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住院
接连好几天, 君茗都没有再见过花淮清。
门口“出入平安”的门牌换成了“外出不在家”的字样。
从智能门铃的监控上看,他最近几天都没有回家。
进医院耽误了一天的工作, 新来的总监又格外热衷于拉人开会, 君茗这几天工作效率极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也没时间去调查事情的真实性。
某天, 她中午回家拿东西时,在车库碰到了封舟。
“咚咚!”
封舟将车窗摇下。
“有事?”
君茗抿唇:“打扰了, 请问你们最近要上课吗?”
问完, 她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手指紧了紧。
封舟瞥了眼副驾驶座一脸八卦的女友,又抬眸盯了会上方的后视镜。
他缓缓道:“每个班情况不一样。”
君茗拧眉:“你跟花淮清不同班?”
此话一出,车里的人呼吸紧了紧。
封舟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说:“我们在同一个学院,但专业不同。”
君茗立起上半身:“谢谢,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后,虞秋往后探, 花淮清正缩在前座靠背和后座坐垫的夹缝里,藏得严严实实的。
她提醒道:“走了。”
花淮清这才慢慢起身,坐回原位, 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 差点被发现了…”
封舟:“刚刚眼巴巴凑在窗户边看, 人来了又躲起来。”
花淮清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虞秋:“她看上去在找你, 脸色也有些疲惫。”
“诶!真的吗?”
君茗凑近时, 他已经躲了起来, 看不清她的神色。
虞秋点头。
花淮清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没吭声,神情低落,眼眸里满是想念——
君茗拿完东西便回了公司,趁着休息间隙,她再次点开花淮清的网络账号视频主页。
他最近也没发视频,下面不少粉丝在催更。
明明之前都会发旅游视频的……
杨辉:“姐,严工找你,说要看方案。”
君茗关闭网页,拿起手头的草图纸走了出去。
到办公室后,她将草图纸叠在A0大小的底图上。
严工点了根烟,边抽边说:“容积率太小了,这么点建筑,甲方怎么赚钱,多盖点高层。”
君茗:“加了很多了。”
这个方案来来回回改了好几次,变过来又变回去,实在磨人。
严工:“太少了。”他伸手指了指周围一大片村落布局的小建筑以及一旁的景观,指挥道:“这些全部换成小高层住宅。”
“这不合适…”
见君茗还想反驳,他教育道:“你太年轻了,你做的这些设计谁出钱来建,不是甲方吗?你得站在甲方的立场想啊!”
君茗眉头紧皱:“客人来这是旅游的,如果没有这些亮点设计,怎么把客人吸引到这个偏僻的山区来?”
又不是城市居住区,为了学区房和刚需能炒出天价,荒郊野岭的,盖这么多小高层谁来买单?
甲方做项目不是为了亏钱,这种完全无法产生效益的设计只能在汇报时吹牛骗骗人,等几年后真的落地实施,明眼人都能看出当初的设计有多不合理。
见她居然还反驳,严工眉毛一皱,严肃道:“你是总监还是我是总监,我……”
“滴滴滴”
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起电话,脸上瞬间浮起谄媚的笑:“喂,张总啊,诶!我是小严,诶对,我跳槽到边际来了,瞧您说的,哪能啊,设计费绝对给您打折,5折哪够啊……诶行行,改天有空一起喝酒啊。”
君茗坐在一旁,听着他打了十几分钟的电话,脸色越来越差。
5折的设计费,这是要把人打断腿啊。
严工挂掉电话后,表情又恢复成那副刻板严肃,不容置疑的样子。
“就按照我说得办,我几十年的设计经验了,不比你懂?”
君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严工都以为她要站起来揍人时,她才起身拿着草图纸走出去。
严工捻了捻烟,骂道:“草,一个小主创,谱这么大?”
走到门口时,君茗恰好碰到拿着草图纸,同样进来看方案的许庚。
许庚:“怎么样?你们组方案?”
“能怎么样,改呗。”君茗揉了揉泛疼的额角。
许庚骂骂咧咧道:“我们组也是,改了好几轮了,这什么傻逼,太烦人了,第一次见到这么烦这么恶心人的总监。”
君茗神色淡淡,眼里全是疲惫之色,也不吭声。
许庚忽然小声道:“对了,你知道么,唐工要走了。”
君茗面露惊讶:“走?现在?年终奖他不要了?”
许庚摊摊手:“他已经去hr那走程序了,说是有严工在,估计到手的年终奖也没多少,还劝我们有门路的话快点跑。”
许庚盯着若有所思的君茗,扯着她的袖子,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诶,你怎么想?”
君茗瞥了眼他的手指,抬眸道:“松开,别凑我那么近。”
许庚哽住,刚想吐槽又闭上嘴,呼了口气,说:“你想跳槽么?”
“没想好,我要去工作了。”
君茗说完,绕过他往位置上走。
总监办公室外还有个小型休息室,两间房中间的隔断是玻璃,出门前君茗回头看了眼。
许庚已经进到总监办公室,他一脸谄媚的同严工说着话,严工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探讨着方案,气氛愉悦。
君茗收回视线,回到座位上画图。
唐工离开的事情很快便传开了,事务所里人心惶惶。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折磨,大家都对这个新来的总监心生不满,一天加班比一天多,工资却不见涨,还得时不时地被叫进办公室谈话。
大家最近刷招聘软件都勤快了不少,app上的个人简历都替换成了最新信息。
君茗在的办公室里,最早离开的是张苑。
她家庭条件好,本硕都就读于建筑系排名全球第一的国外名校,工作只是为了丰富生活,被严工叫去谈话后,更是在办公室里指着严工鼻子,破口大骂,骂完便提交辞呈,打包东西走了。
最下面一批员工纷纷起了跳槽的心情,工作不甚上心,让主创们头疼得不行。
跟他们不同,在事务所干了好几年的主创没法轻易做辞职的决定。
辞职意味着在这边的职业积累几乎清空。
唐工来这边的事情不长,工作经验丰富,人脉广,跳到别处也不会降级。
但其他在这边待了五六年的主创们无法像他那么潇洒,尤其是那些攒够资历马上能升职晋升的。
这段时间,工作的烦心事几乎占据了君茗的心神,她最近都在通宵加班,很少回家休息,也顾不上花淮清那些事。
连着通宵好一阵子后,君茗收到了来自胡梦的辞呈。
“你要走了?”
君茗抬眸看着满脸歉意的胡梦,神色平静。
胡梦低垂着眼眸:“抱歉,本来应该项目赶完再走的。”
君茗:“找好下家了么。”
胡梦摇摇头。
她实在是熬夜熬不动,便在跟家里人商量后,裸辞了。
君茗拿起手机:“我这有几个hr的联系方式,甲方乙方都有,你可以联系联系。”
胡梦神色诧异:“你不怪我吗?”
现在这个时间段离开,一时很难找到能上手项目的人,实习生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意味着君茗和杨辉工作量大大增加。
君茗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有权利对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其他人无权指责。
别说胡梦扛不住了,就连身体素质一向不错的她都有点扛不住。
君茗站起身,难得不嫌腻歪地抱了抱她。
“一切顺利。”
胡梦突然红了眼眶:“诶,本来还想请你们吃饭…”大家现在忙得连吃饭都得赶时间,自然没法出去吃。
她抹了抹眼泪:“你没有想过要走吗?自从这个严工来了后,这真不是人能待的,活越来越多,工资也不见涨,还天天pua……”
胡梦越骂越来劲,说了十来分钟,君茗都被逗笑了,难得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再看看。”
她原本的想法是等项目汇报完再考虑此事,过完这个年再说。
但没想到,因为组员太少,自我要求高,又经常被严工磨着改方案,一个接一个的通宵,年底的某个深夜,君茗晕倒在了工位上。
再一次看到熟悉的医院天花板时,她忍不住叹息:最近跟医院未免太有缘了些。
病房门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面容清俊,风度儒雅的医生走进来。
他念念叨叨的,一开口就将满身气质给毁了大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加班加得不要命了,这个月都第几起了,要注意身体啊小姑娘……”
君茗瞥了眼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医生,“哦”了声。
她表情冷淡,男医生顿了顿,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君茗沉默几秒,摸了摸左边耳朵:“耳朵有些听不清。”
医生若有所思:“看来听力也受损了,晚点再去检查检查。”
君茗:……也???
见到她不敢置信的表情,医生解释道:“放心吧只是暂时的,但你再这样熬下去,问题可就不止这一个了,免疫力低下,心率失衡……一堆毛病,醒了就去办住院手续吧,调理几天。”
他像是恐吓似的,说了一堆病症,君茗被数落得有些尴尬,灰溜溜地去大厅交住院费。
“君茗姐姐?”
办完手续,转头准备离开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头顶光溜溜的方璞玉一脸惊喜:“你怎么在这?”
君茗顿了两秒,给他展示手里的缴费单:“住院。”
“什么!?你怎么住院了?”他围着君茗上下打量,也没看出什么来。
君茗淡淡道:“身体有些不舒服。”
方璞玉刚拆完线,原本是打算回家的,遇到君茗后便跟着她回了病房,从那位唠叨似唐僧的主治医师那了解情况后,他忍不住吐槽道:“工作到住院?这也太夸张了……”
一个爱念叨的主治医师已经足够磨人,又加上一个关切的弟弟,两个凑在一起简直令人疯魔。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念叨的君茗耳朵嗡嗡叫,总觉得自己另一只耳朵也快聋了。
好在医生还有其他病人,没待多久便走了。嚷嚷着要留下了照顾的方璞玉也被她轰走了。
吃完病号饭,君茗从床头柜里拿出托杨辉送过来的电脑,准备继续加班赶工时,病房门再次被打开。
许久未见的花淮清气喘吁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床上办公的君茗。
瞧见她身上的病号服、手上的输液管和床上桌的电脑时,他眉眼压低,桃花眼里闪烁着谴责、愤慨。
更多的,是担忧和心疼。
平日里软乎乎的小孩,此时气场格外具有压迫感。
君茗心里一紧,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神,合上电脑。
完了
最爱唠叨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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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毁容
太久没见, 花淮清走近时,君茗罕见地有些紧张, 手指撺着被角, 心跳鼓鼓。
“你怎么来了?”
花淮清直接切入正题,完全不给她找补的机会。
“小方跟我说,姐姐因为加班熬夜过度导致听力受损, 晕倒住院了。”
君茗:……
方璞玉这个告状精。
花淮清表情严肃:“你刚刚…又在加班?”
君茗面无表情地将电脑收回抽屉。
“不是。”
花淮清“哦”了声,语调拖长, 明摆着不相信。
君茗将双手叠在一起, 放在被子上,一动不动,像被纪律委员盯着的小学生,低垂着头。
“我只是想看个视频。”
花淮清从床底下抽了个板凳出来,一屁股坐下,他抬抬下巴,指了指床头柜上正插在插座里的充电线。
“看视频还得把充电线插上?”
君茗的笔记本是专业的绘图电脑,厚度和游戏本相差无几,还是国外的品牌, 充电头和普通的笔记本不一样,体积不小,存在感十足。
谎言被当面戳破, 君茗沉默了好一会, 才开口道:“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转移话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挑起一个新话题, 不擅长聊天的君茗深谙此道。
花淮清刚刚还“气焰嚣张”,闻言身体一震, 马上背过身去, 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
转过身时, 脸上多了副能遮住整张脸的墨镜,以及一副黑色口罩,伤口被遮得严严实实。
君茗:……
瞧这掩耳盗铃的。
她忍不住笑道:“刚刚都看光了。”
花淮清肩膀耷拉下来,讪讪地将脸上的口罩和墨镜摘下来,但还是死死的低着头,用发丝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伤口。
君茗凑近了些,观察许久,悠悠道:“黑头发长出来不少。”
……!?
花淮清猛地抬头,双手扒拉着自己的发顶。
“不可能!我才补染没多久!”
染浅色头发后,最令人烦恼的不是头发褪色,而是新的黑头发长出来后和剩下的头发格格不入。
为了保持最好的状态,他隔一个月就要去补染一次,很伤头发,也就是天生头发多,发质好,才扛得住这么造。
对上君茗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表情时,花淮清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抬头后,脸上的伤痕被看得清清楚楚,再用手去捂也无济于事。
花淮清原来的脸蛋白皙光洁,皮肤清透的能穿透阳光,没有一点瑕疵。
但现在,他右脸肿肿的,从红色褪成了青色,眼尾和嘴角处的细碎伤口结了血痂,看着有些骇人。
他这副样子冲进病房带来的冲击力不小。
君茗伸出发颤的手指,想要去触碰。
花淮清感知到她的意图,慢慢将身体靠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里的灼灼情意隔空传递到指尖,距离只有几厘米时,君茗手指微曲,收了回去。
她最终只是口头问了声:“疼不疼?”
