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乐土(1)
眨眼间,现实中的人脸在面前消失不见。
唐墨白再度回到了失乐园。
距离上次离开也才过了几个小时,他很快推开房门重新回到客厅,发现德维尔和其他几个恶魔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见唐墨白出来,德维尔顺势问:“准备好了吗?”
唐墨白点了点头:“好了,你们怎么样了?”
他的目光看向其他恶魔,恶魔们都点了点头:“道具已经到手了。”
也不知道德维尔到底用的什么渠道将他们所需要的道具运到了孤岛地狱。
玛门看向德维尔:“快出发了,能大概向我们说明怎么进去吗?我刚才试着向失乐园购买坐标,但是失败了,失乐园压根不会卖给我们。”
其他恶魔也看向德维尔,眼里含着好奇,他们也想知道,已经被封锁的副本世界要怎么样才能进入。
德维尔平静地说:“我没打算走正规渠道进去,我当然有自己的路径。”
闻言,唐墨白心里也升起了好奇,德维尔的路径?是之前他进入副本世界的方式吗?
一直以来德维尔进入副本世界的方式都和正常恶魔不太一样,甚至有时候都不算入恶魔数量里,唐墨白对此好奇很久了,不过想到那是德维尔的秘密,一直没有问过。
现在似乎终于到揭露的时候了。
德维尔注意到唐墨白的眼神,自然知道他在好奇什么,冲他笑了笑:“这一次的比较特殊,被买断通行权的副本,哪怕是我,一般情况下也无法进入,毕竟我还不是魔王。”
“但有你在,情况就不同了,只要你想,没什么能拦得住你。”
唐墨白有点紧张,虽然之前与德维尔对过情报了,但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尝试这么做:“用那个法术吗?我知道了。”
那个法术?什么法术?
恶魔们好奇,但法术这种东西涉及个人情报,他们也没法问,唯独玛门想起了什么,脸色怪异。
“你们现在是没办法购买坐标的,”德维尔继续说,“我和墨白会先进去,我需要其余人读秒,我们会短暂打破失乐园的封锁,在我们进入五秒后你们再尝试购买,一定要快,明白了吗?”
其余恶魔点了点头。
而德维尔则是拉住了唐墨白的手:“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样做会有一定风险。”
后半句话,他近乎是贴在唐墨白耳边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令人分外不自在。
“因为我们是强行突破,如果不成功,可能会卡在中途,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如果我们成功,也一定会被忌心察觉,忌心能那么果断就进入那里,大概率那个副本世界才是他真正的大后方,已经被他完全掌控,我们进入他的领地,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唐墨白:“这个风险,你之前不已经说清楚了吗?”
他垂下眼睫:“言无真和赛特在他手上,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他们带回来,我们也不能冒着放任他实现理想的风险。”
德维尔听到前半句话,原本还有点吃醋,但是听到后面的‘我们’,心情骤然放松了。
“…那就走吧。”德维尔轻笑。
他翻过手心,手掌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金色的钥匙,不等唐墨白看清,耳边就传来了失乐园的提示声。
‘咔、咔……’
和之前任何一次进入副本都不同,以往在确认进入后流程都非常顺滑,就是眼前一黑就换了地方,但这一次唐墨白却明显听到耳边传来齿轮卡顿的声音,像是既定的程序出了问题。
面前的视角也开始变化,但却很慢,像是年代久远的电视机,卡壳了一下又一下。
【目标副本已被封锁……无、法、前……】
就在这时,德维尔突然拉着他往前迈出一步,唐墨白顿时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晦涩,就像是一头钻进了枫糖做的通道,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德维尔的声音在唐墨白耳边响起:“闭上眼,我会带你走特殊通道,但是因为这个副本被买断,估计这个通道也会关闭,我们会被困在中途,在你感觉被困住的时候,就用你新觉醒的本命法术。”
这是德维尔提前和他商量好的内容,唐墨白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紧闭着眼,跟随德维尔的力道往前走。
逐渐的,酒店房间空调声消失了,恶魔们细微的交谈声也消失了,周围越来越安静,连身边德维尔的脚步声也在消失,唯独四面八方的压迫感越来越重,简直像是被胶质感包裹。
唐墨白此刻很想睁开眼看发生了什么事,但碍于德维尔的提醒,他只能咬着牙忍住,一直到他无法再向前。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整个人陷入了沼泽地当中,四面八方都是往内的力,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无法向前,也无法向后。
令他回想起了海底升上来的那一刻,也是一样的黑暗、窒息、无助,庞大的压力压迫在他身上,令人想要突破这一方天地束缚。
在束缚背后,才是真正的自由。
唐墨白猛地睁开眼,黑山羊形态瞬间覆盖,黑发霎那间变得犹如雪一般纯白,原本正常的琥珀色眼眸也变成妖异的横眸,原本的法术面板,在唐墨白上岸后就悄无声息多出一行新的法术。
【无羁:你是跳出围栏的黑山羊,任何一切都无法将你束缚住,所有困局,都终将被你找到出路。】
最后一个本命法术,同时也是对应黑山羊‘反叛’特性的本命法术,正如‘替罪’‘渴欲’都是唐墨白顺应黑山羊命运而觉醒的一样,‘无羁’同样也是唐墨白在打破海底规则后顺利觉醒。
不过和渴欲不同,无羁和替罪一样是偏被动的法术,只有陷入被束缚的情况才会被动触发,效果如说明所示,为当前遇到的一切困局寻找到生路。
正如同现在,在唐墨白眼中周围的一切都黑了下来,唯独右前方的某个点亮起阵阵白光。
“在那里!”唐墨白毫不犹豫拉着德维尔一头撞去。
黑山羊自然是没有破坏性的法术,但在唐墨白脑海中升起攻击念头的瞬间,之前还没消耗完的,属于德维尔的力量上浮了。
幻影黑龙再度出现,唐墨白原本灿金的眼眸顿时染上疯狂的血色。
在唐墨白即将失控之际,德维尔及时抓住他的后颈,同样施展了清心的法术。
唐墨白的理智稍微回炉,但依旧不太好受,这股力量过于狂暴,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丢进火山口一样,浑身上下热得要死。
“快!通道要关闭了!”德维尔厉声喊道。
唐墨白也顾不上那么多,按照德维尔的指示同时引爆了体内的两股力量。
山羊和恶龙的幻影在瞬间突然变大,象征无羁和毁灭的两种力量,在这个瞬间形成了尖锐的利刃,径直朝白光所在的方向刺去。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周围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犹如柳暗花明,呼吸终于变得顺畅,但与此同时他也像是被卷入狂风暴雨中,手上紧拉着的力量一散,身体骤然失重。
*
漆黑如渊的夜幕,划过了几道明黄色的流星。
而在夜幕与流星下方,是一座半废墟化的城市,从依稀的痕迹来看,已经出现了现代都市的影子,但只有几个区域霓虹灯通明,大部分则隐匿于黑暗当中,漆黑的大地,漆黑的城市,犹如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少部分霓虹色区域下,数个人疑惑地抬起头,在注意到是流星时,还以为是流星雨,可惜那流星只有几道,很快又不感兴趣地低下头,继续手头上的乐子。
此刻正在高塔上欣赏夜景的忌心若有所感,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主动走到落地窗前。
“居然真的进来了……”忌心勾起了唇角,“真好,和情报里一样,你们的感情真令人羡慕。”
“为了捞回他,你们愿意付出你们自己,那么为了赎回你们,他又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他看向玻璃窗的倒影,最高层的房间里,除了各种奢靡的装饰和玩乐设施外,还有两位忌心亲自请过来的客人。
言无真和赛特。
虽然沦落敌方阵营,但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不好的待遇,甚至还好好睡了一觉,洗漱、并换了身衣服,此刻两人都穿着类似燕尾服的定制西装,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玩牌。
两人对忌心的话语没做出什么反应,至少表面上没有,言无真盯着手里的牌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快点离开副本跑路了。”
“我们会长别的没什么长处,最擅长的就是把副本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忌心嗤笑:“在我的世界里吗?那挺有意思的。”
“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和他玩玩,但他能否走到我面前还不好说,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在我的游乐园里,拿到与我重新对赌的资格。”
“不过首先,他得先从整个世界的追杀中活下来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402章 ·乐土(2)
如果用一个航天无人机拍摄,就会发现整个城市的俯瞰图被完全切割为了不同部分。
有的区域霓虹灯通明,各类娱乐设施应有尽有,但大部分区域却隐没于黑暗与废墟当中。
一边是霓虹灯光,一边是废土街道,组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隔离出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霓虹灯光区域的场景与危机地狱里的不夜城相差无几,到处都是美酒与狂欢,这里不缺电,不缺水以及各种必要或者不必要的生存物资,甚至最中心的庄园里用美酒倒满了整个泳池,所有人都在尽情狂欢作乐。
而另一边,黑暗废墟中的人影羡慕地盯着繁华区域,尤其是那些电子屏幕。
上面用华丽的字体播送筹码排行榜。
排名第一:k先生,最高筹码数额为998万,连胜局数50局。
“真好啊,k先生很快就能攒够一千万筹码参加神之赌局了吧,以他的水准估计很快就会被神看中,成为管理层。”
“真令人羡慕,我什么时候也能攒够,啊不,都不需要成为第一,只要能让我成为前十,让我获得乌托邦永久居住权限就好了!”
“呵呵,你这什么追求,我就不一样了,如果能成为管理层,由我来指定赌局,我一定会……”
“一定会怎样?”
“定下大家都能通过的赌局,建立和谐美满大家庭,所以你现在v我50,到时候我第一个提拔你。”
“呵呵……比起期待你,我还不如期待通缉犯能掉到我面前给我捡漏呢。”那人抬起下巴遥遥指向远处的大屏幕,排行榜很快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张又一张的通缉照片。
率先出来的是一个清秀俊美的青年,黑发,琥珀色眼眸,乍看之下平平无奇,随后是半长头发,头生双角的男人,之后是儒雅的青年人,漂亮的女人,顽皮的少年……
一共9个人,其中两个人的悬赏是令人瞠目结舌的1000万筹码,比现如今排行榜第一的更多,甚至有传言,只要能抓住赏金最高的这两个人,就能直接跳过神之赌局,成为管理层的一员。
另外7人,则是每个500万,抓住一个同样能够位列目前排行榜前十,足以到乌托邦快活下半生。
这种一步登天的好事,理所当然成为了最近乐土上的热门话题,这九个通缉犯的照片已经传遍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每个人都熟的不能再熟悉,只等着好运降临到自己头上,甚至还有不少人专门组成了狩猎队伍,整天整夜在城市里巡逻,想要逆天改命。
他们正聊着这些话题,突然看到一个壮汉从半倒塌的建筑中捂着脸冲了出来,赤红着眼睛:“有没有看到一个黄毛丫头?”
“今早那个捡垃圾的?她怎么了?你输给她了?”
看壮汉难看的表情,几个损友无情地嘲笑出声:“真的假的,你真输给未成年了?”
“那个小丫头也不强吧,这你都能输?”
“闭嘴!我是不小心大意了!”壮汉冷哼,“别让我再看见她,不然下次我肯定要连本带利赢回来!”
“唉,你呀,脑子不行了?跟个小丫头还玩什么赌局,直接用武力抢啊,你傻了吗?”
“噢对啊!”壮汉拍了拍脑门,语气阴森,“等着,如果下次我抓到她,她就惨了!”
