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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第 151 章 二次合宿


    木兔站在对面活动肩膀,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盯着月岛发出他标志性的“诶嘿嘿”笑声,一脸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赤苇已经站到近网处待命。


    月岛问邀请他的黑尾, 他不一起吗, 谁料黑尾振振有词“你先单人拦网试试呗, 你不行我再上”,月岛黑着脸看着耍无赖的黑尾, 又看了看摩拳擦掌的木兔, 呢喃着“疯了啊我真答应”,最终还是乖乖站在球网另一边,双手抬起摆好姿势。


    就在月岛以为就他一人时, 背后突然传来声响——我走到他背后站好, 屈了屈膝盖找接球位置。


    “你来真的啊?”他扶了扶眼镜, 发现我之前的话竟然不是为了激他。


    我:“我要练接球啊大哥。”


    “我在你身后,你没拦住的球我来接,你不用回头。”


    我觉得我已经尽可能说得简明扼要了, 月岛却和我对这来, 我让他不回头, 他硬是宁可把手放下来也要专门转过身, 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 勾起唇角痞痞地笑了,嘲弄说道:“个子这么小,口气倒不小, 木兔的球你真接得住?”


    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口气挑衅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我挥挥手:“管好你自己!”


    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但仔细想想,他和她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熟,只是加上过好友又说上几句话……月岛心虚地想, 其实也不能算他们有话聊,纯是他单方找茬,每次和她呛几口。


    月岛摸了摸鼻头,怏怏地回了头。


    他转回去重新摆好手型,语气散漫:“行吧,待会儿别被砸哭了。”


    “砸哭了,我就勉为其难安慰你——”


    “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我不解问,一脸好像我非要找他麻烦一样,一直说说说,我抬抬下巴对着黑尾铁朗,“我前辈在那呢。”


    月岛心一哽,这次彻底不说话了。


    那边,木兔见我们都准备好了,示意赤苇抛球,他助跑起跳。


    月岛盯着木兔的肩膀和挥臂角度,默念道“直线扣球”。


    他观察力细致,头脑又冷静,打斜线得话木兔甚至偏转幅度会略微大些。


    判断好路线后,月岛重心往左移,手伸出去封直线。


    木兔发现他的动作,咧嘴的幅度更大了。


    聪敏又冷静啊……他思忖,不过……


    木兔挥下手,这一球确实是直线扣球,然而不妨碍球擦着月岛指尖前端飞过去了。


    就像月岛对我期望不高,我也没有指望月岛拦回去,木兔起跳后我就观察他,见这球直着过来,我往落点侧了半步,沉腰把重心放低,双臂并拢伸出去垫。


    球撞上来的瞬间,一股大力顺着小臂直冲手腕,我整条胳膊都麻了。


    这球也太沉了。


    手臂没吃住全部力道,球歪着飞出去,砸到侧墙弹回来,正好砸在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灰羽列夫身上。


    灰羽闷哼一声,胳膊一软又趴回地上,拖着嗓子嚎。


    黑尾抱着胳膊在一边看,抬脚踢了踢他后背:“别装了,快再起来练。”


    “狠心的男人!”灰羽控诉。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抽了口气:“接飞了。”


    木兔落地后没收住扣球的劲儿,球速比月岛预计的还快。


    他第一时间冲我嚷嚷,眼睛亮得晃眼:“川合你看见了吗!刚才那球帅不帅!”


    我还半蹲在原地,球在远处慢慢滚着,被他嗓门震得耳朵嗡嗡的。


    我随口应了声“挺帅挺帅”。


    却被木兔发现我没有抬头,他气呼呼“你说得一点都不走心。”


    我现在真没有心思想着法提供情绪价值,我脑子里还在过,思考刚才那下怎么调整手臂角度才能把球垫稳当。


    倒是月岛,我也发现了他扑得方向很对,这让我对他的信心无形中增加了几分,我倒是真想夸夸我方队友了,我冲月岛喊道:“不用放心上,你判断的没错。”


    木兔画外音,蹲在地上画圈圈:“为什么夸奖眼镜仔比我语气真诚?”


    月岛却一脸无所谓,嘴上轻飘飘地回话,唯独下颌线绷着,透着点拧巴。


    “我根本不在意,木兔学长全国第五,拦不住也正常。”


    我没接话,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啧”了一声。


    木兔挠挠后脑勺,转头问赤苇:“赤苇,眼镜仔怎么听着我夸他反而一脸不爽?他不是在夸我吗?”


    赤苇淡淡说了句没事让他别多想。


    木兔忽然一拍巴掌:“我懂了,我是前五,又不是固定第五,怎么能默认我是最后一名啊。”


    我和赤苇对了个眼神,被他的神回路搞得一脸无奈。


    第二球,月岛预判是斜线,提前移过去封,但球落得比他算得深了,又是擦手而过。


    我这次把重心稳好前臂更低,垫了一下,球还是偏了,但偏离角度好多了。


    我捡起球抛给赤苇:“再来。”


    “不用休息吗?”赤苇很温柔也很体贴问我,我摇摇头说不用,我已经有点感觉怎么接了,这时候手不能凉。


    喘气的月岛:“……”


    连着好几球,月岛方向都看准了,身体到位,胳膊伸到底,但球次次从他手边溜走,这一回只差一根手指。


    我忍不住叫停:“月岛。”


    他回头,一直没有拦住,白白跳起,他又累又一肚子火。


    “你每次判断都对。”我蹲在地上搓了搓发红的手腕,也是恼火,“但就是拦不住,你不能起跳再高一点,再用力一点吗?”


    “别白瞎了你这么好的身高条件,你跳得高不就盖住他了吗?”


    我才是真正的恨铁不成钢,每次都差一点,他不生气我都生气了。


    月岛挂上假笑,“跳高就能完全拦住了?那我做到的话,你就不用在我后面接球了吧?”


    “你能拦下来我当然不用接。”


    “那拦不住呢?”