这还只是脸上,也不知道身体上还有多少伤。
花淮清睫毛微垂,小声说:“疼…”
本来还元气满满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时不时抬眸瞥君茗,睫毛扑闪扑闪的,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君茗脑子里又浮现起方璞玉描述的场景:花淮清满脸伤,抱着她一声不吭地上了警车。
“硬汉小花哥”现在倒是知道喊疼了。
“当时干嘛冲上来,不知道叫人吗?”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报警、大声呼救,寻求周围人的帮助、找车库的安保人员等等,他偏偏选择了这样一个最傻最莽撞的方式。
小身板硬抗大块头。
虽然从结局来看,花淮清胜出了。但事后,想想都令人后怕不已,要是那个大块头武力值再高点,他一拳下来,人都能被打残。
看到君茗略带谴责的眼神,花淮清咧开嘴朝她笑:“现在好多啦,没当时那么疼了。”
他正色道:“万一没有人愿意帮忙呢?我难道眼睁睁看着吗?”又撇了撇嘴:“姐姐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只是看着瘦而已,不是风一吹,别人打一拳就倒了。”
君茗说的话戳中小男子汉的自尊心,他语气略有些愤愤不平,举起手臂,展示自己并不夸张的肱二头肌。
顶着张鼻青脸肿的脸,看上去滑稽得不行。
君茗撇开视线,沉默好一会,问:
“最近玩得开心吗?”
花淮清微愣:“玩什么?”
君茗:“玩什么?你不是刚旅游回来?”
花淮清:……完了
“我…我……”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想好理由。
努力找借口时,脸都憋红了,磕磕巴巴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早就疑心他在撒谎的君茗直接道:“你没去旅游。”
花淮清心虚地点了点头。
氛围忽然陷入沉默,只剩下病房外走廊里的谈话声。
君茗盯着花淮清头顶的发旋,心想:
这小孩根本不适合撒谎,没多久就被拆穿了。
其实她心里早怀疑,但最近工作忙,也没时间拆穿他。
撒谎的小孩心情忐忑,手指紧紧地抓着膝盖处的裤子面料,小心翼翼抬头,眼睛偷瞄病床上紧皱着眉头的君茗。
那谨小慎微的眼神忽然戳中了君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上半身凑近了些,关切道:“这些伤,医生怎么说,会留疤么,后续有什么费用,都我来承担。”
花淮清是一个以颜值著称的自媒体工作者,脸受伤了,对他工作事业的影响极大。
君茗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放在花淮清面前,示意他加个好友。
但最近对她把自己拉黑一事念念不忘的花淮清,这时候却开始抗拒起来。
他掀起被子的一角,把手机盖住,没吭声。
君茗把被子掀开,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明明出手救了她,事后却不愿意见面,现在连好友也不愿意加,她只能想到,花淮清是因为自己狠心拒绝并删好友的行为感到生气。
花淮清瓮声瓮气道:“没有生气。”隔了几秒他又说:“好吧,有一点。”
君茗:“对不起…”
她在为那天狠心拒绝花淮清的事道歉。
活了25年,君茗还是第一次凭借非暴力手段把一个男生弄哭。
泪水沾染皮肤的烫意,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人心发颤。
君茗斟酌道:“但那在我看来,那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时间和空间能冲淡一切,天天黏在一起,感情纠缠只会越来越乱。
花淮清抬起头,嘴唇反复开合,欲言又止,与君茗疲惫的脸色和平静的眼神对上后,他紧抿着唇,又低下头,一言不发。
满脸的伤,低落的神情,模样瞧着愈发委屈可怜。
若是他开口争论几句,君茗还能硬下心来,但现在这样子,她都忍不住谴责自己是个负心汉。
又沉默了好一会,君茗缓缓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如果不是花淮清出现,她最后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根本无法想象。
花淮清闷声道:“不用谢…而且,我不是生你的气。”
君茗满脑子困惑:“那你生谁的气?薛阳辉?”
听到这个名字,花淮清脸都黑了,牙齿咬得死紧。
警方介入调查后,吃饭的那家餐厅也被查封了。薛阳辉等人犯罪未遂,按理来说没法判处严重刑罚,但他用的是违禁药,花淮清消失之前安排了律师联系君茗,不可能让他轻易逃过此劫。
但一提起这个人,他还是恨得牙痒痒,后怕与害怕掺杂在一起,提起这个名字他就火冒三丈。
受害者反而没有他这么强烈的反应,君茗神色平淡:“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闭门不见,还刻意撒谎称自己外出不在家。
明明他是保护她的人,也是被狠心拒绝的人。
其实,以她的性格,若是花淮清顶着满脸因她而起的伤口,像之前那样表白,出于负责任和某些压在心底的想法,君茗可能就答应了。
但花淮清没有,他直接消失了。
对此,君茗完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花淮清低着头,郁闷道:“我毁容了。”
他声音太小,君茗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花淮清鼓了鼓腮帮子,脸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大声道:“我毁容了!”
君茗:……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这样有些不道德,但鼻青脸肿的花淮清一脸郁闷地说这样的话,莫名有些搞笑。
君茗克制嘴角快要弥漫开来的笑意:“只是暂时的,会治好的,现在美容技术很发达,不用担心。”
花淮清又垂下头,闷声道:“我知道,但现在这样子不好看。”
君茗:“你就因为这个躲着我?”
她实在是无法读懂这小屁孩的脑回路。
她站在花淮清的角度来看,英雄救美负伤后的养伤期,明明就是一个最容易获取好感、增长感情的时间段,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他怎么就不走寻常路呢?
花淮清低垂着头,纠结好一会才小声道:“我希望姐姐眼里,只有我好看的样子。”
“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同情和负罪感接受我。”
他抬起头,眼眸闪烁。
“我希望你是因为真心地喜欢,才跟我在一起。”
第43章 争吵
君茗嘴角的笑意消失, 动了动嘴唇:“你……”
她话还没说出口,花淮清忽然收敛了攻势, 软软地笑道:“姐姐吃饭了吗?”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见状, 君茗也默契的装作若无其事,抬起手撩了撩脸侧的发丝,输液管随着动作摆动。
“吃了。”
花淮清忧心忡忡地看着输液瓶。
“吃的什么啊?营养够吗?”
“嗡嗡。”
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
【杨辉:姐, 刚刚严工又过来催进度了,对着方案输出了一大堆意见, 还嚷嚷着要你赶回来加班】
花淮清和君茗同时看见了这条消息, 他气呼呼道:“神经病吧,加班都加到住院了还加!”
君茗低头回消息。
【君茗:别搭理他,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走。】
回复完消息,君茗抬眸看向花淮清:“时间不早了,我人也好好的,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
花淮清愣了愣:“我在这陪你…”
“不用,我没做手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可是…”
“没可是。”
花淮清眉头微蹙, 沉默好一会,说:“你该不会是想等我走了再继续加班吧?”
被他点破心思的君茗没吭声。
花淮清站起身,走到床另一侧, 将笔记本充电线拔下来, 连带着抽屉里的笔记本一起抱进怀里, 转身往外走。
“行,我回去了, 帮你把东西也带回去。”
“喂!”君茗翻身想从床上下来, 拦住他, “你搞什么?”
花淮清死死地抱着电脑,回眸看她,眼里带着谴责和难过。
“姐姐就不能珍惜珍惜自己的身体吗?明明都累得晕倒住院了!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
近些年来,加班熬夜猝死的新闻数不胜数,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都心惊胆战。
听得君茗晕倒住院的消息,他甚至都来不及收拾和遮掩脸上的伤口,急匆匆地往医院跑。
大数据的运算能力惊人,坐在出租车上时,各类软件就开始给他推送熬夜加班猝死的新闻。
看见君茗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电脑时,花淮清脑子一下子就炸了,强忍着才没将这股怒意发泄出来。
他不愿对她发脾气,也不愿意指责和批评,只能做些这种在她眼里幼稚又别扭的行为。
花淮清抱着电脑跑了,君茗被输液管牵制住,没法出去追,她站在病床旁,满头黑线,眉毛气得直跳。
“靠!这小屁孩!”
她把花淮清的联系方式删了,联系不上他人,只能托方璞玉在中间传话。
【君茗:让他把电脑给我拿回来!】
想了想,又妥协似的补充了一句。
【君茗:项目到尾声了,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我是负责人,不能不管,不会熬夜加班的。】
【方璞玉:他说他不信】
君茗:???
【君茗:明目张胆抢东西,他胆子是不是太大了?再不拿回来我报警了啊。】
【方璞玉:他说你报吧,警察局我都熟了。】
君茗想起这一次次进警察局的经历,怒意暂缓,但还是忍不住用力地拍了拍被子。
这小流氓!幼稚死了!
四十分钟后,花淮清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保温桶。
“刚打包的鸡汤。”
他边说边将桶里的乌鸡汤倒进碗里,放上一片瓷勺子,将其放置在原本放电脑的床上桌上面。
君茗正在气头上,撇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花淮清眉尾下弯,眉头微蹙,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跑了好远买的。”
没有哪股怒气能抗住这样一张故作委屈、鼻青脸肿的脸。
君茗瞥了眼,冷声道:“我电脑呢?”
花淮清将汤碗往她面前挪了挪:“寄存在别处了,姐姐别想了。”
君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工作有紧急事件…”
“啊~”
花淮清端起鸡汤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君茗嘴边。
君茗:……
她愤愤地喝了口鸡汤,接过勺子。
“我自己来。”
花淮清眼神充满鼓励,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工作再紧急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姐姐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帮你把电脑拿回来,好不好?”
打一棒子给个糖,这语气,听着跟哄小孩似的。
君茗心里忍不住吐槽,怒气却一点点消散。
算了,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显示来电对象是严工。
君茗放下碗筷,接起电话。
“喂。”
“喂,君茗啊,我听说你住院了。”
君茗“嗯”了声。
“怎么样啊,身体没大碍吧?”
君茗淡淡道:“还行,过度劳累,听力受损,医生说要好好休息。”
“唉,现在年轻人的身体怎么这么较弱,我们那代人可不是你们这样的,以前啊都讲究艰苦奋斗。”
他说话声音不小,坐在一旁的花淮清听见了些,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君茗眼神示意他别闹腾。
严工继续说:“你们组的方案我看了,还有好些地方没按照我说的改啊,马上就要汇报了,你是负责人,可不能给自己放假啊……”
严工一开口就让人火冒三丈,君茗默默地听着,也没吭声,眼见着花淮清气的脑袋都要冒烟了,她才打断对面的对话。
“您才刚来没多久,从主创到设计师到助理,走了七八个。”
对方忽的噤声。
君茗难得阴阳怪气道:“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设计师也加班到住院了,严工,您是想一个人把所有项目的图纸全包揽了吗?”
“这样其实也不错,毕竟是您的想法,由您来实操才是最好的。”
这段时间,大家也习惯了这位总监的节奏,就像哄着那些头脑发热的甲方一样,你捧着他,凡事按照他说得做,站在他那一方,他便不会故意折磨。
许庚便是如此,他跟严工说话总是带笑,最后一句话永远吹捧称赞,他那一番捧臭脚的言论在办公室里流传。
有人觉得不屑,也有人效仿。
在严工眼里,这便是识时务的代表,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听话的人。
但若是像君茗这般,跟他讲道理,便会被他一直揪着不放,明明方案没有问题,还硬找碴。
严工:“瞧你这说的,君茗你这是在怪我总让你改方案?你还太年轻,还不知道你所谓的那些设计理想在这个时代是活不下去的,没人买单的设计能赚几个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说我的方案低俗,但现在哪个项目落地后效果不是大打折扣,人家讲究的是成本,是利润,除了边际和个别几个事务所,谁还像这样费尽心思做方案,收高价设计费。”
“你以为边际为什么请我来?因为甲方都去找那些价格低愿意捧着他们的设计院事务所了,边际这几年营收越来越低,也急着转型。”
君茗垂眸:“劣币驱逐良币,如果不是这些一味降低标准跪舔的行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严工不怒反笑:“你才入行几年,以为……”
“夏虫不可语冰,我要休息了。”
说完,君茗便挂了电话。
若说之前,君茗还对边际抱有一丝幻想,那么这通电话,将她所有的幻想全部击散了。
她躺在床靠背上,垂眸盯着手机,心情低落。
最初,君茗因为边川在云大的演讲了解到了这个事务所,并对其憧憬不已。
边际是她正式工作以来,呆的第一家公司。这两年,虽也遇到过奇葩,但更多的还是热心友善的同事,积极向上的工作环境,平等的工作制度。
从理想之地到人人都想逃离的炼狱,心里落差太大,决定离开的瞬间,她难免会感到落寞。
花淮清把凳子往前搬了搬,问:“要炒他鱿鱼吗?”