那带着浓烈恶意的阴森语气令建筑物的影子一颤,加快了悄无声息后退的步伐,只可惜被霓虹灯光吸引的几个人并没有注意到。
莉亚弯下身体,还没发育完全的娇小个头在黑暗中不易被察觉到,踮起脚尖快速从后方溜走,怀中紧紧抱着用筹码兑换来的药物,一双犹如小鹿般的眼睛紧张地左右张望,沿着回家的路奔走。
一路上她刻意绕开了人,循着不引人注意的小道,为此还绕了段距离,想到家中卧床不起的老人,心中阵阵焦急。
在月亮走到夜幕顶端前,她终于赶回了家。
这是一座二层小楼的地下室,有一半建筑已经倒塌,还有一半顽强伫立在原地,但墙面已经露出了钢筋水泥,看上去摇摇欲坠,因此通常无人敢靠近这边,也是目前莉亚他们的安全屋。
在确认没有跟踪者后,莉亚快速拿出钥匙打开家门,然后回过头用布满尘埃的木板遮掩住入口。
地下室没有窗户,摸黑走了一段距离,莉亚不小心被绊倒在地,倒地的时候还牢牢护着怀中的药物,手臂和膝盖被磕了一下,疼得眼眶瞬间泛红了。
但她只是眼角红了一下,很快又习以为常地冷静下来,手指在斑驳的墙面上摸索,打开了灯。
但电灯虽然打开了,也只是比原本纯黑的环境要好那么一点,电灯一闪一闪的,只是勉强照亮一角,潜藏在里面的客人甚至不需要挪动脚步。
这个家里实在太乱了,到处堆满了垃圾和落灰的家具,沙发角的棉絮都暴露在外,空气中弥漫一股酸臭味,吃过的罐头和喝过的水瓶堆砌在一边,随便一个角落就是昆虫和小动物的绝佳庇护所,障碍物丛生。
莉亚在昏暗的灯光下摸索着向前,似乎完全没看到脚下的玻璃瓶。
眼看她又要被绊倒在地,潜藏在黑暗中的影子似乎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在她即将被绊倒前拿走了玻璃瓶。
莉亚恍然未觉,走过堆满废旧品的客厅后,慌慌张张朝最里面的房间走,眼看头部就要撞到拐角的衣架。
这时,房间内似乎掀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风。
莉亚在原地站定,疑惑地四处环顾,奇怪,她记得地下室没有窗户啊,哪来的风?
唐墨白站在她右前方,照样躲在家具阴影背后,沉默地抬起衣架,悄悄往后挪了一下。
他身上的黑羊斗篷悄无声息降低着存在感。
【黑色一面朝外时,你的存在感将降到最低点,速度+90%,附带光学隐身,你将会如同变色龙一般融入环境。】
没找到可能起风的东西,莉亚心想大概是通风口,就没有继续放在心上,心大地继续前往最里面那个屋子。
“抱歉爷爷,让你久等了,我这就给你倒水!”莉亚连忙打开门,今天回来得晚了,老人状态时好时坏,说不定今天都起不来身倒水,估计都要渴死了。
但打开门后,她看到老人依旧安详地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是一杯才喝了一半的水杯,旁边还有个开了的罐头。
莉亚愣了下,迟疑地拿起杯子:“爷爷,你今天没喝水吗?”
躺在床上的爷爷冷哼一声,砸吧砸吧嘴,莉亚朝他的嘴唇看去,没有发现明显的起皮。
奇怪,她今早上只倒了一杯水就慌张出去了啊,按照以往的经验,一整天就一杯水,回来的时候老爷子都要渴死了,今天怎么还能剩半杯?
还有罐头,她什么时候开的罐头?
莉亚沉默地站在爷爷床边,后知后觉地观察这间屋子。
还是和她出门前没什么两样,房间里只有一个简陋的两根木棍搭起来的衣柜,一个床头柜,一张单人床,床上的人看起来不过5、60的年纪,因病起不了身,偶尔状态好的时候才能勉强表达一些话。
不可能是老人自己开的,难道是她今早上已经开了,但是记错了?
莉亚盯着罐头的日期看了好几眼,又看向床上似乎状态不错的爷爷,半开玩笑地问:“爷爷,我们家里不会还有别人吧?”
老人盯着她背后,缓缓摇头。
“噢噢,我就说是我记错了嘛。”莉亚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吓我一跳,那我给你煎药去了爷爷!”
老人撇了撇嘴,阴影中的人也默默松口气。
莉亚一无所觉,靠近里面的房间后障碍物少了很多,让她得以顺利走到隔壁实验室,拿过黑漆漆的烧瓶开始煎药,或者说析出药物成分,尝试提纯。
但是,少女明显不精于此道,以前应该没进过实验室,很多步骤进行得非常粗糙,而且这些实验器材……怎么说呢,实在是太老旧了,不知道是从哪个废品回收站拿过来的,有些甚至已经有了裂纹,但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过于昏暗,少女完全没注意,她手上的烧瓶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了。
终于,莉亚发现了,她惊呼一声用手拿走酒精灯上的烧瓶,但却被玻璃瓶的温度烫到,脱手了,烧瓶直直坠向地面。
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莉亚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整个人身体前屈想要扑向烧瓶,但显然已经太晚了。
眼看烧瓶即将与地面碰撞,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稳稳拿住了,连里面的药也没有撒出来。
莉亚愣愣抬头,与家里第三个人对上视线。
黑羊斗篷虽然能降低存在感,但显然这种烧瓶在空中停住的不科学事件,还是没办法掩饰住的。
唐墨白叹了口气,露出个无奈的笑:“你好啊小小姐,能请你先不要尖叫吗?”
第403章 ·乐土(3)
几乎是下一秒,莉亚就认出了这是通缉令上的脸。
唐墨白,悬赏一千万筹码。
只要抓住他,她们目前遇到的一切困境和难题都能解决,能兑换一辈子吃不完的药,能让爷爷好起来,能把实验室器材全部换新,能让爷爷继续他的研究,能改善伙食,搬到安全区那边住。
这是闪过莉亚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随后,她又警醒过来,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的危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通缉,但毫无疑问能悄无声息潜入家中,他的实力一定远超自己的想象。
现在他被自己看到了脸,那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想都不用想。
“如果你不尖叫,我什么都不会做,好吗?”她听到面前的青年这么说。
于是莉亚点了点头,用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表示同意。
面前的青年似乎放松了戒备,莉亚后退一步,背在身后的手抓住台上的酒精灯。
就是现在!
莉亚猛地冲青年面上投掷酒精灯,趁对方分神之际迅速矮下身体从门口冲了出去,实验室太狭小了,在这里自己瞬间就会被制服,必须快点逃出去!
她刚踏出实验室,跑了两步,幸运地没有被家里的重重障碍绊倒,却在这个瞬间犹豫了。
但是她跑了,爷爷怎么办?
下一秒,住在最里屋的老人猛地咳嗽起来,还伴随着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莉亚彻底停下了脚步,但还没等她冲回去,就见从实验室出来的人压根没去看自己逃跑的方向,转而进入了老人的房间。
莉亚也紧随而至,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她刚到门口,就惊讶地看着唐墨白将摔倒在地的老人搬到床上,检查、按压心脏部位,谁都能看出来,他在做急救。
“……”莉亚呆愣在门口,脑海总呈现一团浆糊,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这时,她注意到原本看起来咳得快死的老人在冲自己眨眼。
‘快跑’
他的意思显而易见。
注意到他胸膛起伏开始放缓,唐墨白刚要收回手,就被老人猛地拉住手腕,装出一副撕心裂肺的语气:“药、我的药!”
唐墨白叹了口气,然后转身依言走进实验室,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的烧瓶。
没错,刚才那么突发的状况下,他居然连装满药液的烧瓶都没丢,好端端放在桌面上,脾气好得吓人。
于是原本想要跑的莉亚也迟疑了,她一只脚都到门口了,但是看着唐墨白回去重新拿了药,给老人喂了,又去端了水,比她还像爷爷的孙子,自己就迟疑了。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唐墨白头也不回:“全部喝下去吗?”
“……二分之一就行了,还有一半需要放回酒精灯上,保持温度才能让药性不分解。”
“好。”
老人被迫喝下药液,看着唐墨白又走出房间,虚弱地对莉亚说:“怎么不跑?”
莉亚小声说:“你在这我怎么跑?”
“笨呐,你该跑的,一个通缉犯会冒着暴露的风险为一个看起来快渴死的老人倒水,看就知道他不会对我怎样,你该跑的。”
莉亚不说话了,半响才说:“那我就更不该跑了。”
老人就不说话了,当然,主要是因为唐墨白回来了,还重新倒了水。
原本剑拔弩张的地下室,因这通缉犯不同寻常的举动安静下来,气氛也逐渐松缓,莉亚意识到唐墨白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唐墨白也意识到了莉亚是个好孩子,不会丢下爷爷跑路的好孩子。
双方都对彼此有了了解,就算不上黑暗森林。
这个认知令地下室安静下来,和缓下来,两人都安静地待在这个房间里,审视着彼此。
他们当然没有信任,但至少有了缓冲,莉亚出去就能举报唐墨白,但唐墨白同时也能伤害老人,不过莉亚知道他轻易不会这么做。
“合作吗?”最后是唐墨白率先开口,“我需要一个藏身之地,一个情报源。”
莉亚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提供这些?你知道你在外面悬赏多少吗?”
“一千万筹码,但你保不住这个数,”唐墨白说,目光则是看向老人,“而我能提供的……大概是让他好起来。”
莉亚微怔,就看见唐墨白又直起身,开始给老人做身体检查。
他做得实在太自然了,连莉亚一时都没拦住,惊讶地问:“你是医生?”
“算是半个。”唐墨白回答,开着弹幕,心想外面的助力可以提供后半个。
【跟原著民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得了。】
【用老人威胁啊,主播好磨叽。】
【?你们两个是随便点进来的?不知道这是谁的直播间吗?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失乐园最后的良心(超大声)】
【欢迎小白回来!虽然之前已经发过了,但我还要继续发嘿嘿嘿嘿。】
【好奇妙,我之前怎么感觉好像忘记了这个直播间,好久没看了。】
【对啊,奇奇怪怪的,我怎么感觉很久没记起来小白了,今天点进来的时候恍惚得像是一个梦。】
【有没有可能是孤岛地狱的机制?】(已被屏蔽)
【楼上的说什么*号呢,这什么新流行的暗号吗?】
【管它呢,反正就是欢迎回来小白!】
【扶光在危机地狱又又大获全胜了,怎么没有会长他们都能做到这个地步啊我真服了。】
【噢噢,还有饥饿地狱,真是大手笔啊,两个地狱同时围攻,我差点以为扶光这次挺不过来了。】
【对啊,真的好险,我就说肯定是上层地狱斗争,看结果应该是小白赢了吧?】
【咦,话说回来这次副本的队友呢?按照之前几次经验,他们不应该也在附近吗?怎么那么久还没看见。】
【各位,你们没发现这次副本不对劲吗?我们压根不是从最开始就进来的呀,而是中途才连接上的,而且这个副本怎么那么久了也没弹出主线任务啊,主播这次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啊?】
【确实,到处都是奇怪的点,小白又不回答我们……】
弹幕各讨论各的,好似要把这段时间失忆的份也给找回来,唐墨白刚降临的时候,他们在热烈地讨论,在这个安全屋里潜藏的时候,他们在讨论,现在和原住民对峙,他们还在热烈地发弹幕,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唐墨白呼出一口气,没有把注意力分给弹幕,继续检查身体。
他在现实里学过急救技巧,后来成为了炼金师,自然涉及炼金药的制作流程,所以算得上半个医生,但此刻面对老人的症状一时也有点麻爪。
奇怪,很奇怪。
原本他以为可能是一些上了年纪会有的疾病,心脏病、高血压或者其他什么癌症,但是如果是癌,光靠喝药可不能治好,而一通简单检查下来,他发现老人的身体虽然虚弱,却没有什么明显的症状,迟疑地去看弹幕。
现实给了他一样的回答。
【只能看出肌肉萎缩,舌苔正常,心跳声正常,没有什么疼痛的地方,如果按你所说也没有臭味,感官正常运转,不像是患病,更像是生命力衰竭。但有一点,他的手很奇怪。】
唐墨白将老人的手抬起,沉默地看着他变得透明的小尾指。
触感上,还在,但是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
唐墨白思索片刻,将生命药剂拿了出来,先是自己喝了一点,随后给老人灌入。
因为没有外伤,不是恢复药剂起效果的范畴,但生命药剂是现实最近研究哲人石的意外产物之一,直接补充个体的生命力,尤其是对寿命将近的老人非常有效。
老人喝下去后,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红润了,甚至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
“爷爷!”莉亚满含惊喜地出声,但下一秒,老人又倒在了床上,说‘困’。
唐墨白随即补充了精神恢复剂,正常恶魔喝下去半瓶,三天三夜都不需要睡觉了,但是老人喝了一点后,依旧躺在床上说犯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而且小尾指的透明症状也没有丝毫扭转。
莉亚原本惊喜的表情也逐渐消失,沉默地重新坐在一旁,拉着老人的手:“算了,谢谢你的帮助,我答应你了,你应该是药师吧,但这病不是寻常的病症,也不可能用普通的药物治好。”
“这是什么病?”唐墨白皱紧眉头。
“你不知道吗?”莉亚疑惑地问,“这里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度毁灭了我们文明的疾病。”
唐墨白一时沉默,思索这次要用什么借口,但想了自己又被自己否决,他自称是半个医生,不可能不知道这种病的存在。
却又听莉亚问:“莫非你是和他一样,从上层来的?”