    “那就继续跳高点,还不够。”


    我理直气壮地回道。


    说罢,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断考虑拦不住的情况,我相当乐观,没有拦不住的球正如没有接不住的球,拦不住就想方设法拦啊,不然怎么办,干瞪眼啊。


    我理所当然的态度把月岛气的噎住,脸上的假笑也顿了一下。


    他凝视我几秒发现我说得是真的,敷衍道:“行行行,你说得对。”


    转回去后,他低声呢喃:“不过是个社团活动,为什么要搞得热血沸腾……”


    做不到的事情就给他老实认命承认做不到。


    月岛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咬紧牙关。


    “就是因为现在这些投入,以后才会觉得更加痛苦……”


    他绝对,绝对不会勉强自己的。


    木兔再一次起跳扣球。


    不知是不是我“真诚的建议”有效,月岛这回起跳真早了点,胳膊伸到最直,指尖比之前高了整整一拳。


    球撞上他手指,很可惜还是穿过去了,因为他手型不对。


    他手掌张着,球从指缝里滑过去,往边线外飞。


    ——完了,要出界。


    指尖碰到球的刹那就感觉到不对的月岛心里沉了一下。


    如果是出界,那还不如碰不到。


    他这么想,果然,非要做超越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就是会没好结果。


    月岛没回头,在心里给这球判了没救的死刑。


    但他身后,比球落地的声音更快是一阵小碎步奔跑的脚步声。


    我从看出球偏了就开始动,球偏的角度比预想的还刁,一路追到边线,确认它要出界,我没私心,一脚跨出去,脚尖蹬地拧腰,整个人往外跳,右臂伸到最长,在球落地前从侧面托住了它。


    我把球打回了界内。


    “漂亮!”木兔看到球被接住,不仅不懊恼,还眼睛锃亮对着我喊道。


    我走过去把球捡起来,起身抬头发现月岛转过身正神色复杂看着我。


    眼睛里翻着点什么东西,晦明晦暗。


    “差点救不回来,还好还好。”


    我对着这个临时队友感慨道,向他美滋滋分享着我千钧一发把球救回来的紧张和成就感。


    月岛却说:“果然我跳高了也没有拦住。”


    我满脸问号。


    “你嘴里就不能说点好的吗,哪怕夸夸你的队友多么给力呢,真是的。”我翻了个白眼,“谁说跳高没用啊,可太有用了。”


    “可我还是没有拦住,而且结果更坏了——”


    我打断他,“你碰的那一下卸掉了球部分力,我才能捞回来啊。”


    “日向说你在尖子班不会是假的吧。”我怀疑看着他,“物理总学过吧,你拦不住但是挡一下,都会给球的冲击力削减很多,就是给我们接球的帮大忙了。”


    他有点迷茫:“你不怪我?”


    他以为她会失望。


    “我闲得慌啊。”我没好气,又又把球扔回给赤苇,“继续。”


    我退回站位,回头看他还杵在那儿:“站着干嘛,下一回合了。”


    月岛回了神,这次倒什么话都没说了,屈膝压重心重新摆好手型,轻轻嗯了一声。


    练了一阵,月岛慢慢能碰到木兔的球了。


    就像木兔说的,他拦网短板挺明显,判断对了位置,但手臂发力、手掌姿势这些小地方还是漏洞多。


    有他帮我卸去冲劲,我一次次也能接住球了。


    在又一次球过来,我提前摆好下手要垫球时,做到一半忽然停了。


    下午西谷的话冒出来了,他在练习赛时大胆试了边线上手传球,没成是跳过头了。


    西谷敢去试,那我为什么不能试试呢,我想,与其苦思冥想怎么办,还不如先干一票再说呢。


    球飞过来,我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前,球弹到最高点的时候轻轻跳起来用上手往前推。


    “哎呀!”我懊悔道。


    落点偏得一塌糊涂,直接从月岛头顶上飞过去了,他没反应过来,连木兔也没反应过来,球掉在地上滚到木兔脚边。


    我垮下肩膀,果然想象自己在扔绣球不行,上手传球没有我想的只需要扔过去那么简单,劲全使歪了。


    “太难了,完全控制不住力道。”我抱怨,“我感觉我在扔铅球出去。”


    不用想就知道姿势啊手法完全不对。


    木兔张着嘴,一脸诧异:“你刚才这是……想传球?”


    “嗯,西谷前辈说他试了失败了,所以我也想试试。”我放下胳膊。


    木兔没说话,月岛又急又燥地冲我发火:“自由人你传什么球啊,你接好球就行了。”


    月岛忍不住道。


    他脑子里对每个人的职责范围就像画了线一样界限分明,各司其职各守本分。


    比如日向就冲在最前面,吸引对手的注意是他的任务。


    他的任务仅仅是在日向转到后排时尽力防守不失误。


    结果看见我一个自由人跃跃欲试要抢二传的活,月岛心里又堵又塞。


    木兔弯腰捡球:“不错不错,充满想法。”


    他侧头看赤苇,“赤苇,你觉得行吗?”


    我立刻眼巴巴看着这位枭谷的二传等他点评。


    赤苇想了想,中肯地说道:“发力方向目测没问题,力度调一调稳定性就会上来。”


    他对着我温和地笑道,“你想传球的话我可以教你,只要你不嫌弃。”


    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我当然是立马顺杆爬,赶紧道谢:“那太好了。”


    赤苇笑意更温和了,“我的荣幸。”


    月岛在一旁瞧着我们几人交谈,一边觉得参与不进去也不想参与的自己格格不入,仿佛局外人。


    他更难受的是发现了一个事实。


    月岛凝望着少女的侧影,抿了抿唇,她和日向其实才是一样的人。


    都是天赋好,天生都在发光的人。


    ……和他迥乎不同……


    黑尾从场边慢慢走过来,站到月岛边上:“不急,传球嘛,研磨和枝子也能教,赤苇多麻烦你啊。”


    赤苇:“不麻烦——”


    黑尾抢白:“莉莉,你说呢。”


    我想了想也是,赤苇毕竟是枭谷的,“你说得对。”


    赤苇冷着脸盯着黑尾半晌,移开了视线。


    解决完一个,黑尾转向月岛:”要不要跟我试试双人拦网?”


