立刻回答。
“害怕我认不出你尴尬吗?可你以前绝对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顾虑重重。”闻夭皱着眉看她。
“人在年少无知的时候,总会有很多无谓的勇气,但经历的多了,就会越来越害怕自作多情。”郎赛撑着下巴,淡淡的笑着,笑意里却埋着淡淡的苦涩,“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闻夭摇头:“我觉得不好。”
“为什么?”郎赛不解。
“因为你的顾虑太多了,任何事情到了过于极端的程度,反而会让自己成为思想的囚徒,失去自己的自由,这个时候,你就会不开心,严重一点就会容易抑郁。”闻夭认真道。
郎赛一愣,一瞬间居然没有说出话来。
闻夭看了她一眼,又问:“所以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是我离开了孤儿院之后你又和贝蒂有了新的矛盾?还是收养你的那户人家?又或者,是Suckow?”
“如果是Suckow呢?”郎赛突然问,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你会帮我这个昔日旧友,还是他这个救命恩人?”
闻夭抿了抿嘴:“Salen,这个问题很无聊,也很无礼,就像‘女朋友和妈妈掉水里救谁’这个问题一样无聊。”
郎赛不说话了,良久,她才道:“也是,没什么意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但你能不能也停止帮靳苏考套我的话?”
闻夭一噎,心虚地撇了撇嘴,看向了舷窗外,小声狡辩:“我没有……”
“那套话术是靳苏考教你的吧?”郎赛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闻夭不回答。
郎赛也就不说话了。
良久,闻夭把脑袋扭回来:“所以是收养你的那户人家吗?”
郎赛看着她。
闻夭立刻道:“是我自己想问的,和少爷无关。”
郎赛盯着她看了很久,确认她这次说的是实话,才回答:“也许吧,但所谓走不出来的原生家庭,其实没有探讨的意义,如果人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命题里,和死了没有区别,任何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意味着已经过去。”
“既然已经过去,那便没有回头的必要,无论我现在变成什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我想怎么活。”
闻夭抿了抿嘴:“所以你这次去中国,是找你养父母和好的?”
郎赛摇头:“是一刀两断。”
闻夭愣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飞机落地时,郎赛让闻夭先去了酒店,自己则打车去了郎家。
一年前,白法荷和郎华声离婚后,这栋别墅就归白法荷所有了,而郎华声则搬去了新的别墅区。
她的户口,被迁到了白法荷处。
所以,即使曾经打定过主意不再见她,却仍然回来了。
白法荷已经在客厅等她多时了,国内的暑假还没结束,郎惊曦似乎也并不知道她要回家,以至于看见她时,拿着手机打游戏的动作愣了一下。
郎赛和她对了一眼,郎惊曦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后,还没等白法荷开口,就率先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就往楼上跑,拖鞋被她踩得“噔噔”响。
郎赛呼出一口气,平淡地看向白法荷:“证件我都准备好了,你只要拿上户口本就行,走吧,去派出所,我在门口等你。”
她刚说完,楼上传来一道极重的摔门声。
白法荷下意识看了看楼上的方向,又看向郎赛,可郎赛说完,便退回了门外,自始至终,她都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踏入客厅一步。
从派出所出来时,郎赛手上多了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那上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手上拿的不是一本薄薄的本子,而是她完整的生命。
她的大拇指轻轻拂过上面凸起的字,随后郑重地放回了自己的包里。
如果生命是一趟列车,那在郎家的这段日子,便是她经停良久的一个服务站,下火车的瞬间,大雪纷飞,冻得她打了一个又一个冷颤,前方有人说,这个服务站里有烤火的地方,她想着能在这里找个火炉烤烤火也算是一件幸事,只是她刚刚捂热自己的手心,便被后来的人赶走了。
因为火炉旁的位置有限,而她明显不在受邀行列,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孤立无援,更没有强大的力量,这个世上没有专属于她的火炉,就像没有专属于她的家,所以她永远不会有终点,永远要重新回到火车上,往前寻找新的供暖方式。
也幸好,她还能重新回到火车上,前方,还会有新的火炉,也会有春暖花开。
她站在原地等车,这个点还没到下班时间,洛朗不算堵。
白法荷却在这时叫住了她。
郎赛无心与她再有攀谈,她的耐心早就在时光里被消磨殆尽。
她总觉得,随着自己的年纪增长,她慢慢变成了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也开始对很多事情、很多人保持三分钟热度。
她早就和白法荷无话可讲了,可又好奇,这种时候她会说什么呢?
其实她隐隐有猜到,不管是什么,总归是又一些让她难堪的话。
可她的侥幸心理似乎永远改不掉,于是她还是停下了脚步,侧目。
白法荷的声音从她的后背传来,似乎叹了口气,“其实你生日那天,那辆自行车,不是买给惊曦的。”
郎赛一愣,缓缓抬起头,眼前是车水马龙。
她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回过头,也没有出声。
白法荷就继续说:“但我不敢对你太好,我害怕,如果我对你太好,惊曦会误会我偏心,从而没有安全感,更害怕,你会因为我对你好,就恃宠生娇妄图和惊曦抢……”
郎赛睫毛闪了一下。
“毕竟……”白法荷的声音有一瞬沙哑,“她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说完了,郎赛嗤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笑,我居然可以理解你的顾虑。”郎赛闭了闭眼,呢喃起来,“所以一切就显得更好笑了……”
如果可以,她其实希望永远都不知道这个费解的真相。
这算什么?
因为害怕亲生女儿会没有安全感,所以才要通过打压她的方式,来向亲女儿证明:别怕宝贝,妈妈永远是最爱你的,她是个外人,就会一直是外人,永远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想报复,可以冲我来,但是惊曦是无辜的,她从小到大都和你关系最好。以你如今的身份,报复我应该轻而易举,什么结果我都接受,但你放过她,她还是个孩子……”白法荷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她。
“离我远一点。”郎赛嫌恶地打断她,同时又往前走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白法荷立马不敢再往前走。
“我懒得报复你,但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来见我,更不要随便出现在我的世界里。”郎赛说完,她的车到了,于是头也不回地坐上了车子离开。
直到坐上车子的后座,她才疲倦地闭上眼睛。
这世上什么感情最伤人?
——无法纯碎的爱,和不被允许的恨。
回到酒店时,闻夭穿着印了卡通图案的睡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刷卡的开门声,抬头看到一脸丧气的郎赛:“你怎么了?”
郎赛一边换鞋一边摇头:“没什么。”
坐到沙发上时,不知道是被外面的酷暑熏晕了大脑,还是别的什么,她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于是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直到电话的声音响,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麻木摁下接通,声音沙哑:“喂?”
“是我,郎赛,你回国了?”
夏西宁?
郎赛一愣。
“我……我刚刚在家,看到你从你家出来了。”夏西宁道。
她没有立刻讲话,于是电话那头也缓缓归于沉默。
良久,郎赛率先打破了平静:“你现在还喜欢《狩猎月光》吗?”
对面呼吸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一丝不可思议:“喜欢的!”
“我给你找到了典藏版。”
夏西宁呼吸微滞一瞬,随后似乎是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赛妞啊……”
郎赛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似乎一句话在嘴边辗转良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重新开了口。
“我那天,没有给你点赞。”夏西宁的声音小下去,“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对么?”
郎赛“嗯”了一声,“知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还在看到这套书的时候,还想着给我留着?你为什么不直接删了我?”
“因为我总觉得,我们不至于此。”郎赛吸了一口气,“如果因为一点点没有解决的小事,就和朋友老死不相往来,那岂不是显得这段感情、显得我们两个人,都很随便?”
“现在这个社会,好像不太适应你这套法则。”夏西宁笑了。
“现在这个社会?你指的是哪个社会?国内是一套,可到了国外,又是另外一套,我们究竟该遵守哪一套呢?而且,我又不是为了适应这个社会而生的,我是为了我自己而活的。”郎赛笑笑,“如果什么时候都跟着舆论潮流走,那岂不是,失去了做人的精彩?”
夏西宁笑了:“你这个死不悔改的犟骨头。”
气氛在一瞬间轻松下来。
郎赛也跟着笑:“西宁,我们还是朋友吗?”
夏西宁捏着手机,良久无言:“你要来我家坐坐吗?赛妞。”
“恐怕不行。”
夏西宁心头一紧:“啊……这样。”
郎赛笑起来:“因为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别墅区了,那里有郎家,不过,你可以来我住的酒店找我。”
夏西宁噗嗤一笑:“我来了!”
郎赛挂了电话,手机放到一边打算充电,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闻夭在看她:“怎么了?阿妖?”
“你看起来接了一个不太开心的电话,谁要过来吗?”闻夭撕开果冻开始吃,眨巴着眼睛看她。
郎赛张了张嘴巴,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闻夭解释,自己的不开心不是因为这通电话,也不是因为电话那头的人。
甚至她不是不开心,只是有些心累提不起精神,怎么想都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也很累,最后只是扯了个笑:“一个朋友要过来。”
闻夭咬了一口果冻:“看来你不是很想她过来。”
郎赛叹了口气:“我没有,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闻夭对着她眨了眨眼睛:“但你似乎并不想应付她。”
郎赛张了张嘴,最后沉沉叹了口气,强压住心中无端的戾气:“闻夭,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
闻夭不说话了,低下头安静地挖果冻吃,塑料勺慢慢挖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郎赛看着她,没来由又升起几丝愧疚,觉得不该把自己的情绪无端迁怒到旁人身上。
她很想沉沉地叹口气,把胸口的郁闷叹出去,但此刻的客厅太过安静,如果她这么做了,大概会把本就沉闷的气氛压得更低。
那道歉吗?
可没准闻夭根本没在意呢?这反而显得她此刻此地无银三百两,完了又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仿佛陷入了一个循环。
心中那股无端的烦躁更甚。
整个客厅,瞬间变得压抑又窒息。
第72章 事后清晨_14
郎赛整个人心累到感觉皮肤全都变成了一滩烂泥, 以至于夏西宁给她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到酒店的时候,那一瞬间,郎赛想把这次见面给推了。
其实理由有很多, 比如说什么她临时有事……
可仔细想想, 她一个放暑假的大学生,能有什么事呢?
家里找?
她和郎家不合的传闻早就在圈里传遍了,甚至还有不少她是个白眼狼的背后指责, 她也不是没听说。
理由不是不能找, 但任何一个理由,都像临阵脱逃的借口,又或者说——想要结束这段感情的委婉暗示。
所以,即使她现在更想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她也依然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见夏西宁。
闻夭似乎是回了条消息,随后放下手机,把客厅的电视打开,随手选了个热热闹闹的综艺放着。
客厅被欢声笑语充斥, 似乎舒缓了一些她焦躁的情绪。
她回头看了一眼, 闻夭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没回头, 却解释说:“少爷让我这么做的。”
郎赛抿了抿嘴:“嗯。”
门铃响起时, 郎赛有一阵无端的紧张,打开门时,夏西宁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似乎没怎么变,只是头发剪短了一点, 也不再扎起来,身上穿着一身香奈儿的经典款,手上抓着个同样经典款的香奈儿包包。
门开的一瞬间, 夏西宁眼睛亮了亮,郎赛却下意识移开了目光,随后又似乎察觉到这样不妥,于是重新看向她,同时笑起来:“好久不见,西宁。”
这闪躲的表情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夏西宁抓到了,夏西宁的眼神暗了下来,只是脸上却仍旧扬着笑容,语气仍旧是那派热情洋溢的:“好久不见!赛妞有没有想我!”
郎赛笑着:“有的。”
按照以前,这会夏西宁已经扑上来抱住她了,可不知道是因为分开太久的缘故,还是两人都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夏西宁仍旧是环着手臂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没有丝毫破绽的笑容:“我站的好累哦,可以进去坐坐吗?”
郎赛急忙给她让了个身位:“当然。”
夏西宁笑笑,一边进门一边调侃她:“你剪头发啦!这发型还挺酷,比长发适合你诶。”
郎赛“嗯”了一声,关上门,转身跟着夏西宁往室内走,却看到夏西宁的脚步一顿,随后回过头,一边指着沙发上的闻夭,一边冲着郎赛甜甜一笑:“这位是……新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闻夭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包薯片,腮帮子鼓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她们,两眼呆萌,完全一副树袋熊的模样。
郎赛和她解释:“这是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朋友,你可以喊她阿妖,算是……妹妹吧。”
夏西宁“哦”了一声,随后跑到沙发边,冲着闻夭打招呼:“你好呀,我是夏西宁,是赛妞最好的朋友。”
闻夭冲着她点点头,口里含糊不清:“你好,我是闻夭,Salen以前的朋友。”
夏西宁挑了下眉,嘴里咀嚼了一下:“Salen……”
随后笑了一下:“我好像听她提起过你。”
闻夭“哦”了一声,“什么时候?”
夏西宁摸了摸下巴:“以前……高中的时候吧,也许更早。”
“哦……”闻夭继续嚼薯片。
夏西宁挽住郎赛的胳膊,和她咬起耳朵:“如果阿妖算你妹妹的话,惊曦知道吗?她不吃醋啊?”
郎赛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我把户口迁出来了,所以,惊曦已经不是我妹妹了。”
夏西宁愣住了,良久才讪笑一声:“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今天才发生的。”
“你和萧艾荧的事,我都听说了。”夏西宁托着下巴,“不是你的错,是她白眼狼。”
其实她并不在乎这件事,但夏西宁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
郎赛看向夏西宁,在夏西宁的期待中,她应该要为交友不慎而悔恨万分、要因为朋友的背叛而伤心欲绝,并且大骂萧艾荧吃里扒外,然后忏悔,忏悔自己眼光不好交友失误,然后夏西宁再理所当然的安慰她。
再接下来,因为共享了这样一个少女心事而让感情重归于好,又甚至更上一层楼。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合理且常见的发展,并且,简洁。
可这一切给她的感觉,就好像,隔着一张面具看自己演戏,滑稽又割裂。
为什么会这样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们之间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了,所以需要靠一些约定俗成的“感情发展模板”来维持两人的基本社交。
这一切都太荒诞了。
原来感情其实是有这样的固定模板的,人不再需要去发掘对方的可爱与优点,也不需要向对方展示自己的特点与个性,只需要让自己在人前维持基本的完美人设,再按照流水线的感情模板进行社交就行了。
一切都毫无新意,俗套到让人疲倦。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夏西宁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郎赛回过神来,摇摇头,拿起桌上的一份策划案看起来:“无所谓,本来也不是很熟的关系。”
夏西宁一噎,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郎赛的视线滑过她的表情,随后落在手里的策划案上。
这是工作室的初步方案,Evan在处理这些事情上非常靠谱,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找人给她把这个工作室的人员框架搭好了,她要做的,只有敲定最后工作室开业后的主推香水,以及营销方案。
其实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靳苏考说的对,她喜欢做的事情是调香,而不是开公司,所以,与其花大把的时间去应付公司运转、调节员工纠纷,不如把这些事交给专业人员去做,她只需要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这方面,靳苏考比较有经验,赫连集团本就有家族办公室。
她的工作室刚起步,规模不大,自然用不着组建家族办公室,只需要最简洁的C-level高管团队即可,而这些人的选拔任命,她自然没有人脉,但是靳苏考有,又或者说,Evan有,所以依旧不需要她操心。
她只需要每周听一遍她的CEO克里斯汀给她汇报工作室运营情况就行。
大约是郎赛的错觉,久别重逢的尴尬只短暂维持了几秒,夏西宁依旧健谈,依旧和她有数不清的话题。
“你怎么搞到《狩猎月光》典藏版的?”夏西宁坐在她身边,一边吃薯片一边问。
“偶然的机会,见到比安卡本人了。”
夏西宁眼睛一亮:“哇塞!这么酷!那你有没有问她结局啊!”