他?上层?
唐墨白脑海中闪过了疑惑,但从莉亚又变得戒备的表情,意识到了普通副本和被恶魔掌控的副本的区别。
失乐园的存在,在这里不是秘密吗?
不,在这之前应该思考的是怎么样重新挽回印象,毫无疑问,忌心和翠玉会一样,他们的天性就是掠夺,由此可见失乐园的存在在原住民脑海中是个什么印象。
如此种种在唐墨白脑海中绕了一圈,他当即选择了最短的辩解方式:“我和他确实来自同一地方,但是我们彼此敌对,否则他也不会通缉我。”
他迅速开启自己的救世主光环,缓声说:“我不知道他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但如果你是他的敌人,那我们就是朋友了,不是吗?”
第404章 ·乐土(4)
真奇怪。
莉亚瞪着唐墨白,原本在得知他和那个恶魔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时,她就后悔之前答应合作,答应庇护他了。
哪怕知道唐墨白被通缉,应该是那个忌心的敌人,但是此刻莉亚脑海中尽是那场惨烈的战争,以及狂笑着杀戮的恶魔。
应该把人赶出去的。
从那个地方来的人都是恶魔,是他们摧毁了自己的家园,哪怕不是唐墨白做的,但莉亚还是忍不住迁怒。
……但是为什么,对这个人就是讨厌不起来。
她抿着唇,脑海中的天平在左右晃动,最后在看到唐墨白拿出来的一堆药后还是逐渐被一边压倒,叹了口气。
“……或许你说的对吧。”
唐墨白也松了口气,继续问:“能告诉我关于这个病的详细情报吗?”
探索副本和探索完成的副本截然不同。
探索副本,根据崩坏度的不同,恶魔进入副本总会有不同的限制,比如被要求扮演副本里的本地人,比如时不待我副本,或者不能被发现身份,比如上一个神忌副本。
而探索完成的副本却没有这个限制,甚至连主线任务都没有,唐墨白进入这个副本以来,没有收到任何限制,商城开启,直播间开启,没有主线,但同样的,失乐园也不会给他提供身份上的帮助。
这个副本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因此唐墨白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个副本被忌心掌握在手里。
他无法完美融入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个切入点,需要一个情报来源,而很显然,机会就摆在他眼前。
莉亚沉默了几秒,开始开口了:“在我们这里,这种病被称为不醒症。”
“如字面意义所言,并发症就是沉睡,沉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人也会逐渐变得虚弱,你看过我爷爷萎缩的肌肉了吧,他才55岁,就已经卧床不起了,也去不了实验室了……”
“他每天睡觉的时间超过20小时,据说到最后会一睡不醒,然后终有一天整个人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
唐墨白紧皱着眉头,沉默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他已经又咕哝着睡着了。
“没有根治的办法吗?你之前喂的药呢?”
莉亚抹了一把眼泪:“目前的药只能延缓,没有办法根治,或者说爷爷还能动的时候一直在研究根治的办法,但是还没有研究出来,就已经起不了身了。”
“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个病症毁灭的吗?”
“嗯,越来越多的人昏睡不起,先是奥术师们,还有科学家,之后是其他领域的学者,文明的未来一下就被剥夺了,然后他们就出现了。”
这一刻唐墨白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由那个忌心所带领的,恶魔们,”莉亚虽然极力压制,但眼底依旧控制不住泄露出丝丝愤怒、怨恨和深切的悲伤,“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文明都被他们摧毁了!因为奥术师们是最先一批患病的,甚至无法阻碍他们,然后一步退步步退……”
“我们打了无数战争,但是都失败了,这座城市外面的地方也逐渐没办法住人了,剩下的就只有这座城市,只有这座城市了。”
啊。
唐墨白心里有叹息声响起。
自拉奥世界后又一个,他要直面的失乐园恶魔犯下的罪行。
唐墨白整理好思绪,观察着莉亚的神态,小心不要触碰她的雷区:“你刚才说奥术师……是这个世界的武装力量吗?”
“嗯,很久以前也叫做魔法师、施法者,不过近代以来科技概念兴起后,就开始解析魔法原理,逐渐就从原本的称呼过渡到奥术师了。”莉亚擦了擦眼泪,“但是已经消失了,在疾病蔓延开后,爷爷就是最后一位奥术师,最后一个研究者了。”
奥术师,法术与科技结合的力量体系。
“那真是太遗憾了。”唐墨白发自内心为一个文明辉煌的落幕表示遗憾,但随即脑海中又想起另一个可能,为什么那么巧,偏偏是这些最核心的力量率先消失。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奥术师、学者这类人被率先感染?
疾病还会挑选人吗?
【押一个忌心在其中发力了吧。】
【我也押,不醒症不一定是忌心搞出来的,但他绝对有传播病原体,把抵抗力量全部消灭,方便自己行动的因素。】
【这猜都不用猜啊hhh话说理想恶魔行事那么丧心病狂的吗?他们居然有力量毁了一个世界,不愧是大恶魔。】
【除了一个城市其他地方都没法生存了吗?太变态了吧,是什么辐射武器吗?】
【不知道,但忌心真的做到了完全掌控这个世界?怎么做到的啊,好厉害。】
【话说回来,这种病的传染渠道是什么啊?水源?空气?小白在这是不是不太妙啊。】
【对啊!万一被传染这种病就不妙了吧!】
这个问题唐墨白自己也想到了,不过介于现在意识到这点太晚了,说出来可能会刺激到莉亚,他就没说,而是走向了之前的实验室。
之前他就发现了,虽然这个安全屋看起来很废旧,甚至有点破烂,但是里面的实验器材,虽然很多落灰了,但品类很多,就算放在高校里也是合格的化学实验室。
这里估计就是之前老人研究的地方吧。
唐墨白问过莉亚后走进了实验室里,很快在角落的柜子里发现了大量的研究文件,在失乐园翻译下他也很快看懂了上面的文字。
不醒症,和莉亚描述的差不多,唐墨白更愿意称之为睡美人病,当然,没有王子过来吻醒这些病人,有的只是越来越久的沉睡,以及最后阶段整个人消失。
但是为什么会消失?原理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逆转这种疾病?
可能是救世主光环的影响,唐墨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如何改变这个末日,毕竟现在忌心控制了这个城市,哪怕是他也不可能与整个城市的人作对,因此还需要隐藏自己,联系同伴,再找机会救回言无真他们,但如果是能逆转这种病症,或许情况就不同了,别的不说,应该能争取到这个城市里残留本地人的支持。
“我能继续这个研究吗?”唐墨白偏过头问莉亚。
“啊?你?”
“对,我姑且是个研究员,”唐墨白说,“而且我不是答应你要让爷爷好起来了吗?”
“我都说了不用了,我答应和你合作,让你藏在这里了,再说就连我们整个文明都没能做到,仅凭你一个,难道就能做到吗?”莉亚生气地说。
“我当然不觉得,但是有这个可能性吧,”唐墨白说,“毕竟你也知道,我是从失乐园来的。”
“我不想说什么失乐园也有好恶魔这种屁话,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失乐园确实是一个连接诸天万界的平台,在这里有无限的可能,比如你们世界没有,但是其他副本世界有的药材、理论,如果是这样,找到解药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吧,那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
莉亚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过她也没报多大期望:“那随便你。”
“嗯,那就随便我了。”
唐墨白说罢,就继续沉迷于研究资料当中,并给弹幕那头的专家团传递这些资料。
他并没有奢望自己能短时间内解决这个病症,他也不一定有这个时间,但他也并没有在说大话。
就算最后无法规规矩矩按照正常的科研程序做出特效药,他还有贤者之石这个作弊道具。
当然,准确来说是以贤者之石为核心的炼金术另外一个至高成就,万能药,不死药。
在拉奥世界,那里的原住民那么拼命要做出贤者之石,为的就是以贤者之石为核心做出不死药,破解幽灵病,而现在现实的贤者之石研究进度大大推进,只要贤者之石完成,不死药自然也会提上日程。
炼金术至高成就记载,万能药可以根治一切疾病,虽然听上去很不科学,但在研究了贤者之石转化物质的特性后,现实的专家团判断所谓的万能药、不死药估计也是真货,其核心的原理估计就与贤者之石类似,将人体的‘负面状态’转化或者抹除。
当然,按理说这个研究过程就算加快了也依然漫长,毕竟是拉奥世界炼金体系的天花板,正常来说这种东西都是以年为单位计算。
但是在唐墨白获得‘不羁’这个本命法术后,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
他也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后知后觉发现,不羁的效果,从一切困局中找出生路,居然是概念上的困局。
理论上,只要是遇到了困局,他都能模糊地感知到哪里是破局点,比如当初在落地,发现自己被通缉后,他从茫茫建筑物中找到了这个被掩盖在危楼下的地下室,在被莉亚发现后,他首先去照看老人。
这都是不羁带给他的灵感,近乎于某种直觉,这么做就能解除目前的困局和危机。
而运用在科研上,效果也一样。
反正现在情况不明,在这里藏着也是藏着,在与同伴汇合前,先待在这里继续研究吧。
见唐墨白就这么沉迷于科研资料中,再也没有抬起头,莉亚抿着唇,一时间竟然有几分无语和无奈。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第405章 ·乐土(5)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唐墨白藏身于莉亚的地下室,一边研究解药,与现实专家团一起利用无羁的能力推进贤者之石研究,一边从莉亚这边获得更多外界的信息。
忌心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在对方的地盘,现如今着急反而会令自己落入下乘。
来这个副本世界之前他很着急,恨不得将一分钟掰扯成两半来用,但是来到这里之后,他反而不着急了,有十足的耐心与忌心周旋,在日复一日的科研和做家务中将内心打磨得足够从容。
这时地下室的门再度从外面被打开,唐墨白抬起头对站在门口的人影笑了笑说:“欢迎回来。”
“……啊,我回来了。”莉亚回过神,把突然涌上心头的情绪艰难压回去,小小声应答。
如今地下室已经大变样,与当初全然不同了。
破损的家具被唐墨白搬到了其他地方,能修补的就尽量修补,沙发上已经看不见冒出头的棉絮,取而代之是一块补丁,灯光明亮能看清所有角落,垃圾和臭味也早就不见了,在做科研的空挡,唐墨白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家?为什么自己会联想到这个词?