    他在旁边看了这几轮,月岛的态度问题已经好多了,但还有拦网的技术问题,也该轮到他这个拦网高手做示范了。


    月岛没拒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网前,木兔在对面活动手腕来了兴致:“双人拦网?有意思。”


    赤苇抛球,木兔全力助跑起跳,这回力道足,跳得也高,空中微微侧身,胳膊往后拉满,扣球那一下手腕猛地下压,打向黑尾右后方一个极刁难的角度。


    但黑尾在木兔起跳时就判断好了,没急着伸手,等对方挥臂时同步起跳,手掌正好挡在球路上。


    球重重撞上他掌心弹回了木兔那边。


    木兔不意外黑尾会拦住,对月岛说:“眼镜仔你啊,预测球路挺厉害的,可怎么说呢拦网太弱了,手腕和川合一样,细得一折就断,太让人担心了。”


    被cue手腕细的我:好气啊。


    木兔没察觉他心心念念想刷好感度的女孩子正眼神不善瞄着他,他还在那声情并茂,“你‘咣’的一下拦住啊,‘咣’的一下!”


    “我还年轻,还没到最佳阶段,身高和力气都还有进步空间。”月岛假笑。


    黑尾却欠兮兮说:“话说的这么悠哉,小心被那个小不点抢尽风头哦。”


    “你们都是副攻吧。”


    月岛客气但疏离笑道,笑不及眼底,一副“不吃压力我看开了”的表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日向天赋比我强太多了。”


    黑尾嘴角抽了一下。


    我颦着眉看着月岛。


    这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第 152 章 二次合宿


    音驹的体育馆门被推开。


    夜久和犬冈一前一后走进来, 夜久扫了一眼场内训练的人,看到站在月岛身后的我,明显愣了一下。


    “诶, 莉莉也在?”


    我听见声音“唰”得抬头。


    哇, 我们音驹男排的良心and最操心慈祥的母亲——the 夜久前辈来了!


    想想这一晚上的遭遇, 我原地从地上弹射起步,冲到夜久面前。


    “夜久学长!”


    我主动抬起两只胳膊, 直接凑到他眼前, 手腕一片通红,小臂外侧被重扣砸出来的淡红印子清晰可见,还没有消退。


    我瘪着嘴, “黑尾学长和木兔学长非要拉着我陪他们练扣球, 你看木兔学长的球多重了, 我的手又红又麻,得疼好久了。”


    木兔:“……”亲爱的你这一晚上不是这样表现的啊。


    夜久听得女孩子语气软软的告状,也是100%配合, 当即伸手托住她小臂, 心疼地用指腹温柔帮她放松僵硬的肌肉, 顺道狠狠横了始作俑者二人一眼。


    “你们两个, 对后辈也真下得去手。”


    “嘿!这话我可不认。”


    黑尾听见夜久的数落, 可站不住了,也过来控诉,“我还没说这小没良心的呢。”


    他伸手力道不大地拽我, 想把我拽离夜久。


    “你还告状!刚刚训练数你劲头最足最拼,连上手传球都敢临时尝试。”


    我被他拽得身子歪向一侧,夜久的手还护着我,他们两个一个扯一个护, 画面莫名滑稽。


    黑尾看到我依赖夜久的模样就来气,幼稚的较劲道:“不准跟夜久撒娇。”他脱口而出,“要撒娇有种向我来!”


    “黑尾你啊……”


    月岛安静地看着音驹内部嬉笑打闹的这一幕,心往下又沉了沉。


    她一定在音驹很开心,真好啊,所有前辈都抢着上去宠着她……


    ——说到底,她身边从来都不缺愿意陪着她训练、哄着她的人嘛。


    月岛这一刻觉得他真是个大傻子,因为那些不服输答应留下来陪他们训练。如果没有因为对某人的一时之气答应,他现在早就躺在宿舍休息了,这一晚上算什么啊……


    他微微垂下眼帘,眼镜片反射着头顶明亮的灯光,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人来了,我也帮不上忙了,告辞。”


    月岛忽而语气平淡地开口。


    “诶,再练一会儿啊。”木兔连忙开口想叫住他。


    可月岛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转身径直朝着体育馆大门走去,背影挺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赤苇放下手里的排球,平静道:“黑尾学长,你刚好好像踩到他雷区了。”


    木兔凑上来,伸手戳了戳黑尾的胳膊,一脸幸灾乐祸。


    “哟,擅长挑衅的黑尾队长,今天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


    黑尾轻轻叹了口气,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语气又是无奈又是疑惑。


    “乌野的小不点确实有些摸不清深浅,是个威胁,但技术和经验还是雏鸟级别,长得又不高。”


    “眼镜仔身高与头脑兼备,可他别说平等看待了,居然还觉得自己不如小不点。”


    黑尾头疼,以为月岛只是没激情,所以他一连使出激将法希望用日向激发他的斗志,结果这火上浇油浇过火了,提到日向反倒是走错一步。


    事实证明,月岛那小子的心理问题比他想的还严重,眼瞎到看不清自己,把日向归为天赋比他好,一副刻意退让的样子。


    赤苇闻言,他留意到有个人也和月岛一起消失了,“不过黑尾学长,你踩到了月岛的雷区。与此同时,月岛刚刚的话,好像也踩到了川合的雷区啊。”


    “啊,莉莉。”


    黑尾和木兔同时转头找人,这才发现,刚刚还在夜久身边的人,不见了踪影。


    “川合呢?”木兔东张西望,不甘心说道,“怎么走这么快啊。我今晚状态这么好,都还没确认她有没有被我的扣球帅到、有没有崇拜我。”


    他转头认真看向赤苇,求认可地问道:“赤苇,我今天一晚上发挥都很稳吧?是不是超厉害?”