郎赛顿了一下:“有,不过……你想知道吗?要是结局你不满意不许骂我哦。”
“不会的不会的,最喜欢赛妞了!”
“那好吧……结局就是……男主是女主幻想出来的,实际上并不存在。”郎赛回答她,随后观察着夏西宁的表情。
夏西宁吃着薯片的手一顿,随后整个人一副快哭了的表情:“不是吧?!”
郎赛咳了一声:“你自己想知道的。”
夏西宁薯片一丢,扑上来就要掐她:“啊混蛋赛妞啊!!!”
郎赛一边咳着一边笑:“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自己要知道的,现在又来怪我,夏西宁你自己反思一下!”
“哼!我不管,反正都是赛妞的错。”
郎赛抢过她手里的薯片:“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
闻夭仍旧继续嚼着薯片,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上的综艺。
闹够了,夏西宁坐正,说:“我跟唐和莎吵架了。”
郎赛吃薯片的动作一顿,随后讪笑一声:“是嘛?”
夏西宁不满,扯着她的胳膊佯怒道:“你什么态度啊?我都和她吵架了,你也不关心我一下?你以前不这样的!我狠狠地谴责你!”
“那我以前什么样的?”郎赛放下了薯片,笑笑。
“你会帮着我一起骂对方啊。”
郎赛“嗯”了一声,“可是西宁,我与唐和莎,好像不是能开玩笑的关系。”
闻夭吃薯片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又移回目光,“咔嚓”一声,薯片被她嚼了个稀巴烂。
夏西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讪笑一声,打起圆场:“哎呀,你和莎莎就是见得不多所以不熟,她人很好的啦,而且你们两个在性格上真的超级像的,你要是和她相处得久一点,肯定很聊得来。”
郎赛淡淡“嗯”了一声,随后就不再说话了。
夏西宁看了一下郎赛的脸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再说,她能似有若无地察觉到,两个人之间气氛重又变得生分,似乎是因为唐和莎。
但夏西宁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一提到唐和莎,郎赛的心情就立马急转直下。
其实连郎赛自己都不知道。
她好像似有若无的,很在意夏西宁与唐和莎的亲密关系,也在想到三个人之中,她是被无意识挤走的那个时,感到没来由的憋闷。
她在嫉妒唐和莎吗?
她在吃唐和莎的醋吗?
朋友之间也会有这种醋吗?
不管有没有,都显得很小气也不大方,她羞于表现出这种不成熟的模样,以至于喘了两口气之后,她挤出笑容,继续道:“你和她怎么吵架了?”
夏西宁观察着她的神色,郎赛表情很平淡,似乎并没有在生气,以是夏西宁松了口气,继续道:“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偶然之间发现她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但我问她她死活不说,觉得她没把我当朋友,然后她就说她也需要隐私,让我不要管那么多。”
她说着说着,表情都有些委屈起来。
“我真是搞不懂,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啊,我高中那会喜欢谁,都会和她说啊,怎么到了她那里就不和我说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嘴巴,她让我保密的事情我哪件说出去过啊?她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夏西宁哼了一声。
郎赛点了点头:“这倒是。”
她以前也会和夏西宁说很多秘密,而夏西宁一件都没说出去过,这也是为什么,她和萧艾荧只能做泛泛之交、学校搭子,而不能成为真正朋友的原因。
找个同频且懂自己的朋友,真的很难。
夏西宁忽然有了底气一般:“是吧!我嘴就是很严吧?那她到底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啊?!”
“可能,这种事情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吧。”郎赛咳了一声。
“这是一不一样的问题吗?她根本就是不信任我。”夏西宁一拳打在腿上的抱枕上,忿忿道,“明明是她自己说的,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可现在不信任我的又是她。”
郎赛没说话,保持着沉默。
闻夭这个时候不知道又从哪里弄来一碟精致的小蛋糕,正优雅地吃蛋糕中,像个饿死鬼似的。
郎赛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你少吃点,一会饭点吃不下了。”
闻夭头也不抬:“没有这种可能。”
郎赛叹了口气。
夏西宁托住下巴,迟迟没等到郎赛的回答,看向她,试探着问道:“我刚刚看起来……是不是特别蛮不讲理?”
还没等郎赛说话,夏西宁又开始自顾自往下说:“我其实自己知道,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人家想和谁交朋友是她自己的事情,说不说也是人家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自从她最近交了个新朋友之后,我和她的关系好像就走到尽头了一样,赛妞,你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总有一天会淡啊?既然会淡,那为什么当初又要信誓旦旦的说什么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之类的话?完了等我捧出一颗真心的时候,她自己又不负责任地食言。”
郎赛一直没发表意见,于是闻夭抬头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低着头,眼神越来越涣散,整个人好像被针扎破了的气球,零碎地掉到了地上。
闻夭抿了抿嘴,不动声色地把桌上另一碟蛋糕推到了郎赛身前,但郎赛似乎没了知觉,并没有发现闻夭这一举动。
而夏西宁仍旧自顾自吐槽着,似乎是情绪积压了太久,急需倾倒出来,以至于话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倾泄而出:“我自认为我和莎莎是最好的朋友,可当有一天我发现,其实我不是不可替代的时候,就容易出现破防的蠢态,可当我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什么都做了。”
夏西宁叹了口气:“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明明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但她说的话、做的事,却总是给我一种我不可被替代的错觉。”
郎赛不讲话了,她不知道是夏西宁哪一句话让她噎住了,也许是那句“我和莎莎是最好的朋友”,又也许是那句“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但她又总是给我一种我不可被替代的错觉”。
一下子,她整个人都堕入一种难言晦涩的情绪中,好像什么东西拨云见雾,又好像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碎了个粉身碎骨。
夏西宁看她又不说话了,于是推了推她:“赛妞?”
郎赛反应过来,还没回话,门铃突然响了。
她冲着夏西宁笑了笑:“可能是送餐的,等我一下,我去开个门。”
“好。”
她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僵了太久,站起来时有些隐隐发酸,以至于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跌坐回去。
门刚打开,门外一阵急促的风突然扑面而来,对方整个人扑进她怀里,随后狠狠抱了她一下,仿佛把一团热情洋溢的火抱进怀里。
“Surprise!赛妞!有没有想我!”
夏西宁听到“赛妞”两个字,拿薯片的手指抖了一下,薯片掉到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剪着短发的漂亮女孩,热情地抱住了郎赛。
除去那个女生和郎赛的短发,恍惚间,夏西宁似乎看到了高中时抱在一起的她和郎赛。
两个人站在一起,犹如最好的朋友,郎赛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里不是一个小时前的尴尬和躲闪,而是松了一口气与看到救星的感激。
夏西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她忽然就看懂了空气里流动的许多言外之意与微妙关系。
“酒冬?你怎么来了?”郎赛笑容明媚,眼里满是惊喜,任由梅酒冬扒拉着自己,同时眼里划过一瞬疑惑,指尖勾起一缕她的短发,“你怎么忽然剪短发了?”
“噔噔噔噔!最近没有工作呀,当然要和你剪闺蜜头咯!”说完,梅酒冬狠狠亲了她一口,“是不是Surprise!”
郎赛眼里的笑都快满出来了:“是!不过你怎么来中国啦?”
“听姜约西说你回国来办事,我说你回国能有什么事?肯定你家那点事呗,我想着你办完肯定不开心,这种时候,你老公和闺蜜总得有一个在身边吧,我就偷偷抓着姜约西来啦,感不感动?!”
郎赛哭笑不得,忍不住抱了她一下:“嗯!”
顿了顿,郎赛疑惑道:“姜约西?他也来酒店啦?”
“对啊!”电梯口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姑奶奶!你至少把你自己的包拿着吧!就一个也好啊!”
梅酒冬回过头,郎赛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拿着大包小包满头大汗的姜约西,小腿瑟瑟发抖地朝她们走来。
郎赛忍不住笑了一声,梅酒冬撇撇嘴,同时翻了个白眼:“懒骨头,不就12345……8个袋子吗?你矫情什么呢?你健身光长腹肌不长体力呗?”
姜约西把手上的袋子往地上一放,抬起手指,冲她竖了个中指。
梅酒冬抬手就打,姜约西泥鳅一样往客厅里钻。
梅酒冬追着他踹,结果姜约西突然一顿,整个人猛得在原地刹停。
梅酒冬没来得及跟着刹车,整个人往他后背撞了一下,气得大骂一声:“姜约西你干嘛!”
她揉着鼻子往他身前一看,随后揉鼻子的动作一顿。
梅酒冬和夏西宁对视了一眼。
郎赛把东西拿进屋,视线在夏西宁和梅酒冬之间逡巡了一圈,疑惑了一瞬。
她正要介绍,身旁的人却抢先一步:“夏西宁?”
郎赛一顿,和梅酒冬同时看向说话的人——姜约西。
第73章 事后清晨_15
随着姜约西话落, 郎赛疑惑一瞬:“你们认识?”
姜约西手抄入兜里,没了刚刚和梅酒冬插科打诨的样子,突然像换了一副模样般, 一扫刚刚的皮劲, 整个人一下子沉稳安静下来。
只是看向夏西宁的视线很复杂:“好巧,没想到你和郎赛认识。”
夏西宁站起来,视线先扫了他身旁的梅酒冬一眼, 随后才又重新把视线放回姜约西身上, 勾唇,浅浅一笑:“好久不见,约西。”
姜约西看着夏西宁,以至于也没注意到,梅酒冬看着他的视线,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转为了然,最后低下头,闪过一丝落寞, 喉咙动了一下, 再不言语。
郎赛意识到梅酒冬情绪似乎不太对, 下意识握住梅酒冬的手臂, 梅酒冬看了她一眼, 郎赛给了她一个担心又安慰的眼神。
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被夏西宁收入眼中,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只有一瞬间。
“过几天家里办派对,有空带你男朋友来玩。”姜约西仍旧看着夏西宁, 视线一动不动,仿佛黏在她身上一般。
夏西宁轻笑一声,双手环臂:“什么男朋友?我母胎单身到现在, 你不知道吗?”
姜约西挑了挑眉:“原来没有男朋友,那看来是我听岔了,不过,如果你想来的话,我到时候接你,留个电话?”
“我的电话号码没换。”夏西宁抓起包,和姜约西肩膀挨着肩膀,擦肩而过。
随后停在郎赛身边:“赛妞,约西家的派对,你来吗?你要来的话,我到时候来酒店接你?”
郎赛咳了一声:“不了,我过几天就回法国了,可能赶不上了。”
夏西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笑:“那还挺遗憾的,不过没关系,改天来伦敦玩,我给你做导游,我还有事,莎莎给我发消息说找我有事,应该是来和我道歉的。”
说完,笑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砰一声关上。
“她是你的朋友?”问话的是姜约西。
“高中朋友。”郎赛看了眼梅酒冬的脸色,回答道。
姜约西甩着手里的车钥匙,“哦”了一声,歪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怎么认识的?”郎赛问道。
夏西宁一走,姜约西又恢复了那派吊儿郎当的模样:“高中夏令营认识的。”
郎赛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姜约西又勾唇一笑:“我高中追过她。”
郎赛心口一紧,下意识看向梅酒冬,果然,梅酒冬的脸色微微发白,并且越来越不好。
其实以前,姜约西也会当着她们的面和别的女生搭讪,梅酒冬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今天,似乎格外不正常。
但是姜约西又话锋一转,语气里难得的有些不甘与惆怅:“不过没追到手。”
室内安静了,只剩下闻夭嚼口香糖的声音。
梅酒冬喘了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赛妞,我先走啦!我今晚的飞机!”
姜约西疑惑地看向她:“你不是刚落地吗?”
梅酒冬笑笑:“我哪像你那么闲啊大少爷?给赛妞送完surprise就要回去上班啊,巴黎那么多竞争对手,一个不注意我的工作就没了,哪敢松懈啊。”
说完,狠狠亲了一口郎赛,趴在她耳边轻轻说:“我先走啦赛妞,今天见到你,我很开心。”
郎赛欲言又止地看向她,但梅酒冬说完就利落地转身。
姜约西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朝郎赛耸了耸肩:“那我也走啦。”
郎赛扯了个笑容:“一路顺风。”
临到门口,姜约西又回过头看向她:“对了郎赛,你和夏西宁是怎么认识的?”
闻夭在这时笑了一声,帮她回答:“她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姜约西扒拉着门框,挑了挑眉:“是吗?高中以前吗?”
郎赛背对着他,没有回,于是回答他的,仍旧是闻夭,只是语气里带了一丝只有郎赛才察觉到的讽刺意味:“真聪明,你怎么看出来的?”
姜约西有问必答:“因为高中那会,谁都知道夏西宁和唐和莎最要好啊,我当年追夏西宁那会,唐和莎帮了不少忙呢。”
“那怎么没追到啊?”依旧是闻夭问的,她双腿交叠放在桌上,挖蛋糕的勺子在她指尖灵活的转着,整个人百无聊赖中,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姜约西翻了个白眼:“她说她喜欢苏嘉逸那个蠢货呗,气的我当时找人揍了他一顿呢,然后她就把我拉黑了。”
闻夭又笑一声:“你们的过去还挺精彩的。”
姜约西耸耸肩:“不对啊,靳苏考也认识她们来着啊,他没和你讲过吗?”
闻言,闻夭脸色唰的一变,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她立刻紧张地看向郎赛,果然,郎赛脸色也随之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闻夭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姜约西,一脸无语,好像他没事多什么嘴一般,连带着语气一沉:“你还不走啊?我们打算洗个澡出门吃饭了。”
姜约西猛得关门走人。
郎赛环着胸,仍旧保持着原样站在原地,随着门被关上,她看向闻夭。
闻夭朝她耸了耸肩:“我都提醒过你了,你根本不想应付她,又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这下好了,修罗场了吧?”
