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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满屏

    “金满屏。”


    “因违反妖界规定,被处以妖刑。”


    “在长老会的一致同意下,对你实行‘剥妖骨’,‘去妖名’的刑罚。”


    “众人可有异议?”


    ……


    长阶之下。


    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没有任何存在感一样。


    周围的大部分人视线都集中在那个人的身上,有人觉得祂可能会激动,有人觉得祂可能会愤怒。


    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时,这里只剩下一种让人心悸的安静。


    这种感觉让不少人都有点不适应。


    毕竟,在大多人的印象里,那并不是一个能跟“安静”一词有关系的人。


    不过,想到这个家伙即将离开妖庭,还是有不少人暗地里松了口气。


    “不知道这家伙把前任长老会里的大妖下罪时,有没有想过今天自己这幅样子?”


    长老会的位置里,有人隐藏在暗处,眼睛盯着那阶下之囚,闪烁的全都是报仇雪恨般的快意。


    而在那威严的妖主王座上,一个人的眼神里带着些怅然,轻视,和一种连祂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安心。


    所有人都觉得金满屏会愤怒地将一切都撕碎——就像祂曾经对旧长老会所做的那样。


    但就如同这些年金满屏的沉寂一样,直到这种时候,祂依旧像根木头一样的安静。


    ——实在很难让人想象,这是曾经妖庭内的第一凶神。


    直到现在,妖庭之中不少人还记得百年前这人犹如彗星一样突然出现在妖界,并且结束了旧妖庭统治的时代。


    但是近些年来在新妖庭日益稳固,妖主也逐渐坐稳了位置以后,有关于金满屏功高盖主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停下。


    哪怕金满屏这些年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也难以掩盖这些讨论的声音。


    威严的妖庭中,妖主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或许是由于隔着长长的台阶,所以就连这熟悉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失真了。


    台阶下的人眨了眨眼睛,似乎并没有听清楚上面的人到底在说什么。


    ……真困啊。


    周围不少人的脸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冷不丁一看,就像一群身处于黑暗之中的恶鬼一样。


    明明这些年镇守黄泉之水,也从里面看到过不少被污染之后,状似恶鬼的面容,但那些面容却没有一刻如同现在这样,让人心生颤栗。


    接连高速运转了三天的大脑,此时有些分析不清上面的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倒是周围的窃窃私语仿佛在耳边放大了。


    如果换做以前,金满屏或许还会跟周围的那些妖怪们好好地“交流”一下。


    但不知是不是接连忙了三天以后,大脑里有些空白了,所以金满屏今天突然就丧失了所有说话的欲.望。


    连带着她的面容都跟着格外的平静,就好像上面的人所说的刑罚,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一样。


    倒是旁边有人一直在窃窃私语。


    “剥妖骨”,“去妖名”。


    妖怪的名字,是妖力的根源。


    一个妖怪只要念出祂的名字,就能或多或少地接触到这个妖怪。


    然而,去了妖名,就相当于将一个妖怪的妖力完全剥夺。


    哪怕是对于大妖,妖名还可以重塑,但这种刑罚也相当于将百年的努力一笔勾销。


    似乎是觉得这种刑罚有些过重,所以旁边有人终于开口,“念金满屏百年来护主有功,去妖名的刑罚就免了吧。”


    “仅仅只是剥妖骨,就足够了,金满屏,快快认罪,不要再沉默了,现在认罪,还来得及。”


    长阶之下的人依旧沉默着,似乎完全没有听见那人的声音。


    本来还窃窃私语的妖庭也渐渐地跟着安静了下来,逐渐转变为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一直到长阶之上妖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下面才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了。”


    “就……这样判决就好。”


    周围的空气仿佛忽然跟着轻松了许多,妖庭最上方的妖主眉头猛地一皱。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总是在别人最关注的东西上表现的漫不经心。


    这家伙,就不能从祂的脸上露出一丝求饶的神色吗?