    赤苇为他幼稚的目的感到无奈,但还是点头,客观说:“木兔前辈今晚状态确实很好,扣球力度、落点把控都比上午稳定不少,加上月岛始终没有做出像样的拦网防守,显得你的进攻优势更加突出。”


    木兔听完,立马得意地扬起下巴,满意地哼了一声。


    黑尾懒洋洋地插了一句,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


    “不过我们家莉莉,可没那么容易被人轻易折服。”


    赤苇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家前辈又被黑尾驴了,这才补了一句公道话。


    “木兔前辈,下次想让川合同学全心关注你、认可你,最好不要把她放在对手的位置上。刚刚训练时……”赤苇想了想说不忍打破木兔的幻想,泼冷水道,“她眼里没有一丝对你帅气的欣赏,满是对势均力敌对手的,想打赢你的心思是真的。”


    木兔石化愣住,下一秒直接炸毛,跳起来伸手掐住黑尾的脖子,使劲晃了晃。


    “你这个大骗子!全是你的错!”


    赤苇懒得搭理两个不正经的学长,他目光望向紧闭的大门,眼底带着几分思索。


    “川合她,会和月岛说什么呢?”


    因为月岛情绪不对,这时看起来并不稳定,赤苇不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走廊里的灯没有全开,只间隔亮起几盏,光线明明暗暗,一段亮一段沉。


    我快步追出来的时候,月岛已经往前走了十几步。


    我小跑几步追上他,在他身后停下,出声喊他。


    “喂。”


    月岛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就算你拦我,我也不会再回去陪他们训练了,抱歉啊,我就是不想训练。”


    “谁管你啊,我是想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压着火,“你说日向的天赋比我强太多了。”我皱眉,“你,真是这么想的?”


    月岛这才缓缓偏过头,走廊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切割出清晰的明暗交界线,眼镜后真实的情绪我看不真切,只看到他嘴角勾起那副熟悉的、让人上火的假笑。


    他轻飘飘地说:“所以呢。”月岛抬眼看向我,嘲弄道,“你是特意过来替日向打抱不平的?还是觉得我太过可怜,需要你这位人人喜欢的小公主,施舍一点廉价的安慰?”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凉淡。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安慰和开解。”


    这一刻,月岛的心底满是别扭的抵触。


    他清楚自己今晚状态很差,拦网完全被木兔压制,黑尾上场第一下的成果更是把他前面所有失败的单人拦网显得拙劣,加上还有她在身后盯着他——月岛越发后悔,付出了时间,搞了一身汗,结果暴露了自己的短板和无能。


    他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烦躁和自卑。


    他看着少女,眼神发冷,温室的小花朵总是那么多的情感施与。


    真好啊,随和温柔,人缘极好,训练积极。


    永远突破自我,永远鲜活明亮。


    月岛不用深想,就知道,完全和他是两样人,她的同伴们乃至其他木兔赤苇等其他学校的人也都会多么喜爱这样的人。


    所以他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想听到是她过来安慰他、开导他。


    太讽刺了,出自于这样的人的温柔,不觉得本质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吗?


    而怜悯本身就是带着优越感的。


    “如果你是想跟我说月岛你也很厉害,你也很棒这种场面话。”他故意拖长语调,语气愈发懒散刻薄,“那你还是省省力气,我不会因为别人两句夸奖,就突然热血上头、拼命努力,这种鸡汤式的鼓励,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谁要劝你了。”我直接打断他的揣测。


    月岛脸上的假笑卡顿了一瞬,显得有些尴尬。


    “我才不管你喜不喜欢排球,也不管你愿不愿意拼命,你摆烂、你佛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坦然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生气的,是你刚才把日向扯进来那句话。”我说,“你知道日向那个身高,走到今天站在场上,比你难多少倍吗?直到现在还有人说,他只是因为影山才能当正选诶!”


    我想起上一次合宿时,提起自己想改变的日向被所有人反对的那个孤单的身影,想到被换下场去的落寞,想到我去宫城他还在为此烦恼……


    是,今天影山变了,没有之前那么强硬,看来两周里他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可是啊,日向收到的认可一直都比他们少啊,那些觉得日向太矮不像打排球的声音一直在啊。


    一个条件那样的人,站在正选的队伍里,付出过什么,现在从结果论,因为他做得不错,就把这一路艰辛和质疑都抹掉了吗?


    就往前追溯,日向走的是一条平坦大道了吗?


    “你可以说他不聪明、技术粗糙、基础不扎实,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但求你别用天赋好这三个字,轻轻概括他一路走来的所有坚持和努力。”我低下头,“月岛,别这样。”


    走廊陷入一片安静。


    “所以你特地追出来,就是为了替日向讨说法。”他突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是啊是啊,日向的努力值得被看见、被尊重。”月岛尖锐说,“我这种人就是恶劣啊,你和我多说什么?我就不是日向那种讨你喜欢的性格啊。”


    “那就……不要和我说话啊……”


    如果你只喜欢日向的话。


    月岛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紧冰冷的墙壁,低头垂眸,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他恨恨地说:“你和日向这种人,又懂我什么?”


    他不想被戳穿心底的狼狈,也不想让人看见他懦弱又拧巴的这一面。


    月岛明光和月岛莹,月岛家的两兄弟都用“光亮”来做名字,他的兄长曾经是他全部的憧憬,年少时的月岛把哥哥当成排球天才、人生标杆。


    可这样的哥哥,也常年坐在板凳席,根本没有上场机会,甚至要对着他撒蹩脚的谎言称自己是正式队员。


    大骗子,月岛想,现实就是拼尽全力依旧无法得到回报。


    连明亮的光都是这个结果,他这个“萤”,萤火虫的亮光结果恐怕只会更不堪吧。


    他见过哥哥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的遗憾,见过努力未必有回报的现实,所以月岛早早收起所有热忱,不敢全力以赴。


    只要不拼命、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不会有遗憾了。


    “你和日向这种人,被所有人喜欢,拥有了一切人的——”他抬起头,眼底一片寒凉,没有半点笑意,“你们怎么可能懂我这种人的感受。”


    “不过就是普通的社团活动而已。”他语气轻佻,“拼尽全力这种事,在我看来真的很滑稽,别再拉着我一起犯蠢了。”


    我脸色发白,糟糕了,想起些不愿意想起的东西了。


    “我讨厌你,讨厌你嘴毒动不动就往人痛处上戳,尤其你这种冷眼旁观、自诩理智清高的样子,才是我最讨厌的了!”