郎赛沉沉闭上了眼:“对,都是我的错。”
闻夭咳了一声:“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那位夏小姐还蛮有意思的,嘴上和你是好朋友,但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把你当情绪垃圾桶,却连你的情绪都注意不到,要我说,少爷就不会这样……”
郎赛看向她。
闻夭又咳了一声,“不过,少爷既然没告诉你认识他们,那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知道的,不重要的人,他向来是不屑记住的。”
“你是非得每隔三句话,就要替他说句好话是吗?”郎赛抱着抱枕,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完将整张脸埋进抱枕中,闭上眼后,眼前出现星星点点的眩晕。
“也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就注意到我的情绪了?”郎赛猛得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她。
闻夭一噎,被她眼里浓烈的情绪微微吓了一跳。
随后,郎赛又讽刺一笑,“也是,毕竟我们分开这么多年了,已经算不上朋友了。”
闻夭彻底闭了嘴。
郎赛觉得没劲极了,明明心事重重,她也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可是身边看似一堆朋友,但没有一个是可以在难受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向之倾诉心事的。
她看着闻夭,这个从孤儿院起就认识且有交情的朋友,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即使她和闻夭从最落魄的时候就认识,也改变不了闻夭现在已经不再是她朋友的事实。
她是靳苏考的朋友、下属,遇到任何事,她也只会无条件倾向靳苏考。
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变了。
同样变了的,还有她和夏西宁,她们不再是最好的朋友,夏西宁最好的朋友变成了唐和莎。
至少在夏西宁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无论曾经夏西宁说过多少遍“郎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她身边最好的朋友也不再是她。
从来就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亲情如此,友情如此,爱情更不用说,本就是最善变的感情。
她什么也改变不了,也没资格指责她们的善变,因为她清楚地明白感情的脆弱与流动。
迷茫于关系的脆弱与善变,清醒于自己的无力与疲惫。
她以为她都二十岁了,不会再幼稚又执拗地想要追寻感情,可事实表明,不是的,在二十岁的年纪,她仍然很幼稚。
在这个困境前,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能偷懒——在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前,继续沿用原先的相处模式。
哪怕是演出来的,也要做一个让任何人都看不出表演痕迹的优秀演员。
她喉间发苦,站起来,拖着步子往自己的卧室走:“我睡一觉。”
“那你醒来还吃晚饭吗?”闻夭问,“少爷让我看着你好好吃饭。”
“不吃,醒了直接回南法。”郎赛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门被唰一声关上,闻夭看着紧闭的门,无奈的摊了摊手:“那我去申请航线咯。”
回了南法后,来接她的是一个叫Anne的私人助理,是个定居法国的中国人,仍旧是靳苏考安排的。
Anne各方面都很周到,俨然另一个Evan。
她接到她们后,没有把她们送去郎赛原先的公寓,而是送去了一套新的公寓,这套公寓比起One57来说,说不上大,但是比起她原先租的那套高级了好几个level,最重要的是,离她的学校近。
Anne说:“少爷安排的,他说你毕业季应该会比较忙,住得近一点会省事很多,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就好了。”
郎赛给了她一个微笑。
这套公寓是个复式,闻夭住一楼的客房,郎赛的东西则已经整整齐齐在二楼摆好。
她看着主卧收拾整齐的模样,居然有一丝格格不入的陌生感。
其实她自己不是一个很会整理东西的人,在郎家的时候有保姆,到了法国,她清楚的知道房子是租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生活的概念,也就不会买什么衣架,更别说衣柜什么的或是其他装饰品。
永远都是行李箱往地上一摊,等要搬家就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去,拉上拉链就走了。
她东西少,很多东西不是没钱买,而是觉得没必要且麻烦,因为搬家频繁,所以也就没什么买花瓶买装饰品的意识,即使有,一想到日后要搬家,也就没有了。
其实在遇到靳苏考之前,她整个人都过得没什么情调,更别说什么仪式感。
以至于看到这主卧里每一样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的时候,她第一反应觉得陌生,第二反应就是心慌。
然后,陌生与心慌一同加剧了她的不安全感。
等到反应过来时,主卧里的衣服已经被她重又塞进了瘫在地上的行李箱中。
衣柜空空如也,属于她的一切都被压缩在地上的行李箱中。
她疲惫地坐到床边。
窗外是格拉斯飘着花香的街道。
这个学期同时忙着学业和kiss More香水工作室的事情,她整个人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闻夭除了兼职她的保镖,也领了厨师的活,让人意外的是,她做饭很好吃。
她们两个话很少,从曾经孤儿院时的无话不谈,到如今共处一室可以各干各的一句话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闻夭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又也许是因为在那个酒店两人有过几秒钟不愉快的龃龉,闻夭不再提靳苏考,也不再和她聊天。
房子里貌似住了两个熟人,但实际上像两个陌生的房客,甚至比一般的室友关系更加冷漠。
郎赛想过,也许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可她已经没了挽回任何关系与感情的心气,如果一段关系开始走向恶化,如果一段感情开始走向破裂,那就走向好了,她冷漠地旁观、事不关己地旁观,安静地等待最后的结果出现在她的面前,无论好坏,她都不再对此抱有任何期待与侥幸。
在开学的前一晚,靳苏考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一开口就是闷得有些发酸的话:“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永远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郎赛咽了口口水,笑笑:“怎么会呢?”
靳苏考没说话,良久,他才道:“我想你了,等我交接完手上的事情,我就过来找你。”
郎赛说了句“好”,随后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靳苏考似乎察觉到她有心事,又或者是闻夭早就偷偷给他打过小报告了:“想说什么?我有在听哦。”
郎赛咀嚼了一下,才道:“靳苏考……”
“嗯?”
“你说,朋友之间会有吃醋这种事情吗?”
靳苏考没有立刻回,而是沉默了一会,随后轻笑了一声,语气淡淡:“赛妞,我没有这种能让我吃醋的朋友。”
郎赛抿了抿嘴。
“我要吃醋也只会吃你的,但如果你察觉到自己在吃某个朋友的醋,那只能说明,那个朋友的所作所为,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情。”
“无论她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能让你内耗的朋友,就不要再相处下去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知道不是你对不起她,那么,自己的心情才是第一位的,丢了就丢了,朋友而已,本就是阶段性的,你只要知道我对你,不是阶段性的就好了。”
第74章 事后清晨_16
挂了电话后, 郎赛只觉得心头那团乱麻更乱了。
幸好这个学期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忙得足以让她分心不去想那些关系与感情的问题。
因为有FIFI奖的加持, 主推香水「雷克雅未克的空气」销量很好。
受邀参加巴黎时装周时, 她第一次坐在观众席,看着台上走过的模特,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惆怅感。
而半年的时间, 靳苏考已经搞定了美国所有的工作, 所有的事项由家族会议室裁议,他仍旧过着超级富豪的悠闲生活,闲下来的时间,他基本上就黏着她。
但也时常会吵架。
大多数是因为中学时代那些追过她的男生,尤其是谈到苏嘉逸时,这简直就是一个黑色级别的禁忌人物。
郎赛实在不觉得苏嘉逸有什么好让他生气的,一个在她生命中无关紧要的人、一段她少不更事犯过错的过去罢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不知道苏嘉逸为什么嘴上说着喜欢她行动上却做着伤害她的事, 所以和他针锋相对, 受了挫就一定要报复回去。
后来明白了缘由, 原来他变成那副样子, 是因为当初自己一句“玩玩而已”, 换位思考一下,亲耳听到喜欢的人说只是和自己玩玩而已,任谁都会不爽。
她自己也有反思,确实, 当初郎家大小姐的身份,以及遥不可及的成绩,确实让她在高中时活得过于傲慢。
而傲慢会让人变得刻薄, 如今再回看当初的自己,其实她也觉得太不成熟。
所以她会产生愧疚、所以她会想要补救——为那个年少轻狂、口无遮拦的自己。
怎么补救?
很简单,帮他的生活回到原轨就好了,所以她厚着脸皮,去求靳苏考撤销对苏嘉逸的指控。
她做她该做的,做完了,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了。
再加上,她也确实觉得把大量的心思耗费在苏嘉逸身上很没必要。
至于拉斯维加斯那次,她本意是不想去的,但是苏嘉逸提到了靳苏考。
他的语气很不同寻常,所以为了靳苏考、也为了搞清楚他瞒着自己做了什么,她才答应最后见他一面,也做好了如果苏嘉逸依旧讲一些没什么用的废话就把他彻底拉黑删除的准备。
这个问题她想过和靳苏考解释,但是只要她以“苏嘉逸”三个字开头,他就开始脸色剧变,说:“你是觉得他最近活得太好了是不是?”
她已经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伤害过苏嘉逸一次,实在不想再来第二次。
而且靳苏考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
人在无理取闹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而她不想和没有理智的人吵架。
所以,到了最后,解释的话只能噎在嘴边。
不过一个苏嘉逸而已,其实也并不能就让他们的感情出现裂痕。
郎赛发现,只要他们不聊感情相关的问题,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还是很愉快的,靳苏考仍旧会时不时地缠着她撒娇,聊很多无厘头的话题。
直到再次接到夏西宁的电话。
彼时,已经是冬天,本该是一个圣诞假的,但因为郎赛想早点结束学业,所以提前半年修完了学分,早半年拿到了毕业证书。
那是一个午后,她窝在厨房,看靳苏考处理一条海钓回来的鱼。
他手法不算娴熟,大约是第一次处理活鱼,鱼尾负隅顽抗的时候,甩了他们两个一身水,直到被拔去全身逆鳞。
郎赛也是第一次看杀鱼现场,还是手法不太娴熟的现场,一会看它被砍头,一会又被剥皮抽筋,最后靳苏考开始思考怎么挖它的眼珠子……
她看得心惊胆战,听得灵魂颤颤,忍不住道:“靳苏考,你不要再折磨它了好不好?就让它体面地被我们吃掉吧!”
靳苏考竖起食指,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不行,食谱上说这鱼就得这么杀。”
郎赛:“……”
然后,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临近冬日,夏西宁邀请她去伦敦玩。
郎赛一愣,这才想起来,之前暑假的时候,夏西宁确实邀请过她去伦敦玩,不过那会她只以为是随口的一句客套。
甚至她还想过,自那天以后,也许她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只是当时确实有这样的念头。
但如今夏西宁突然打电话来,那是不是说明,她们的感情其实还有救?
或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靳苏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头一歪,嘴型问她:是谁?
电话那头则对她这过久的沉默报以轻轻一笑:“怎么了?赛妞,你不想来吗?”
“不会啊。”郎赛想也没想就矢口否认,可说完她就后悔了,同时还带着一丝丝愧疚。
是的,她不想去。
可她这样的想法很不正常不是吗?
就算她们不再是中学时代那样亲密无间的关系、就算她们感情降了级变成了普通朋友,那不也还是朋友吗?
又有什么必要刻意躲着对方呢?
郎赛觉得自己应该做个坦荡一点的人,而不是感情用事,这样太幼稚了不是吗?
只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害怕被冷落的原因,就像曾经那个三人小群,即使她和夏西宁聊得再欢乐,只要唐和莎一出现,她就再也插不进去话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又或许只是不想自己在唐和莎面前输得那么狼狈,所以她决定喊上靳苏考。
至少,靳苏考会永远站在她这边。
脑海中涌起这个念头时,郎赛愣了好久,她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呢?
她凭什么就这么笃定?
她看向靳苏考,靳苏考也望着她,随后郎赛率先低下了头,然后对电话那头讲:“我可以带个人一起去吗?”
夏西宁沉默了一下:“带谁?”
“我男朋友。”
靳苏考听到她的声音,眉头不自觉挑了挑,轻轻勾了下唇。
而电话那头的夏西宁则似乎是松了口气般:“当然可以啊!那就这样说好咯!时间地点我一会发你!”
郎赛轻轻:“嗯,好。”
挂了电话后,靳苏考问她:“谁啊?你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个很好的朋友。”她答,“你应该也认识。”
靳苏考挑挑眉:“叫什么?”
“夏西宁。”
靳苏考笑了:“也没听你提过。”
郎赛扯了抹笑容:“姜约西说你认识。”
靳苏考皱起眉思考了一会:“有吗?我不太记得了。”
郎赛低下头帮忙备菜:“高中的时候了,你高中不是校园男神吗?我记得那会你还上过那什么校园最想睡男神榜第一呢。”
靳苏考笑一记:“你老公防范意识那么高,能让她们得逞吗?”
郎赛切了一声。
靳苏考笑:“要不要亲我一口?”
郎赛瞪他:“美得你啊!”
“切,什么嘛,还说你喜欢我,连亲我都不肯,小气鬼。”
郎赛沉默了一下,随后还是妥协道:“靳苏考,你过来。”
“干什么?你终于打算占我便宜了吗?”
郎赛:“……”这个可爱鬼。
她踮起脚尖,上半张身子越过流理台,在他侧脸上快速啄了一下。
靳苏考乐了,低下头继续处理他的鱼。
郎赛的手机这时又响了响,她低头看,是那个好久没有消息的三人小群。
夏西宁把时间地点发了过来。
郎赛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群内又重新恢复了死寂。
他们是提前几天到的伦敦,到了之后,郎赛和靳苏考去了订好的酒店。
伦敦气温倒没有很磨人,只穿薄羽绒的话,其实正合适,只是风大,所以才显得磨人了一些。
酒店通了暖气,那股在街上湿冷的感觉,没过一会就被驱散干净。
吃饭的时候,郎赛查了一下这几天伦敦的天气,发现不是阴天就是雨天,倒是没有雪天。
伦敦的雪,得等,但也难等。
而显然的,她和靳苏考,这次并没有好运气。
倒也不是不能一直住着直到看到雪再走,只是她在巴黎还有工作要处理。
等到开春,就要准备新品发布会的事情,但目前为止,她的新作品还没有完成,而且忙完新作品,她还要忙香水展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工作室刚起步半年,工作量不少。
即使有一整个团队帮她处理大小事务,但抛开那些,剩下的工作仍旧不少。
所以这雪,她确实是看不着了。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来伦敦,在这之前,对伦敦的印象是阴郁的下雨天,是不撑伞的潮湿又昏暗的街头。
她撑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
靳苏考随即问:“怎么了?”
郎赛用叉子扒拉着碗里的蔬菜沙拉:“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伦敦的冬天如果下雪的话,会是怎样的。”
“你想看雪?”他抓住了关键词。
她“嗯”了一声,语气有些可惜道:“可是天气预报说,今晚的伦敦没有雪。”
靳苏考低头,轻轻的笑了,好像在笑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过于天真烂漫:“天气预报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看。”
他扭过头来,望进她的眼睛里:
“只要你说想看,我可以让今晚的伦敦,下一整夜的雪。”
第75章 事后清晨_17
郎赛愣了一会, 随后笑了:“又是钞能力?”
靳苏考朝她眨了眨眼睛。
郎赛没讲话。
金钱堆积出来的浪漫确实震撼,可却不让人心动。
只是这实话太不动听了,郎赛自然没说, 只是轻轻笑着道:“这次就算了, 我们明年再来看也是一样的。”
靳苏考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起来,似乎很开心, 说好。
郎赛有想过, 来伦敦之后会遇见唐和莎,但怎么也没想过,她会在夏西宁的身边遇见姜约西。
夏西宁和姜约西在一起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连靳苏考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郎赛和靳苏考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里俱看到了迷茫。
夏西宁站在门口,扶着门,笑了一下:“不进来吗?”
郎赛抿了抿嘴,靳苏考看向姜约西, 姜约西环起臂, 没说什么, 只是移开了视线, 随后进了门。
今天伦敦有雨, 原定的计划只好作罢。
因为夏西宁在伦敦念书,所以夏家在南肯辛顿和国王十字各买了一套公寓,方便她上学。
但夏西宁只有在课多或是比较忙的时候,会住国王十字, 大多数时候,还是住南肯辛顿。
他们这次去的也是南肯辛顿。
公寓很大,但不算乱, 除了几张拼接的桌上放满了各种图稿和布料,看起来有些乱,其他的地方都很整齐,看得出来有保姆经常打理。
门口放了几双男士球鞋,是男女同居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郎赛的第一反应不是恭喜与八卦,而是下意识想给梅酒冬打电话,担心她的状态。
姜约西和夏西宁都不是会下厨的人,所以饭菜是让酒店做好送过来的,姜约西去厨房装盘,靳苏考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跟着进了厨房帮忙。
男生去备菜了,女生留在客厅,两人坐在客厅那张充满艺术感的白沙发上,夏西宁递给她一盘葡萄。
郎赛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夏西宁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不客气。”
夏西宁家的客厅没有装电视,墙壁上是一幅几何图案的挂画。
两人一下子都没了声音,客厅变得异常安静,以至于厨房的动静就显得有些大了。
只是这房子隔音很好,只能听到厨房里似乎有争吵的声音,但却听不见他们两个到底在吵什么。
夏西宁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去看看厨房怎么了。”
郎赛点了点头:“好。”
厨房门被打开的时候,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西宁靠着门框笑:“你俩怎么了?”