莉亚动了动鼻尖,闻见一股很香的味道。
“噢,晚饭做好了,在厨房里,刚做完没多久你就回来了,先吃饭吧,不然等会要凉了。”
“噢噢。”莉亚见唐墨白走进厨房,连忙上去帮忙,“我来就行了。”
“没事,这些食材还是你从外面拿回来的,我就在这里白吃白喝,做点小事就当做报酬吧。”唐墨白谢绝了她的帮忙,让莉亚在沙发上休息,自己把厨房里的菜端出来。
是很简单的炒菜,和莉亚以前吃过的家常菜完全是不同的做法,不同的味道,但在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后她却差点流下眼泪。
唐墨白给爷爷做了个简单的轮椅,把他推出来吃饭,现在老人比原来精神多了,一天醒来的时间达到了5个小时,而且醒来的时候精神还算不错,唐墨白虽然还没有完全研究出病症逆转的办法,但确实做到了他当初的承诺,让老人逐渐好一点了。
现在爷爷坐在旁边慢慢用牙齿磨着饭菜,看着莉亚差点哭出来的表情。
“哭什么?这饭菜也没那么难吃吧。”爷爷说。
莉亚慌乱地擦了擦眼眶,唐墨白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看见。
莉亚:“只是不甘心今天没有赢得游戏拿到药而已,我差一点就赢了。”
游戏。
这是几天来莉亚说中说的最多的词。
这个城市的秩序是由游戏决定的,他们的游戏在唐墨白眼里更接近于赌局。
筹码是每个人在这个城市里的一切,筹码可以兑换万物,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有兑换前台,整个城市像是放大版本的游乐场或者赌场,莉亚这些天拿回来的物资也是从前台兑换的。
这里的土地已经不能种植作物了,所有物资都是忌心提供的,他从哪里获得的也自不必多说,令唐墨白恍惚间想起了上个神忌副本,只不过上次提供物资的是邪神,这一次是恶魔。
不过总归是差不多。
只要筹码足够就能兑换任何想要的东西,衣食住行,甚至武器、药剂,莉亚之前拿回来的缓解不醒症的药,房子、地盘、手下……。
这里还弄了个排行榜,筹码最高者可以参加神之赌局,赢了就能和神提一个条件,无论是离开这个世界,去失乐园,还是加入忌心成为他们的一员,什么都可以。
整个城市的人都在为这个赌局疯狂,他们拼命赚取筹码,将一个城市废墟分成不同区域,分出三六九等,文明的辉煌和人性的丑恶交织上演。
这片土地旧的秩序已经被完全推翻,新秩序的制定者是忌心,他正肆意的在这个世界涂抹自己的色彩。
先是一个赌场,再是一个城市,最后是一个世界。
唐墨白吃着饭,微笑着听莉亚诉说今天发生的游戏。
“这一次的游戏依旧是高塔里面的人主持的,虽然只是一级,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参加,我没能赢下来。”莉亚收拾好心情,郁闷地嘟唇,“如果能赢下,我的筹码就能兑换药物了。”
为了获取活下去的物资,这个城市人必须参加高塔散布的游戏,游戏又分为三种类型,五个等级,越高级就需要双方付出的筹码越多,城市里大多数矛盾冲突几乎都是用游戏和赌局来决定。
也只能用游戏和赌局来决定,这是忌心统领下的硬性规定。
“没关系,上次的药不是还有吗?”唐墨白笑着安慰莉亚,“而且爷爷最近身体好了,吃药频率也下降了。”
一旁的老人颔首肯定了唐墨白的说法:“你最近研发出来的高级生命药剂很管用,我感觉好多了。”
虽然无法彻底治好,而且一停药就会回到之前的状态,但身体透明化进程确实停下了。
高级生命药剂最近搞贤者之石弄出来的副产物,比原本的生命药剂更精纯,能让生物体内细胞快速恢复活性,甚至能延绵益寿,自愈速度加快,虽然完全比不上不死药,但已经朝那个方向前进了。
唐墨白笑笑:“那就好,不过还得继续改进,而且最近我研究不醒症发现了个问题,你们世界的人与我们世界的人体构造有些不一样,所以我们世界的生物经验就有点派不上用场。”
“哦?是哪一方面?”
“主要是脑部,虽然表面上看我们没什么不同,但我看了你的研究资料,发现你们大脑切片的褶皱更多,和我们的相比大脑更加发达,怎么说呢,就像是同一空间却塞入了更大的纸,神经元的结构也有变化,树突和树突棘更多,神经网络更加复杂,而且海马体区域增大了,当然为了维持这个大脑的运转,身体供给也和我们有了些许差别,你们的血氧能量更高,大脑几乎占据身体消耗的60%,这很不可思议,在我们那边只有刚出生的小婴儿才有这个水平的大脑消耗……”
“原来如此,所以你在调制药剂的时候修改了配方比例?”爷爷饶有兴致地接话。
之后就完全进入了科研讨论范围,莉亚抿了抿唇,羡慕地看着两人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世界。
唐墨白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所以他说了一半就停下了,反正之后总会有时间讨论:“先吃饭吧,不然要凉了。”
饭局很快结束,趁唐墨白收拾碗筷,莉亚小声说了一句:“真好,如果我也能研究就好了。”
如果她能接爷爷的班,说不定现在解药研究就能获得推进。
如果她在游戏里更强一点,就能弄到更多实验器材和样本。
但她没有这个才能,连做家务都笨手笨脚。
唐墨白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莉亚羡慕的表情,说了一句:“你已经很厉害了。”
“你才是上初中的年纪,看不懂研究资料很正常,我在你这个年纪别说做实验了,连作业都不愿意写,考试偶尔不及格,更别说是独自生活,还要照顾老人,你已经比我想的厉害太多了。”
莉亚嘟囔着说:“你就会安慰我。”
“不是安慰,”唐墨白失笑,“是真的,我曾经一点也不懂这些东西,物理、化学,只要是涉及理科的东西都一窍不通,大学里一直在摸鱼,浑浑噩噩过日子。”
“后面是发生了一些变故,为了生存我才被迫学习这些东西,我都做到了,你也可以的,如果你感兴趣,等会我可以从头教你。”
“真的?”莉亚眼前一亮,看向爷爷,爷爷也朝她露出鼓励的微笑。
莉亚顿时心情恢复了过来,拿起面前的碗筷跟唐墨白一起进厨房:“我来帮你!”
两人在狭窄的洗碗池里一起洗碗,因为空间很狭小,空气也不太清新,但莉亚心情前所未有的雀跃和开心。
想多了哥哥一样,她在心里想到,但又突然想起什么,小声对唐墨白说:“你之前好像说过你有同伴,你的同伴会来找你吗?”
“不知道,”唐墨白同样轻声说,“他们的通缉赏金有人去拿吗?”
莉亚摇摇头:“没有,还挂着。”
“那估计是和我一样,选择暂时潜伏下来收集情报。”唐墨白若有所思,并不意外。
“那如果他们来找你,你会跟着他们离开吗?”
“大概会吧,毕竟我来这里是有任务要完成。”
“噢。”莉亚就不说话了,埋头洗碗,不知为什么,明明这个人身份那么危险,他离开这里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她竟生出了些许不舍。
莉亚洗碗的速度放慢了些许。
“不过应该没那么快,再说如果我真的离开了,那么这里的一切问题都会解决了。”
“嗯?”莉亚疑惑。
唐墨白朝她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吗?我和忌心是敌对关系,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彻底解决掉他的,如果我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就意味着这里的问题都被解决了,你们再也不用躲在地下,如果这里的人愿意,我的势力也愿意帮助你们,我们可以建立合作共赢关系,和忌心这种控制完全不一样的关系。”
如果唐墨白之前说这些话,莉亚肯定一百个不相信,就凭他和忌心来自同一个地方。
但是吃过了他做的饭,看着他这些天的动作,他实现的让爷爷好一点的诺言,莉亚突然就产生了,或许这个人确实会这么做的感觉。
“如果能做到就好了。”莉亚突然小声说。
“嗯,一定会的。”
这一天,莉亚彻底成为了唐墨白的协助者,她不只是帮他收集情报,还在城市各处留下一些字符图案,这是唐墨白进入副本前和德维尔、杰克南瓜他们商定好的暗号。
当然,她做得很小心,做完后会特意绕很多圈才回家,暂时没有引起高塔里的管理者的注意。
毕竟他们一向不会注意脚下的废墟区的蝼蚁,但同为废墟区的人,她在外面打转的次数多了,总会被人看见。
“喂,那不是之前赢了你的小丫头吗?”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之前聚集在一起的人低声说。
壮汉眯了眯眼,注意到她怀中抱着不止一份的生存物资。
“走,跟上去看看。”
第406章 ·乐土(6)
莉亚没走多久,就察觉到了有人在后面跟踪。
她的脚步声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经过一个拐角后猛地变速,在后面的人追上来时已经不见身影,莉亚利用自己矮小纤细的优势钻进了旁边建筑废墟中,以此造成一个视角盲点,快速绕圈甩掉了他们。
莉亚没看清是谁跟踪,她的心脏跳得厉害,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在这个地方总是避免不了弱肉强食,虽然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因为游戏,因为赌局,因为忌心的到来一切才会变成这样。
如果唐哥真的可以打败对方就好了。
莉亚摆脱追踪后又在建筑物里绕了好几个圈子,一直到天黑视野变得昏暗才重新沿着回家的路往回走,这一次她格外小心谨慎,确认身后没有追兵,这才打开了家门。
刚要走进家里,夜色下突然一声枪响。
莉亚差点跪倒在地,小腿被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刺痛,她表情顿时扭曲起来,朝藏在家具阴影下的唐墨白打手势。
‘不要出来,保护好爷爷!’
他们之前没约定过暗号,但看唐墨白皱着眉头回屋里,莉亚认为他应该懂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她转过身面对这群人。
为首的是之前赢过的壮汉,莉亚记得他在这一带还算有名,虽然是那种恶名的有名,很爱欺凌弱小,莉亚是利用他看不起小孩的心理才赢下一局。
但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明明已经把人甩掉了。
莉亚目光在这群人身上扫过,突然停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白叔?”
被莉亚看着的中年人低下了头,似是不敢去看莉亚的眼神。
壮汉轻轻拍了下他的头,扯开嘴角对直勾勾盯着这边的莉亚说:“哟,小丫头好久不见啊。”
“白叔,你带他们来的?”莉亚没理会壮汉,依旧问中年人。
“……抱歉啊,小莉亚,我已经不是复兴派的人了。”被称为白叔的人依旧低着头,表情苦涩。
壮汉哈哈大笑:“我之前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复兴派的残党,看来这下不只是你之前赢我的筹码,还能把你们交到管理者面前赚一笔了!”
莉亚很快冷静下来:“早就没有什么复兴派了,爷爷重病,我没有任何价值,如果你的目的是之前我赢你的筹码,那我可以还给你,你们走吧。”
“好啊,你先把筹码给我。”
莉亚咬了咬牙,还是从怀里拿出所有筹码,只剩下一枚,用布团包裹抛向壮汉:“行了吧,这是所有的了!”