    “月岛萤,你就是个大笨蛋,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少女也像是对他失望,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她跑走了,声音最后像是带了丝丝哭音。


    月岛依旧保持着靠墙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未动。


    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他往前追了一步,又放弃退了回去。


    “算了。”他懊恼地揉了揉头发,“她哪怕哭着回去,也有蜂拥地愿意安慰她的人吧,轮不上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几十秒,或许已经过了很久。


    他抬步往他准备前行的宿舍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啧了一声“护膝没拿。”


    没法子,只得心不甘情不愿朝着乌野所在的第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第一体育馆的灯光依旧明亮,远远就能看见场内热闹的人影。


    月岛推开门,发现场内的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音驹女排和乌野男排不知何时凑在了一起,分散在场内各处自主加练。


    有人对着墙壁反复练习扣球手感,有人蹲在地上不停垫球巩固基础,黑尾铁纱和泽村大地站在场边低声交谈,似乎在商量后续的合宿训练安排。


    眼前热闹明亮的训练氛围,让他愣在门口。


    就像一个漩涡,走到哪里都逃不开这群对排球热情的人。


    泽村最先注意到推门进来的他,立马转过身,笑着朝他招手。


    “哟,月岛,你过来了。”


    黑尾铁纱也抬眼看过来,带着几分意外,“你不是跟我哥他们在第三体育馆训练吗?怎么过来了?”


    “嗯,算是吧。”月岛语气含糊,不想过多解释刚才的争执,随意带过,又颦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和他们一起训练?”


    黑尾铁纱晃了晃手机,“莉莉和我说的。”


    她说着,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月岛眯着眼扫过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两行简短的文字清晰映入眼帘。


    【铁纱姐,我好可怜,在第三体育馆被黑尾学长和木兔学长逮住不让走了。】


    【还有月岛那个倒霉蛋。】


    【月岛可让人生气了,明明判断得很准,但就是不愿意跳起来。】


    黑尾铁纱收回手机,随口追问:“所以你怎么过来了?那边的训练结束了?”


    “音驹这边来了不少人,第三体育馆那边不需要我。”月岛语气平淡,“我回来拿护膝。”


    一旁的泷枝子刚好握着排球走过来,听见他的话,问道:“那我学妹呢?莉莉还在那边训练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月岛心底残留的情绪。


    “不知道。”他淡淡开口,话语带着刺,“估计是玻璃心的小公主受了委屈,跑去投靠她信赖的学长撒娇哭诉了吧。”


    他宣泄心底的郁结,“你们也该说说她,哪里来的这么多泛滥的同情心。”


    话音落下,他周围的氛围骤然冷却。


    泷枝子手中颠球的动作停住,她不善地盯着月岛。


    “你说什么?”


    月岛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人影已经快步上前。


    一股力道直直撞在他的肩头,力道不算凶狠,却猝不及防,让他脚步一乱,连连往后踉跄两步。


    “喂,你干嘛——”


    “你这个人。”泷枝子站在他面前,气得指尖发抖,“真的太差劲了。”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多看月岛一眼,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跑去,脚步又快又急,显然是追出去找月岛口里“玻璃心的小公主”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跌坐在地的月岛身上,月岛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真是莫名其妙。”他低声嘟囔。


    “月岛啊月岛啊。”泽村扶额看着这个学弟,有些头疼,“在队里就经常气人,对着女孩子你总得顾忌一点吧。”


    “对不起啊,黑尾队长。”泽村对黑尾铁纱说,“我这个学弟说话不讲究,但是他没有坏心的。”


    “我知道,我们家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黑尾铁纱缓步走到月岛面前,平静说,“你让她生气,也不是你说话态度问题。”


    “月岛君啊。”她冷淡地说,“你大概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家莉莉,不是玻璃心的小公主,她也懒得管你的闲事,你的说话做事风格,还是你对排球的态度,我们都看在眼里,希望你更努力一点的是你的同伴,是我那个多管闲事的大哥,不是莉莉,莉莉可不会看不惯你以什么‘清醒’的态度对排球。”


    “因为她自己,做过和你相似的事情。”


    “你误会了一个最能和你感同身受的人呢。”黑尾铁纱瞅着他,讽刺地说道。


    月岛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猛地一颤。


    他怔怔看着黑尾铁纱,第一次露出明显到遮掩不住的错愕。


    “莉莉刚入学音驹,加入排球部,不热爱也没打过,只是想找一个可以落脚、可以融入的集体。”


    “那时候的她,就像现在的月岛君一样,不缺勤不早退,要她做什么都做,甚至看起来还挺认真。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没有热情,也不爱排球,只是在完成任务,只是机械地做好该做的训练,从来没有那种为了排球拼尽全力的冲劲和执念。”


    “那种状态,和现在的你,几乎一模一样。”


    黑尾铁纱说。


    “枝子是队内的主二传,她这个人真的很爱排球,一路磕磕绊绊、吃了很多苦才坐稳主力位置。”


    “音驹女排和乌野不同,乌野还是有时间和人员留给月岛去划水,但是音驹面临的情况是,如果她要加入,把自由人这个位置占住那就真的是要做好一直战斗的准备了。”黑尾铁纱说,“前期在她身上一旦投入,后期她要是腻了,退出了,我们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泽村不由跟着点头。


    “况且,那个时候莉莉实在是太有突出了,很可怕,一个人不怎么努力却轻而易举就人觉得压力。”黑尾铁纱问东峰,“东峰君,你也能感觉到,后来者居上的强烈威胁感”


    东峰:“这个嘛,心里肯定是轻松不起来的”


    “是,所以当时的枝子,感受到这种压力,尤其后来居上者不是日向君这种性格,而是一个在她看来靠不住的人——”


    东峰:“如果是我,会用行动告诉日向,王牌是我!”