郎赛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拿出手机,给梅酒冬发消息。
【郎赛:酒冬,你在工作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回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语音。
郎赛想点开听,而夏西宁恰好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客厅,她只好把那段语音转成文字查看。
【梅酒冬:没有啊!当然是在happy啦!而且我经纪人不知道犯什么病,他让我这个月都别去秀场,说我去了肯定要闯祸!他什么意思啊!】
郎赛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又发了一段视频,郎赛没法打开看,偏偏又没带耳机,但仍旧能从那个暂停页面,看出梅酒冬此刻在酒吧,而且整张脸都红了,明显就是喝多了。
郎赛看着视频封面皱起了眉。
夏西宁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郎赛没接,而是起身:“我想去个卫生间。”
夏西宁拿着水杯的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随后给她指了卫生间的方向。
郎赛急忙跑进卫生间,一进卫生间就给梅酒冬打去电话,电话接得很快。
“酒冬?你还好吗?”
对面一股醉腔:“好啊!我怎么不好!我放假诶!不用上班了我开心死啦!我有什么不好的?”
郎赛手掌扶住额头,在卫生间来回踱步:“你在哪里?我让闻夭过去找你。”
“闻夭是谁?我不认识她!你别让她过来!”
这是已经彻底喝大了。
郎赛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且我又不在巴黎,不对,我不在法国哟!”
郎赛皱起了眉。
对面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音是吵得要命的DJ舞曲,听得人头疼。
“那你在哪里?”郎赛立马担心地问。
对面一时失了声。
“赛妞,我想你了。”梅酒冬安静了一会,突然放轻了声音,随后语气一变,鼻子一酸,声音转为哭腔,“只有你会在这种时候给我打电话。”
郎赛沉了口气:“你在哪里?”
“我在挪威,这里雪好大。”梅酒冬哭了出来,“我好冷啊赛妞。”
她挂了电话,走到客厅时,饭菜已经在桌上了,准备开饭了。
夏西宁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低下头,一边摆着碗一边道:“要吃饭了,晚上你们住我家就好了,我让保姆收拾好房间了,对了,你们是两个人住一间,还是分开住?”
“我们不住了。”郎赛回。
夏西宁:“哦,这样啊,也行,那我们明天去酒店找你们,这几天天气不好都有雨,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不露天的地方,我带你们……”
“西宁。”郎赛打断她,开始绞尽脑汁编理由,“是这样的,我工作室临时出了一些问题,有点急,我可能得回去处理一下,不好意思啊。”
夏西宁笑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这样啊,那真是不巧了,你们工作室连圣诞假也没有吗?”
她抬起头看向郎赛。
郎赛一噎。
夏西宁仍旧笑看着她,可那笑里没多少笑意,反而一腔质问与咄咄逼人。
姜约西和靳苏考这时从厨房出来。
姜约西挑了挑眉:“你俩怎么了?上火了?”
郎赛看向说话的人,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刚刚电话里梅酒冬的哭腔,突然没来由一阵火气,以至于出口的时候,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敌意:“我们两个挺好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上火了?”
姜约西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冷笑一声:“郎赛,你今天是吃枪药了吗?”
靳苏考刚站到郎赛身边,还没牵到她手,闻言,声音一沉,视线冷冷地扫向姜约西:“你什么态度?”
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郎赛抓了抓靳苏考的手腕,靳苏考便不再说话。
她回过头,看向靳苏考,只说了五个字:“她人在挪威。”
声音很轻。
靳苏考没有思考就明白了她话里的这个“她”指的是谁,立刻道:“我来处理。”
郎赛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沙发上的衣服,笑着看向夏西宁:“工作室刚起步,很多制度确实不太完善,我以后会注意的。”
夏西宁松了个笑容,顺着台阶往下走:“那早点去处理吧,再怎么样,圣诞假还是得给的,不然你这样做老板,底下员工该记恨你了。”
郎赛扯了个笑:“抱歉,改天给你赔罪。”
“没关系啊,我哪有这么小气,工作嘛,能理解,那我们春夏时装周见。”夏西宁笑笑。
“好。”
郎赛和靳苏考走了。
去挪威的航班上,靳苏考接了个电话,挂断后,手牵住郎赛的:“班渡刚好在挪威旅游,他已经接到梅酒冬了,人没事,可以放心了?”
郎赛这才松了一口气:“真是麻烦人家了,你改天好好谢谢人家。”
靳苏考撇了撇嘴:“哦……”
“对了,你俩刚刚在厨房吵什么呢?”
靳苏考一噎,没立刻答,只是把脸扭到了窗外:“也没什么,一些往事罢了。”
郎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靳苏考眼神飘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其实就是……”
“算了……”
靳苏考和郎赛同时开口,又在互相打断后同时住口,随后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郎赛率先撇开视线,靳苏考眼神立马暗了一下。
郎赛看向窗外。
“你如果非要问,我也不是不能回答你。”靳苏考揪住不放。
但开了这个口子,她自己的隐私,以后也就没了“保密”的资格,这个默契,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郎赛斟酌了很久。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戴着一种名为“体面”的面具做人,和每个人保持表面上的友好,但是永远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一切关系永远点到即止。
社交于她而言并不是为了交朋友,只是一种“习惯”。
或许说的再直白一点,只是迫于人类社会而无法避免的人类活动。
她不喜欢社交,也不再信任向对方捧出一颗真心就能得到同等的回报。
因为潜意识总是觉得:反正到了最后都是那样,又何必要从不同的人身上寻找不同呢?
再好的开始,也逃不掉相同的命运,永远都在重复同一个轮回:兰因絮果。
她对所有的亲密关系都抱有嘲讽、不信任的态度。
爱情自然也不例外。
可选择开始这段感情的是她,她就必须对这段感情负责不是吗?
否则,只图得到,却不想着负责,那不就是个渣女吗?
靳苏考毕竟是她男朋友不是吗?谈恋爱本来就应该开诚布公不是吗?
她在纠结,内心在挣扎,这个过程无与伦比的煎熬。
但最后,她貌似还是无法踏出那个防线,于是还是拒绝了:“我不问了。”
靳苏考脸彻底沉了。
两人一路无言,连带着Evan在旁边都大气不敢喘。
去挪威确认梅酒冬确实没事后,两人就回了巴黎,梅酒冬倒是和班渡意外聊得来,两人甚至结伴开始了挪威游。
回到巴黎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郎赛都在忙工作,工作室稳步发展,再过几个月,她甚至可以彻底当“甩手掌柜”,提前过上财务自由的日子。
但每次靳苏考问她工作的事情,她仍旧会说:“挺忙的,有些工作不太放心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还不敢彻底放手。”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逃避面对某件事情,还是在单纯回避靳苏考。
她好像处在一个混沌又模糊的三角区,她既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更不明白该怎么解决她目前混乱的情绪。
她只是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而这份不安,越是靠近靳苏考,就越是强烈,好像内心有什么防线即将被打破,而打破防线的结果是未知的。
这种未知让她格外敏感又恐惧。
总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仿佛有什么意识一样的东西在隐隐警告着她,警告她貌似对什么东西太上心了,而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就像某些动物可以预知即将到来的危险。
所以脑海中的警报系统不断叫嚣,拼命地想把她拉回安全区,哪怕那个安全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她就这样纠结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主动推进这段感情。
感情毕竟不是靠逃避来保温的,如果不努力,早晚会走到尽头,甚至变成一地狼藉。
而一想到她和靳苏考的感情会结束,她的那些忐忑不安,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她给自己做了整整两周的心理铺垫,终于决定鼓起勇气告诉他:我愿意和你秘密共享。
但有些事准备了又准备,却架不住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作者有话说】
赛妞:发现自己有点太喜欢靳苏考了,防沉迷系统自动开启!
第76章 事后清晨_18
那是一个冬日, 巴黎的风格外大,接连下雪,大雪把庄园覆盖了个严实。
这两个月来, 梅酒冬被经纪人一路“关禁闭”, 禁止她出现在任何社交软件上。
这个星期她从挪威度假回来,就和郎赛住在庄园,靳苏考虽然情绪上不爽, 但理智上还是很明事理地默许了。
郎赛在厨房切水果, 靳苏考跟在她身边,她切一块,他就偷吃一块,害得郎赛瞪了他好几眼。
靳苏考语气透着酸意:“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你都没这样对过我。”
郎赛无奈地笑了声:“她刚失恋,你和她比什么?”
靳苏考嘁了一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脑袋在她脖间蹭了蹭。
靳苏考又拿了一块正要往嘴里塞, 郎赛轻轻拍掉他的手, 然后客厅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郎赛和靳苏考对视一眼, 随后两个人往客厅的方向去。
客厅, 梅酒冬原本在客厅和那只叫考神的金毛玩, 冷不丁的,后院的玻璃移门被猛得拉开,姜约西就那样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门口。
直到耳边传来砰一声巨响,她抬起头看, 姜约西风尘仆仆,身上已经被融化的雪变得湿漉漉,发丝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就那样低头看着她, 眼里带着怒气。
梅酒冬扬着脖子昂着头,就那样冷冷地看了他几秒钟,等着他的下文。
他似乎是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走近她又不敢真的上前,就只能指着手机,沉声问她:“你ins上发的什么意思?”
梅酒冬淡淡地收回了看他的视线,手指继续搔着金毛的下巴,语气冷淡陌生,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什么什么意思?很难懂吗?班渡和我求婚了,我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不知道是她哪句话惹了他不快,还是她的态度太过疏离冷漠,姜约西握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订婚?你们才认识多久就订婚?他知道你以前什么样吗?!”
梅酒冬沉沉咽了口气,随后想把胳膊甩开,但是没甩动,她就抬起头,拿出最不屑、最冷淡的表情看着他,嗤笑:“姜约西,我的订婚宴又不是不请你,你现在这么激动干什么?”
“和他分手,把戒指给我扔了。”姜约西捏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近,两个人距离近,呼吸撒在对方的脸上,他的句子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听到没有!”
梅酒冬推开他的肩膀,和他保持距离,可笑地看着他:“姜约西,你什么意思?你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
“梅酒冬,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你要我懂什么?”梅酒冬直视着他。
姜约西话一下子就噎在了嘴边。
梅酒冬往前走近一步,抬起头,直视着他:“说啊!你要我懂什么?怎么不说话了?嗯?”
姜约西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分,梅酒冬忍不住皱起眉,倒吸一口凉气,讽刺地一笑:“姜约西,你今天这样,可真掉面。”
梅酒冬挣扎起来:“放开。”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要碎在空气里。
梅酒冬挣扎的动作停下来,却没有看他,却仍旧用另一只手去拨他的手。
但是姜约西越抓越紧:“你懂不懂?”
“我不懂!”梅酒冬直接一巴掌甩上去。
姜约西的手松了。
梅酒冬活络着被他抓痛的手腕,冷冷看着他。
“姜约西!你发什么疯?”郎赛闻声赶到,皱着眉看着这一切。
靳苏考慢悠悠走上前,皱起眉头看向姜约西:“别这样,不好看。”
姜约西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定定看着梅酒冬:“你为什么不懂?”
梅酒冬背过身去,语气冷淡,仿佛两人之间隔着道天堑:“你说的太晚,而我比较迟钝,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梅酒冬冷笑一声:“姜约西,你关心的是不是太多了?超过朋友的范畴了吧?”
“是不是?!”姜约西又问了一遍。
梅酒冬仍旧不回:“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姜约西心被烧得慌,他迫于知道这个答案,只要她不是真心喜欢班渡,只要她不是真心喜欢班渡!那就说明只是为了气他。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她喜欢的还是他!
可梅酒冬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就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以前那个浪迹情场游刃有余的姜约西好像死了,他自己都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他的心像热锅上的蚂蚁,想靠近怕得到那个让他接受不了的答案,想离开又怕她彻底离开他的世界,想无视可一闭上眼睛又全是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恨又恨不能,爱又爱不得。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他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两个人的平衡维持得很好不是吗?为什么不能一直那样下去?
为什么非要把这个平衡打破?
他不知道,不明白,也不想要。
“姜约西,你要不先回去吧?”郎赛皱着眉头看着他。
姜约西不回。
梅酒冬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在客厅僵持着。
一个清晰明了地要答案,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给他答案,就是非要做出一副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模样。
郎赛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看,是夏西宁。
她叹了口气,接通:“喂?”
对面一接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也叹了口气,随后才无奈至极道:“方便给我你家的地址吗?”
“我发给你,你过来找他吧。”
郎赛挂了电话,梅酒冬看了她一眼,郎赛也看她,却没看懂梅酒冬眼神里的欲言又止。
靳苏考环臂,坐到一边,看着姜约西:“姜约西,你到底想怎样?你今天搞这么一出,你女朋友知道吗?”
姜约西看了靳苏考一眼,靳苏考冷淡地看向他,姜约西收回视线,沉了一口气:“她那边,我会处理。”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梅酒冬眼神又是一暗,她咽了口口水,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郎赛给夏西宁发完定位,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姜约西:“你女朋友正在过来。”
姜约西看向郎赛,语气不善,眼神变冷:“你把她喊过来干什么?我说了我会处理。”
“你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靳苏考笑了,“和夏西宁的那摊子事还没理清楚,就来找梅酒冬大喊大叫,姜约西,你心里到底喜欢谁,你自己清楚吗?”
姜约西看向靳苏考:“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没资格。”郎赛接过话,语气也不好,“我也没资格,但你想脚踏两条船的对象,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只是护着自己的朋友罢了。”
姜约西咀嚼了一下她的话,反应过来,眯起眼睛:“你们的意思是,想把我踢出你们的朋友圈?”
“我没有这么说过。”靳苏考说,“我是字面意思。”
郎赛看了靳苏考一眼,随后定定地看向姜约西:“我没有这个资格,但我们本来也不算朋友。”
她一说完,靳苏考愣了一下,随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郎赛却没看他,靳苏考眉头微微一皱。
姜约西看向靳苏考:“所以你也选班渡是吗?”
靳苏考看也不看他,只是语气淡淡:“我不参与你们的感情问题。”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任何人的感情问题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
姜约西嗤笑一声:“中立?那就是选班渡呗。”
靳苏考这才看了他一眼,无语起来:“你如果非要这么想,那你就这么认为好了。”
姜约西气笑了:“靳苏考,不会是你给她介绍的班渡吧?反正从一开始你不就觉得我配不上梅酒冬吗?不对,其实你们都这么认为,对吗?”
姜约西视线从靳苏考扫向郎赛,又最终落回梅酒冬身上。
闻夭叼着个苹果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客厅犹如世界大战的气氛,咽了口苹果,慢悠悠转身,随后,飞也是地跑回了二楼,卧室的门关上,顺带还上了个锁。
郎赛听完笑了:“姜约西,你有意思吗?你自己在气头上又下不来台,所以就要找个人当出气筒是吗?班渡是酒冬自己在挪威旅游的时候遇到的,和靳苏考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真的是靳苏考给酒冬介绍的,那又怎样呢?你和夏西宁结束了吗?就来这里要死要活?”
“我说了,夏西宁的事情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郎赛定定地看着他,“她可不是你能随意date玩419的网红模特。”
姜约西还想说什么,夏西宁到了。
同时来的,还有唐和莎。
郎赛和唐和莎对视了一眼,随后愣了一下,唐和莎怎么也剪了短发?
只是还来不及多想,夏西宁已经走到了姜约西面前,稳住情绪,尽力扬起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约西,你来这里做客,怎么不喊我一起?”
姜约西目光复杂地看向她,又看了梅酒冬一眼,她仍旧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姜约西眸光又一暗。
夏西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便看到了梅酒冬。
视线往下,看到了郎赛扶着梅酒冬的手,原本平静的脸色变了变,眼神也在瞬间就暗了下来。
她收回视线,看向姜约西,微笑,语气却已经变冷:“姜约西,和我回去,好吗?”
姜约西一脸复杂地看向她,夏西宁昂起头,单侧眉轻轻一挑:“嗯?”