君茗抬眸,曲指敲了敲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他是领导,我被炒鱿鱼还差不多。”
花淮清笑着安慰道:“良禽择木而栖,姐姐这么优秀,完全不用担心这些。”
作为新一代整顿职场担当00后,很多人的想法便是看老板不爽就换一份工作。
君茗没吭声。
林子里的树都快死光了,鸟儿都在往外飞,哪能找到栖息地呢。
作者有话说:
自己植树!自己播种小树苗~
姐姐说的降低标准跪舔的行为主要是指某些乙方通过降低设计费来赢得项目。
比如:本来干一个辛苦活拿100r,偏偏有人破坏市场规则,报价50r甚至更低,越来越多的人这么干,市场秩序紊乱。
但真正干活的是底层员工,他们拿的钱越来越少,干的活却越来越多,自然也不会有心思花在设计上,身体废了、钱没赚到、能力也不见提升,恶性循环= =
第44章 爆马
在花淮清的监督下, 住院的那几天,君茗只能在白天处理工作, 好在她效率高, 也没耽误什么事。
薛阳辉一事,不管是找律师还是走法律程序,也几乎被他全权包办, 君茗只需要安心工作即可。
甲方那边招标文件还没做完,几个项目推迟到12月底汇报, 给了他们些缓冲时间。
君茗带着杨辉以及两个实习生赶完所有项目时, 仿佛苍老了几岁。
“抱歉,都没时间好好教你们。”
君茗给两位实习生的实习证明签完字,站起身与两人虚抱了下。
两位实习生一位姓刘,一位姓王。
小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君茗姐你已经教了我们很多了。”
君茗回想起这段时间赶项目的经历,也忍不住唏嘘。
12月份实在是太忙,她几乎睡在了事务所,回去的几次也都是拿行李。
花淮清郁闷地要死,每天都要给她发消息, 催她熬夜别熬太猛,注意休息。
是的,发消息。
住院的第二天, 两人再次加上微信, 默契地忽略了那一晚的狠话和心伤。
但自那之后, 或许是怕君茗再用力将他推开,花淮清很少将喜欢这类词挂在嘴边。
而是借着各种名义, 把满满的关怀和爱意藏在行动中。
他隔三差五就点养生餐外卖送到边际来, 还不光是给她一个人点, 整个组的份都包了。
因此,这个年底,事务所的大部分员工都瘦了一大圈,只有他们组还尚且保持着原来的体重,实习生小刘甚至还被喂胖了几斤。
但这并没有减缓他们心灵受到的摧残。
12月下旬那段时间,小刘每天画图都在念叨,说自己以后一定要转行,再干这行就是狗。
每天念念叨叨的,像唐僧念咒一样,成了办公室的一道风景线。
下班后,君茗请两位实习生还有杨辉在附近的餐厅吃饭,当作是为两人送行。
小刘忽然问:“姐,那位经常订养生餐的,是你老公吗?”
刚开始外卖来时,他们还以为是公司福利,后来才发现,公司只包简单的下午茶,只有他们组有这种待遇。
其中一位实习生对那家外卖店的鸡汤赞不绝口,某天想点外卖,上网搜时,才发现那是一家小众的私房菜,贵的吓人,而且从来不送外卖。
若是胡梦在,可能就直接问出口了,但杨辉包括两位实习生都是男生,对君茗还有着对领导的尊敬和崇拜,一开始关系也不那么亲近,不好意思问。
现在马上要走了,小刘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老公”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君茗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咳咳……不是,是一位…”顶着几人好奇八卦的表情,她想了想才回答。
“朋友。”
其他人若有所思,朋友和男朋友,一字之隔,在某些时候是能通用的。
小刘拍了拍失恋苦闷表情快藏不住的小伙伴。
大家天天见面,吃饭调研都一起,尽管君茗语气一向冷淡,但对两个新来的实习生,行为里却透着关切和照顾。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身上压力不大,春心萌动,来到这样一个憧憬已久的知名事务所,遇到这样一位漂亮能力强的带教时,难免动了心。
小王甚至冲动地想过,实习结束要不要向君茗告白。
但隔三差五就送来的外卖单备注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今天也要好好吃饭,早点休息哦~】
【最近天冷了,注意加衣裳,没时间回来拿我可以帮忙送~】
……
字里行间都透着亲密,这必然不是普通关系。
晚饭结束,小王朝君茗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趁着大家没注意,他抹了把眼泪,拭去心里的奢望。
君茗完全没看出实习生居然还对自己抱有这种心思,也没觉得花淮清那些备注有什么问题。
他每天都发,她已经看麻木了。
跟几人告别后,君茗站在餐厅楼下等人。
花淮清今天忽然神经兮兮地说要来接她,还让她别开车,拒绝无效后,她跟他约了事务所楼下见。
现在是晚饭时间,也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车不少。
冬天寒风泠冽,君茗捂着大衣,心里正抱怨花淮清怎么还不来时,发动机马力十足的“嗡嗡”声响起。
一辆粉色的超跑从远处驶来,车身油漆点缀了一层闪粉,还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虽然是梦幻的粉色,造型切面却充满了科技感,轮胎造型霸气,带着些粗犷感。
君茗眼睛都快被闪瞎了,她皱着眉头想要离这辆扰民的跑车远点时。
车门以一种奇怪的形态展开,一头粉发,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花淮清从里面下来。
君茗:…!?
这件长款的羽绒服蓬松柔软,身形清瘦的花淮清穿上去也变成了圆滚滚,像个汤圆团子,可爱极了,跟这辆骚包的跑车完全不搭。
他最近似乎长高了些,脸上伤口已经痊愈,竟也没留下疤痕,美貌度再次拉满。
路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花淮清身上,不少人拿着手机拍照,还以为他是明星。
浮夸的小粉毛开开心心地往君茗这边蹦跶,围观的路人也跟着他看了过来。
君茗脸一黑,连忙往室内躲。
花淮清也跟着跑进室内,语气抱怨:
“姐姐跑什么?”
见到君茗身上单薄的大衣后,他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怎么就穿了这么点,快披上。”
君茗瞧见他里面的针织衫,又给他递了回去。
花淮清身体往一侧躲,不肯接,笑嘻嘻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惊喜没有,惊吓还差不多。
君茗奇怪道:“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当当当!”花淮清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展开来,“新鲜出炉的!”
君茗加班的这段时间,他成功考下驾照。
君茗:“这车是…你的?”
花淮清点头,“18岁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给我的成年礼物,但之前没拿到驾照,也没法开。”
君茗:……
尽管她早就知道花淮清家很有钱,不是一般的有钱,但还是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车看着得七八位数…
“怎么样,好看吗?”花淮清眼里透着满满的期待。
君茗迟疑片刻,还是点头表示肯定。
尽管这车骚包得完全不符合她的审美,但瞧花淮清这一脸求夸奖的表情,她也不好打击他。
“这颜色是你妈妈选的,还是你选的?”
这亮瞎眼又张扬的粉色,看着像是花淮清选的。
但……
“不是啊,是姐姐选的。”
君茗顿了顿:“你还有姐姐?没听你说过?”
花淮清一脸茫然:“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是独生子,我说的是你啊。”
君茗愕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花淮清解释道:“这辆车初始颜色是荧光黄,我不太喜欢,但一直不开就放在那没管。”
他打开手机,调出里面的聊天记录给君茗看:“我之前问你喜欢什么颜色,你选了这个。”
君茗接过他的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回忆翻转。
那是一个加班的夜晚,她忽然收到花淮清的消息。
他发了一堆跑车图片给她,要她选一个喜欢的颜色。
十几张图,什么颜色都有。
君茗当时正忙着工作,随便看了眼,挑了个最顺眼的。
【粉的吧】
她根本没仔细瞧,还以为花淮清在给自己买玩具。
小粉毛玩粉色玩具车,又协调又顺眼。
现在拿着手机,点开里面那张粉色跑车效果图,对照着玻璃窗外被人围观的实体跑车。
她才意识到:
这长得像变形金刚玩具车的东西居然不是玩具!?
君茗表情懵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罢了,对有钱人来说,车这种东西可能就是大号玩具。
被花淮清拉上副驾驶,看着眼前科技的不像现代产物的车内饰时,君茗之前被英雄救美,被无数次的悉心照顾温软的心脏又硬了。
这样悬殊的贫富差距,让君茗又一次深深地意识到:她和他不是一类人。
情绪莫名变得糟糕。
花淮清像给小伙伴介绍新玩具似的,兴奋地介绍这辆跑车的功能,君茗时不时点头应和,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很久没见面,更别说像这样邻座,正儿八经地聊天。
花淮清心里积攒了说不完的话想跟君茗说。
车辆改完色上路的第一时间,就想让她看看。
其实,他更偏向于改成黑色或是白色。
但君茗选了粉色,他便觉得比那荧光黄更浮夸的闪粉色倒也不错。
不过,看到实物后,君茗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大概是刚熬完项目,身体精神不佳,他也只好压下满腔的喜悦和分享欲,载她回家休息。
君茗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考完驾照就开车上路?”
新手上路,还是开跑车,她居然直接坐了副驾驶?心也太大了。
花淮清:“我拿驾照之前经常开的。”
君茗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劲。
“你没有驾照怎么开?”
花淮清:“开赛车还有卡丁车呀。”
他拍拍胸脯,语气自信。
“姐姐放心吧,我是老司机。”
君茗:……?
好在花淮清开碰碰车和卡丁车的水平成功嫁接到了开跑车上,这一路上也还算顺利。
抵达车库时,又碰到了封舟和虞秋两人。
封舟盯着那辆骚粉色的跑车看了许久,看到从主驾驶座下来的花淮清时,表情一言难尽。
“哇!好酷啊!”虞秋跟他的审美完全相反,围着那辆跑车转了好几圈,连连称赞。
新车终于被人夸了,花淮清也很开心,“虞秋姐要是喜欢,我可以借给你开,跑车开着兜风特别爽!”
“好哇!”虞秋眉飞色舞,跃跃欲试。
封舟连忙劝住她。
就她那从学校开回家十几分钟都能迷路,从不走直线的开车水平,让她开跑车简直是要他命。
君茗神色淡淡,跟两人打了招呼后便在一旁站在,花淮清见状,停止寒暄,跟他们告别。
两人一起上了电梯。
“姐姐工作忙完了,是不是就有空去健身了?”
君茗“嗯”了声。
花淮清眼睛一亮:“那我们去游泳吗?现在冬天,游泳池里面人不多。”
君茗摇头:“我不会游泳。”
“叮”
电梯到了。
最近没怎么回家,君茗都没注意到花淮清什么时候又给玄关换了种风格。
从极繁的混搭风变成了充满东方气韵的新中式风。
各种充满年代感的老家具,也不知他从哪淘来的。
作为建筑师的君茗打量了一番,给予高度评价:“你不学室内设计真是浪费才华。”
花淮清神情微敛:“家里人希望我学工商管理,不过我一直对室内设计挺感兴趣的。”
君茗边换鞋边从一个职业人士的角度给他建议,“这一行很累而且不怎么赚钱,不过要是家庭条件不错,你自己又喜欢,倒是可以试试,但市场环境不好,我个人还是建议你当业余爱好。”
花淮清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托着下巴:“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君茗微愣,她很少听花淮清提起自己的家庭,只知道他母亲在国外。
“我妈妈原来是一名室内设计师,现在全世界各地旅游,顺带做做设计,我挺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花淮清脸颊上的肉被手掌撑的挤在一旁,再配上这落寞的语气,看着可怜兮兮的。
君茗强行忍住手痒,没去呼噜他的粉毛。
“对了!”花淮清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点,将屏幕展示给君茗看,“她还是一名很厉害的旅行博主!”
君茗拿起他的手机翻了翻。
这是一个国外的知名视频网站,这名叫做Olivia liu的博主有三千万粉丝,头像是荒芜沙漠中的女性剪影。
视频的封面几乎是全世界各地的罕见自然风光,点击率极高。
君茗看完便把手机还了回去,花淮清接过后,点开里面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视频,说:“我好像还没跟姐姐提过,我在做自媒体,也是因为受到妈妈的影响。”
他抬起头,面上带着笑,眼神却藏着挫败和想念。
“虽然小有成就,但比起她来还是差远了。”
不管是从内容丰富度还是拍摄技法上看,他都比不过母亲。
君茗:“我知道。”
花淮清一震:“你知道!?”
君茗点头:“我之前的同事是你的粉丝,她刷视频的时候,我碰巧看到了。”
花淮清猛地站起身:“那你也关注了我吗?”
君茗沉默两秒,尴尬道:“…没有。”
她当时不想在电脑上留下关于花淮清的痕迹,成了一个白嫖党,连赞都没点过,更别说关注了。
花淮清松了口气,刚准备坐下就听见她说:“但视频我都看了。”
出差那几天,她抽空把他所有的视频刷了一遍。
跟看学习资料一样,2倍速播放。
“!!!”
花淮清身体僵硬,脸爆红。
他的账号里记录了太多早期“黑历史”,他在君茗面前一直背着偶像包袱,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她看,因此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账号。
直到最近,他忍着脚趾扣地的尴尬把自己早期的视频翻了个底朝天。
把那些过于幼稚搞笑的视频调整成仅个人可见,也把收藏夹都隐藏了,才跟君茗说这事。
谁能想到……
花淮清结结巴巴道:“你…你什么…时候…看的…”
君茗回想了会:“几个月前吧?九、十月份?”