    黑尾铁纱苦笑,“现在枝子也还是后悔,如果当时把自己的不甘处理的更好就好了,后悔到……”黑尾铁纱抬头看月岛,“知道听到有人拿这种事误会莉莉,就会生气。”


    “后来莉莉第二天把头发剪短了。”


    菅原很文艺,评价道“少女总是用断发来表明自己的决心呢。”


    在日本,断发有特殊的寓意。


    黑尾铁纱:“我后来也问,会不会后悔。”


    “她说‘我不光是为了打排球啊,我啊,是真的要决定好走入一段新的生活了。’”


    黑尾铁纱哽咽,“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孩子,其实很怕人家讨厌她,在班里也一直没有同性的朋友。”


    “所以加入排球部,哪怕不喜欢排球,也是觉得开心的。”


    “所以我后来也想通了,爱不爱排球有那么重要吗,因为什么理由站在场上,难道热爱就要比其他理由高贵吗?”


    “为了友情,为了朋友,为了有能够说的上话的朋友留下来,不也可以吗?”


    “所以啊,月岛君,这样的莉莉,怎么可能是对你打排球的方式同情或者有意见呢?”


    作者有话说:


    月岛线 进行中


    第153章 第 153 章 二次合宿


    月岛没有接话回应黑尾铁纱, 他僵在原地愣了短短数秒,下一秒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体育馆。


    “月岛——”泽村大地下意识抬手出声喊住他, 望着方才还总爱斜眼讥讽、万事慢条斯理的后辈, 此刻慌乱失态的背影, 心底满是诧异。


    这是他从月岛入部以来,第一次看见永远疏离冷静的月岛萤乱了阵脚的样子。


    这算不算恶人自有恶人磨呢。


    泽村轻轻叹了口气, 侧过眼睨向身旁一脸若无其事的黑尾铁纱。


    恶人本恶了。


    “黑尾队长, 你分明是故意的吧。”


    “哦,你指什么?”她装傻。


    泽村道:“突然对他说川合学妹的过去,还有意怎么扎心怎么来……”


    黑尾铁纱不着调吹了声口哨, 方才讲述莉莉过往时那副略带悲愤的模样, 随着月岛的离去收敛得干干净净, “哎哟,你们队的小孩说话没遮没拦,总得有做前辈的替我们家孩子道道不平吧。”


    泽村心底暗自感慨, 音驹上下护短的性子果然名不虚传, 默默在心里为月岛点了根默哀的蜡烛。


    刚刚黑尾铁纱提及黑尾铁朗有意拉一把月岛, 主动喊他过去训练, 泽村还感激着音驹太好, 连其他学校的一年级都好心提携。


    现在他只暗暗期盼月岛能赶紧找到那姑娘,好好把人哄稳妥。


    不然后续就会有麻烦。


    泽村回忆黑尾铁朗望着川合莉莉香眉眼带笑,说话也好声好气的样子, 一阵头疼。


    他几乎肯定,以那位黑尾队长的人品,川合莉莉香如若告状,他百分百会借着训练公报私仇。


    那未来几天的合宿生活, 月岛可得过得水深火热、步步煎熬咯。


    虽这么担心着,但泽村也不会插手,他这一天对着表现无功无过,就是不肯再努力一点的月岛未尝一点情绪也没有。


    眼下让这个目空一切的小子吃一次苦头,认清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难得的,泽村心底生出了一点小小的坏心思。


    可此刻在长廊里狼狈狂奔的月岛,完全猜不到泽村心中的盘算,他无暇思虑黑尾铁朗后续的刁难。


    他脑子里全是黑尾铁纱的话——“她刚入学的时候,和你一模一样。”


    “搞什么啊……”月岛跑得大汗淋漓,他找了很多地方,回到过第三体育馆,也想过她是不是回宿舍了,说句不好听的,连女厕所都嚎过一嗓子问“川合你在里面吗?”


    一圈奔波下来,所有地方全都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她的踪迹。


    月岛扶着墙壁停下狂奔的脚步,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旦身体静止,他先前脱口而出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便一股脑浮现出来。


    “你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懂我的感受。”


    他站在原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审视方才口出狂言的自己,连他本人都忍不住心生嫌恶,只觉得彼时的面目狭隘又可憎。


    怎么会说这么欠揍气人的话啊。


    他突然把自己打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月岛萤啊,月岛萤,你在高傲自大什么啊?”


    “你怎么会把事情搞得这么糟呢?”


    他明明是想要和那个女孩亲近,为什么看到她和别人亲近谈笑后就自尊心作祟,不吝用难听的话把她推远呢。


    到头来,他只会制造无法收拾的僵局。


    “一定,一定还有地方没找。”月岛不愿意停下来放弃寻找,他一直在奔跑,直到想到一个地方,他脚步刹住,猛地转向。


    他跑到白天惩罚用的绿色坡道附近,郊外没有城市的灯光,只有乌沉沉的天幕,零零碎碎有一些星星提供了些光亮。


    顺着长长的斜坡,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打着灯一点点往前找,每一处都不放过,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短袜。


    他高高悬起来不安的心直到看到一个坐在地上的黑窟窿东的黑影才放下心来。


    她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脸埋进手臂里。


    终于找到了啊……


    月岛在她面前停下来,然后单膝跪在地上凝望着她,轻声唤道:“川合。”


    她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圈是红的,睫毛湿着,眼底薄薄的水光在月光下反光,白皙皎洁的脸上泪痕还没干透,在光下像细碎的银线。


    她的鼻尖也是红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散开,几缕贴在脸颊上。


    月岛安静地望着她,心仿佛有了可去的归处,胸腔里躁动不安的扭捏、逞强的骄傲、无处安放的酸涩,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月色温柔包裹着周遭的一切,那些被自尊心死死困住的心里话,终于在这时可以卸下防备,从容地说出口。


    “对不起。”


    “原来你月岛也会道歉啊,不过我才不想听你这种人——”


    月岛打断我,“我找到你之前,听黑尾队长说了你的事。”


    我睫毛微微一颤。


    他忽然表情奇怪地笑了,嘴角提起来,眉毛又拧成一团,整张脸卡在似笑非笑的边缘。


    “我之前还天真地把你和日向归为同一类生来耀眼的人,原来……”


    那些潜藏的,以为自己配不上她的不甘心就像从头到尾的一场笑话,化成淅沥沥的雨散落了。


    月岛向我伸出手,第一次褪去嘲讽的伪装,用平和又柔软的姿态与我对话。


    “我已经听了你的故事,你愿意听我讲我和我哥哥的故事吗?”