她甚至还搭上了近日赚来的筹码,不过没关系,只要人还活着总能再赚,只要还剩一枚筹码,就能继续参加游戏。
壮汉接过包裹检查了一遍,满意地在手上掂了掂,目光又再度徘徊在莉亚怀中的包裹上。
莉亚捂紧了口袋,面色警惕:“这只是一些物资,不值钱。”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是什么赶尽杀绝的人,但是我听兑换处的人说你以前好像只会换两个人一天的口粮吧,但近期兑换的物资数量却多了一个人的份。”
“那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莉亚语气嘲讽,“你难道不懂什么叫储存意识吗?”
壮汉:“好啊,相信你,那让我们进去看看。”
莉亚表情立刻沉下来了。
再笨的人也能看出这伙人完全没有就此罢休的意图,如果真让他们进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爷爷就在身后,唐哥也藏在后面,不可能让这伙人进来。
“不可能!”
“那就是你们复兴派重新发展了?多了人,看来我得想管理者声明一下让他重新重视这里啊,你们说呢?”壮汉望向旁边,跟他一起来的人嬉笑着说‘是啊是啊’,还说不如他们直接进去一探究竟,还能帮管理者确认隐患。
“你们不能这样!”莉亚差点就红了眼,视线下意识看向了白叔,但那个人只是低头不语,这令她心凉的同时又立刻惊醒,现在不是以前了,爷爷身边只有她了。
“那来吧!我们来对赌,赢了游戏你们就滚出去!”
“对赌??”一群人更加乐了,壮汉咧开嘴,“和你?没有这个必要。”
“忌、……那个大人说过城内一切争端都用游戏解决,你们要违抗他的命令吗?”
提到忌心,在场的人脸上的嬉笑收敛了,面色隐隐浮现恐惧与敬畏,壮汉皱了皱眉,但他懒得多生事端,就说:“噢,那可以啊,我们来玩对抗类游戏吧,规则就是无限制格斗,可以用任何手段,输的一方失去一切!”
那和直接抢有什么区别?!
莉亚抿紧了唇角,却始终不敢应下,她死死捏着口袋里仅剩的一枚筹码。
不敢回答,因为双方一旦达成口头协定,游戏就会直接开始,并且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忌心的力量会让赌局强制成立,输家会如协定那样付出押上的筹码。
见莉亚不动,壮汉拿出一枚筹码,丢到莉亚面前,带着十足的羞辱:“怎么了?连开启游戏的手续费都没有了吗?这开启游戏的一枚筹码,我可以替你出。”
莉亚手脚冰凉站在原地,依旧沉默着,她的大腿都没这群人的小臂粗,可想而知答不答应都是一个结果,而爷爷又患病,至于唐墨白……
她脑海中闪过了唐哥收拾家务、进实验室的样子,估计是科研人员,可想而知科研人员大多没有什么战斗力,况且他还在被通缉,不可能露面。
“不说话?那我们这边可要开始了!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壮汉戏谑地看着她,“答应?还是我们直接动手?”
说着,壮汉直接走了上去。
虽然有枪,但完全没有动用的必要,他早就从白叔这里知道莉亚这边的情况,只有一个未成年小姑娘和一个躺在床上重病的老人,所以才敢大放厥词,虽然不觉得这边会有什么好东西,但至少可以让发他泄出之前被未成年赢的憋屈。
他就这么一步步走到莉亚面前,故意让自己的阴影笼罩了小姑娘的身体,恶意去看她逐渐染上恐惧的眼神。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时,朝莉亚伸出手时,门内的阴影突然延伸了。
一声叹息,突兀在场内响起。
最初完全没人注意到,在黑色斗篷下,那身影犹如夜色的延伸,直到巨大的力度近乎将壮汉脑袋踢飞。
仅一击就完全爬不起来了,在场的人甚至没看见袭击者的身影,那速度超越了他们能捕捉到的极限,直至惨叫声响起,才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被击中了。
莉亚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变故,在她脑海中温柔地做家务,沉迷实验室的柔软研究员的印象瞬间崩塌了,唐墨白瞬间化身成为了黑色的死神,一拳、一踢,甚至不需要用上武器,就干脆利落将几个人揍翻在地,直接失去反抗能力。
【我刚才好像听见尸体在说话。】
【踢到铁板了啊几位,我在里面看着各位大放厥词都快笑得不行了。】
【不得不说真会送啊,小白正好缺实验素材。】
【走好啊,各位。】
【话说,小白是不是又变强了?我之前记得小白没那么快啊。】
【确实,不放慢连我都有点看不清了,这力道、这力量……到底是怎么增长那么快的,我记得小白以前也不是那种特别擅长战斗的恶魔啊,现在感觉都能比拟那几个直播排行榜上命途能力都加成在战斗力上的恶魔主播了。】
【确实,感觉小白战斗力已经完全不输给第一批队的孤岛恶魔了吧……这变强速度太快了。】
确实很快,因为苏柱那边的努力,让唐墨白升起来的力量,在同时也会成为他变强的来源。
【命途5·斗士
效果:你颠覆了饥饿地狱的机制与秩序,唤醒了绝大多数人的反抗意志。当有人的反抗意志被你点燃,发自内心认同你的目标时,你将获得一定比例的全身属性加成(常态)并获得3分钟无敌时间,冷却时间随着认可人数提升而缩短。
当前认可人数:9972,加成比例:901%,冷却时间:4个小时。】
近乎五位数的支持,九倍身体素质的全方面加成,在此刻展露出恐怖的峥嵘一角,唐墨白都感觉自己没怎么用力,就把在场所有人都打趴下了,如果不是记得控制力度,估计第一下就能扭断他们的脖子。
当然,他没有这么做倒也不是因为不忍下杀手,都对小姑娘下手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众人,随后朝莉亚招了招手,莉亚很快回过神,小跑到唐墨白身边:“怎么了唐哥?”
“莉亚,能借我一枚筹码吗?”
“噢,当然可以!”莉亚立刻把仅剩的一枚筹码递到唐墨白手上,但唐墨白没有接过,而是拉着她的手,将那枚筹码丢到了四肢全断,满口鲜血的壮汉面前。
“好了,你现在可以答应他们了莉亚,”唐墨白蹲在壮汉面前,在他颤抖的视线中平静地说,“无限制格斗,输家输掉一切,对吧?”
“现在,你们可以开始了。”
第407章 · 乐土(7)
一个是未成年但独自在废墟区生存下来的小孩。
一个是肌肉发达,但四肢全断的成年人。
即将开展一次别开生面的无限制格斗。
【不行了好抖s啊小白hhhhh】
【终于像个恶魔的样子了(欣慰擦眼泪)】
【会长太帅了呜呜呜呜呜】
【会长我挺你一辈子!】
【截屏了谢谢会长,可以用好长一段时间了。】
【?前面的?】
于是,经过了一段‘友好交流’,壮汉以及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一群人,没一个能逃脱,全部在无限制格斗游戏过后成为了莉亚的所有物。
等他们全部认输,唐墨白才施施然给他们灌下治愈药剂,丢了一人一条毛巾擦干净身上的血。
“敢留下污渍你们就死定了。”来自负责做家务的人的警告。
一群大老爷们跪在地下室里,原本就狭窄的地下室几乎就无法下脚了,当然这和唐墨白、莉亚无关,因为他们是坐在沙发上的,哪怕空间再狭窄,众人也距沙发至少空出一米,在治愈药剂作用下被打断的手脚已经愈合,但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还是残留了下来,乃至于见到唐墨白的脸都感受到了幻痛。
咦,话说回来这张脸……
突然有个人震惊地指着唐墨白说:“你不是那个通缉犯?!”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最后在众人看白痴的表情中声音逐渐变小。
唐墨白笑了笑:“是啊,通缉犯,还被你们看到了脸,这可怎么办呢?”
一般来说罪犯被看到了脸,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人顿时悻悻闭上了嘴巴。
是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反正他们已经变成莉亚的所有物了,别说赏金,现在自身小命都难保。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给自己找麻烦啊??
而且还嘴贱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哦不对。
其余人的目光看向了最前方被揍成猪头的壮汉,是这个人说输家输掉一切的,不关他们的事啊!结果连累他们也被迫输掉一切了!
如果此刻目光能杀人,那壮汉肯定已经被后面的人的视线杀死了。
壮汉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唐墨白也压根没理会他们,扭头问满脸崇拜看着他的莉亚:“莉亚想怎么做?”
莉亚:“啊?”
“他们要对你下手,你怎么报复回去都理所当然,”唐墨白说,“你要做就做吧。”
在众人紧张的视线中,莉亚歪了下头:“唔,但我现在没有报复的冲动,反正他们已经被唐哥教训过了,而且我也没有受伤,对了,我把他们的所有权给唐哥吧,反正他们是输给了你。”
自之前脱口而出后,莉亚的称呼自然而然从唐墨白演变成了唐哥,唐墨白也不介意她怎么叫。
“不用了,你拿着吧,我要来也没什么用。”唐墨白说,想起之前在门口听到的话,若有所思,“现在你拿到了他们的一切,这个一切包括生命和所有权?”
“对,因为这是他们愿意赌上的赌注嘛。”莉亚不假思索道。
“可以给我演示一下吗?这个所有权能做到什么事。”
莉亚知道唐墨白是从外面来的,不了解这里的情况,爽快答应下来,随后视线看向了最前面的壮汉:“趴下。”
壮汉立刻趴下,头牢牢贴着地面。
“转圈,狗叫。”
“唔……汪汪!”壮汉憋屈地照做,从眼神就能看出他的不情愿,但身体却做的很卖力,像是被什么力量强制驱使,众人和弹幕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真的是什么都做呢。】
【那可以命令他成为大恶魔吗?】
【估计不行吧hhhh。】
【说起来有点那个,我想到了其他玩法。】
【哦哟你们色欲……】
【这是正经的直播间吧?】
【说起来我想起上次副本小白直播间里蛮多人误会他是色欲命途来着(揣摩)】
唐墨白没理会弹幕在说什么,他又让莉亚下达了各种各样不同的命令,随后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人的主权确确实实到了莉亚手里。
只要是他们能办到的,只要莉亚下令他们就不得不去做,此外办不到的命令是无效的,因为赌注是‘一切’,所以他们名下的财产自然也都归莉亚所有。
但问题是这到底是怎么起效果的?所谓的游戏规则,所谓的筹码,难道说这都是忌心的能力吗?
这可能吗?双方都不是忌心本人啊,为什么他的能力可以起效果?
唐墨白看着面前五体投地置于地面的人,眉头紧锁,筹码排行,赌局和游戏,这个世界简直是个放大版本的魔鬼赌场,但魔鬼赌场是建立在契约书这一失乐园道具的绝对权威之上,那这里又是怎么办到的?道具?还是忌心的命途/本命法术的能力?
思索片刻后,唐墨白继续进行尝试,转过头对莉亚说:“我想要尝试一下你们说的游戏,莉亚,能陪我吗?”
“那当然了!”
“好,那我们猜拳。”唐墨白简单跟莉亚描述了猜拳规则,莉亚点点头,两枚筹码在空中消失,随后游戏开始。
这一次唐墨白清晰地感觉到了被束缚的滋味,他皱了皱眉,尝试用暴徒冲破。
失败了。
这还是唐墨白第一次用暴徒失效。
第一轮游戏莉亚赢,第二轮唐墨白赢,随后唐墨白又要求莉亚将一个人的所有权通过游戏转交给他,莉亚没有异议。
在获得壮汉的所有权后,唐墨白明显感知到自己对他有了生死予夺的权利,就像一根无形的线从自己手里延伸到了对方的心脏。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良久,又打开了法术页面,无论是法术还是命途都没有变化,这不是他的能力,但确确实实在进行游戏后,就多了这一个‘能力’,或者说被赐予,被覆盖?