花淮清:……
完了,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在全网搜集恋爱攻略,被“贴心”粉丝疯狂嘲笑。
得知这个噩耗,花淮清面如死灰,眼睛都失去了光彩。
君茗失笑:“怎么这个反应?”
花淮清把头埋进手掌心,闷闷道:“里面好多黑历史,太丢脸了……”
早期,他尝试过许多视频类型,比如大胃王挑战,一个人吃一大盆火鸡面,他被辣得哭了一晚上;还有鬼屋挑战,被NPC吓得一路尖叫求饶。
都被姐姐看到了……
世界毁灭吧…
君茗蹲下身,与他从指缝间偷瞄的桃花眼对视。
“没有啊,挺可爱的。”
得到夸奖,指缝慢慢变大,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完全显露出来。
“…真的嘛?”
“嗯。”
花淮清这才把手拿开,把自己那张红得快冒烟的脸蛋露出来。
粉玫瑰盛开,含羞带怯,看得人心痒痒。
君茗撇开眼,低声道:“我先回去了。”
花淮清连忙站起身,跟着她身后问:“明天去健身吗?”
君茗:“你不是有车了?而且我不会游泳。”
有车了便不再需要她接送,游泳馆和健身房虽挨得近,但也不在一块,两人没必要一起去。
花淮清:“我可以教你的!”
君茗:“…不用了。”
游泳馆得穿泳装,若是陌生人,在她眼里跟萝卜没区别,也不会尴尬。
但她跟花淮清这种又尴尬又有点暧昧的关系,不太适合在这样的场合下会面。
教学游泳必定有身体接触,君茗不想晚上睡不好觉。
这段时间的经历太过曲折,人情债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了一起,纠缠不清,没法像之前那样说断就断。
等薛阳辉的案子结束,君茗离职并找到了新工作,房租也到期了,她计划在新公司附近找个住所住下。
到时候,关系便自然而然地疏远了。
她心里计划好了一切,但不打算向他透露。
花淮清眉眼又耷拉下来。
“好吧,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健身吧?”
君茗蹙眉。
你有车了,可以自己开车去,不要总是黏着我。
这句话明明很简单,但看着花淮清落寞的表情,君茗竟完全说不出口。
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最后也只是来了句:“下次吧,我最近想休息休息。”
君茗心里默默谴责自己的心软和不争气
但见识过他为自己负伤流泪后,她确实再难像以前那般狠心拒绝。
作者有话说:
游泳教学嘿嘿
在一起之后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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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红包
临近年终总结时, 边际事务所的气氛一改过去两个月的萎靡,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边际的薪酬分配和设计院相似, 都是采取底薪加项目提成的模式, 项目提成占大头,基本上都是年底发。
因此,年底也是大家“暴富”的时候。
但事实上, 工资条下来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年底那几个月加班加得那么疯狂, 绩效比往年提了几倍, 到手的钱却没多少,占大头的还是年初和年中做的那些项目,严工带来的那几个项目,又磨人,设计费又低。
他在台上说今年行业绩效不好,很多设计院都发不出钱了,边际还是很大方的时候,大家都在下面骂他。
许庚表面上迎合他,私底下骂得比任何人都狠, 当然他也只是在君茗等几个主创面前说说。
“靠,这个周扒皮,这也太抠了?边际今年的分成标准改了么?”
君茗:“不清楚, 难怪唐工急着走。”
唐工事先提醒过大家, 在严工手底下加班熬夜赶项目的性价比不高, 不值得,但没经历过, 也没有人想到严工会这么抠。
君茗还好, 她在这之前便带了几个项目, 收益不菲,等辞职后,还能带花淮清去吃顿好的。
君茗呼吸一滞。
等等……
为什么她赚了钱第一反应是想着带花淮清吃饭?
“君茗,许庚,你们两过来。”严工朝两人招了招手。
君茗和许庚面面相觑,皆不知他想干什么。
进到办公室后,严工指了指休息室里的两个椅子,示意他们坐,居然还贴心得给他们泡了杯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君茗心里警号拉响。
严工笑眯眯道:“别这么严肃,年终啊,大好的日子,大家这段时间赶项目都辛苦了。 ”
许庚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您才辛苦,每个项目都要亲身参与。”
严工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所以啊,我想了想,得找人来分担分担。”
君茗没吭声。
许庚身体凑近了些,问:“您的意思是?”
严工:“我打算在你们这批主创里面选一个副总监,负责对接多方的项目情况,并向我汇报。”
许庚眼睛一亮:“那把我们两叫来是?”
严工伸手拍了拍许庚的肩膀,笑道:“我看了你们俩的履历,许庚你来边际4年,在这之前也曾在其他事务所干过几年,带项目经验丰富。”
他又转头看向君茗:“至于君茗,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能力突出,这次那几个方案,甲方都非常满意。”
君茗手指敲了敲放在双腿上的文件夹,没说话。
严工最后还提了很多方案修改建议,她并没有按照他说的来做,而是按照自己最初的方案。
从最后汇报时的结果来看,她当时的决策是对的。
但,方案中标后,甲方给的修改意见里,将那些出彩的设计节点全部删除,只剩下最基础的道路和设施。
他们只把那个概念方案当做获批和争取投资的工具,丝毫不打算将其落地。
严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鼓励道:“所以啊,这批人里,我最中意的就是你们两个人,评选时间在明年3月份,好好干。”
许庚连忙应和道:“感谢严工肯定!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他眉眼间的喜气都快溢出来,就差没跪下来表忠心了。
严工看了眼手表,“好了好了,我等下还要开会,你们先回去吧。”
许庚起身离开,君茗还坐在原地没动。
“怎么?君茗你有什么事么?”
君茗打开腿上的文件夹,将辞职信从里面拿出来,递到严工面前。
原本温馨和谐的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严工不敢置信道:“你也要辞职!?”
这个“也”字用得很灵性。
走到门口的许庚脚步一顿,迅速回头,表情又惊又喜。
君茗面色不变,淡声道:“嗯,我要辞职。”——
云城市中心
一家名叫秋思的会所以极具特色的室内装潢和特色菜著称。
之前在边际汇报项目时,君茗跟着甲方一起来过,知道花淮清对室内设计感兴趣后,她想着可以带他来看看。
店内的装潢呼应了元曲作家马致远创作的小令《天净沙秋思》,客人用餐的位置被抬高,水景,枯藤、小桥、流水等元素采用各式各样的形式呈现出来,营造出一番在室外自然场所用餐的仪式感。
花淮清穿着一身白色的羊绒毛衣,粉发被扎成小啾啾,嘴里咬着刚炸出炉的酥皮芋头,脸颊一鼓一鼓的,眼神期待。
“然后呢然后呢?”
君茗喝了口茶,仔细品了品,也没有品出这比外面贵了十倍的茶叶有什么区别。
她继续说道:“然后他试图对我进行职场PUA和画大饼,被我骂了一顿。”
花淮清心满意足地将嘴里的美食咽下去,抿了抿唇,道:“干得漂亮!姐姐想好之后去哪工作了吗?”
君茗摇头:“最近在走离职流程,有几家联系的,但还没确定。”
她决定辞职后,骑驴找马面了很多家设计单位,因为作品集和工作履历出众,业内口碑也不错,几乎都收到了offer,待遇完全不比在边际低。
上网搜的同时,她还跟一些曾经的工作伙伴聊了聊,发现其他的事务所也没比现在的边际好到哪去。
整个行业风气都烂透了,周围人都在往外跑,她也有些动摇。
花淮清:“马上要过年啦!过完年再想也不迟。”
君茗盯着他嘴边的酥皮碎,没说话,也夹了一块酥皮芋头。
这种高热量的菜她本不打算尝试,但花淮清吃得格外香,连着夹了好几块,嘴角沾了好些酥皮渣,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兴趣。
偶像包袱100分的小朋友还不知道自己出了糗,还乐呵呵地跟君茗聊天。
“姐姐过年回家吗?对了,你之前说你跟小方是老乡,你们老家是哪的?要一起回去吗?”他像个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问了好一通。
问到是否跟方璞玉一起回老家时,他身体忽地坐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君茗吃完嘴里的食物,擦了擦嘴巴。
味道确实不错,就是酥皮容易掉渣,掉得到处都是。
“老家在阳海,我问了他,我们两都不回家过年。”
花淮清愣了愣。
现在交通方便,工作也不忙,不至于没法回家过年,除了家庭关系差外,他一时想不到君茗不回家过年的原因。
“好像从来没听姐姐提过家里人?”
提及这个话题,君茗神色冷淡:“没什么好提的。”
花淮清点了点头,体贴地没继续再问,岔开话题。
“那你们要在云城过年吗?”
君茗:“嗯,方璞玉前几天还给我发消息,说要过来一起过年。”
花淮清猛地坐直身体,音量增大:“什么?我怎么没听他说过?他要来你家?”
君茗被他吓了一跳:“一起吃个年夜饭,你不是回家过年么,他跟你说什么?”
花淮清语气纠结:“那你们要自己做饭吗?他会做饭吗?”
“他不会,我来做。”看见花淮清眼睛瞪大,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君茗无奈道:“怎么?我也是会做饭的好吗?”
她平时都是在公司点外卖,偶尔还会被花淮清投喂,自己下厨的次数越来越少,但这不代表她不会。
闻言,花淮清脸皱成一团,被请客吃美食的喜悦感慢慢散去,心里又急又慌。
虽然他能看出小方前几次撩君茗都是在开玩笑,但除夕夜这样一个合家团圆的日子,又是大晚上的,同样身处异乡的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光是想想他都急得不行。
而且!他都没吃过姐姐亲手做的菜!唯一一次正儿八经地在她家吃饭还是吃的火锅。
可恶!
花淮清白皙的牙齿都快把筷子咬断了。
君茗无语地拍了拍他,“想什么呢?谁惹你了?”
这家店的餐具据说是由大师手工打造,门口的展示柜的价格标签后面好几个零,咬断了她可赔不起。
虽然年底“暴富”了一把,但最后付款结账时,君茗还是有些肉疼。
两个人吃了四位数,太贵了,她也没尝出味道比其他店好到哪去。
最重要的是,花淮清吃完后,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吃饱呼噜着圆滚滚肚皮,眉眼带笑的满足感,反而垂头丧气地跟在身后,呆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君茗都觉得这钱实在花得不值。
“怎么了?不好吃吗?”
花淮清摇头,强行将郁气洗去,扬起笑容道:“超好吃的,谢谢姐姐,破费了。”
君茗半信半疑。
回家后,君茗收拾了一番,敲了敲花淮清家的阳台门,敲了好一会才有人开门。
闷在房间里奋笔疾书写攻略计划的花淮清连忙走出来,把穿着单薄的君茗接进室内。
比起穿着暖乎乎羊绒居家服的他,君茗身上的秋款衬衫太过单薄,在阳台站了会,耳朵都冻红了。
他四处找取暖的物件,最后从地上抱起赖在脚边,缩成一团的牛肉面,塞进君茗怀里。
“捂一捂,它比较热乎。”
在暖气房里宅了许久的小猫咪浑身也是暖呼呼的,毛发柔顺,像个毛绒暖手袋。
牛肉面:“喵?”
君茗迟疑地接过被托到半空中,一脸迷茫的小猫咪,抱进怀里摸了摸。
牛肉面绷紧的身体又放松下来,埋在她胸口蹭了又蹭,一脸满足的“喵”了声。
花淮清:……
他忽然想起,牛肉面是只公猫!
懊悔之情席卷而来,花淮清正准备一把将那只小色猫抱回来时,一个红包递到他面前。
红包被撑得鼓鼓的,愈发衬得上面做拜年手势的小老虎憨态可掬。
君茗脸上难得带着笑意。
“过年时你应该在家,没机会见面,所以压岁钱提前给你。”
“花淮清,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姐姐:小朋友过年都是要拿压岁钱的(认真脸)
第46章 尴尬
花淮清的脸红得跟红包没什么区别, 眼睛水蒙蒙地盯着君茗,不确定道:“这是…给我的?”
君茗:“嗯, 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
不管是当初在医院照顾方璞玉, 还是后来的薛阳辉事件,花淮清都坚持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他, 那段时间君茗还得医院、法院、事务所来回跑,不可能全心全意投入工作。
君茗见他还呆着不动, 递了递红包。
花淮清接过, 将小老虎的图案捂在胸口,像是要堵住即将冲撞出身体的心脏。
“谢谢姐姐!”