她虽然仍旧是微笑着的,但那语气词里,却已经带着淡淡的不耐烦和警告。
姜约西吸了口气,看向她:“对不起西宁,我们分手吧。”
“砰!”
夏西宁拿起桌上一个茶杯就往地上砸,玻璃碎了一地。
“姜约西!上赶着当舔狗你很爽是吗?!”
整个室内都安静了。
大约是夏西宁平时活泼开朗的开心果人设太过深入人心,而此刻这个砸东西发飙的模样太过反差,以至于全场瞬间就被她震得鸦雀无声。
唐和莎手插在兜里,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也不言语,郎赛轻轻皱了皱眉,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也跟着保持安静。
靳苏考无聊地看着眼前这幕滑稽的闹剧,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看好戏一般悠闲。
姜约西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完全变了一个人般的夏西宁,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嗤。”许久没有动静的梅酒冬突然轻笑了一声,轻蔑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此刻鸦雀无声的客厅,显出有一丝刻薄的诙谐。
她转过身,戏谑无比地看了一眼夏西宁,又看了一眼姜约西,笑了:“舔狗?你说他给谁当舔狗?我吗?”
夏西宁既没说话也没看她。
“我怎么不觉得?”梅酒冬笑,讽刺到有些尖酸刻薄,“姜大少爷的心上人、白月光,不是你夏大小姐吗?而我,不过就是个替身罢了,开心的时候赏几个商务和代言,不开心的时候就可以丢一边去,外边找新鲜、找刺激,但我现在不想陪你们这帮天龙人玩了,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梅酒冬又看向姜约西,嗤笑,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讽刺:“我现在傍上个能娶我的大款了,比你大方,因为人家真的愿意给我买戒指把我当个人,而不是一个玩物,明眼人都知道选谁吧?”
郎赛轻轻拉了拉梅酒冬的衣袖:“酒冬,别说这种自轻自贱的气话……”
夏西宁看到郎赛关心梅酒冬的举动,不知为何,郎赛的神情郎赛的动作,落到她的眼里,却觉得十分刺眼。
她直接打断梅酒冬的话,同时抢过话头:“梅小姐真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是个替身,更知道自己是谁的替身,不过梅小姐恐怕不知道,自己其实当了我两次替身吧?”
她话音刚落,梅酒冬突然疑惑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夏西宁呵呵笑了一声,随后,视线慢悠悠、慢悠悠地看向了郎赛。
然后,便不再说话。
等郎赛意识到什么时,梅酒冬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突然间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郎赛扶在手中的手,一点一点从她手中抽离。
郎赛突然有一瞬间心慌,她摇了摇头,声音都开始微不可闻地颤抖:“不是,酒冬我没有。”
可梅酒冬显然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显出受到了奇耻大辱的表情,一把甩开郎赛的手,恶狠狠地看向她:“我以为,至少在这个地方,你对我是真心的。”
“我没有,我没有把你当替身。”郎赛焦急地解释起来,有一种熟悉的心慌从脚底向上开始蔓延,“从来就没有过,你相信我好不好?”
可是伸出去的手再次被拍开。
“离我远一点,包括你。”梅酒冬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酒冬!”
姜约西见状立马跟上去,离开的时候和郎赛擦肩而过,郎赛被他撞了一下,差点跌倒,只是被靳苏考扶住了。
唐和莎看了他们一眼,抿了抿唇,收回了视线。
而夏西宁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呆坐在原地。
郎赛闭了闭眼睛。
这一刻,命运循环往复的感觉再一次朝她袭来,她好像透过这些争端、矛盾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殊途同归的命运。
夏西宁以前说,明明心里明镜似的,可她仍旧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可几年过去了,她早就已经不在那个青春期了,她不想再做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既然命运的浪潮再一次把她推到了相同的人生岔口,那她想做一次和曾经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站起来,无视身后的烦扰不休,安静地走到窗口,窗外在飘着小雪,落日夕阳,美得苍白。
浮金里的落日和水波里的雪粒,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人生在等着她。
那一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推动着她,她再也不想继续眼前的苟且,也不想再得到任何人的认可……
我本真我,我应该完全得属于我自己。
“在看什么?”靳苏考走到了她的身后。
她没有回头,漂亮的眼睛仍旧望着窗外的巴黎。
“在看风景。”
任何一个圈子待久了,最后都会变成一地狼藉。
所以人总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蝇营狗苟总在不同的圈子里打转、经过、回归,成为每一个人人生中的过客。
她头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孤儿,和人斩断联系,只需要换一张电话卡,就能退出所有的圈子。
孑然一身而来,孑然一身而去,成为每一个人生命中的过客。
她好像忽然有点喜欢上这样的自己,也开始期待那种说走就走、不在原地逗留的人生。
好像一瞬间,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再对她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她不想再要什么陪伴,她只想要安静。
她好像游离于世界之外,却又觉得这样的生命非常精彩。
她不再憎恨昨日,也不再惧怕明天。
她开始感恩每一个糟糕的昨天,同时期待每一个未知的明日。
好像她生命中的蔷薇,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绽放。
她总是预想一段感情许多的坏结果,于是束手束脚不愿尝试,每一次前进都要给自己做无数次的心理铺垫。
可就算结果再坏,大约也坏不过今天了,就算关系再混乱,大约也乱不过今天了。
可能人这种动物,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生物,总要见识过最坏最伤人的,才会愿意拥抱当下的糟糕。
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郎赛终于缓慢地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郎赛转了个身,改背靠窗的姿势,看向夏西宁:“你满意了?”
夏西宁没有说话。
“夏西宁,是不是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你才会开心?”郎赛看着她,讽刺道,“就你可以拥有新朋友、就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冷落身边人,但你的朋友就必须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捧着你、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夏西宁仍旧没有说话。
唐和莎坐到了夏西宁的身边,轻轻给她顺着背,同时抬起头,看向了郎赛,皱着眉轻声道:“你别说了,郎赛。”
郎赛看着她们两个,眼里突然涌起一股反胃和讽刺,她后背缓缓僵起,慢慢靠向沙发后背,嗤笑一声,冷冷地看向夏西宁:
“你不是想知道唐和莎喜欢谁吗?”
夏西宁一愣,随后看向郎赛,眼里有疑惑也有抗拒。
她看着眼前的郎赛,忽然发觉眼前这个人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冷漠又陌生,好像全世界都不在她的眼里。
但这种距离感并非源自傲慢,而是一种鱼死网破的冷漠。
唐和莎紧张地看向她,皱起眉头:“郎赛!”
“她喜欢靳苏考。”
唐和莎脸色一白,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靳苏考,但靳苏考明显也是一愣,但没有看她,而是仍旧紧紧盯着郎赛,同时脸上第一次浮起这一个多小时以来心慌的表情。
“你猜,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夏西宁嘴角的笑容越发苍白,郎赛嘴角的笑容越发讽刺:
“高中,她亲口告诉我的,讽刺吗?”
第77章 事后清晨_19
高中, 被夏西宁邀请与唐和莎吃完饭,并且加上联系方式的那一天晚上,唐和莎主动给她发过很多消息。
唐和莎是个很会聊天的女孩子, 爱社交、会社交、懂社交, 几句话的试探下来,就弄懂了郎赛喜欢干什么、大致是什么样的性格。
长袖善舞,无疑是她非常擅长的技能。
这方面, 郎赛自愧不如, 于是也有一阵时间,虚心学习过,因此她在上流圈的很多社交技能,都是在唐和莎身上学到的。
关于这一点,郎赛从来不否认,她确实不是个会社交的人,如果可以,她宁愿在化学实验室做一下午的实验, 也不想和人类有过多交流。
但这不是德森国际学校推崇的性格, 更不是现代社会推崇的性格, 尤其不是郎家想要的优秀大女儿。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 高中时, 她拥有所有和唐和莎成为好友的理由,而唐和莎也拥有这样的绝对倾向。
可中间横亘着夏西宁。
在与唐和莎几次私人的线上聊天中,唐和莎有意无意透露出并不想带上夏西宁的倾向。
原因也很简单——德森的大小姐,唯一的queen, 是郎赛,而不是夏西宁。
而唐和莎,唐家大小姐, 洛朗本地的书香世家,从小到大,她的玩伴、她的社交圈都是顶级的,所以唐大小姐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都只选择和那个生态系统里食物链最顶端的人交际。
她其实从来不在意夏西宁的感受,但郎赛在乎。
她记得夏西宁那句“我不喜欢被越位社交”,除此以外,郎赛也不喜欢“喜新厌旧”的戏码,最重要的是,比起唐和莎的“利益而聚”社交法则,她还是更喜欢“性情相合”这种交友方式。
所以在唐和莎几次有意无意的试探中,郎赛委婉地推拒了。
只是她没想到,最后她成了被无意识排挤的那个。
大约那会她也是不甘心的吧,再加上中学时代,一个人走在路上总是显得很奇怪,所以她找上了萧艾荧,也在外人面前极力扮演着萧艾荧“最好的朋友”。
说不上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是因为太骄傲心里接受不了自己也会被排挤在圈子之外的这点虚荣心,所以她总是会竭尽全力给萧艾荧一切想要的。
就为了粉饰自己心里其实只是拿萧艾荧做挡箭牌和工具人,以此来掩藏自己的虚荣心,从而不被人察觉。
她一直都在利用萧艾荧罢了,利用她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孤单、不那么可怜。
十六七岁的郎赛,并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在感情上一无所有的乞丐,所以想尽办法给自己营造出一层又一层虚假的光环:朋友多、被爱包围、人人称羡、人人都想成为她身边的朋友。
可那都是假的,真实的她一无所有、六亲缘薄,她一直都是感情的乞丐、爱的奴隶。
所以虚幻的假象如同海上的泡沫,一戳即破。
人啊,果然就是这样,越没有什么,就越要强求、越要听到别人一遍遍在她耳边强调。
最后变成今天这样,其实她怪不了任何人,都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可是现在她不想要了。
唐和莎是对的。
利益至上多好,讲感情做什么?
夏西宁听郎赛说完,青一阵白一阵,她扭头去看唐和莎,但唐和莎只是撇开了视线不看她。
夏西宁笑了,苦笑:“怪不得你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了之后,会发现你靠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接近姜约西,然后再利用姜约西靠近靳苏考的心思?”
唐和莎低下了头。
“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接近郎赛,后来继续和我交好,是为了靳苏考,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丑。”夏西宁一点一点掰开了她的手指,“唐和莎,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夏西宁就起身打算离开。
“那是以前。”唐和莎突然道,“现在已经不用了。”
夏西宁回过头来,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唐和莎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向郎赛。
夏西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郎赛,还是离开了。
郎赛不解,但她很快就理解了。
因为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靳曾谙。
郎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也知道,这通电话她非接不可。
同样有不好预感的还有靳苏考,所以他下意识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别接。”
郎赛安静地把他脸上的慌张收走,又轻轻拨开他的手,没说话,然后接通了电话:“喂。”
“郎小姐,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明天开始,你就自由了。”
郎赛皱眉,时间太久,久到她都快忘了,原来两年这么快就到了。
按照约定,她和靳苏考明天就可以解除婚约。
她下意识看了看靳苏考,没说话,于是电话那头又自顾自道:“你的任务结束了,我答应你,只要你按照约定离开我儿子,我答应你的,也仍旧会做到,钱会如约打到你的卡里,至于你的独立户口,郎小姐的动作很快,看来并不需要我帮忙了。”
“你倒是说话算话。”郎赛嗤笑一声。
“那是自然。”靳曾谙轻轻一笑,“等你离开,靳家会迎来真正的少夫人。”
郎赛一怔,她下意识想问是谁,又突然想起什么,猛得看向唐和莎,唐和莎也刚好在看她,只是交错一眼,她轻轻一笑,随后回头,拉开移门离开了。
她知道是谁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靳苏考猛得拉住她的手:“赛妞,老东西都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提醒我之前的那个交易。”
靳苏考一愣:“什么交易?”
说完他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同时脸色微变,他急忙道:“你不是答应我那个交易作废的吗?”
郎赛安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又疏远,靳苏考不知怎么,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不再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她的心情了。
他不由自主地慌张起来,强迫自己冷静:“那我们之间也有约定,我花两倍的价格,把之前的协议作废,包括我和你的。”
郎赛微怔:“两倍?那是二十个亿。”
“那你答应吗?”
她微微一笑:“我还是那句话,钱给够就行。”
靳苏考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安静地回房间收拾起东西,靳苏考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她一边收拾一边淡淡道:“我要去趟普罗旺斯,见一个原料商,采购下一季新品的香料,过几天的新品发布会,我会交给克里斯汀,以后的新品发布会也都交给她,有她在我很放心。只要有人替我站在镜头前就行,至于这个人是不是我,我也不在乎。”
“新品的香方不是都已经给到加工厂了吗?”靳苏考问。
“是新的灵感。”
靳苏考声音闷闷的:“怎么这么急啊?”
“这个世界上,唯有缪斯女神最难追,错过了不再来,抓不住就没有了。”她头也不抬地收拾着冬季的衣服。
她带的不多,东西很少,很多都是一次性用品,就像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庄园时一样。
靳苏考一噎,郎赛回头,淡淡地看着他:“以后,不许因为我的事情,再无故牵连任何人。”
他吸了一口气:“好。”
“尤其是苏嘉逸,我和他就是两不相欠的关系,现在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已经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的人,我不想再反反复复的提及,我也从来就没喜欢过他,明白了吗?”她这句话说的格外严肃。
他脸沉一分,但最后还是闭了闭眼,缓缓沉下一口气,说:“好。”
郎赛回过头,冲他甜甜一笑:“靳苏考,你猜明天新品发布会的香水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
“无垢风月。”她轻轻回答。
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这瓶香水的灵感,是来自我们吗?”
郎赛点了点头:“嗯。”
他意识到什么:“是在向我表白吗?”
郎赛嘴角压弯,点点头:“这么不明显吗?”
他原地站了一下,随后猛得扑过来抱住她,把她抱得紧紧的,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住:“赛妞,对不起嘛,苏嘉逸的事情我就是有点没有安全感,我就是怕你离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喜欢你,我就讨厌他,谁让他不自量力想和我抢你,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他配吗他?我本来想给他更厉害一点的苦头吃吃的,但又怕你生气所以也没有真的怎么样,要不然我是真的有想过直接把他活埋了,我以后不会了嘛,我发誓,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郎赛倒吸一口凉气,闭了闭眼睛:“靳苏考,活埋这种反人类的话,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吗?”
“所以我也只是一气之下随便想想嘛。”他抱着她,又蹭了蹭她的脖子,完全不以为意。
郎赛不说话了,她总觉得靳苏考最近很不对劲,好像什么东西脱离了管束。
“对了,赛妞,刚刚老东西打电话给你还说了什么嘛?他要是又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你不要理他,我去收拾他就……”
“唐和莎。”郎赛打断他。
靳苏考一愣,低下头看向她,疑惑了一下:“嗯?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让我和你解除婚约,然后说,唐和莎会是你未来的结婚对象。”郎赛看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
靳苏考挑了挑眉,笑:“别和我开这种玩笑。”
“靳苏考,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靳苏考脸上笑容一冷,眼里划过一丝狠厉,轻轻抬起手,温温柔柔的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还是温柔的,脸上还是带笑的:“那看来他是真的活腻了。”
可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似乎这不是一句玩笑话,以至于郎赛后背微微一凉。
她咽了口口水,以为自己看错了:“靳苏考……?”