莉亚:“唐哥,你在看什么?手上有什么吗?”
弹幕同样也有注意到了游戏和赌局的根本。
【别搞笑了你们,没人发现问题的根本吗,这个游戏,这个赌局。】
【对啊,怎么感觉和在夜阑里一样。】
【什么?】
【夜阑里的赌局也是一样的,一旦输给对方,就无法赖账,不过这里不是副本世界吗?】
【哇,这就是大恶魔掌控下的世界吗,已经忌心改造成另一个夜阑了啊,不愧是理想恶魔。】
【小白在测试这件事吧,现在看来是类似口头契约书的能力?】
【居然能赋予他人吗?这个城市不会都在范围内吧,理想恶魔强的可怕啊……】
【自信点,我觉得范围是这个世界】
对大多数恶魔而言,命途能力的影响范围是有限的,大多需要接触媒介,或者由自己释放,因为他们影响得最多的人是他们自己。
恶魔命途能力的本质是他们曾经做出的影响周围的举动的具现化,因为唐墨白曾经推翻了角斗场,所以他是暴徒,因为挑起了一群人的斗志,所以他是斗士,并且受到他影响的人会反过来成为他的力量。
就像是回响一样,在对外部世界施加影响后,会改变这个世界和这个外部系统的状态,而这个被改变后的系统,又会将其产生的结果反馈回自身。
恶魔的能力范围首先影响的是自己,其次就是被他改变过的人们或者环境。
【忌心的能力确实很强,虽然具体不知道究竟是本命法术还是命途能力,但他一个人就能控制自己所有的筹码。】
这时,弹幕上多出一条陌生的id,明显是清楚内幕的人。
【对,而且他的能力能做到跨地狱生效,甚至一度能对抗地狱本身的机制,还有在不同地狱降临的分.身。】
【成为他的筹码后,只要他一句话就无法反抗,和你测试的这些人一样。】
越来越多似乎知道内情的id现身,在唐墨白疑惑的注目中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告知他。
“你们是……?”唐墨白迟疑地问。
【噢,我们是想起会长的恶魔,之前跟你在孤岛地狱短暂通话过。】
“你们现在摆脱忌心的控制了吗?”唐墨白惊讶地问。
【没有,但是因为忌心离开得比较慌乱,没有给我们下命令。】
【毕竟是隔着世界,哪怕是忌心也没办法隔那么远控制我们,现在危机地狱的夜阑元气大伤,因为扶光在找他们麻烦,并且之前参与围攻扶光的公会不仅没有获得利益,反倒是被扶光俘虏了一批人,所以同样在找夜阑的麻烦,他们无暇分心,所以我们还能待在外面。】
唐墨白皱紧了眉头:“但是你们这样给我们递情报,太危险了……”
直播间肯定有夜阑的人在盯着,唐墨白这几天开直播也很少,除了需要和专家团联络的时候几乎能关就关,刚才也是这群人进入建筑范围内,外面的景色没暴露在外才出手的。
【没关系,早在我们背叛的时候,结局就注定了。】
【是啊,扶光会长,你可千万要打败忌心啊qwq,不然等他回失乐园我们就完蛋了……】
【我还不想死,好不容易想起了会长。】
“我会的,”唐墨白哭笑不得,深吸了口气,“一定会打败他的。”
不干掉他不行,赛特和言无真同样在他手里,他们进来这里就是为了彻底做出一个了断,为了断绝忌心实现理想的可能性,但问题是要如何做到这一点。
直接杀了忌心,先不说能不能做到,他手上有言无真和赛特两个人质,说实话唐墨白暂时是不想爆发直接冲突的,太容易鱼死网破,所以最好的选择是破坏他实现理想的意图。
但是他们现在连忌心的理想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智能管家:如果他的能力能覆盖这个副本世界,就意味着他曾在这里留下过那么深的痕迹。】
这时,一个唐墨白再眼熟不过的id出现在了直播间,他眼前一亮
【哇,这闪亮亮的特效,是榜一大哥!】
【好久没出现了啊小白的榜一!】
【这什么?金主?】
【扶光的会长还需要金主吗?他不该是别人的金主吗?】有新人发出疑惑。
【hhhh是小白还没崛起的时候就出现的啦】
【智能管家: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被他改变最多的地方,是他留下痕迹最深的地方,也是他即将实现理想的地方,争夺这个世界,谁能在这里涂抹上自己的色彩,谁就能获得最终胜利。】
唐墨白眼前一亮,原本还在混沌间的目标逐渐清晰起来,认真道:“谢谢,我知道怎么做了。”
【智能管家:我相信最后一定是你赢,你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这一次一定还会赢,加油。】
“唐哥?还要做吗?”莉亚疑惑地看着突然开始发呆(实则在看弹幕)的唐墨白。
“不,不用了,我明白了,谢谢你莉亚,”唐墨白呼出一口气,目光转向莉亚的脸,稍微酝酿后问,“我之前在里面听到你们说复兴派。”
“能详细告诉我这个复兴派的事吗?”
第408章 乐土(8)
复兴派。
在莉亚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唐墨白逐渐明白了这个组织的事。
其实从名字上就可以多少猜出来,这是一个以复兴文明为使命的组织,核心思想就是重整残存下来的人类,夺回政权,治好不醒症,打败忌心,总体而言,与唐墨白的目的是不冲突的,甚至说在正统性和大义上面是冠绝任何其他组织的,因为组织内的管理者很多在灾难前就是政府高层,也轻易聚集到了各个领域的优秀人才。
“最巅峰的时候,城市里百分之七十幸存者都是我们的人,”莉亚眼里有了几分笑意,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双腿,仰头看着唐墨白,“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很小,但却什么都不必担心,大家都说,我们很快就能破解不醒症,恢复原本的文明,原本的秩序,哪怕从头开始,也要把属于我们的世界夺回来。”
唐墨白静静聆听着,脑海中自然而然闪过一个疑惑。
但为什么这个组织会沦落到只有一个未成年人和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莉亚:“最开始一段时间我们组织人数是最多的,大家拧成一股绳,为了一个目标努力,那就是研究出不醒症的治疗方案,但在忌心掌管秩序后就逐渐变了,因为这里的土地已经无法产出粮食,只能去参加忌心的游戏,而越是昂贵的物资,就需要参加越困难的游戏,甚至历经生死,但没有用,组织内患病的人越来越多,筹码用去兑换实验器材就没法兑换药……”
说到这,唐墨白有点明白了,想到实验室里落灰的各种实验器材,一时间沉默下来。
科研,是一项投入繁多却无法保证一定能获得成果的投资。
在现实,左安博士也屡次和他抱怨过科研产出的问题,哪怕是背靠失乐园这种面向诸天万界的组织,获得了那么多灵感和不同的科技树参考,也不能保证实验室一定能产出成果,每一个项目都是吞金兽,源源不断消耗着金钱和研究员们的青春。
投入了精力,投入了资金,投入了时间,甚至在这里,还要投入生命换取筹码,如果最后却一无所获的话……
莉亚深吸一口气,突然看向了最后面,把自己藏在众人阴影背后的中年人:“所以白叔,我不怪你,真的,我和爷爷都不怪你们的离开,是我们没能做到。”
众人转过头去看白叔,那个躲藏在阴影里的中年人浑身都在颤抖,嘴唇数次张合,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这时,一个拐杖触地的声音响起,众人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白叔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长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
“爷爷?你怎么下床了?”莉亚连忙上前搀扶,却被老人挥手甩开,他甚至将拐杖交给了莉亚,独自站起身。
白叔的表情更震惊了,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嘴巴圆的能吞下一个鸡蛋,而其余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白叔的眼神也逐渐染上震惊。
不醒症是无法逆转的,只能缓解,为此每天都要吃药,只有参加忌心的游戏才能领取药剂,这是这片土地的常识。
白叔当然认识老人,这是复兴派内部负责破解不醒症的科学家之一,不过在他自己也患上这个疾病后,就一天比一天难以起身,按照时间来说,他现在应该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但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能走??
不是说不醒症无法逆转吗?
“莉亚说得对,”爷爷出声,“对不起,是我们太慢了,耗费了太多你们辛苦带回来的资源。”
白叔这下彻底无法平静了,他慌张地说:“没、没事的,而且我、我当时也没派上什么用场,但是您、您现在为什么能起身了?”
“难道说,解药已经……?”
这时唐墨白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但却注意到老人眼底的祈求。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在一旁抱臂沉默。
爷爷艰难地笑了笑:“对,终于有进展了,对不起,这一天来得太迟了。”
白叔:“不、不我……”
他几度张口,想起自己之前做了什么,表情最终凝聚在痛苦上面,身体不由得颤抖:“对不起,对不起莉亚,我差点就犯下了大错。”
莉亚先是看向了唐墨白和爷爷,见他们脸色都没有变化才说:“不怪你的白叔,再说你也已经付出过代价了。”
“等一下,”这时围观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壮汉难以置信地开口,“也就是说你们研究出不醒症的治疗方案了?”
爷爷只是微笑:“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推进。”
但他的话语配合上老头稳稳当当站在原地的姿态,没人会相信他说的只是‘微不足道’这句话,除了知情的唐墨白。
这群人脸色终于变了,混杂着不敢置信和狂喜,像是沉沦在绝望中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们小白就是那么吊(自信)】
【嗯?我错过了什么?已经解决这个世界的末日了吗?那么快?(痴呆)】
【不是,虽然这些天直播断断续续,是能看到小白在做科研,但速度那么快吗,我错过了什么?】
【没错我们扶光会长炼金术就是那么牛!别忘了扶光是靠什么发家的,这就是连续改变两个地狱的含金量!】
弹幕全部都是无情的扶光会长吹,看就知道是扶光恶魔占据了大半人数,连带着无知的路人都开始相信唐墨白是不出世的炼金奇才,只需要几天就能解决困扰一个世界的病症。
唐墨白扫过几眼弹幕,没有解释,暂时关闭了直播间。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老人之所以能站起,只是因为唐墨白的生命药剂填补了他亏空的身体,但这就相当于一边漏一边补,所以造成了他还能起身的假象,但一旦停药,很快就会回到之前的状态,也阻止不了恶化,虽然唐墨白一开始认为完成体的万能药能起到作用,但没人能保证这一点,更何况这个药还没研究出来呢。
这一点唐墨白知道,作为科学家的爷爷当然也知道,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在场人的神态完全变了,如果说一开始是被俘虏的苦逼,现在就是全然的兴奋,就连原本不情愿的壮汉此刻也完全没有了不甘,脸上满是期待和急切。
复兴派难道要崛起了吗?他们每个人眼里都写着这句话。
目前这个副本世界里,只有忌心有缓解不醒症的药,他手里握着这种药才能逼迫幸存者参加他的游戏,才能逼迫他们认可赌局,但如果出现了第三方势力也有这种药,哪怕不是治好,而是缓解,这个世界的局势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改变。
到时候他们就不是俘虏,而是功臣了啊!
想到这,众人的目光都变得炙热起来,这么一想,成为莉亚的俘虏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恰好,爷爷这时也说:“多亏了这位唐墨白先生,我的研究才能获得突破,因此我提议……”
这时唐墨白终于说话了:“莉亚是复兴派新的首领。”
莉亚:“啊?”
老人顿了几秒,颔首:“也好,莉亚,你来当首领吧,毕竟我们科学家做科研需要时间,没办法做更多杂事。”
莉亚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清楚唐哥和爷爷之间的暗流涌动,在她的世界里唐哥就是无所不能,爷爷就是科研的权威,只要他们都说行那肯定行。
莉亚用力点头:“好,我一定会帮唐哥的,唐哥你需要什么资源,我都给你赢回来!”