他眼睛亮晶晶的,略有些兴奋道:“我也准备了礼物,但是还没做完,等过年时再拿给姐姐。”
君茗嘱咐道:“不准送太贵的。”
不然人情债要还不完了。
说这话时,她丝毫不觉得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后辈塞了近万元的红包有什么奇怪的。
隔天
君茗开车来到超市采购年货,临近新年,超市里四处挂满了红灯笼,喜气洋洋, 人山人海。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筹备过年。
儿时不提,读书时,过年期间工时费相比往常翻了三倍, 她忙着打工赚钱;工作后又忙着加班, 竟也没正儿八经好好过一个年。
君茗仔细地比对着从网上下载的年货攻略, 把那些平时从不看一眼的非刚需用品往购物车里放。
灯笼、贴纸、零食大礼包…
拿到包装精美的零食大礼包时,君茗略有些迟疑。
她不爱吃零食, 这个上面印着可爱的拜年小福娃的礼盒装比散称零食还贵了不少, 又是一件疑似包装智商税的商品。
考虑许久, 君茗还是将其放进购物推车。
图个喜气,留给花淮清吃吧。
有了这个想法后,她甚至装了一大袋子花里胡哨五颜六色贵得要死的甜腻糖果。
逛了一个多小时,收获满满,君茗结完账,提着两个大袋子往停车场走时,碰到了一个颤颤巍巍推着大号拖车,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人家步频很慢,推得很是费劲,君茗将两个大袋子并到一只手上,走过去道:“老人家,我来帮你吧。”
老人家缓缓转过身来,表情惊喜。
“好嘞,谢…君茗!?”
君茗也愣了:“周老师?”
这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她大学时专业课的任教老师,云大建筑系的老教授周恬,在君茗大四时,她已经退休了。
“真巧啊,好久没见到你了,变化真大,你也来采购年货吗?”周老师脸上满是欣慰,语气和蔼。
“嗯,我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君茗接过那个推车,“我帮您拿着吧,老师您还住学校里吗,打车回去还是?”
周老师几十年前就在云大工作,早些年分了一套不大的房子,君茗读书时,她就住在学校里,没事就在学校里散步溜达。
周老师笑道:“还住在学校,我走路回去,这离学校不远,刚好散散步。”
君茗挑了挑眉。
确实不远,但大冬天的,一个老人在外散步也太折磨了,更何况还推着这一大推车的年货。
“我送您吧,我开了车来的。”
“那多麻烦你。”
……
两人一番客气的拉扯后决定,由君茗开车送周老师回家,然后留在周老师家吃个饭,周老师亲自下厨。
学校里保留了不少老建筑,住宅建筑通常是6层,没有电梯,两室一厅的空间布局,室内空间狭窄。
君茗拎着大拖车走在昏暗的楼道里,即便她经常锻炼,力气了得,但也有些费劲。
爬到4楼时,她脸都红了,一进到室内就把外面穿的羽绒服脱下,喝了口周老师递过来的茶水。
“你先坐坐,我去做饭。”
君茗换好拖鞋,扫视了室内一圈。
这个客厅不大,家具陈旧,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家居用品,但胜在干净整洁,电视墙的墙角挂了一张遗照,里面的男人年轻俊秀,是周老师早逝的老伴。
门口的鞋柜里有几双男士马丁靴,应当是周老师儿子的鞋子。
周老师和老伴同为大学老师,老伴早逝后,她没有再嫁,而是在偏远的山区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无人看管的小男孩,独自抚养其长大。
其他时间都潜心学术研究,不像其他那些忙着在外发展副业开公司接项目的老师,经济水平自然不高。
明明是全国顶级高校的老教授,家里却几乎都是超市的打折款,住的房子狭窄闭塞,采光也不好。
君茗收回视线,撸了撸袖子。
“我来帮您。”
她把洗菜切菜炒菜的活包了,让周老师在一旁布菜指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几年的经历。
听闻了君茗辞职的经历,周老师感叹道:“唉,这一行是越来越难做了,我听说大一新生刚进来都喊着要转行,转专业的就更别说了。”
“你们这一届还在做这个的多么?”
君茗想了想:“不多。”
安纯婚礼来了许多老同学,君茗跟他们聊天时得知,大部分都转行了,只有极个别还在干本行。
周老师边叹息边回忆早些年建筑行业的繁荣,君茗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这一话题结束,两人又聊起各自的生活来。
“说起来你们都没见过子棋吧?”
子棋是周老师收养的那个山区小孩,她上课时老提起,但没有哪位同学见过。
“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找对象一事让我操心不已,都要30岁了,还没有对象。”谈起这个话题,周老师脸上浮起愁绪。
“平时工作忙,挣得也不多,出去说亲人家姑娘也不乐意。”
事多钱少,这样熟悉的描述,君茗问道:“他也搞建筑的?”
周老师摇头:“学医,医生,天天就在医院加班,这孩子啊心善,早些年本来是我跟老杨一起资助的贫困生,后来他家里那边出了事,我就干脆把他接过来了。”
“平时医院里有些个付不起医疗费的贫困家庭,他也凑过去帮忙垫付医药费,每年来几次,自己根本攒不下钱。”
“我也唠叨他,这世界上这么多人,你一个一个帮也帮不过来。”周老师摇了摇头,“但他脾气倔,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性子跟老杨是一模一样。”
周老师虽然语气埋怨,但脸上满是骄傲和称赞。
君茗:“您教得好,福气还在后头。”
周老师笑容慢慢淡了些。
“怪我,他早些年读书的时候找了个本地女孩,人家嫌家里穷,就分手了。”
“云城这房价啊,涨得太离谱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房,我现在就悔啊,早些年没有多赚点钱,帮他攒一套房子,现在也不会这么难。”
君茗将锅里的菜盛出来,端在桌上,把周老师专用的老人椅摆好,扶着她坐下,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安慰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也不必太操心。”
周老师接过她递的碗筷,给君茗夹了口菜,感叹道:“哪能不操心呢,他这些年工作忙,没时间,我让他去相亲也不去,我也没办法,只能自己下了个相亲软件,帮他聊。”
君茗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道:“您帮他聊?”
还有这种操作?
周老师点点头:“嗯,我想着先聊着看合不合适,女方如果有兴趣再线下发展,你别说,现在的相亲软件做得还真不错,很多东西都写得明明白白,开会员的话还能智能推荐。”
这熟悉的描述,同样身为相亲软件付费VIP的君茗皱着眉,心里回忆着,自己曾经的相亲聊天对象有没有疑似男方长辈的。
周老师抱怨道:“就是这个服务次数太少了,隔好长一段时间才推荐一次,有时候还会有虚假信息。”
……怎么越听越眼熟,这么坑的app好像并不多见。
两人正聊着,“咔哒”一声,大门被打开。
“妈,家里来客人了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君茗转头。
门口的男人身材倾长,穿着长款的咖色大衣,眉眼间有些疲惫,戴着眼镜,嘴角带笑。
看见餐桌边的君茗后,他笑容一顿,不可思议道:“君茗?”
“杨医生?”君茗也震惊不已。
眼前这人正是她因加班过度晕倒住院时,那个唠叨似唐僧的主治医师。
他居然是周老师的儿子!?
这也太巧了。
周老师:“你们认识吗?”
杨子棋走近,向母亲解释缘由。
他的病人不少,能记住君茗是因为她容貌出众,以及过度加班住院后,还天天躺在病床上办公的叛逆行为。
他没少因此念叨她,但君茗表面答应,等他一走便阳奉阴违,只有在那位粉头发的家属来时,才听话点。
周老师眼珠子一转,问道:“子棋吃饭没,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你俩叙叙旧?”
杨子棋摇摇头:“不了,妈,我还得回去值班,你俩好好聊。”
寒暄几句后,他回房间拿了个黑色的布袋,重新走到门口穿鞋准备离去。
“嗡嗡…”
君茗手机震动,当着老师的面,又正在送人出门,她没有点开。
门口送儿子的周老师从兜里掏出同样震动的手机,递给杨子棋,嘱咐道:“诶诶!那个客服给我发消息了,匹配上了新的,你看看。”
杨子棋看了一旁站起身的君茗一眼,无奈道:“妈,我说了,最近工作忙没空,等过段时间……”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猛地抬头看向君茗,表情难以置信。
这奇怪的反应,结合刚刚聊天时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君茗眉尾微挑,拿起手机打开刚刚给她发消息的【金玉良缘】app客服。
【尊贵的VIP用户,小金最近发现您与用户杨子棋的匹配度为99%,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也对你有好感呢,一起来聊聊天吧~】
【您的会员还有1天就到期了,这里还有99+的优质男性等着和您聊天呢,如要续费,可点击领取9.8折福利哟~】
看了几十遍的模式化客服术语,这一次,在杨子棋和周老师的眼神注视下,君茗对这个坑货软件的不满之情达到巅峰。
她紧抿着唇,尴尬地想把手机捏碎。
第47章 理想
君茗手撺紧, 表情依旧冷静:“刚忘记说了,我也下了这个软件。”
周老师眼睛一亮:“君茗还单着吗?”
几年不见这位让她印象深刻的学生, 对方出落得愈发美丽, 工作也进展得不错,她没想过君茗还单着。
君茗:“嗯。”
周老师笑容愈发灿烂:“那可真是有缘分,既然都匹配上了, 你们要不接触接触?”
她用手肘捅了捅在一旁不吭声的儿子,暗示他不要像以前那样拆她台。
她万万没想到, 自己那不解风情的儿子忽然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二维码,说:“我赶着回去值班,要不…加个微信?”
周老师就差举旗为他呐喊了。
好家伙,终于知道主动了!
这是君茗最高效的相亲经历。
为了节省筛选时间,她付费开通了相亲软件。
通常来说,相亲流程为两人匹配成功,先在网上初步沟通情况,再尝试线下发展。
也不知道是因为运气还是她个人的原因,没有哪个相亲对象能挺过第三次约会。
现在倒好了, 前面步骤直接省略,在医院住院的那个星期,她和杨子棋天天见, 也算熟悉了, 现在就连家长都见了。
周老师说他以往对相亲有些排斥, 这次却主动加好友,应当也是上了心。
这明明是最理想中的情况, 君茗却迟疑了。
扬子棋表情疑惑地催促时, 她才回过神, 拿出手机扫码加联系方式。
杨子棋离开后,周老师的态度愈发热情,全方位地给君茗介绍他,从事业到爱好,到生活习惯,说了个遍。
热心善良、生活规律、工作能力出众,家庭情况简单,还拥有一副好相貌。
杨子棋符合她所有的择偶要求,甚至还超出了不少。
君茗却神思恍惚,尴尬地如坐针毡,吃完饭后匆匆告别。
车辆行驶在熟悉的校园里
正逢红灯,君茗停下车,盯着前方过马路的大学生情侣微微出神。
穿大衣的男生长相俊美,气质清冷,同样是桃花眼,眼眸却泛着冷意。
侧眸瞥向身侧脸冻得通红的女生时,眼神转暖。
男生手里捧着建筑模型,腾出一只手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戴在女生身上。
女生步伐停顿,小鹿般的眼睛偷偷瞄他,嘴唇轻抿,遮不住笑意,开口说了些什么。
男生依旧直视前方,神色镇定,耳尖却泛起了红。
两人的穿着,风格和价位差距很大。
男生衣服和鞋子上印着的logo,君茗略有所闻,她见花淮清穿过几次,都是动不动大四位数甚至五位数的奢侈品。
女生身上的多是一些平价快时尚品牌。
学生时代的恋情,纯情美好,细微的举动就能羞红脸。
不谈家庭条件,也甚少考虑未来,只需喜欢便能在一起,真挚热烈。
君茗睫毛微敛,将脑海里的粉色慢慢擦去,再次抬眸时,眸光清晰。
是时候跟房东聊聊过期不续租的事了。
开车路过当年的院系大楼,或许是刚刚男生手里的建筑模型唤起了君茗的过往记忆,她停下车,走了进去。
期末,专业课结课了,大厅里刚好在举办建筑系的作业展。
一群面容稚嫩的大学生们正在忙活布置,大厅里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君茗穿过人群,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群学弟学妹的作品。
从一个工作几年的建筑师的角度来看,这里的大部分作品都不符合规范,也不可能落地。
但这些还稍显稚嫩的设计模型,让君茗忽然想起,几年前和段瑗等人熬夜赶模型的画面。
比起现在消费自由的经济水平,当时的她过得可谓艰难。
专业课要求做建筑实体模型,复杂点的模型,材料费有时甚至需要耗费四位数,打印图纸也经常要三位数,更别说其他更复杂的3d打印等费用了。
所以她在忙碌的课业间隙也得不断的打工赚生活费、学费和作业费。
段瑗看出了她生活的窘迫,为了让君茗能够更心安理得的接受,每次都会故意多买材料。
“我又买多了,给你们用吧,别浪费了。”
拐弯抹角地播撒善心。
想到这,君茗忽然想起有段时间没跟她联系,便拍了张作业展的照片发过去。
她不是善于维系关系的人,除了工作外,平时很少主动联系别人,几乎没什么朋友。
也就是段瑗这类性格热情、勇于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才能跟她长久地保持良好的友谊关系。
“顾神还没来吗?好想看看他这次的实体模型啊?”