“我还是那句话,他要是接受不了我们在一起,那他就去死吧。”
“靳苏考。”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尽力安抚他,“但我不是没有答应他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安抚”这个词。
他低下头,观察着她的表情,收到她脸上一丝害怕的情绪,才陡然察觉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尽力调整了一下,才又继续笑起来,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唇畔,喃喃道:“那他真是应该庆幸你没有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一瞬间,郎赛隐隐察觉到靳苏考一丝杀意。
——对他亲生父亲的杀意。
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再怎么样,靳曾谙毕竟是他亲生父亲,就算父子之间有龃龉,也不至于到人命官司那一遭,想来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顿了顿,她还是踮起脚,亲了他一下,靳苏考神色立马阴转晴,仍旧那副笑呵呵的小萨摩耶模样,郎赛松了口气。
还是很好哄的。
她一时也说不上来该庆幸还是悲哀。
“靳苏考,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永远依赖谁?”郎赛突然问。
靳苏考没说话,脸上笑容一顿,胸口又开始小心地起伏。
“靳苏考,我不可能永远停在原地等你,无论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你今年已经22了,你该学着自己走出来了。”她把自己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
自从两年前剪了短发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发型,两年来,她一直没想过再把长发留回去,一开始是想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个别,也告诫自己该放下、该长大、该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把所有眼泪背着陌生人笑着往下吞。
而现在,却只是习惯了,她习惯了自己短发的样子,习惯了自己独当一面、所向披靡的样子,习惯了把自己的面包分一半给路边的流浪狗,也不再吝啬给需要帮助的人搭一把手,无论之后是被知恩图报还是被恩将仇报,她大概也只会在知道结果后轻笑一声,然后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在最痛苦的那一年,在那个满腹委屈的十八岁生日上,她很希望有个人突然出现,推开那道黑色的门,带着一群人走进来,拿着生日帽和一个蛋糕,蛋糕可以很漂亮也可以丑不拉几,都没关系。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会拿着一个礼炮筒,然后在“砰”的一声后爆炸,随后五颜六色的彩带纷纷扬扬地在她眼前飘落,让客厅变得很难收拾,然后他们把生日帽戴到她的头上,同时大声喊着“surprise!”和“Happy birthday to you!”
可这些全都没有。
她的十八岁没有surprise也没有happy birthday to you,甚至连蛋糕也没有,只有一碗掺了泪水的长寿面,和热气腾腾的饭菜后,强撑着笑脸看不清眼泪的往事。
于是此后的很多年,她都不敢再过生日,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忘记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因为一到生日的那天,会从前几天开始就持续心情糟糕。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那她会回答,这不是惩罚,是一想起来就会让自己的心情很糟糕,是以为愈合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所以为了避免坏心情,便选择了回避。
那几年的黑夜,是她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她确实得到了成长。
这么几年,伤口也渐渐愈合,可愈合后仍旧留下了疤,碰到雨天,那道疤就开始作痛。
碰到靳苏考的第一天,她就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于是忍不住想要上去给他撑把伞。
她不知道他的过去,但仍旧轻而易举地把他一开始的抗拒、后来的纠结、现在的依赖收入眼底,然后默不作声地惯着。
她觉得这样没什么,因为她能感受到他喜欢她,他站在她的身边。
就像曾经孤儿院那只让她印象深刻的流浪狗。
她喜欢它,所以每天都会把自己碗里吃剩的骨头全都留给它,并且帮它赶跑其他的抢夺者。
可是突然有一天,出现了另一个人,给了它更多并且更好的肉骨头,那一瞬间,她突然发现,原来这条流浪狗自始至终都不属于她。
那么,她连“它最终会不会选择她”的答案都不想再知道,她只会把手里的肉骨头倒进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并且再不回来。
她不想知道结果,她不想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赌一个人的忠诚,所以干脆离开,那么,所有人都不会有丢脸的风险,包括她。
乍一看还真是伟大,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只是习惯了不被选择,所以学会了主动放弃。
习惯了失去的人,也会害怕得到。
所以她现在要走了。
靳苏考会难过一段时间,不过没关系,唐和莎会来到他的身边,陪着他走出这段失败的感情,然后他会在这份陪伴下走出她这个初恋给他创造的阴霾,并且慢慢开始接受唐和莎,然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会交换戒指,说下结婚誓词。
她会被他遗忘在时光里,可能会在某个偶尔喝了些酒的午后想起她,然后嗤笑着骂她一句臭婊子,哦不对,他不是会说这种脏话的人,他骂过最脏的词也只是“他妈的”还有“老东西”,所以他应该会骂她一句骗子,如果要骂得再狠一点,大约就是该死的女骗子!
如果实在气不过,可能会在发现被骗后给她的事业来点打击,不过那又能怎样呢?
她现在什么都缺,偏偏最不缺的就是钱。
等少爷报复够了,还是会把她彻底踢出他的世界里,因为破镜难重圆,一段感情罢了,彼此做过对方的路灯,可这盏路灯过了还会有下一盏,多大点事呢?
于生来就在金字塔顶端的Suckow少爷而言,她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可于她而言,靳苏考却是她生命中最特殊的,特殊到,大概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盏路灯,所以她总想着,如果他以后能少依赖唐和莎一点就好了。
所以,她希望靳苏考好歹能往前走走吧,别老活在过去,别老是长不大,别只是阅历见长、手段变狠、处理问题的方式变成熟,但心态永远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不然,让她怎么放心一个人去颠沛流离?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一如既往,不说话。
“赛妞。”
“我在听。”
“我和唐和莎没有可能的,我不喜欢她,永远都不会,我喜欢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我知道。”她说的轻描淡写。
她当然知道,他们现在还在热恋期,他当然会觉得爱她爱得要命,死也喜欢不上别人,也可以为了她要死要活对抗全世界,她从来不怀疑他此刻的真心,可是真心瞬息万变。
如果他发现被骗了呢?
如果他被这段感情狠狠欺骗、背叛了呢?
他还会一如既往地爱她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正常人都不会,而这个时候唐和莎会来到他的身边,她喜欢他,会帮着他重新拾起他碎掉的心脏,然后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凑起来。
再接着,他就会喜欢上她了吧?
就像当初因为她像他那个白月光,所以他喜欢上她一样,再次喜欢上唐和莎。
最后,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恶人。
只要有这种可能,她就不会留下。
她已经累了,就像弹簧失去了弹性,再摁下去就不会再反弹一样,她在感情上的信心就如同这一根失去弹性的弹簧。
“对哦,那「无垢风月」的香水标语是什么?”他不想再聊唐和莎这个无关人等的话题,所以干脆就转移话题。
郎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递到他的手心上,随后继续弯下腰收拾行李箱。
靳苏考迫不及待地打开这张字条,随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字条上仍旧是法语,明明是几行不长的文字,可他仿佛在上面看到了,她和他未来的生活:
Le coucher de soleil dans leau scintillante comme de lor et les grains de neige dans les vagues mont fait sentir quil existe un autre mode de vie dans le monde qui mattend.
——浮金里的落日和水波里的雪粒,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人生在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终于写完啦
第三卷等我全部写完了再端上来,因为写完可能还需要再细改一下,逻辑,人物,错别字什么的,应该不会很久的,因为第三卷也不多了,十几章左右就会完结
顺便问问大家番外想看什么,if线想看不if两人高中那场球赛就认识然后考考死缠烂打这种if线
第78章 蔷薇通缉令_01
「她像风像雾, 像我抓不住的明天」
——《蔷薇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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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进巴黎的戴高乐机场,郎赛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
按照前一晚靳苏考告诉她的密码, 手指按上虚拟键盘。
——520331
密码正确。
她松了口气。
点开看卡上余额。
不多不少, 二十亿整。
她以为她得偿所愿会欣喜若狂,可似乎并没有,反而莫名有种不知名的情绪。
可能是拥有的爱太少, 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拥有爱的机会, 所以只要寻到一点点可以修复关系、修复感情的机会,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的争取,到了最后,在自己都没察觉之际,姿态已经如同一个乞丐。
也许拼命的渴求感情和爱,本身就是一种创伤。
郎赛,原来你从未走出你的十八岁,只是生存问题分化了你的创伤, 当解决这个问题后, 那原先没有解决的问题、对最开始想要的东西的执念, 就又像幽灵一样重新缠上你。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 而人的性格又是不能轻易改变的, 那命运就真的不再能改变了吗?
她不信。
她偏要改上一改。
可是很快,她又猛得一怔,随后长久地呆愣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
直到一通电话, 拉回了她的意识,她无声地轻扯嘴角。
飞机还没起飞,第一个给她打电话的是郎华声。
比她想象中的更快。
也是, 现在一退婚,他当然急了,也总算有理由来和她摆一摆父亲威风了。
郎赛第一反应是不接,同时拉黑删除,但最后还是接通了,她着实有些好奇,她失去靳家未婚妻这个头衔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结果居然毫无新意。
上来依旧是一通辱骂,没了靳家在她背后撑腰,郎华声变回了那个郎华声。
这世道,果然势利。
她轻轻笑了一声,却已经没了两年前的难过与委屈,剩下的除了平静,只有无聊。
听筒里,声音嘈杂,她百无聊赖地看着舷窗外的风景。
“郎赛!你惹靳苏考不高兴了?!你是不是又给我丢脸了?!”
“郎先生。”郎赛话音一沉。
对面沉默了下,随后冷笑:“你还给我摆谱呢?靳家都已经退婚了,你他妈还给我摆谱?!啊?!郎家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让你过得像个公主似的,你现在摆哪门子脸色?!”
“多少。”她安静地问。
对面一顿:“什么多少?”
“多少钱,你让你秘书列个表,把账算清楚,发到我的邮箱,我还你。”
“……你说什么?”
“我说,郎家这么多年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还你,从此以后,我不再是郎家的女儿,我的户口本来也已经迁出来了,从此以后我和郎家两不相欠,有什么问题吗?郎先生?”郎赛口齿清晰、姿态从容、语气平静。
对面不再说话。
郎赛继续道:“尽快发过来吧,我只等你八个小时,就这样。”
可对面仍旧没打算放过她:“郎赛,你是年龄往前长,脑子往后跑吗?怎么?拿到分手费了?觉得就能和我叫板、和郎家叫板了?我告诉你,这社会从来不是只要有钱就能混开,没了靳家给你撑腰,得罪我?你想清……”
“赫柏。”郎赛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他。
听筒对面一怔,似是没听清:“什么?”
“公司最近是在和赫柏谈生意吗?”她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电话那头顿时哑了火。
对面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咀嚼她的言外之意,以至于隔了很久才回:“……你怎么知道的?”
郎赛也不急,就这么等着,直到等来了回复,她也只是云淡风轻地说:“有钱什么消息买不到?”
她这轻飘飘一句话,落到郎华声耳朵里,却犹如一颗信息量不小的炸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安分点,在我面前放尊重点,不然,赫柏的生意,也不是非得和郎家做。”
对面沉默了,刚刚那股嚣张的气焰一瞬间烟消云散。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在意,但偏偏,最近赫柏在易权的过渡期。
掌权的当然不是赫柏集团的小少爷,而是他姐姐褚颜曦,那小丫头平日里看着礼貌谦和的,但是圈内谁不知道,那是个比她爸妈还狠的角色,要不然赫柏这么大一个公司,能让她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接管?
其实人家接管就接管了,本来轮不到他操心,但偏偏现在时代变化太快,而他们这些个小辈们的行事作风也跟着日新月异的,他早就摸不准了,而他也还没想好怎么和赫柏重新建立交集。
但郎赛和褚颜曦以前还算交好,虽然比不上和夏家那丫头亲密,但也能算得上是可以说上话的君子之交,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丫头似乎格外喜欢郎赛。
不,不对,更准确一点来说,整个洛朗上流圈的千金少爷们,就没几个不喜欢她的。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才发现郎赛比他悉心教导的亲生女儿更像一个可以接管集团的继承人。
当他试图用漂亮衣服和昂贵首饰打发搪塞这个养女时,她不仅没有放纵自己变成一个刁蛮任性但永远乖乖听家里话的金丝雀,还一直韬光养晦、等待时机,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到了他的谈判桌对面。
很多事情,只是她不感兴趣,但如果她真的想做,她就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时至今日,他终于开始正视自己这个养女。
他的语气冷静下来,同时拿出自己工作时的状态和态度:“你想做什么?”
郎赛笑了:“不是郎先生你先打来的电话吗?”
对面一噎。
郎赛继续说:“我和白法荷已经彻底一刀两断,她就比较识趣,不会像你一样一看我失了势就等不及上来和我大喊大叫,这些年,我在郎家过得怎么样你心知肚明,你们究竟是把我当养女还是一个花钱买回来的保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是保姆……”
她缓了一下情绪,继续:“你们对她们都比对我客气,我更像个受气包、你们推卸责任时的替罪羊,需要我给你们长脸的时候才想到我,妹妹做的所有坏事,最后都被你们推到我的身上,就连想要和你们亲女儿维系感情的时候,都会想到让我去扮演那个恶人,呵。”
“可是能怎么办呢?”郎赛头往后仰,尽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们终究给了我其他人梦寐以求的物质生活,我终究享受了郎大小姐这个名头带来的好处,即使我在精神上是个受害者,但在物质上我确确实实是个既得利益者,所以,哪怕我心里恨透了你们,哪怕我在那个家生活的每一秒都煎熬得想死,哪怕我小时候不止一次想过一把火烧了那个家和你们同归于尽,但我只能选择原谅你们。”
“所以,郎先生,我们都简单点吧,好聚好散是我们之间最具性价比的结局,你觉得呢?”
郎赛沉默了一下,给对面消化的时间,郎华声没说话,他现在一时也不敢讲话了。
郎赛平静地喊了一声:“爸,我理解你所有的精明、算计还有傲慢,也许从小到大,你只是把我当一颗棋子,而你也不知道这颗棋子什么时候长出了自己的血肉,所以你惊讶、愤怒,可是你却发现已经晚了,因为你已经握不住这颗棋子了,你感到挫败吗?我想是的。”
郎赛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很平静,“也许你觉得很荒唐,也觉得我很幼稚,更知道以你的财富身价,你根本看不上这些年你给我的抚养费,但我还是想用这些钱做一个颇具仪式感的了断,也想用这件事给你一个教训、告诉你一个道理:请平等地尊重每一个人,不要把别人当棋子。因为你并非无所不能,生而为人,这是我们最大的公平。”
她坐在飞机的座椅上,打着这通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的越洋电话,语气平静的就像谈论今天巴黎的天气。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一别两宽,再无瓜葛,祝我们各自安好,郎先生。”
电话挂断,她看向这世界的人潮汹涌,而自己不过这人海中的一片树叶,所以,她的人生便也如海一般广阔。
她看着黑屏的手机,沉默了好一会。
一切都结束了,她闭上了眼睛。
想了想,她还是点开微信和Ins,却发现梅酒冬已经把她移出了列表,就连电话,也不再打得通。
郎赛苦笑一声,时至今日,她居然已经感受不到什么心痛,甚至她可以理解梅酒冬。
也许对梅酒冬来说,“替身”这个身份,于她而言本就是一种羞辱,所以当她发现连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也拿她当替身的时候,哪怕郎赛从来没这么想过,但成年人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还是在一瞬间就崩塌了。
只是过了十八岁之后,就连决裂都这样安静,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撕心裂肺,所有的关系就这样在安静中结束。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她叹了口气,终于决心删掉一切过往的痕迹。
微信、Ins、电话号码……能注销的注销,旧的电话卡拔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按上新的。
只留下一个还没有做完工作交接的邮箱。
等一切都结束后,全都会一键重启,就和她的人生一样。
做完一切后,她才关了机。
不过是重新来过而已,人生可以重新来很多次,尤其她还年轻。
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她的世界仍旧很安静,只是一瞬间,她忽然对人际关系厌恶到了极点。
她开始无与伦比地讨厌与人交际、产生对话,一切人潮汹涌的地方都让她感到畏惧。
她的感官连一克拉的喧嚣都不再能承受。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从来就很脆弱,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直到吃了教训、撞了南墙,才愿意去明白。
郎赛,你就是改不掉这一点,所以一次次吃亏,现在好了,事教人,一次就懂。
她看向舷窗外的风景,随后墨镜戴上。
至于靳苏考……
对不起,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可是,我没说过我是。
靳苏考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手边的电话在狂响,旁边的人也已经不见。
他揉着头痛难忍的太阳穴坐起来,缓了一阵,才拿起手机接听。
因为睡眼惺忪,所以也没注意打电话的人是谁,以至于听到靳曾谙声音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你给我打什么电话?”他语气明显不耐烦。
但对面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洋洋得意:“法国这个点都到下午了吧?睡到这个点才醒,你的作息也是时候改改了。”
靳苏考无语:“关你什么事?”