唐墨白只是揉了揉莉亚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我、我们能加入复兴派吗?”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询问,渴望地看向唐墨白。
唐墨白:“你们是莉亚的东西,复兴派是莉亚的复兴派,看我干嘛?”
壮汉等人心想,他们又不瞎,莉亚那么小,当然不可能是解药的研究者,再加上之前唐墨白的武力,复兴派实质上的领袖究竟是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但既然唐墨白这么说了,一群人就顺势看向了莉亚,莉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要看你们之后的表现。”
从这群人的表情来看,就算没有赌约束缚,看来也不用担心他们事后逃走了,不,应该说估计赶他们都赶不走了。
唐墨白心想。
“首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直接去投靠义警社区!”有人已经自觉改口了,满脸义正严词,好像他从始至终都是复兴派的一员,“我听说他们的老大不醒症已经迈入中期,现在卧床不起,而且原本义警的很多成员就是复兴派出身,他们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很乐意帮助我们。”
“对对。”
“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可以参加游戏的人员就多,肯定能更快凑集资源。”
“而且义警社区庇护了很多人,他们老大是个老好人,人品有保障,既然研究有了进展,那他们肯定也会提供帮助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的像模像样,唐墨白没有反对,长时间停留在一处地方不利于他藏身,有人手帮助转移对他有利,且在这里停留了几天都没遇见其他恶魔,说不定他们是没有降落在这个区域,扩大范围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这个所谓的解药是谎言,却是当下最符合唐墨白利益的谎言。
他抬眸,看向了老人,窥见一双藏着智慧和沧桑的眼睛。
“那我们搬吧,”莉亚见唐墨白不反对,作出决定,但这时老人却说:“我腿脚不好,没办法长距离移动,就留在这里吧。”
“爷爷!”
“没事的,莉亚,”老人微笑着抚摸莉亚,“而且我想成为你们的后盾,如果那边情况不对,你们还能回来,一次也不能搬运太多实验室器材,我得留在这看着啊。”
莉亚:“那起码留个人在这里。”
老人慢慢摇头:“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不用为我浪费宝贵的资源,再者我好了很多,能照顾自己。”
见爷爷坚持,莉亚也只能妥协,转而留下许多物资,这点老人倒是没有再反对。
时间紧迫,一行人快速转移开始打包行李,就像是被一根胡萝卜吊在前面的驴,爆发出远超一般俘虏的行动力。
临行前,唐墨白和老人进入一个房间,关上门谈话。
“对不起,”没等唐墨白开口,老人率先对他道歉,“我知道,我在说谎,我让你背负上了沉重的负担和压力。但这里的人太需要一个希望了。”
唐墨白:“有时候得到希望再失去远比本来就没有可怕,我不能保证一定能研究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科研没有百分百,没有百分百才是科研,”老人说,“但是忌心正在做一件可怕的事,他在把这里变成一个乐土,他在打断我们的脊梁。”
乐土?
唐墨白皱起眉。
“你去外面看就知道,有些事情只有亲眼去看才会明白,”老人说,“带他们去吧,哪怕是利用也好,让他们成为您的力量,我知道您和忌心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我知道你们自称自己为恶魔。”
“既然如此,请您成为一个真正的恶魔吧,欺骗他们,给予他们希望,让他们在痛苦中挣扎求生。”
“这样他们、不,我们才能真正活着。”
第409章 乐土(9)
老人在地下室门口前朝众人挥手,送别他们。
莉亚抿着嘴,一步三回头,不舍地拉着唐墨白的手。
“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唐墨白戴上了兜帽,领子裹住了下半张脸,在黑羊斗篷外面又套上了一层黑斗篷,这下从外表完全看不出自己的样子了。
“嗯,我知道,等确认义警社区是可以拉拢的就能把爷爷接过来。”莉亚小声说,“但是我就是有点担心,我和爷爷从没分开过,哪怕他现在已经好转了。”
“……”唐墨白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抬起头看向沉沉的天气,轻微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有留下足够身体补足的营养剂,也有生命药剂,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老人不愿意离开,准确来说是不愿意自己拖累他们的脚步。
这个末日后残酷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尊老爱幼这种良好品质,在连生存都难以维系的当下,老人只是代表更接近死亡的那边。
一路走来,唐墨白看到了许多,和他刚落地的时候看到的一样,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残垣。
真的、非常安静。
哪怕是白天,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就算有也不会光明正大在正中间上走,但一路过来唐墨白他们察觉到不少暗中的视线,但是看他们人多,通常只是看几眼就移开视线。
除了几个人。
唐墨白不受控制将目光落在靠坐在建筑残骸边缘死死盯着他们的流浪汉身上,那几个人同样也在盯着他们,或坐或靠,当然也有能站起来的,三三两两,用一种诡异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莉亚或者唐墨白,但最后却又因为畏惧人数退却。
“……他们怎么回事?”唐墨白低声问。
莉亚:“是鬣狗,拾荒者,出没最多的群体,为的就是找落单者,用暴力逼迫他们参与游戏,把筹码输给自己。”
唐墨白下意识看向了壮汉,壮汉缩了缩脑袋,欲哭无泪:“是我错了。”
谁知道会踢到那么硬的钢板啊。
唐墨白于是收回目光,平静地问:“我们那么多人,他们没脑子吗?”
“是啊,脑子快坏掉了。”莉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拍了下自己的手臂。
被莉亚的动作提醒,唐墨白就注意到了他们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不正常的注射痕迹,一个个面色蜡黄,满是血丝的双眼浑浑噩噩盯着这边。
“……”
好在双方并没有发生直接冲突,或许是忌惮这边人多,直到最后走远这群人也没发起袭击。
除了这群人外,街道上能见到最多的就是从身穿白色制服的管理者。
莉亚说他们都是高塔上下来的工作人员,负责经营兑换处。
没错,类似赌场前台的兑换处,是这座废墟里唯一恒久、不变的亮着光的还在运行的建筑,那里永远都有着一名面带微笑的员工,可以去那里兑换任何东西。
莉亚:“据说只要是自己名下拥有的财产都可以直接在兑换处兑换成筹码,之后他们会自行去取回这些财物的,当然,也可以在前台用筹码兑换各种物资,上面有列表的。”
唐墨白想了想问:“可以给我看一眼那个列表吗?”
很快跟在身后的人就立刻行动了起来,而且还是复数的,之前得罪莉亚得罪得最狠的壮汉直接跑了起来,快步跑到前台兑换处,然后又巴巴跑过来,满脸殷勤地把兑换列表塞到唐墨白手里,半点看不出之前的嚣张模样。
唐墨白平淡地扫过他,又低头看着这份兑换列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各色武器,只要物资足够甚至能兑换类似火.箭.筒的东西,最贵的就是各色实验器材。
除此以外,食物、糖果、衣服、水,人生存所需要的一切也都在上面,还有娱乐品,酒精、香烟都只是最基础的,居然还有各色‘糖果’。
令人惊讶的是,娱乐品的价格居然比生活物资还便宜,夜阑特色糖果卖的价格还没有一个肉罐头贵。
唐墨白脑海中闪过了饥饿地狱时兔子经理推过来的东西,点了点上面的糖果清单:“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吗?兑换数量如何?”
从莉亚的表情中,唐墨白窥见了答案。
“一直都在,很多,刚才你看到的拾荒者,大部分都是上瘾者。”莉亚说,“这座城市里大概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碰吧,吃了糖果就不会再想起不好的事,不过爷爷说贪恋这一时的快感只会把自己拉入地狱。”
“这座城市你知道还剩下多少人口吗?”
“嗯……不确定,因为随时都有人死去,不过起码也有几万人吧。”
在唐墨白生活的国家,别说一个城市,一个镇上都有几万人了,从还在天上坠落下来时窥见的城市面积来看,这绝对称得上地广人稀。
“忌心真舍得下血本。”唐墨白垂下眼眸,嗤笑道,“供给几万个瘾君子,他吃得消这个成本吗。”
“还是说你们城市里有其他资源产出?”
莉亚迷茫摇摇头:“没听说过,这里没有人工作,土地也种不出食物,获取物资的唯一手段就是参加游戏,和人对赌,只要有筹码可以在兑换处换取一切服务。”
不出所料。
唐墨白按了按自己的头,生存物资是忌心控制这个世界的手段,但凡有劳作这个途径,这里的人都不会对忌心的游戏唯命是从。
“但我也只知道这里的情况,说不定中央区会有不同,”莉亚小声说,“听说那边已经恢复了部分灾难前的设施,既然如此应该会有人去维护吧?”
中央区……
也就是最靠近高塔的地区,据莉亚之前所说大部分筹码名列前茅的玩家都在那边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为攒够筹码进入高塔而努力。
但唐墨白暂时还不能去那边,虽说言无真他们大概率就在高塔上。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唐墨白缓慢吐出一口气,在外面的低气温下形成一团白雾,外面的可见度哪怕在白天也没有高到哪去,似乎是冬天,但莉亚说自从战争结束后天气就一直很冷了。
在走了大半天后,唐墨白敏锐发现周围的视线密度锐减,不知从何时起周围的拾荒者越来越少。
“义警社区的首领八目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莉亚小声在唐墨白耳边科普,“很久以前也是我们复兴派的一员,一直坚持到了最后才离开,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势力,目的是为了维护废墟区最后的秩序。”
“义警?他们在当这片土地上的警察?”唐墨白诧异地问。
“可以这么认为,”莉亚点点头,“他们自发组成了游击队随机在城市里巡逻,如果看到有明显的欺凌弱小的行为就会上前阻止,但不会管寻仇和互殴,如果有人快活不下去了也能去义警社区寻求庇护,但作为交换需要为他们工作,哪怕无法参加游戏也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闻言,唐墨白有了点兴趣:“听起来还不错啊,那义警社区算是这一片最强大的势力了吧?”
“对,很多人信任八目的人品,自发搬到他所在的势力附近,也就形成了现在的社区,他们人数很多,其中不乏有不少游戏高手,”这是在一旁沉默倾听的人,也是最开始提议要去义警社区的那个,“但据小道消息,八目的不醒症最近变得严重了,只要我们能拿出解药,八目肯定会接纳我们,说不定还会重新加入复兴派!”
“对,有了八目的支持,我们可以隐藏在社区里发育,一定能重振复兴派的!”
原本走了大半天开始疲累的众人闻言也重新打起精神,唐墨白不置可否,加快了脚步:“先去看看这个社区怎么回事吧。”
义警社区是在某个原富人小区旧址上重建的,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发现踪迹,一个类似独眼的无人机叫住他们。
“喂,停下,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唐墨白饶有兴趣盯着这个类似无人机的机器,但和蓝星的无人机不同,蓝星的无人机有明显的悬浮、飞行结构,但唐墨白没有从面前的产物上看到任何类似的痕迹,从外表来看这个东西像极了一个圆溜溜的鸡蛋。
这是这个世界的特色科技树吗?可惜现在赶路不能开直播,否则还真想给现实的专家团看看。
壮汉上前一步:“我们是复……”
“我们是来寻求庇护的,”唐墨白打断了壮汉的发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们参加游戏后输光了身上的筹码,连吃饭都是个问题,我听说在这里只要愿意工作能混上一口饭,请问还能接收我们吗?”
悬浮在半空中的无人机没有说话,充当摄像头的眼睛在现场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唐墨白被兜帽遮掩的面容上:“为什么藏头露脸?”