“哈哈哈我也是,我们系晚上就要交图了,我特地溜出来看看。”
……
围着展厅走了一圈,君茗发现周围的同学们嘴里提及得最多的是一位叫做顾行之的同学。
他的作业展板前也围了一大群人。
君茗等了许久,等到人群散了,才得以进去观赏。
让众人翘首以盼不是没有原因,相较于其他同学稚嫩的作品,顾行之的作品不管是从图面表达、逻辑严谨还是创造力来看都堪称一绝。
他展板前的模型架是空的。
在这种期待的氛围烘托下,君茗也有些好奇,没急着走,站在原地等了等。
“来了来了!”
“顾神今天也好帅啊。”
……
大门口的喧哗声像是旁白似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刚刚在路口见到的那对情侣缓缓从门口走来。
君茗瞥见男生手里那个跟图纸完美契合的木质模型时,微微挑眉。
原来他就是顾行之。
难怪人气这么高。
专业好就算了,长得也这么好看。
顾行之到来后,原本挤在他展位前的同学都纷纷让出道来,好让他整理模型。
里三层外三层的,挤了不少人,好在君茗身高出众,站在后排也能看清楚。
但她不喜这种热闹场所,满足好奇心后就打算离开了。
“君茗学姐!?”
君茗回头。
叫住她的是刚刚跟顾行之在路口秀恩爱的女生,她没有走近人群,而是在一旁的展板旁欣赏。
君茗蹙眉:“你认识我?”
奇了怪了,她读书时忙得很,又十分低调,从不参加什么活动,交际范围堪称狭窄,比她小了好几届的学妹怎么会认识她?
女生惊喜地点了点头:“我见过你的毕设!”
君茗心里闪过一丝了然,云大建筑系每年会办毕设展览,院系官网也会定期推送,这女生大概是刚入学的时候见过关于她的推送。
女生又说:“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没事就爱来看看。”
君茗:“来看看?”
女生愣了愣,恍然大悟道:“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学院去年修了新楼,里面有模型展览室,以前的优秀毕设和作业都会放在那边展览,大家经常会去那参观学习。”
见君茗表情怔愣,女生笑道:“就在隔壁,你要去看看吗,我可以带你去。”
君茗指了指周围正忙活着布置模型的学生,问:“你不用布展吗?”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牧笑笑,是环艺大四的学生,我也是来看展的。”
“你好,君茗。”君茗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两人往外走时,顾行之一直在往这边看,牧笑笑朝他挥挥手,指了指手机,便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解释完自己离开的原因后,她放下手机向君茗解释道:“刚刚那个是我男朋友。”
君茗瞥了眼依旧牵挂这边的男孩。
“你男朋友很优秀。”
牧笑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真的很厉害,我也很崇拜他。”
君茗站在一旁,被她脸上又骄傲又害羞的表情秀了一脸。
为了避免被狗粮淹没,君茗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两人走了没几步就到达了隔壁的新楼。
相比较老楼有限的层高,新楼的展厅层高较高,大面积的落地窗,光线通透。
无数个优秀作业展板及模型陈列其中,视觉效果震撼。
或许是近乡情怯,马上要见到自己早期拙劣作品,君茗还有些紧张。
牧笑笑不知道她的心思,轻车熟路地带着她穿越众多优秀作品,径直走到那个比周围体量都小一号的模型面前。
“你的毕设是这里面我最喜欢的作品,所以我刚刚一眼就认出了你。”
图纸展板里配上了学生照片,君茗的照片是大一拍的,当时的她头发极短,表情冷酷。
眼神差点的都会以为这是个男生,跟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牧笑笑能在没见过本人的情况一眼认出她,看来是真来过不少次。
牧笑笑半俯着身子,仔细打量着落了些灰尘的模型,缓缓道:“很少有建筑的同学会在毕设中做住宅建筑,大家都喜欢选像图书馆这类公共建筑。”
国内不像国外,不能建私宅,大部分建筑生工作后大多是参与公建项目。
毕设做公建,一方面可以直接作为就业的作品集,另一方面,公建体量更大更复杂,更体现设计水平。
牧笑笑:“院里所有专业的第一个建筑设计课都是住宅设计,国外许多大师的早期成名作也都是住宅设计。”
“我一直觉得,以一个学生的能力,很难将大型建筑做好,住宅设计的尺度刚刚好,当然,要做出彩也很难。”
建筑学学习期限五年,上手很慢,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往往要经过很多年的工作学习,才能独当一面。
这不是一个能够一蹴而就、短期收获满满的职业。
君茗点了点头:“确实,我那年答辩,做大型建筑的同学都被喷得很惨。”
她毕业答辩那年,学校请了一名一线的知名建筑设计师来参与答辩打分。
那名建筑师对同学们那些天马行空、完全不能落地的设计,从功能、概念到规范进行了全方位的批判,平时嬉皮笑脸的段茗都被骂哭了。
还是院里的老教授连忙出来缓和气氛,劝了劝,那位建筑师才收了收。
君茗俯下身吹了吹,将模型表面的灰尘吹散了些,也把模型里面的小木片吹了出来。
牧笑笑惊恐道:“这是什么……难道坏了吗?”
她还以为放置了几年的模型坏掉了,急得不行。
君茗捡起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小木片。
“这是我当初给自己设计的住宅做的门牌,但指导老师说插在门口掉逼格,有点傻,就把它给藏了起来。”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它还在…”
目光紧盯着掌心雕刻着“君茗的家”四个字的小木片时,君茗忽然想起自己选这个专业的初衷。
她的老家阳海镇从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农村。
大家都住在红砖砌筑的破旧老房子里。
君茗家也是如此,她常年生活在一个狭小闭塞的阁楼里,抬头就是无法遮蔽风雨的屋顶。
小时候,心里总期待着能换个房间,能搬出去住。
上初中那年,君茗家隔壁搬来了一户邻居,他们来自遥远的大都市,在老房子原有的基础上修建了新房。
君茗只要一有空就会趴在狭小的窗户里往外望,看着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一点点地砌砖成墙,将原本破旧的老宅子变成宽敞明亮的新房。
她看到了宽大明亮的窗户,点缀着漂亮小花的窗帘,墙壁外机的空调,精美的家具,绿意盎然的小院子…
破烂老房子蜕变成电视里才有的古朴又舒适的住宅后,小汽车载来了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领养了一只流浪狗,会一起坐在院子里歇凉喝茶,在树下打盹,在每日的清晨黄昏,迎来送往。
透过狭窄的窗洞,君茗窥探到了一个美好的家,该有的样子。
那也变成了她向往的样子。
从那之后,她会打听附近有没有人家在盖新房子,如果有,她便一有空就过去围观。
会凑过去帮建筑工人们搬砖砌瓦,跟他们学习如果让屋顶不漏水,如何让墙壁保温隔热。
在取得了不错的高考成绩后,她不带任何犹豫地选择了建筑专业。
回忆起往事后,因为工作和行业环境带来的迷茫和困惑好像都随着模型上的灰尘一般,被呼吸轻轻吹散。
她选择这条路的初衷
是希望能将一砖一石
砌成理想。
第48章 爱心
这一躺回学校回得很值。
君茗这段时间的迷茫和摇摆被荡清, 心境犹如迷雾褪去,晨光浮现。
尽管现实困苦, 但她热爱这个职业。
没办法一走了之, 转去其他性价比更高的行业。
想明白后,君茗心情甚好,在学院楼里的咖啡店请牧笑笑学妹喝了杯奶茶, 交换联系方式后,准备开车回家。
刚发动汽车。
“咚咚”
车窗被敲了敲。
某个穿着蓬松羽绒服的小粉毛笑容灿烂, 脸就差挤到玻璃上了。
君茗把车窗摇下来:“好巧。”
早知道刚刚多买杯奶茶了。
花淮清手里拿着云台和相机, 惊喜道:“我刚刚还在想姐姐的车为什么会在这,原来真是你。”
君茗解释道:“来看看老师,你这是在拍vlog?”
花淮清点头:“嗯,上午考完试,刚和同学聚完餐,准备回家了。”他指了指背上的书包,又指了指停在一旁的自行车。
那辆骚粉色的跑车实在高调,他很少开到学校来,都是骑自行车回家。
花淮清皱着脸, 抱怨道:“骑车好冷啊,我耳朵都冻红了,能搭姐姐的顺风车吗?”
说完, 他眨了眨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君茗:……
这小屁孩又撒娇。
回家车程短, 为了省油费, 本没打算开空调。
君茗看了眼花淮清通红的鼻尖和耳朵,把热空调打开, 指了指副驾驶, 示意他坐上来。
“冷不知道戴帽子围巾吗?”
骑自行车光着脑袋, 也不戴手套,嘴里又嚷嚷着冷,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花淮清绕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眼睛亮晶晶,一脸乖巧地看着君茗。
君茗撇开视线,发动汽车,叮嘱道:“你拍视频不要把我拍进去了。”
花淮清“嗯”了声,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对着相机翻转的显示屏调整发型。
他非常刻意地暗示道:
“姐姐发现我有什么变化没?”
正逢红灯,君茗停车,侧头看他。
“没有。”
“没有?”花淮清凑近了些。“仔细看看呢?”
君茗把那张放大的脸往远处推了推,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仔细看也没有。”
“啊…”花淮清语调拖长,满脸失望,“我剪头发了,没看出来吗?”
君茗奇怪道:“剪了?你不就是把头发拉直了吗?”
比起她图方便,总是一成不变的发型,花淮清作为知名男网红,在打扮上要用心得多。
运动或者学习时,他会把头发扎成小啾啾;平时出门不赶时间,会把略长的头发微微卷一卷,打造成现在的小姑娘很喜欢的男团风发型;
在家时不会做造型,头发柔顺地搭在脸侧。
现在便是如此,看上去像个乖乖崽。
花淮清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君茗的不解风情。
他伸出手,捏着大拇指和食指比划。
“我剪了大概有…这么多。”
君茗抽空瞥了眼。
好家伙,这两厘米不到的长度,他平时发型又这么多变,鬼才看得出。
再一次红灯,在小粉毛表情加语言的双重抗议下,君茗转过头仔细打量。
平时没做造型的粉发会挡住眼睛,今天倒是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露了出来。
君茗点头肯定道:“是短了些。”
在发型上,她的审美跟上一代人相差无几,总觉得头发挡住眼睛不太好,有点叛逆非主流的意味。
她顺嘴夸了句:“不错,比之前好看,现在看着精神多了。”
花淮清一愣:“姐姐,你这是在夸我吗?”
君茗:“不然呢?”
花淮清皱眉道:“以前不好看吗?”
君茗:“不是…”
花淮清:“那你刚刚说比之前好看。”
君茗:……
他这是在无理取闹吗?
君茗无奈道:“都行,都好看。”
她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被段瑗抓着帮忙挑裙子的时候,怎么说段瑗都不满意。
君茗忍不住吐槽:“你一个男孩子,偶像包袱怎么这么重?”
花淮清抬起头,略有些不满道:“男孩子也有打扮的权利啊,再说了,女生不也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吗?”
君茗无言以对。
他说的确实在理。
女生在外貌上卷生卷死,男生几乎都在摆烂。
这也导致,她刚刚在学院展厅一路看下来,发现大作业通宵熬夜过后,女生大多打扮得体,妆容精致,身边站着的男生却着装随意,头发乱糟糟的。
在这种情况下,但凡容貌出众些,再稍微收拾收拾,就能拥有极强的竞争力。
但也容易被己方排挤。
刚刚在建筑院门口时,花淮清只不过停留了一会,路过的同学看向他的视线,有好奇和欣赏,也有嗤笑和鄙夷。
君茗瞥了眼副驾驶座对着摄像机整理发型,一脸理所当然的花淮清。
大家都害怕变得跟周围的人不一样,某个爱好或是行为被周围环境摒弃时,喜欢的人也只敢默默喜欢。
但花淮清不一样,他永远坦荡,不惧他人的偏见,也不惧他人的指指点点,被骂了还乐呵地跟个小傻子一样。
一想起这小傻子在学校里说不定经常会受到恶意的目光注视,君茗皱了皱眉,问:“喝奶茶吗?”
她自觉刚刚说话说得不好听,又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于是便想着用奶茶哄哄。
话题忽然转移,花淮清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不了,最近在增肌,争取明年夏天之前胖十斤!”
君茗瞳孔微缩:“胖十斤!?你现在多重?”