说完他就打算挂,对面拦住了他:“玩够了?可以收心了?玩够了就回美国,庞莫集团的事情我可以不和你计较,换句话说,不愧是我儿子,雷霆手腕、一击即中,清楚地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布局是为了什么,这件事你做的不错。”
靳苏考眯起眼睛:“你脑子昨晚被狗吃了?莫名其妙讲什么废话?”
可对面不仅不以为意,反而仍旧那副循循善诱的老父亲模样:“说到底,再怎么样我们终究还是亲生父子,Shirley毕竟还小,我也没精力再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赫连集团以后还不是你的吗?我们父子没必要闹这么僵。”
靳苏考冷着脸:“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那我就说的直接一点。”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过几天回国,我和你妈妈已经给你定好婚期了,下个月就和唐小姐完婚吧,你小子魅力挺大啊,我也是没想到,你的新娘居然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靳苏考眼睛眯起来:“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失忆了?我未婚妻是郎赛!我们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算我们哪一天要结婚也是由我们自己决定,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在那咸吃萝卜淡操心。”
靳苏考无语至极,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同时准备挂断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一醒来看到赛妞不在他身边,他心里有些慌,但是转念一想是他自己睡太死,便又开始怪自己为什么要睡那么久,都来不及去机场送她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下午就买机票去普罗旺斯,大约就能见到她了。
对面轻轻嗤笑一声:“你不知道吗?郎赛已经退婚了。”
他挂电话的的动作一顿,手机重新贴回耳廓,气笑了:“你胡说什么?”
“我说……”靳曾谙又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郎赛已经退婚了,你还没发现吗?”
“不可能,她和我说过她没答应你……”
“是吗?”对面又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晚辈的天真幼稚不懂这世上的人心险恶,“可是我的钱昨晚刚刚打进她的账户,怎么,她没问你要钱吗?”
靳苏考一噎:“那不是在陪你……”
“陪我演戏?”靳曾谙又笑了一声,“傻孩子,她究竟是陪我演戏,还是陪你演戏,你真的看透过吗?”
靳苏考沉默了。
靳曾谙的声音越发得意:“儿子,螳螂捕蝉的游戏罢了,她不过是我放到你身边的一只螳螂,完成任务了自然就走了,你不会以为她真的喜欢你吧?”
靳苏考没说话,只是脸色微变,但不是因为听了靳曾谙的话,而是因为他在卧室的置物柜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安眠药。
一板扣了两颗药的安眠药药板,安静的躺在一个杯子旁边,而那个杯子,是昨晚她亲手倒了水,然后端到他的面前看着他喝下去的。
那她为什么要给他下安眠药呢?
为什么告诉他她没有答应靳曾谙的退婚要求呢?
答案一目了然。
但靳苏考还是不愿意相信。
直到靳曾谙的话又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还有。”靳曾谙轻轻一笑,讥讽道,“她早就知道你的过去了……”
靳苏考原本迷茫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她早在去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就知道你曾经做的一切,知道你像个疯子一样在Tyche大开杀戒,知道疯到连你亲叔叔的手指都说切就切,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去拉斯维加斯找你那个叫闻夭的下属?”
对面每一个字都让他害怕。
“你以为她去那里是为了更了解你吗?”靳曾谙讥讽又同情的一笑,“不是的,她是去确认真相的。”
他想起她在拉斯维加斯和他说的那些话。
她说——“靳苏考,你很好,那些说你是疯子的人,无论是谁,都是在放屁。”
他以为她是可以接受那些事情——那些他发疯的过去。
可原来不是吗?
那是为什么?
既然接受不了,那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人在杀不掉野兽但又想逃离的时候,先会做什么?”靳曾谙循循善诱的声音从听筒一点点传进他的耳朵。
靳苏考咽了口口水,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直到堕入亘古的黑暗。
“是安抚,哪怕是用欺骗的方式。”靳曾谙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浅浅低吟。
靳苏考绝望地闭上眼睛。
是了,正常人怎么会爱上一个疯子?
就算一时被疯子的表象欺骗,清醒过来后也会马不停蹄地逃走。
他在她面前装得那么乖巧听话,可郎赛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靳曾谙说对了,郎赛骗了他。
靳苏考看向桌上那板安眠药。
他气笑了。
真行。
对面见他不说话,心下了然,于是语气一改得意,变成了循循善诱的安慰:“不过也没事,被一个女人骗罢了,人嘛,不经历一点事情怎么会成长呢?也不丢人,一千万而已,也不是多少钱,就当打发叫花子了,吃一堑长一智,你现在明白了吧?只有血缘才是……”
靳苏考突然打断他,语气凉凉:“你说什么?”
“就当打发叫花子。”靳曾谙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说你给了她多少钱?”
“一千万啊。”
靳苏考闭上了眼睛。
靳曾谙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若有所思了一会,随后反应过来什么,语气也凉下来:“她和你说,我给她多少钱?”
“一个亿。”靳苏考睁开眼睛,声音凉凉,淡色的瞳孔已经满是晦暗。
“那你当初和她谈判的时候,答应给她多少?”靳曾谙的语气已全无刚刚的得意,反而带上了一丝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戏耍的恼怒。
“十个亿。”
“败家子你说什么?!”靳曾谙勃然大怒。
但靳苏考接下来的话直接引爆了他的全部怒气:“但我给了她二十个亿。”
“靳苏考你疯了吗?!”靳曾谙这回是彻底破防了,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现在!现在立刻通知银行把那张卡冻结!”
“来不及了。”他扶住额头,头痛得厉害,“她已经把钱全都转走了。”
靳曾谙气没声了。
怪不得,怪不得郎赛能那么平静地就接受她是被骗来当文森特把柄的事情。
起初他以为,只是飞蛾有了自知之明,所以不敢螳臂当车,不敢和他赫连集团对着干,所以只能闷声吃这个哑巴亏。
谁曾想谁曾想!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何必大费周章把她骗过来,想着用一千万的成本就拿下未来几百亿的利润?
结果呢?
成本被自己的败家儿子直接暴涨到了二十个亿!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老老实实直接砸钱买下专利,也不可能花掉二十个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靳苏考以为,靳曾谙是那只盯着假蝉的真螳螂,自己和郎赛则是看着真螳螂扑假蝉的黄雀。
他这么想,其实不算错。
唯一想错的一点,是郎赛。
因为黄雀的背后还有“人”。
人不会捕黄雀,只是站在远处,欣赏着这一副生态图。
而郎赛,就是这个“人”。
而她很早很早就说过,她不要再成为被选项,她要做那个做选择的人。
靳苏考终于不再心存任何期待。
靳曾谙这次没有说错。
郎赛骗了他,不仅骗了他,还把他耍得团团转。
甚至,可能连飞机上那通慷慨激昂的表白,都是她骗局的一环。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猛得一痛。
原来他赖以求生的爱意,只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吗?
想到这里,靳苏考的头更加痛了,他摸索着去找抽屉里的止疼药。
这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再吃过了,只是Evan听了Bianca的话,一直给他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起初他还觉得大惊小怪,他从离岛的那一天,头就没再痛过,如今看来……
他背靠着柜子坐在地上,把药往嘴里一股脑地灌,然后嚼碎了往下咽,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电话那头,靳曾谙一扫原先的悠然自得,此刻一副从未有过的气急败坏,语气刻薄又冰冷:“你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儿媳啊!不过这下你也该清醒过来了吧?看明白了吗?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从始至终,她都是为了钱、为了她自己!你现在也该好好想想,她到底骗了你多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你的,哦,还有,她演的还真是不错,美人计随便一钓,你就上钩了,靳苏考,你自己也反思反思!”
靳苏考没说话,但是靳曾谙的话让他沉默了。
郎赛,你演技真的这么好吗?
连喜欢一个人都能演的这么出色吗?
“明天回国,让Evan现在就给你买回纽约的机票!下个月和唐和莎完婚,这二十个亿就当买了个教训,以后给我记住,再对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时候,就想想今天二十个亿的教训……”
靳苏考直接挂断了电话,对面的喋喋不休在瞬间消失,室内恢复了一片死寂。
安静到有些孤冷。
他再次看向桌上那板刺眼又讽刺的安眠药。
“砰”一声,他狠狠踹了一脚柜子。
郎赛,你真行。
想拿了钱就一走了之?
想骗了他就远走高飞?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想离开他?
这辈子都没可能。
就算不爱他,她也必须待在他的身边。
永永远远!
他眼里划过一丝阴狠,同时拨通Evan的电话。
“喂?少爷,找我什么事?”Evan悠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去办件事。”
只四个字,就让Evan打了个冷颤,同时后背凭空冒出一身冷汗,他一改刚刚悠然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是!少爷,您说!”
“我给你一个定位,顺着这个定位去查,找到Salen的行踪,然后……”
Evan为难了一下。
“做不到吗?”靳苏考的声音冷到了极致。
“做、做得到!”
靳苏考冷笑了一下。
到头来,小心翼翼的人最潇洒,玩世不恭的人最执拗。
第79章 蔷薇通缉令_02
纽约。
靳苏考带着一群人闯进自己家的时候, 靳曾谙和叶熹时正在客厅招待他未来的妻子。
唐和莎笑容满面,Bianca强撑笑容,靳曾谙则全程黑脸。
前一天的时候, 他心情还是很好的, 郎赛退婚了,他儿子会继续变回原先的模样,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但自从昨天接完靳苏考那通电话之后, 他就笑不出来了。
从始至终, 他都以为节奏牢牢地掌握在他手中,一千万的专利成本换回几百亿美金的利润,这无疑是一笔太过划算的生意。
但现在告诉他,专利成本不是一千万,而是整整二十个亿!
最重要的是,他才是被耍的那个,而且还是被一个二十出头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姑娘耍了!
这于他而言,无疑是个奇耻大辱。
所以现在, 对着他这位未来的儿媳妇, 他是怎么也装不出好脸色。
而唐和莎也不是傻子, 不管是靳曾谙的坏心情, 还是Bianca强撑的笑容, 她都了然于心,不过,不说他们这种圈子本就戴着面具交际,就是放到成年人的世界, 这也都是正常的,所以她见怪不怪。
最重要的是,她也没有生气的资格, 不管是在靳家面前,还是她喜欢的人面前,她很清楚,她只有陪笑的份。
不过她偷偷喜欢靳苏考这么多年,这一切,也算是她心甘情愿。
毕竟,她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和他在一起的。
可既然现在机会放到了她的面前,那她必须要牢牢抓住,绝不放过。
只是当靳苏考踏入客厅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以及慌张。
而一如当初,她仍旧没有跑上去和他说句话的胆量。
又或者说是有的,她和他说过话的,只是他太过冷淡,唐和莎甚至不确定,他记不记得高中那会,他们曾经一起在学生会共事过一周。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上前去,想和他打个招呼。
但靳苏考看也没看她,径直略过她,仿佛根本没看到她,又或者说根本没把她放眼里,话也是直截了当对着靳曾谙说的:“我本来看在妈妈的份上,不想做这种赶尽杀绝的事情,但是靳曾谙,时至今日,你好像一点都没摆清自己的位置。”
靳曾谙眯起眼睛看着他,脸色微变:“靳苏考,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靳苏考嗤笑一声:“庞莫集团我都吃得下,你觉得一个没半点地下势力的赫连集团,我搞定它需要多久?”
靳曾谙呵呵一笑:“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赫连集团是不像庞莫集团一样有地下势力,不过它比庞莫集团复杂多了,你凭什么让那些股东信服你、选你当掌权人?”
“我不需要他们信服我。”靳苏考挥了挥手,一个年轻男子拿着一份合同走到他的身边,“让他们信服,是我的家族办公室成员需要考虑的事情。”
靳苏考接过了他手里的文件,慢悠悠的:“我只需要有让他们听话的权力,就可以了。”
靳曾谙看着他手上那份协议,心中隐隐有不好的念头:“这是什么?”
靳苏考微微一笑:“股权转让合同。”
Bianca和靳曾谙听完都愣住了,Bianca拉住靳苏考的衣袖:“Suckow,你这是在干什么?”
靳苏考微笑着拂开她的手,语气温柔,句子残忍:“不明显吗妈妈?当然是逼宫啊。”
靳曾谙怒吼:“你想都别想!我不会签的!”
闻言,靳苏考什么都没说,反而是不慌不忙地边笑边掏出一把枪,咔哒一声上了膛,枪口对准Bianca的太阳穴。
靳曾谙瞳孔猛得一缩,眼里布满血丝:“靳苏考!你疯了吗?!”
“啧啧啧”靳苏考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气中晃了晃,“老爸,我不是早疯了吗?你第一天知道吗?”
Bianca不可思议隔着枪口看向自己的儿子:“Suckow……?”
靳苏考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出口的话是冰冷的:“妈妈,你配合一点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
靳苏考又嗤笑着看向靳曾谙:“如果你亲爱的老公爱利益胜过爱你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站在一旁的唐和莎已经完全吓呆,大气不敢出。
Bianca看着他的视线越来越迷茫,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心痛。
靳曾谙已经快气疯了:“靳苏考!你个疯子!畜生!你还有理智吗?!她是你妈妈!亲生妈妈!你想干什么?!把枪放下!”
“我想干什么,不是取决于你吗?”靳苏考冷冷道,“签,还是不签?”
“被要挟状态下签的字是不构成法律效力的,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一点!”靳曾谙紧张地看着靳苏考拿枪的手。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签字就行了。”他的枪口又凑近了Bianca一点,“我没什么耐心,我只数到三。”
“一!”
“签!”靳曾谙快被气死了,“我签!”
靳苏考把合同扔给他。
靳曾谙拿过合同就开始签字,全部签完后,把笔一扔:“把枪放下!”
靳苏考这才悠悠放下了枪:“你这么喜欢拆散别人,那你自己也尝尝这滋味好了。”
“Suckow,你想干什么?”Bianca看向他。
靳苏考扭过头,弯下腰,笑着看向自己的母亲:“妈妈,妹妹这个点应该已经醒了吧?你不上楼去哄哄她吗?”
他话说的那么平静,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意味。
Bianca看着靳苏考熟悉的五官,这一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亲爱的,没事,你上去哄哄Shirley,这个畜生不敢真拿我怎么样的。”靳曾谙尽量把语气放缓,哄着Bianca道。
Bianca看向他,欲言又止。
靳苏考笑了,笑得讽刺:“早知道你们这么相爱,当初何必要死要活分开呢?还搭上自己半条腿,假不假?”
他低头翻着那份合同,检查着有没有漏签的地方,语气刻薄,说出的话更刻薄。
他的话说完,Bianca也不再说话了,她终于明白过来什么:“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在恨我了,对吗?”