    他微微一笑。


    “……哥哥骗了我,所以从此以后我对自己说连哥哥都是这个结果,所以只要不投入就不会失望。”


    我撇撇嘴,嘟囔:“中二病。”


    换做平时,月岛定然会立刻反唇相讥,可此刻听见这句吐槽,他没有半分不满,只是纵容地轻笑一声:“好吧,我这种念头,在你这位公主眼里上不得台面,被贴上中二病的标签,也理所应当。”


    我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刚道歉完就给你脸了是吧,又习惯性嘴贱,改不掉了?”


    “哪敢。”


    他含笑注视着我,神情郑重:“这次可不是讽刺你,你不是玻璃心的小公主。”


    “你在我心里,是真正的公主。”


    真正的聪敏清醒又温暖灿烂。


    “而我才是萤火微光。”


    即便是他这样渺小普通、固守着一身防备的NPC,也心甘情愿承认,彻彻底底败给了她。


    我嘴抽抽,狐疑地瞅了瞅他,怀疑他壳子里换了一个一个人。


    “月岛明光,月岛萤……”我轻声念出兄弟二人的名字,缓缓开口,“我猜测你的父母,未必是想用光明的强弱,来界定你们兄弟二人,不过这些我也无法确定,就不深究了。”


    我伸手搭上他摊开的手掌,借着他的力道缓缓站起身,忽然抬头看向他,抛出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你真的亲眼见过萤火虫吗?”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呆住,而后老老实实摇头。


    我了然道:“确实,宫城虽然比较乡,但是不是野外,萤火虫需要草多泥软的静水区,比如——”


    “这里?”月岛玩笑般接话,却发现我认真点了点头,“对,现在你看看哪里不满足。”


    我掰着手指,“绿化好植被多的郊外,夏季的晚上,这周围肯定有水塘子。”


    我伸出手钳住了他的手腕,“走,去看看,搞不好真的能找到萤火虫。”


    “万一找不到呢?”月岛略带苦涩地苦笑,悲观依旧下意识冒出来。


    我不耐烦,“又犯病了吧,刚刚还给我检讨说自己错了,现在又不抱希望了。”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月岛哑口无言,“也,没有必要非要去看吧。”


    “那不行。”我没松手,看着他说,“你看看,你在这一副怨夫样拿萤火虫自比,哥哥的名字也比你光强,日向名字是太阳就更不说了,我看你是真没见过萤火虫有多亮。”


    月岛张了张嘴,说不出更多拒绝的话。


    他跟着她,两个背着前辈们溜走的少男少女,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灌木丛,往附近能听到水声的地方寻去。


    月岛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有没有结果,但出乎意料,跟着她行进的路上,一丁点烦躁的情绪都没有升起。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草越来越深,空气里弥漫着心旷神怡的草木气息。


    他意外福至心灵地想到,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过程重于结果吧。


    原本月岛不屑一顾这种论调,这时却摸着鼻子想,那些大道理说美好往往就藏在奔赴的过程之中,他姑且认可有些道理吧。


    水声越来越近,我在一块草地边缘停下来。


    “你看。”


    草叶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先是几点,然后一小片,再然后一整片。


    月岛眼镜后的瞳孔放大,怔怔凝望许久,才低声惊叹:“萤火虫,这么多。”


    那些如星尘一般的光点是聚成堆的萤火虫,我伸出手,一只停在我的指尖,单单只有淡淡的青白色,明灭闪烁,只够微微照亮周围一点点草叶。


    但萤火虫这种生物,我以前在乡下就知道,它们是扎堆出现,成群成片,汇聚在一起,就如星河升起,向上飘去。


    很壮观的景象。


    “月岛。”


    月岛看见她站在那片光里,偏过头望过来的模样,恍若笼罩着圣光的天使。


    或许,她真的是,也说不定。


    月岛这样想着,喉咙发紧。


    我弯起眉眼轻笑,说道:“夜晚是没有太阳的,可萤火虫也很漂亮啊。”


    “这么一大片光亮,还能算作你口中微不足道的微光吗?”我揶揄他。


    月岛看到,那些光芒映在少女的瞳孔里,到最后,他的眼睛里,心里,也都映着这些细碎的光点。


    “嗯。”


    “川合。”


    “什么?”


    “我想回去找黑尾学长学拦网,你能陪我一起吗?”


    *


    因为头一天训练得又晚且累,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佐川麻美麻美的喊声吵醒的,她早早收拾妥当,蹲在我的床铺边,不断轻晃着我的胳膊呼唤我的名字。


    我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就看见她的脸凑得极近,语气焦急:“莉莉,再不起床,食堂的早饭就要被那群大胃王男生抢光了!”


    “你也见识过这群排球部男生的饭量,吃起饭来风卷残云,晚一步就只剩清汤寡水了。”


    我一下就彻底清醒了,一个激灵坐起身,快速整理好衣物赶往食堂。


    走进食堂的时候,音驹的桌子已经坐了大半。


    泷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来了,她的表情变了变,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站起来朝我走了过来。


    昨天她给我发了消息问我在哪,似乎也是在找我,我回了她我和月岛回第三体育馆训练后,问她什么事,她又说没什么了。


    晚上回去睡觉时,她已经在自己的床铺上睡着了,小林铃那铺盖在我旁边,耳语窃窃对我说,泷枝子学姐知道我和月岛吵架了,在漆黑的校园里找了我整整半个多小时,直到我回了她的消息才回来。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见我没有明显主动交代的迹象,泷枝子还是没忍住问我:“昨天后来怎么样了?”


    隔壁乌野的桌子,听到此话的月岛的筷子顿了一下,脊背也僵了一瞬。


    西谷坐在他对面,感觉到他的不寻常,放下汤碗,“怎么了,不舒服?”