花淮清想了想:“今天早上称的时候是128斤。”
他摸了摸头,说:“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游泳有氧练太多了,明明有在努力增肌,但体重一点没加,舟哥现在都禁止我进游泳池了,还让我多吃点蛋白质和碳水。”
跟他差不多的君茗:……
算了,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
回家后,君茗从花淮清手上接过满当当的购物袋,从里面拿出多买的对联和贴花。
“这个给你,买多了一副。”
又一股脑地把零食给掏了出来,沉默片刻,往花淮清怀里一塞,“把这个也拿走。”
她本想尝尝别的小孩过年时常吃的零食是什么味道,结果又被花淮清的体重给刺激到了。
“诶?都给我吗?我吃不了这么多的。”花淮清手指比划着,“我现在要干净饮食,每天只能吃一点点零食。”
君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说话。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花淮清最近也长高了些,没有身高压迫,但下三白眼依旧凶狠骇人。
花淮清沉默两秒,败下阵来,小声道:“谢谢姐姐。”
说完便转身把一大兜零食抱回了家。
送走气人的小屁孩后,君茗把从超市采购回来的战利品整理到柜子里,拿出对联和各式各样的窗花贴了起来。
忙活一通,在家简单吃了晚饭。她坐在房里,跟房东联系退租的事,同时对比那几个到手的offer。
所有事情全部做完,时间不早,君茗洗完澡,躺在床上调手机闹钟时,看到了一则推送。
#花淮清恋爱#
这样的字眼出现在热点新闻里,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君茗睡意一扫而光。
新闻最上方置顶的是花淮清新发的vlog,从穿着和造型来看,是今日拍的,他剪辑能力娴熟,晚上就发了出来。
作为大热的网红,一举一动都受到粉丝和热心网友的关注,网友们从这一则vlog里发现了他疑似正在恋爱的证据。
君茗没有点开视频,反而从热搜里退了出来,调好闹钟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盖上被子,缓缓闭上眼睛。
重新加上好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像关系好的普通朋友一般,会刻意地避开那些过于亲密且隐私的话题。
或许花淮清正如她建议的那般,放下了这段不会有结果的追求,奔赴更为广阔的,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康庄大道。
就像今天看到的顾行之和牧笑笑一般,享受着美好而纯情的校园恋爱。
君茗紧闭的眼睛颤了颤,猛地睁开,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手机又点了进去。
就…看看,吃个瓜。
她边心理安慰,边点开视频。
视频开头是花淮清照常洗漱,赶去学校考试的画面,出来后,他和几个要好的男同学一起聚餐,庆祝磨人的课程终于结束,跟同学告别后又独自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
视频截止到现在都很寻常,粉丝的评论也是一如既往地亲亲抱抱举高高。
下一秒,原本正在骑自行车的花淮清突然坐到了车里,配的字幕是:【耶~有顺风车搭了(爱心)】
【哈哈哈哈又是感谢好心室友载宝宝回家的一天】
【等等?这不是那个猛男室友吧?】
【对啊,坐猛男室友的车,花花都是坐后座,副驾驶是猛男室友的女朋友来着】
【车里的装潢也不一样】
【崽崽的新朋友吗?】
粉丝像是福尔摩斯一般,细心地发现了这些微小的变化。
但马上,他们又无暇顾及这些。
镜头忽然切换到花淮清对着镜头调整发型的画面。
他整张脸凑得很近,高清镜头下,细腻的毛孔看得一清二楚。
细碎的刘海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拨来拨去,明亮的眼眸在眼眶内打转,时不时往左边瞥,一会笑脸一会哭脸,表情生动极了。
美貌暴击下,粉丝都在疯狂舔颜。
【啊啊啊崽崽好可爱】
【剪头发了耶,顺毛好乖哦】
【好自恋啊崽,怎么一直在照镜子调整发型哈哈哈】
【已经很帅了崽,再照麻麻就要流鼻血了】
下一秒,镜头转向窗外,花淮清隔着玻璃拍摄着窗外移动的行道树,紧接着就是回到家后做饭的片段。
君茗没看出哪里奇怪,这个视频里除了路人外,都没出现女性角色,就连绕在花淮清脚边撒娇的牛肉面都是公的。
带着满腔疑惑,君茗点开下面的博主分析。
【亲亲花崽小脸蛋:卧槽卧槽这是在暗戳戳秀恩爱吗?新vlog2:12s高能(截图)(视频对比)】
她截出的是花淮清对着车窗外拍的片段。
这一段,视频bgm忽然变了,变成了慵懒暧昧的曲调。
冬天水雾凝结,车内暖气刚开,车窗覆盖了一层白雾,模糊了窗外的风景,光影折射间,树影不断闪现。
在2分12秒,镜头动了一下,构图变了,左下角的位置,不知何时画的小爱心显露出来。
爱心只闪现了一秒不到,被逐帧截图的粉丝给捕捉到了。
水雾擦去后,能透过车窗外后视镜的边缘,看到主驾驶座坐着一位穿着黑色运动羽绒服的“司机”。
镜头模糊,只能依稀辨别出这是一位女性。
迷雾之中,唯有这个爱心清晰。
恰好把那道身影包裹在内。
作者有话说:
按照姐姐的身高来说,她的体重其实一点也不重,她体脂低,肌肉多,但弟弟真的太瘦了!他虽然吃得多(是真不少),但按照他游泳有氧刷脂的强度,消耗太大了哈哈哈
PS:后视镜停车时调动过,开车一直在看主驾驶这边的,忘记调回来,给了弟弟作画的机会~
【有小天使问什么时候在一起】
在下一个地图,姐姐老家阳海镇,她解开心结,顺心而为的时候~(我存稿已经写到那了!最近在攒状态写在一起的章节!)
医生其实是助攻啦!他有cp的,是前文出现过的角色
第49章 长大
君茗躺在床上刷着里粉丝的猜测。
大家都在调侃和批评刚谈恋爱的男孩躲躲藏藏, 不愿意带媳妇见见公婆。
这件事发酵得很广,许多原本不关注花淮清的网友也刷到了这则推文。
这种隐秘的爱意和表达方式不知为何戳中了大家的萌点, 有不少网友都po出类似的情侣合影, 莫名其妙成了一种秀恩爱的方式。
君茗刷网友们的沙雕搞笑言论刷得正上头时,收到了花淮清发来的消息。
【HUA:姐姐睡了吗?】
【君茗:还没】
左上角的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中,君茗等了好半会, 他都没发出一个字。
就这么一会,大家讨论的重点又变了。
花淮清把视频删掉了, 他重新上传了一遍, 剪去了车窗画爱心的片段。
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遭到粉丝们的吐槽。
【崽,你变了,你以前有什么都会和我们分享的】
【有本事谈恋爱,没本事让我们知道?】
【吃瓜人群注意!这个视频为删减版,未删减版请戳xxxx】
……
粉丝们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戳穿他。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两人还没在一起?】
这条评论发出后,大家瞬间醒悟,顺着这个思路开始讨论起来。
【看他之前的收藏夹能看出他还没追到手,暗戳戳地表达心意结果却被粉丝戳穿了】
【啧啧啧我刚刚回看视频, 才发现那一段的文字都配了爱心,救命】
【删掉也是因为心虚吧?花崽是头部网红,咱儿媳妇说不定关注了他, 怕被发现所以赶紧把视频删了】
【我靠他不会还在暗恋吧, 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
暗恋这个猜测一出, 大家更兴奋了,秉持着助人为乐的友善精神, 粉丝们疯狂传播这个被删减的片段。
【某个身边有一位叫花淮清的小粉毛的姐姐请注意!他喜欢你!】
【@HUA别暗恋了, 大胆点表白行不行, 到时候人跑了你就该急了】
……
花淮清的粉丝真是一群活宝,完全跟他反其道而行之,冲在前面帮他表白。
他们不知道其中缘由,但出于对花淮清的维护和喜欢,虽然嘴里嚷嚷着他怂,却把他的优点罗列了很长一段。
还模仿吹捧偶像的粉丝,在照片上p了实绩,给他安排了一堆又中二又可爱的头衔,十分卖力地推销,期望那位穿黑色羽绒服的女生能看见。
【最年轻·可爱·漂亮百大UP】
【总视频点击量5亿+】
【首位登上五大二小正刊的博主】
【名下慈善基金善款累计9位数】
……
花淮清视频里展现的东西有限,这一闹,又把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现出来。
在这之前,君茗都不知道他名下还有家里人帮忙成立的慈善基金,每年假期会跟着志愿者定期前往山区支教。
君茗眼睫微敛,将手机翻过来,放在床边,垂眸看着被子出神。
群体的呼喊起哄在一定程度上刺激到了她,促使着她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但内心属于理智的那一部分神经,像是细密的针,督促着她往回退。
君茗躺下身,合上眼,拢拢被子,将自己淹没在黑暗之中——
另一边,对着手机输入了老半天,花淮清也没想到该怎么试探君茗是否看到了他新发的视频下的评论。
花淮清愁眉苦脸地点进热搜看了一眼,得知事态进展后,吓得快要晕过去。
他又给君茗发了一则消息,问她睡了没,没收到回复,便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处,看她房内有没有光。
确认隔壁一片黑暗,君茗极有可能入睡后,他连忙回房间,用小号开了直播。
这个号少了许多吃瓜看热闹的路人,全是陪着他长大的老粉。
直播一开,评论里都在问他关于新视频的事。
莹莹幽光照耀在刚洗完还沾染着水珠的俊脸上,他叮嘱道:“我们先拉钩,今天这个直播不许录频,不许传播。”
公共软件没有限制,语言上的承诺没有任何保障,但贴心的粉丝瞧见他认真的神情,纷纷把后台开着的录频关掉了。
花淮清刚开始发视频时年纪不大,模样可爱,老粉看着这个小孩一点点长大,几乎都成了妈粉和姐姐粉。
母亲不在身边,父亲工作忙,跟粉丝聊天分享生活,是花淮清心情郁闷时的慰藉方式之一。
他坐在地上,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怀里马上就要睡着的牛肉面。
“大家不要把那个视频传播开了,我怕她看见。”
过于热情直白的攻势遭到了君茗的抵抗和拒绝,他只能采取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他跟弹幕里疑惑的粉丝解释道:
“不是暗恋,我有表白。”
花淮清想到被拒绝的经历,瘪了瘪嘴,低眸瞥了眼四脚朝天的牛肉面,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但是被拒绝了,她觉得我年纪太小了。”
牛肉面懒得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还用尾巴扫了扫,示意他继续抚摸按摩。
【????】
【被拒绝了??】
【居然有人能忍心拒绝这张脸!?】
【牛肉面说他不想营业hhh】
【姐姐今年多少岁啊?】
从一群问号和彩虹屁里面找到认真提问分析的弹幕后,花淮清回答道:“25。”
同一个ID回复道:【那确实差得有点多,她成年时你才11岁,还在玩泥巴】
其他评论都在附和,劝他赶紧放弃,物色下一个,还有劝不要这么早谈恋爱的,让他大学毕业再谈。
花淮清神色憋屈:“喂,你们是来气我的吗?”
评论区嘻嘻哈哈地“嘲笑”了他好一会,又开始正儿八经地给他谋划。
花淮清认真看着每一条弹幕。
“送礼物?我试了,开车接送我也做了,前段时间不是拿到驾照了吗,但她嫌我那辆车太高调了,坐过一次之后就不怎么愿意坐了。”
“有在健身。”他举起胳膊,展示自己的健身成果,“你们看,多了很多肌肉。”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从外表看,他依旧清瘦,但身上的肌肉形态愈发清晰。
【宝宝把衣服撩起来让妈妈看看】
【腹肌几块了?让我验验你是不是在说谎】
【??上面的回家瑟瑟,不要在崽崽面前瑟瑟】
弹幕又歪到称赞他的好身材上,甚至有妈粉“大逆不道”的转变成了老色批粉和女友粉,说要看看腹肌,但被其他护崽心切的妈粉给压了下去。
中间掺杂着少量“正经”粉丝的言论。
【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你知道吗?】
花淮清想了想道:“年龄大的?”
【……】
【无解,放弃吧宝】
【你无了,下一个】
【是不是喜欢更成熟点的?】
花淮清点头:“嗯,她之前接触的对象都比较成熟。”
“对了!你们帮我看看。”
他忽然想起什么,将昏昏欲睡的牛肉面放到猫窝里,自己跑出镜头,好一会才回来。
重新出现时,原本的睡衣换成了一款略显老气的暗纹西装,脸上还贴着十分滑稽的假胡子。
花淮清展示自己手上的假胡子套装,问:“你们觉得哪个比较好一点。”边说边将其他的胡子往脸上比画。
原本飞速滑动的弹幕停滞了一瞬。
【哒咩哒咩!】
【你是要当进军喜剧界当搞笑演员吗?】
【姐姐喜欢的是成熟男士,不是日本鬼子,崽你清醒点。】
花淮清肩膀耷拉下来,郁闷道:“那怎么办?我也不能瞬间长大,要不给头发换个颜色?粉色好像看着不太成熟?”