靳苏考翻合同的手一顿,随后笑了笑,合上合同,往后一递,他身后的苏乱顺手接过。
靳苏考看了她一会,笑了:“我没有恨过你,妈妈,为了帮你逃跑、为了帮你逃离这个偏执狂的魔爪,所以开枪打断他的腿,让你可以顺利逃离这个房子,那一天,我是真心想帮你的,哪怕因为这件事我和他父子关系恶化,导致我被他丢到拉斯维加斯不管不顾两年,我也不恨你,因为我干了就是干了,我愿意干,就不会后悔。”
“但是……”靳苏考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一收,闲庭信步地又走近她一步,“妈妈,你又回来做什么?”
“你现在和他的每一个恩爱瞬间,都好像在告诉我,我那两年在Tyche受过的白眼,寄人篱下被欺负、被阴阳怪气、被那群堂兄弟针对诅咒的日子,都成了笑话,你既然这么喜欢他、这么爱他,甚至回来没两年又和他有了爱的结晶Shirley,既然你们这么、这么的相爱,当初又为什么要利用我帮你逃离他呢?!”
“Suckow,我没有这么想过。”
“可是你这么做了。”靳苏考不耐烦地打断她,孝顺儿子的戏码他演了这么多年,早就要演吐了。
“十二岁,那群吸嗨了的恋-童-癖为了逼我就范,妄图给我注射吗-啡的时候,破门而入的,是保镖和美国警方,而你在哪里?哦对,你在南法度假。”
Bianca的脸色瞬间一白。
“如果不是他们来得及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我会不会就不止有自毁倾向了?”
Bianca说不出一句话。
“妈妈,你可以拿我当工具人,也可以对我从始至终都是利用,毕竟我是你生的,我天生就欠你一回,我不能割肉还母但总能为你做些什么,所以我不后悔帮你去追求你想要的自由,但是妈妈,你不能享受着既得利益者的一切,却又在受害者面前扮演一个受害者。”
“那就太荒谬太可笑了,不是吗?”
Bianca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了。
“去照顾你的Shirley,看好你的心肝宝贝,楼下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再管。”靳苏考发出最后通牒。
Bianca看向靳曾谙:“Gavin……”
靳曾谙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这一天总要来的,上去吧,别管了。”
Bianca擦了擦眼泪,看向靳苏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你既然讨厌我们,也抗拒变得和你父亲一样偏执,那郎赛呢?你想对她做的事情,难道不是你父亲曾经的所作所为吗?”
“她不是你。”靳苏考冷冷道。
她不是你,所以和你不一样。
Bianca一噎,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脚步踌躇不前,最后看了靳曾谙一眼,靳曾谙冲着她笑了笑,Bianca扯了个笑,最后还是转身,往楼上走。
客厅重又恢复了安静。
靳曾谙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平静了许多,也沉重了许多:“所以今天,你是单纯只来和我翻旧账的,还是打算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在那个海岛上住了两年,那边风景很好,晚上的时候会有日落,日落很美,但只有一只叫‘考神’的金毛陪我看。”靳苏考忽然道,“其实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不过吃得都是山珍海味,还风景宜人,所以说坐牢过了,说软禁可能更合适一点。”
他话题转得很突然,但靳曾谙却听明白了:“我明白了,我会去那里待着,对你妈妈和Shirley好一点,Shirley是无辜的,当年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妈妈这些年也一直在自责中度过,她不说,但她也不好受,她是爱你的,如果不爱你,当年,她就不会听到你的消息就放弃她的自由赶回来,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靳苏考背对着他,没说话。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不管怎么样,你别怪她,她会难过……”
靳苏考没兴趣听完,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一群保镖跟着离开,其中两个走到靳曾谙身边,对着他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靳曾谙叹了口气,跟着离开。
最后留在客厅的,只剩下苏乱,还有唐和莎。
苏乱走到她面前:“唐小姐,你是个聪明人,还需要我送您回家,再亲自登门和令尊谈退婚事宜吗?”
唐和莎面如死灰,轻轻摇头,背后发凉,事到如今,她哪敢啊?
靳苏考这个疯子,都能拿枪指着自己亲妈的头。
她唐和莎算什么?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我会自己回去和爸妈说婚事作罢的。”
“Good job!”苏乱用一个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在她面前点了点,语气轻松又活泼。
说完,他抄兜转身,长腿抬起,往大门方向走。
她看着靳苏考离去的方向,自始至终,他连眼睛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过一秒,更别说停下来和她说句话。
她的梦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第80章 蔷薇通缉令_03
其实郎赛自己也没想过要去哪里。
所以莫名其妙定了一张去加州的机票, 目的地是洛杉矶。
大约是听谁说起过,加州的阳光可以晒透所有的悲伤。
但这不是巴黎直达洛杉矶的航班,中途要在纽约转一次机。
八小时后, 飞机在纽约落地中转。
但受不稳定气流影响, 所以航班一直延迟,因此,在纽约等待登机的时间格外漫长。
幸好之前在飞机上的时候关机睡觉了, 大晚上的, 她倒是不困,就是航班延迟好几次,她开始有些心慌。
等到凌晨四点半的时候,突然来了几个警察。
起初她也奇怪过,有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但她没有细想,又开始安慰自己,在纽约她连枪战都经历过, 而现在风平浪静的, 又有什么好怕的?
警察多一点, 在这里还多点安全感。
于是她继续低下头玩手机。
她的账号全都换了。
之前的微信、ins, 所有能想到的社交软件, 也跟着全都注册了新的号,现在就专心致志重新设置主页。
工作室的事情她也不想管了,反正她现在有二十个亿,工作室的组建流程她也都熟了, 有了经验,重新再创立一个,也就没那么难了。
只是在重启这些事情之前, 她需要暂时避避风头。
她只给靳苏考下了两片安眠药,按照药效,在她飞跃大西洋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醒了,醒来之后大概就会发现自己受了骗,这会估计想着全世界追杀她呢吧?
不知道会不会在什么她不知道的网站上,给她下通缉令。
想想还觉得挺好笑,事情到了今天,终究还是没逃掉这样的局面。
其实她也想体面地结束,但她总是隐隐觉得,想和靳苏考结束,绝对体面不了,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逃跑这样直接又伤人的方式。
明明在这个世上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他,但偏偏,每次都是他。
她自认自己对得起任何人,唯独靳苏考。
不过他应该不会这么快找到她,又或者说,会不会来“追杀”她,都未可知呢。
反正把她大卸八块的想法肯定是有的。
无论是一声不吭地携款潜逃,还是毫无预兆地断崖式分手,哪一个单拎出来,都够可气的。
而大少爷这么骄傲。
郎赛叹了口气。
每一个人,都会有一段独自行走在黑暗中的路程,如果运气好的话,这段路程会有路灯相伴,如果运气不好也没关系,咬咬牙也就走完了。
她的人生也是如此,而靳苏考只是那段路上的其中一盏路灯,她不会为了一盏灯就停滞不前,即使知道前方不再有灯,又能怎样呢?她还是要咬着牙走完的。
于她而言,人生就是如此,而于靳苏考而言,亦是如此,她也不过是他人生中一盏总得路过的灯。
他会因为她像他那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而爱上她,就也会因为唐和莎像她而爱上唐和莎,这人间风月,大抵如此。
网上有句话说得好,爱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这世上找不出相同的两片叶子,但人会因为追寻同一种感觉,而爱上不同的人。
既然殊途同归,那省去中间过程直接来到结果,也没什么问题不是吗?
她不是傻子,不能在明明已经看到最终结果的时候,仍旧当没看到装聋作瞎地往前走,最后除了让自己吃亏,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所以她不后悔。
她不知道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要持续多久,不过没关系,反正她都习惯了,至少比起曾经,她现在有很多很多的钱。
不过有钱归有钱,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二十个亿要怎么花。
慢慢来吧。
沉寂了一晚上的广播终于重新响起,提醒她该登机了。
郎赛拿起自己的行李箱,准备登机。
她买的是头等舱的票,所以要比经济舱的更早登机,但不知道为什么,检票员却并没有查看她的登机牌就直接给她放行了。
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往外瞧,她登机的那架飞机似乎有些眼熟,只是凌晨四点的夜有些黑,她没太看清,也怕耽误后面乘客,于是并没有停下脚步细看。
再次回到机舱坐好,她把行李箱放好,拉上遮光板,打算躺下去睡一觉,可直到飞机起飞,整个头等舱都空无一人。
她疑惑了一下,难道之前这趟飞机上的大多数人都是直达纽约吗?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种莫名的心慌。
尤其这里还是纽约。
郎赛皱了皱眉。
飞机开始滑行准备起飞。
而走廊间,原本应该在这个时间段做逃生演示的空乘,却没有按时做演示,而前面与经济舱隔开空间的帘子,也一直拉着。
一切脱离秩序的微小改变,都让气氛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机翼展开,飞机一个仰冲,最终还是滑入云海。
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哗啦”一声,前面的帘子忽然拉开,郎赛的视线猛得向前望去。
随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拉开帘子的不是空乘。
而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Evan。
郎赛的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Evan遥站长廊尽头,和她对上一眼,眼里一闪而过一丝不忍心,立刻撇过了头,不再看她。
黑衣保镖在两边一字排开,郎赛这才发现,经济舱的椅子是可以向两边收起的可折叠式座椅,而正常的客机怎么会有这种座椅设计?
前方的座椅向两边收起,走廊从一开始的狭小变得无比宽阔。
直到走廊尽头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郎赛的视线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
越过一个个黑衣保镖,他捧着一束蔷薇闲庭信步的走来,最终落座在她的身旁。
比花香更先到来的,是他身上不加丝毫掩饰的暴戾气息。
他随意地揪着蔷薇的花瓣又随意的扔掉,花瓣撒了一地,而她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他扭过头,笑着问她:“喜欢吗?”
她强撑着身体,扯了抹笑:“喜、喜欢。”
“既然喜欢……”他轻轻笑着,声音那么磁性好听,却让她不寒而栗,“那你跑什么呢?”
郎赛咽了口口水,往旁边缩了一下,靳苏考察觉到她的动作,眉头一皱。
她退一步,他就逼近一步,语气不满:“躲什么?”
她手抵住他逼近的肩膀:“靳苏考……”
他长臂一揽,搂住她腰,将她整个人往他身边捞了一步。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紧张地看着他。
随后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靳苏考是谁啊?
可以让直升机空降第五大道的人,查她航班信息,不就分分钟的事情吗?
甚至她一踏入美国国境,行踪就可能已经到靳苏考手上了,她要是在美国生活,和在靳苏考面前裸奔有什么区别?
郎赛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逃跑怎么能往美国跑呢?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可靳苏考却轻轻笑了一声,答案也出乎她的预料:“还记得之前第五大道你手机摔碎之后,我给你买的新手机吗?”
郎赛一愣,反应过来,猛得抬头望他,不可置信道:“你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
靳苏考看着她:“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怕老东西对你不利,现在看来,倒是意外之喜。”
郎赛像不认识他了一般。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回到我身边,要么,我用点你不太喜欢的手段,让你不得不回到我身边。”
他的手掌绕到她的后脑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宝贝,你从来只做聪明的选择,对么?”
“你为什么非要来找我。”郎赛低下了头,手托住额头。
靳苏考盯着她:“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你的未婚妻是唐……”
“我也说过,我和她不可能。”他不由她说完就直接打断。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呼吸变缓,凑近她,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是因为她,才离开的?”
郎赛没有回答。
良久,她才道:“你怎么样才肯好聚好散?”
“不如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靳苏考就当没听见,不答反问。
“你说。”
“老东西当年,只答应给你一千万,对么?”
郎赛一愣,终于死心地闭上眼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最后还是认命地承认了:“是。”
“真行。”靳苏考讽笑一声,低下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秒后,复又抬起头,看向她,“打开你的推特看看。”
郎赛一愣,她注销了几乎所有的常用账号,却唯独忘了推特。
迟疑了一瞬,但还是按照他说的打开了推特。
随后一愣。
那个很久很久没有消息的头像上,出现了一个小圆点。
她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指尖微微颤抖,还是点了进去。
【Keith】:宝贝,晚上好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Suckow,如果这个名字在国外太常见没有代表性的话,你也可以喊我的中文名字——靳、苏、考
郎赛闭上了眼睛,手无力下垂,手机滑落到地上。
至此,她终于明白,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靳苏考好聚好散了。
你回顾人生,以为都是缘分,其实全是命里埋好的因果。
靳苏考笑了一声,随后弯腰,捡起手机,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重新递给她。
她却没敢接,僵硬地坐在原位。
他略有些失望地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知道我那个白月光是你之后,会很开心呢。”
他往前凑近了一步,她却下意识后退,他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伸出手,强硬地把她抱近自己身边。
语气不无讥讽道:“你知道吗?老东西知道你耍了我们父子俩之后,正满世界找你算账呢,怎么样,要不要去告诉他,你找到我的软肋了,然后再和他做个交易呢?”
郎赛脸色变得刷白。
“只不过……”靳苏考的话如恶魔低语,轻轻在她耳旁回荡,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随后捏在手中轻轻的、戏谑地绕着,“你敢告诉他吗?”
“不、不要……”郎赛惊恐地看着他,“别告诉他。”
可靳苏考却笑了:“可是宝贝,已经晚了。”
郎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掌抵住他的肩膀,下意识就想推开他:“你怎么能告诉他,他会怎么对我你知道吗,你想让我死吗?!”
靳苏考脸色又暗了一分:“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推开我。”
郎赛手上的劲一松,腰上一道力,随后整个人被带进他的怀里,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戏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赛妞,我不喜欢你推开我,一点也不喜欢,如果你非要这么做,那我只能当一个混蛋了。”
“靳苏考?!”
“老东西现在正满世界找你算账,是我把你的消息封锁起来的,你现在没得选,只有我能帮你,你也只能站在我这边!”
“你不想选我也不行,除了我,没人有这个胆子敢帮着你对付他。”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靳苏考,你就是个疯子!”
“是啊,我是疯了!为什么你可以原谅所有人唯独对我斤斤计较?!为什么你每次做选择我都不在你的选项里?!为什么你的世界里永远没有我?!永远都他妈没有!”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现在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了?”
“一声不吭离开的是你,断崖式分手的还是你,你自己扪心自问,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因为你要的太多了我没法给!”她狠狠推开他,胸口剧烈喘息着,“靳苏考,你给的和你要的我都没法承受!你听懂了吗?!”
“你为什么又推开我?”他看着自己突然一空的怀抱,整个人失落落的,失落到有些委屈,心里那股不安全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极端。
郎赛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忍心,于是撇开了眼不去看他,最后干脆背过了身去。
“靳苏考,你冷静一点吧,你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我没有,我很清醒,我要你,我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哪怕不择手段。”
“你这样只会让我讨厌你。”
“讨厌我?”靳苏考笑得讽刺,“那就讨厌吧,反正你喜欢我的时候也是说走就走,换句话说,其实你根本没喜欢过我吧?不然为什么要离开我的视线?为什么要让我找不到你?”
“我有我的理由。”
“可我讨厌这样,我讨厌一直在找你、讨厌一直追着你、讨厌你不在我的身边,我一想到你又要离开我,一想到可能要失去你,我就想把你绑起来、关起来……”
靳苏考狠狠地喘了一口气,手指捏着她的肩膀,又不敢弄疼她,于是在压抑的忍耐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郎赛只觉得靳苏考彻彻底底疯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不要像个疯子一样。”
说完,背后响起一阵冷笑:“果然,你就是这样认为的。”
郎赛一愣。
但很快,身后的声音又响起,只是这次带了一些迷茫的疑问。
“我以为我演的很好了,原来,还是不像个正常人吗?”
“所以,连你也觉得我就是个疯子。”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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