唐墨白:“我有严重紫外线过敏,没法不戴兜帽待在室外。”
无人机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似乎在上报或者商量。
唐墨白就这么站在原地耐心等待,大约十分钟后,无人机再度传来声音:“可以,但是你们必须进行一个小游戏,并且输给我们,约定的条件是不允许在社区内搞破坏,不允许以任何形式伤害社区内的成员,不允许以任何手段传播里面的任何情报,你们答应并输掉后,我们才能允许你们进入。”
唐墨白眼前一亮:“可以。”
居然还能这么玩,看来这里的人将忌心的游戏机制研究得很透彻。
这让唐墨白对那个八目首领起了兴趣。
在所有人通过一个小游戏输无人机背后的人后,义警社区的大门终于向他们开放。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小跑过来接待,警觉地扫视了他们一眼:“你们那么多人都是来寻求庇护的吗?”
他的目光尤其在遮掩面容的唐墨白和身材壮硕的壮汉身上徘徊。
“对,我以前认识八目,”莉亚站出来说,“可以让我和他聊聊吗?”
“……八目首领最近状态不太好,谢绝会客。”
“我们带来了药,如果可以帮上忙……”
“你们以为我们会缺少这种东西吗?不见就是不见!”眼镜男冷冷地说,“劝你们还是歇了走后门的心思,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就算你们认识八目首领也不会因此受到什么优待,你们人数过多,如果想在社区里或者周围留下需要一段时间考察,我们会让人手过来协助你们登记信息,你们需要分开居住,如果要参加游戏会让我们这边的人去观察……”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是有人在打架,唐墨白被那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没理会还在一旁叭叭社区规则的眼镜男,抬脚朝那边走去。
“喂,你做什么?”
唐墨白脚步越走越快,眨眼间靠近了那片喧哗地带,走近了才发现似乎是在打架,一个强壮的男人把好几个人按在地上打,打得血液飞溅,挥舞的拳头一拳一拳将身下的肉块打得面目全非,依稀传来骨骼破碎的声音。
纯粹的暴力让周围人害怕得不敢靠近,就像是围观发狂的野兽,只要靠近连同自己都会被狂兽撕咬。
就在这时唐墨白走进了最中心,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中抬手抓住了这个男人往后扬起的手臂。
“烬痕,你在做什么?”
烬痕揍人的动作终于顿住了,侧过头看向唐墨白,那股燃烧的怒火在对上唐墨白的眼睛终于冷静了下来。
“噢,是你啊。”
第410章 乐土(10)
被唐墨白阻止后,烬痕终于停手了,站起身不屑地看着地上几个人:“把他们带走。”
旁边围观的几人走出来,沉默地把地上受伤的人给拖走了,全程没有半句废话,更没人对烬痕揍人的行为提出质疑,甚至看向烬痕的表情隐隐有着畏惧和崇拜。
唐墨白将周围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转头问:“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还有为什么这家伙能在这里伤人?
唐墨白脑海中徘徊着一连串疑问,但烬痕只是慢条斯理擦了擦拳头上的血痕,扫视了一圈唐墨白带过来的人,在判断出他们都是残兵败将后,嗤笑一声:“你的动作比我想的要慢啊,扶光会长。”
身后的眼镜男这才匆匆来到唐墨白身边:“抱歉烬痕大人,他是新来的……”
“我知道了,这是我的熟人,你去做其他工作吧。”
“是。”眼镜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走了。
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眼镜男瞬间在烬痕面前换了副面孔,唐墨白挑了挑眉,意外地看向他:“烬痕大人?”
“我现在是这个社区实际上的管理者。”烬痕无所谓地说出了这件事。
“不是八目吗?”
“那家伙倒下了,把他的位置给我了。”烬痕朝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原本聚集在这里的人逐渐散去,烬痕对唐墨白说,“让你的人休息去吧,我们走走?”
唐墨白知道有些话只有他们恶魔才能说,就让莉亚先跟着烬痕的人去安顿下来,自己则是跟上了烬痕的步伐。
“你可以把兜帽脱了。”烬痕带着人选了个人迹罕见的小道,看了一眼唐墨白的装扮,随口说,“反正我现在也是开着直播间的。”
“?”唐墨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怕被忌心的势力围剿?”
烬痕嗤笑:“这可是他的世界,他要找我们迟早会知道我们在哪,而我们要做的事,你觉得可能遮遮掩掩吗?而且他早就知道我在这了,之前还来了好几个人要和我对赌。”
唐墨白心一跳:“你……”
“当然,我赌赢了,”烬痕举起了拳头,上面隐隐冒出了火苗,“夺回来了一部分东西。”
唐墨白有点意外,烬痕居然已经夺回了自己的封印物?或者说忌心居然让他夺回去了?
他紧皱眉头:“你应该知道忌心最擅长引人堕落,他的游戏和赌局都是实现自己理想的工具,你难道没思考过这会是个陷阱吧。”
“啊,我当然知道,但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势必会被卷入赌局当中,我也做好了无法全身而退的准备,”烬痕看着唐墨白,“你应该也知道吧,我们暂时是不可能和忌心直接碰撞的。”
唐墨白当然知道,在各自手握一部分威慑和人质的现在,直接开战就很容易两败俱伤。
就类似双方都手握着核威慑,但威慑论也并非没有弱点,最经典的破局办法就是切香肠理论,简单来说就是逐渐茧食,以局部冲突代替全面开战。
“他不和你正面开战,但是一定会逐步击破我们,但因为这个赌局的规则,他想要用游戏击破我们,也必须献上相应的代价,”烬痕露出了个狰狞的微笑,“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正面击破他的游戏,获得赌注,壮大自己,用我们的理想来击败他实现理想的可能性。”
这下唐墨白是真的惊讶了,在他印象里,烬痕一直都是暴躁易怒的经典愤怒恶魔的形象,没想到同样想到了这个办法。
该说不能小瞧任何一个恶魔,特别是能做恶魔会长的人吗?
“就像你想做的,我现在正在做的一样。”烬痕说,“你带来的人就是你所选择的群体吧,抱歉看来这部分是我领先了,哈!现在这个社区可是我在掌管,在势力上面我可超过了现在鼎鼎大名的扶光会长,足够我炫耀一阵了吧!”
唐墨白惊讶的表情瞬间转变为了无语,想到之前的画面,嘴角抽了抽:“你不会是凭借暴力支配他们的吧?”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处理几个叛徒而已。”
“你们明明利用了游戏里的机制,居然还会有叛徒吗?”唐墨白略带惊讶。
烬痕冷哼一声,神色有点不自然:“那只是针对新来的这么监管一段时间罢了,这种游戏机制也不是没有漏洞的,更不是永久的,等确认你们没有威胁了自然会解除。”
“可是我认为这种机制蛮好用的啊,”唐墨白认真地说,“确实可以用这种绝对具备效力的条款一定程度上杜绝暴力和背叛的发生,只需要规定得更详细一点罢了,为什么不常备?”
“如果常备了,被人抓住漏洞反而会让我们疏于防备吧。”烬痕含糊过去。
“总之,八目已经将这个义警社区交给我了,你也来吧,我们是合作关系吧,共同抗击忌心。”
确实有这样的约定,当初唐墨白拉他们入伙也是为了能尽量多几个同伴。
不过有一点。
“你邀请我加入你的社区,”唐墨白加重了‘你的’的两个字,“可不像是会容纳两个理想的样子。”
烬痕笑笑,并不否认:“我只是你的合作者,可不是你的属下,唯独理想,我不会让步,我会用我的方式来打败忌心的理想。”
这也是令唐墨白有些头疼的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也是理所当然,在知道了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击溃忌心的理想的那一刻起,其他恶魔也会用各自的理想来干涉这个世界,唯独理想和欲望,恶魔是绝不会遮掩,也不会后退。
这可是烬痕他们在海底坚持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放弃的理想,唐墨白当然也不会觉得只凭借自己捞他们上来这份恩情,就能让他们放弃自己的理想。
“考虑得怎么样?我不会说让你做我的手下这种话,我们在社区内依然能平起平坐,但你不能干涉我管理社区的方式,我在直播间里听说了你的理想,应该是和失乐园那边有关吧,你实现自己理想的地方应该在失乐园那边。”
“那我们就不会有冲突,我不求你帮我实现我的理想,就当是为了击败忌心。”
烬痕对唐墨白伸出了手。
唐墨白盯着那只手,却没有直接答应:“你知道我来这个社区是来做什么的吗?”
烬痕:“做什么?不是来找我吗?”
“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是来救八目的。”唐墨白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嗯?”
“不醒症,他是患上了这个病吧,但现在我已经研究出了这个病症的解决办法。”
“啊?”饶是见多识广的烬痕都愣住了,“那么快?”
不对啊,有恶魔是一进入副本就思考如何解救末日危机的吗?他不在的这些年失乐园的恶魔转变那么快吗?
“对。”唐墨白面色不变。
“那好啊,你去给他治呗,正好没有他我还挺头疼的,”烬痕挠挠头说,“等会我会让人带你去他的房间。”
唐墨白没有发现烬痕的表情有什么异常,这下倒是有些意外了:“你就不怕我把八目治好了影响你的地位?”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八目指定继承位置?”烬痕说,“我和他的理想是一样的,他想要达成的东西也是我想要达成的,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如果你能实现我的理想,我的位置给你也无所谓啊。”
烬痕并不是那种擅长说谎的人,这一点唐墨白在海底和他相处的时候就发现了,如今他表情也十分坦荡,起码唐墨白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他还是没有答应烬痕的请求。
“给我准备一间实验室就行,最好在八目旁边,之后要如何做,我会用自己的眼睛来判断。”
“可以。”
烬痕满足了唐墨白的要求,还免了他们分开隔离观察的事,将莉亚他们的住所都安排在了唐墨白附近,之后又带他去看了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八目,随便他检查八目的身体。
莉亚时刻牢记自己现在是复兴派首领的身份,一路紧跟在唐墨白的身后,包括完成对八目身体检查一系列流程,不过内心终究还是个未成年,在回到住所,发现烬痕安排的是个大平层后还是绷不住了,快乐地扑到床上,用脸蹭着柔软的被褥。
“这里好舒服啊,我好久没有睡那么软的床了!”莉亚快乐地说,哪怕这个大平层是要和其他人共享其他房间,也比那个昏暗的地下室要好得多了。
“新首领还好是个讲理的人,我一开始看见他揍人还以为这个社区要完蛋了,还好有唐哥在!你们是不是认识?”
“嗯……”唐墨白靠在窗边俯瞰下面的风景,随口应道。
“之后我们就把爷爷接过来吧。”
“还得等一会,再确认一下。”
“好。”莉亚扭过头看向唐墨白,拧了拧眉心,“唐哥,新的烬痕首领是不是个坏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莉亚从床铺边离开,抱着抱枕走到唐墨白面前,“唐哥你觉得不好的话,我们就离开这里,再去找其他社区试试。”
唐墨白回过神,笑着揉了揉莉亚的脑袋:“没觉得不好,只是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我才能下判断。”
说实话,唐墨白确实无所谓这个世界由谁的理想来打败忌心,如烬痕所说,他的理想与失乐园本身挂钩,不是单纯解决一个副本世界就能完成的事,他来这里本质上是为了打败忌心,夺回言无真和赛特,如果烬痕的理想能成功,那倒是无所谓。
“放心吧,莉亚,先去好好休息吧,如果确定了我会告诉你的。”
“好!”
莉亚看了看唐墨白的神色,见他没有勉强,就暂时放下了,快快乐乐去洗一次久违的热水澡。
而唐墨白的视线依旧看着下面的风景,心里也不由得升起淡淡的好奇。
算上危机地狱那次,他还是第二次目睹恶魔走在实现自己的理想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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