    只要看见这家伙这种平静的神色,就很难不让人回忆起百年前曾经风餐露宿的日子,那总是对其他人低声下气,狼狈不堪的日子……


    妖主猛地捏紧了扶手,让自己从过去的记忆中抽出。


    祂冰冷地宣布,“来,将金满屏下狱。”


    跟着旁边的两个身披金甲的大妖离开时,金满屏混沌了三天的大脑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她平静地跟着旁边的大妖离开,临走前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台阶。


    那长阶之上金光闪闪,足足建了百来阶。


    长阶之上的人遥望长阶之下的人,就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而恍惚间,百年前那个破破烂烂的妖庭好像与眼前这长阶逐渐重合,曾经那个躲在金满屏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不知何时也已经成了那长阶之上威严至极的大妖。


    这个妖庭好像变成了她不太认识的样子了,百年前刚刚来到这里的那个誓言,好像也在心里变得模糊不清。


    ……


    新妖王上位第十年。


    人们把这十年里,称为“新和平时期”。


    这十年间,人类与妖怪仿佛都迎来了新生,新生的人类与妖怪们和谐共处,而妖怪们也遗忘了曾经被黄泉之水侵蚀,陷入尸骸与血海之中发出来的悲鸣。


    百年前堆积了无数尸首的街道上,现在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跟现在的孩子们讲述黄泉之水究竟有多么可怕,他们是不懂的,就如同跟他们讲述当年的小妖主能成为现如今的妖主,是一个多么厉害的奇迹,他们也听不懂一样。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多年前妖主那副落魄又狼狈的样子了,对于一些年纪尚小的妖怪和人类来说,他们印象里的妖主就是现如今强大又冷静的样子。


    倒是有少数人还记得曾经妖主那狼狈的模样。


    ——只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下,也没什么人想不开旧事重提。


    ……


    “妖主您看,黄泉之水镇压一事……”


    金满屏被押下去后,妖庭里着实安静了片刻,过了许久,才有长老会中的一个人站出来对着妖主说道:


    “金满屏离开之后,还剩了好几个地方被空了出来。”


    “那些地方理应由我们长老会的人接管,但是镇压黄泉之水是个危险之事,而我们中有许多后辈还都是经验不足的孩子……”


    “此事不用担心。”


    没等长老会的人说完,妖主就打断了祂。


    “镇压黄泉之水之地不都被安置了许多珍宝吗?让后面前去的妖怪继续使用就行,不需要向上禀报。”


    “多谢妖主。”长老会的大妖尽管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听他的语气明显大喜过望。


    那镇压之地的灵宝多得几乎遍地都是,别说是这个长老会的大妖了,就连其他妖庭之上的妖怪在听到妖主这么说时,都忍不住投过来了一丝窥探的目光。


    谁让“金满屏”这个名字曾经是代表财富与富贵的大妖呢?


    妖名,即是天道对妖怪本身的总结和认可。


    “金满屏”。


    金玉满屏,所到之处不皆喜盈。


    只听这个名字,就能想象得到这名字背后是多么的富丽堂皇。


    ——当然,这是在被除去妖名之前。


    不过,金满屏这些年来手里积攒了不少珍宝,这一点大家还是心知肚明的。


    在场不知道有多少妖怪曾经对金满屏怀有的珍宝虎视眈眈过,此时听见妖主这么说,一时间几乎都忘记了刚才的沉闷,纷纷激动地示意自己也可以镇压黄泉之水。


    一片热闹的妖庭里,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


    而此时,在妖庭的正下方,一处冰冷的山洞里,有一个人正在苟延残喘。


    刚被剥完妖骨的妖怪,是几乎没有任何力量的。


    无论这个妖怪是大妖还是小妖,此时此刻都一样。


    冰冷的妖狱里,就连狱卒忍不住偷偷地朝着角落里看。


    很多刚被剥了妖骨,又被下罪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在这妖狱里坐立不安,一是心理上的不适,二是身体上的不适。


    但是那个人却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就好像没有任何生息一样。


    “不会是已经死了吧?”这个年纪不大的狱卒在心里想着。


    有的妖怪挺不过剥妖骨这一遭,死在狱里也是有可能的。


    可千万别现在死在这里,要知道,他清理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金满屏的确有点冷。


    她靠着角落里,安静地蜷缩在一旁。


    这么多年来,她好久都没有体会过寒冷的滋味了。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似乎是由于最近熬夜的时间太长,加上来回折腾,身体里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是发烧了吗?


    金满屏想要伸手去将一旁的稻草拿一些裹在身上,然而手却有些用不上力。


    虽说百年前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也很狼狈,但却并没有狼狈成这样过。


    此时的金满屏,就如同百年前刚刚穿越来这一样的笨拙,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之前,她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我把饭送完就走,不会待太久的,麻烦您了。”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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