弹幕又是满屏的哒咩,生怕他换了发色。
……
【从你之前所说的那些来看,我个人觉得姐姐看重的并不是外表和物质,所以你送礼物啊改穿搭都是没有意义的,这些行为只会让她觉得你还是小孩子。
这个年龄的姐姐想要的应该是一个能懂她,能给她提供情绪价值,能陪她一起面对困难解决问题的伴侣】
好不容易有个“正经”粉丝出来发了一长段的分析,花淮清连忙截了个屏。
他眨眨眼,面露期待地催促:“多说点,多说点。”
【25岁应该刚进入职场没几年吧,这个时候的生活重心应该都在工作上,自然不会有心思跟刚成年的大学生谈恋爱,她最近工作遇到了什么困难么?】
花淮清皱眉思索道:“有是有,但她自己解决了。”
他问过几次,君茗辞职后除了自己找,还接到了不少猎头的电话,手里拿的offer不少,不缺下家。
但她似乎有些摇摆不定。
【她解决问题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
在偷偷躲起来治疗脸上的伤口,在医院把她的电脑拿走不让她办公,在事后乐呵呵被君茗请客吃饭。
花淮清表情几经变化,眼眸渐渐暗淡,看得弹幕里的粉丝心软得不行,连忙哄他,给他加油打气。
看到粉丝刻意搞笑的言论,花淮清扯扯嘴角,佯装笑道:“确实是有点挫败,没关系,我会调整好的。”
他不喜欢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往往展现的都是自己积极阳光的一面,但关注他多年的老粉能捕捉到他强装镇定的外表下的落寞。
弹幕又是好一阵安慰。
……
【其实年龄差这么大,她遇到的困难你可能也无法解决,但是在一旁陪伴安慰也是一种方式。】
【花崽还小,好好学习,好好长大,总有一天你能给她遮风挡雨的。】
……
直播结束后,花淮清坐在书桌前做了很久的笔记。
隔天,他驱车赶往云华酒店,指纹刷开专属电梯,到达顶层的办公室,敲门后走了进去。
坐在豪华办公桌前的中年男性看见他后愣了愣,站起身笑道:“清清怎么来了,最近上学累不累啊?”
花淮清摇了摇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身体板正,谢过一旁端茶倒水的秘书后,他一脸认真道:“花总,你们这招不招实习生啊,大一的行吗?”
被儿子称为花总的男人怔愣住。
儿子的性情和浪漫洒脱的前妻一脉相承,对这些枯燥无聊的工作完全不管兴趣。
因为缺少陪伴,花文山内心对他有亏欠,从不过多约束。
小时候虽常对花淮清说,家里只有他这一个小孩,家里的事业得他来继承,要好好长大,来公司帮爸爸的忙。
但婚姻失败后,他也想通了,花淮清只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可没想到,花淮清高考选志愿时,还是如他曾经期盼的那样报了工商管理专业,而不是他自己喜欢的设计专业。
当时的儿子还没染成粉发,顶着一头黑色的顺毛,认真道:“妈妈现在过得很快乐,但爸爸每天都好累。”累到他们父子甚少有机会聊天。
儿子乖巧又懂事,花文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但他深知花淮清不喜欢这些,也不会催促他来公司学习,甚至还鼓励他跟妈妈一样做自媒体,做自己喜欢的事。
花文山从办公桌前起身,坐到花淮清旁边,问:“怎么突然想来实习了?”
花淮清低眸看着杯子里飘飘荡荡的茶叶,低声道:“我想快一点长大…”
他年纪小,不懂职场里的那些事。
但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做设计时,因为种种因素限制,不得不调整原本完美的方案,一再妥协。
长时间的折磨和打击下,她曾经面露疲惫地劝诫花淮以后不要走这条路。
现实与理想中间有着明显的分界线。
但…
如果他能拥有足够强的话语权和能力。
理想便可以成为现实
作者有话说:
小小剧透:两人之后的事业线相交,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相辅相成?
花崽这个恋爱脑(bushi)能边工作边黏着姐姐,姐姐早上六点还得当闹铃,喊扒着她不放的小屁孩起床工作(花崽:别人自由职业都是睡到自然醒!)
之后的几件事也会对他们的择业观产生影响ovo
第50章 贤惠
因为工作忙, 花文山不会经常关注花淮清的vlog内容,也不知道自己刚满18岁的儿子遇到了情感困惑。
他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询问道:“怎么了, 钱不够用了?”
花淮清早在16岁的时候就跟他宣布要经济独立,自己养活自己。
比起身边老友家里的纨绔子弟,花淮清简直乖的不像话, 一直是花文山心中的骄傲,出去时也经常会跟朋友称赞自家儿子。
自那之后, 他便不再像小时候一样, 每个月给儿子生活费,也没有询问过他的经济情况。
但成年后,集团每年的股份分红会按时打到花淮清账上,他母亲那边也经常给他买东西,应当不缺钱用才对。
“是不是看中了什么玩具?”花文山转头问一旁站着的助理:“小周啊,上次王总说的A牌新出的跑车你去联系一下,让他们把样品开过来看看。”
花文山心想,小钱不缺,那应当是缺大钱了, 男孩子嘛,刚考完驾照,正是对车上瘾的时候。
花淮清连连摆手:“不不不, 我那辆够用了。”
车库里那辆骚粉色的法拉利都快积灰了。
花文山面目慈祥:“我听小周说你最近在学校外面租房住, 也是, 之前给你的那几套离学校有点远。”他眼神示意一旁的助理。
周助理心领神会,开始调出云大附近的房产。
花淮清:……
他对他爸一言不合就爱给他花钱的习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眼看着周助理已经在联系房产经理了, 花淮清连忙制止:“爸, 我不缺钱, 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就是想实习锻炼下。”
花文山盯了儿子许久,又道:“最近是不是瘦了,要不要把王阿姨给你调过去。”
儿子原本的脸还有些婴儿肥,一段时间不见,肉都快没了。
花淮清:“哈?”他做了做哑铃推举的手势,“我没瘦,我最近在增肌,还涨了几斤。”
花文山是典型的中年男性身材,经常应酬的缘故,啤酒肚不小,他看着儿子那张在镜头上漂漂亮亮,私底下却有些过分清瘦的脸蛋,心里默默摇头。
“小周,把中午的会往后推一推,最近冯总是不是新开了个餐厅,订个座。”
花文山又拍了拍花淮清的脑袋:“待会中午陪爸爸吃个饭。”
花淮清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张A4纸,“那我能来实习吗,我连简历都带来了。”
一旁看着他长大的周助理投来复杂的眼神。
这傻孩子,忘了自己的名字还在股东列表上躺着么。
花文山笑呵呵地哄他:“可以,让小周给你在办公室加个座。”
花淮清把自己的简历递过去,倒也没说什么要从基层做起。
他心里清楚,虽然爸爸平日里哄着宠着自己,表面上看着和蔼可亲,但在工作上,他行为处事雷厉风行,不会因为是家人特意照顾,不然也不会因为工作的关系天天跟妈妈吵架。
在花文山身边,他能学到更多。
花淮清:“对了爸爸,今年的年夜饭能早一点吃吗?”
花文山面露歉意:“抱歉清清,今年过年爸爸又得出差,让王阿姨多给你做点好吃的好不好?”
往年,他这么回复时,儿子都会低垂着头,噘着嘴巴,脸颊鼓鼓,手指紧紧地攥着汽车玩具,闷声说:“知道了。”
然后转头离去,背影落寞。
但这次,花淮清面色平静,挑了挑眉,朝他微笑道:“知道啦,爸爸工作辛苦了,注意安全。”
花文山心头闪过一丝慰藉,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子长大了。
不再把儿子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后,花文山对他的要求高了不少。
花淮清长这么大,被爸爸骂的次数一只手的数得过来。
实习后,被批评的次数是过去的几十倍。
与他相反,临近过年这几天,是君茗上大学以来最闲适的日子。
每天早睡早起,健身,搜一搜行业的相关资讯,思考职业规划。
虽然时间不长,但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提升不少。
除夕那天,君茗起了个大早,散步至周围的菜市场买了些新鲜蔬菜,处理好晚上要提前弄的菜后,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个电影。
五点左右,君茗刚拿起围裙准备寄上到厨房准备年夜饭时,门铃忽然响起。
君茗眼神困惑。
奇怪,她跟方璞玉明明约的是晚上八点的年夜饭,怎么到这么早。
打开门后,门外出现的并非方璞玉。
花淮清穿着喜庆的红毛衣,上门印着可爱的老虎图案,头顶戴着红色毛线帽,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表情洋溢着喜气。
“姐姐除夕快乐!”
君茗愣了愣,把穿着单薄的花淮清放进来。
“你没回家吗?”
花淮清将大包小包的年货放在一边,扶了扶有些歪的帽子,解释道:“回了的,但我家里人出差了。”
他转过头,眼尾耷拉着,表情可怜兮兮的:“我能过来蹭个年夜饭吗,我带了好几个菜。”
难得有时间准备过年,君茗抛弃了以往不铺张浪费的饮食习惯,加一个花淮清不在话下。
“当然。”
花淮清进进出出好几趟,终于把他带过来的东西搬进室内,他蹲下身,将家里准备好的菜一一拿出来。
“我带了佛跳墙,波士顿龙虾,还有大闸蟹。”
……
花淮清带的菜,光听名字都知道是那种又麻烦又贵的大菜。
君茗转头看了眼还没开火的厨房,暗自庆幸还没开火。
“你这也太夸张了。”
花淮清笑着略过她的话,从一个精心包装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红盒子,递过去:“这是新年礼物。”
君茗接过,扯开丝带,将盒子主体从繁杂的包装里抽出来,撕开层层包裹的薄纸,一件柔软的红色羊绒毛衣映入眼帘。
她衣柜里从来没出现过红色这么鲜艳的颜色。
“谢谢,那边呢?”君茗指了指门口快堆成小山的购物袋。
花淮清解释道:“那边是年货,一些干货、燕窝、海鲜之类的。”
他其实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都是爸爸的商业伙伴送过来的过年礼物,要不是车里塞不下了,还能再拿点。
君茗:……
她沉默了好半会,勾了勾手指,将花淮清带到厨房里,指着角落里约300L左右的冰箱,问:“你觉得这装得下吗?”
花淮清眨了眨眼,跑出去看了眼自己带过来的年货,又走进来看了看房东留下的冰箱,尴尬地朝君茗笑。
君茗忍不住揉太阳穴。
罢了,这么长时间,她也对花淮清的消费习惯也有所了解。
“你把大部分搬到你那边去。”
花淮清虽然也是租房,但他把大电器都换了一遍,冰箱是双开门,容量大。
花淮清摸了摸毛线帽,一脸无辜道:“那边已经塞满了。”
君茗:“……那你拿点送给周围的邻居。”
花淮清:“已经送过了。”
他刚刚就拜访了周围关系好的邻居,也提了些礼物,当然,那些跟堆君茗门口的比起来完全是九牛一毛。
“姐姐,东西搬上搬下很累的。”
花淮清摊开手掌心,因为增肌撸铁的缘故,即便是戴了手套,掌心与手指交接处依旧长了薄茧。
但大部分的肌肤依旧白皙细嫩,被装着重物的购物袋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君茗:……啧
好在年货里多为燕窝等干货和保养品,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冰箱塞满。
关上门后,君茗松了口气,总觉得这个冰箱满得快要涨开了。
她洗了手,再出来时,发现花淮清已经自觉将购物袋垃圾收拾好,戴上了围裙。
这反客为主的样子,看得君茗一愣一愣的。
花淮清:“姐姐辛苦了,年夜饭我来做吧。”
他自然地走进厨房,左右打量君茗备好的菜,问:“是要做小炒黄牛肉,酸汤肥牛、桂花糖醋排骨、四喜丸子、口水鸡、炒时蔬是吗?”
话音刚落,他看到一旁的面团和馅料,“啊,还有饺子,好丰盛啊。”
无需叮嘱,他已经掌控了一切。
君茗:……
休息了一天,一点都不辛苦的君茗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吃着砂糖橘看电影。
花淮清将他买的投影仪也拿了过来,客厅里的烛火搭配着墙面的电影,气氛温馨。
思绪沉浸在电影里,君茗不知不觉吃了一大把砂糖橘,意识到自己越吃越多,再吃就要涨体重,她擦了擦手,皱眉沉思。
不对啊,这是我家。
为什么我反而被赶出了厨房?
她转头看向厨房里的花淮清。
客厅和厨房中间是一扇玻璃推拉门,隔着玻璃门,花淮清穿着她那件黑色围裙,熟练地烹饪。
操作台面积不大,他操作着一炖一炒两个炉灶,同时还要备菜装盘。
昏黄的光线洒在他淡粉色的头发丝,蒙上一层光晕,袅袅炊烟模糊了花淮清俊美得不似真人的容颜。
余光注意到君茗望过来的视线后,他抬头,展颜一笑,眼眸里映照着头顶垂坠着的黄色灯泡,闪闪发亮。
室内的暖气发烫,热气蔓延。
君茗猛地转过身,伸手又拿了一个砂糖橘,整个塞进嘴里,面色凝重。
这小孩
是不是也太贤惠了点?
花淮清隔三差五的抬头往客厅的方向看。
明明是在自己家,君茗却觉得浑身不自在,站起身来在客厅走了走,又低眸看了眼手机。
快八点了,方璞玉怎么还没到?
她发了条微信询问,隔了好半会也没有收到回复。
又点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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