    看看他的餐盘,西谷自以为找到了“病因”,洋洋得意道:“臭小子,要你不多吃一点,受不住了吧。”


    我坐下时就发现月岛在我邻桌了,这时没看他,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说道:“哦,月岛跟我下跪求我原谅,我就不生气了。”


    “噗——”


    西谷才又端起的汤碗,这时一口味噌汤喷出来,溅了半张桌子。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眼睛瞪得滚圆:“下跪?月岛?”


    田中捏着筷子愣住,转头看向旁边那张桌子的戴眼镜的臭脸小孩,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们家这个……不讨喜的小鬼?”


    他手掌扣住月岛的后脑勺,往上用力一抬,强行把他的脸掰转向我们这边:“月岛!你真的下跪了?!”


    月岛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抬手把田中的手拍开,镜片下的眼神带着刀:“我没有——”


    “是吗?”我夹起第二口米饭,幽幽道,“你没跪?”


    月岛知道我指的是他单膝跪下给我说话那阵子,但我肯定是为了报复他,这里有意用的“下跪”又不说清楚姿势,再加上放在“道歉”后,于是这个语境顺理成章制造了一个误解:


    ——乌野众人以为月岛是土下座给我谢罪。


    这是日本文化里最高规格的道歉,再往上,就只能切腹了。


    然而他确实跪下了,单膝下跪怎么不能算呢。


    所以我也没说谎。


    月岛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几秒后他用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承认:“……跪了。”


    作者有话说:


    月岛线完月岛的名字取得很有趣啊,月岛的月和日向的日是一组对照,他的萤和他哥的也是对照。


    第154章 第 154 章 二次合宿


    吃完早饭又开始练习赛, 非常巧合,第一局又是乌野对战枭谷男排,我们对战枭谷女排。


    和昨天一开始一模一样的安排。


    我一边压腿一边心道, 不会又是我们两边一起输, 然后去绿道斜坡那开展败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不是吧, 这是什么孽缘啊,不会又是我们两边一起输吧。”


    谁把我的心声喊出来了。


    我转头, 发现是城山枫学姐, 她对总把我们安排在第一局上场这个安排很有意见。


    就和面试抽签抽到一号被认为是坏签一样,如果我们第二场上场,不仅可以在第一局时醒醒神找找刚睡醒的状态, 对手也是已经打过一局的, 体力不是满值。


    ——用她的话说, 她想合情合理“殴打老弱病残”,而不是第一局人都还没醒就直面大BOSS。


    当然她的诉求被黑尾铁纱一个暴栗镇压了。


    “是我和教练说的把我们安排在第一局。”黑尾铁纱冷酷地说,“没出息, 尽把别人当BOSS。”


    小林铃那是不打游戏的乖孩子, 问我:“BOSS是什么?”


    我现在没打但是以前上班时打过, 对游戏术语多少了解一点, 解释道:“就是通关前最后一个怪。”


    小林铃那大汗:“额, 枭谷是怪?”


    噢,希望没有被对面正在热身的枭谷听见。


    黑尾铁纱揪住城山枫,咬牙切齿:“还有, 你没醒神,是因为昨晚又给我躲在被子里蒙着头看小说打游戏了吧。”


    “我已经和研磨说了,不准和你组队了!”


    “不要啊!”


    所以不管怎么说,第一局的安排就这样定下来了。


    赛前猫又教练给我们指导道:“枭谷女排是以二传为核心的全员联动进攻体系, 原先和我们一样在攻手配置上没有单点的超强攻手。”


    “我原先以为枭谷是成熟后版本的我们,但这次合宿你们真是给我了一个惊喜。”猫又教练看向麻美,“麻美,继续按照你想的那样做吧。”


    佐川麻美怔然,假期中她询问了教练,猫又教练告诉她她要走的是一条克服自己习惯的艰辛道路,他不反对却也没有旗帜鲜明地表态支持。


    可是今天,教练没有视而不见她昨天的无数次尝试,也没有制止队友们继续给她喂球栽培她那颗不安于现状的野心。


    他说:“继续按你想的那样做吧。”


    佐川麻美眼眶湿润,而后重重点头:“嗯,我会的!我一定,会成为音驹引以为傲的攻手的。”


    泷枝子揽住这个经常和她斗嘴的同级,“你已经让我们骄傲了。”


    因为昨天练习赛暴露的最大的改变就是佐川麻美,她正在不断更新尝试自己的进攻方式,所以教练并没有给其他人说太多,唯独交代完了,我们转身离开之际,他想了想又单独对我说了一句:“川合,上次那个疑惑找到答案了吗?”


    “额,还没有……”我心虚道,“不过,我和西谷前辈交流了下,他分享给我一些他尝试时容易犯的错。”


    “那……”


    “不过没关系,昨天赤苇学长已经对我说了一些要点。”我握拳信心满满,“今天练习赛,我已经会给出比昨天练习时更好的传球。”


    猫又教练惊讶:“赤苇,是枭谷的赤苇吗?”


    赤苇他可是知道,教练之间聊天,枭谷的泷泽教练偶然提过,他们队的木兔不让人省心,赤苇很乖,但是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只对自己认可的人展颜露笑脸。


    能让枭谷的赤苇都教她,他是不是太低估队里这个一年级的社交能力了。


    铁纱那丫头,还老是操心莉莉找不到朋友,念得多了连他都有点类似的担心,怕这姑娘打球没得人交流急匆匆给她联系了乌野的西谷。


    猫又教练大感欣慰,这时还寻思枭谷真是太有友校情谊了,准备什么时候请他们泷泽教练喝酒。


    我们和枭谷的比赛,由枭谷先发球。


    像猫又教练说的,枭谷女排乍一看是更强版本的我们,发球就可以看出,我们两边都没有像青叶城西的菊池学姐那样,能直接跳发得分的发球人。


    发球不出错,球路平稳压进我方半场,我脚步轻滑,不费力接住来球,这球正在我掌控,所以下手垫出这道弧线一,弧度规整、高度合适、落点大差不差。


    “一传到位!”


    泷枝子“好!”接住球,在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对位站位,敌我攻防尽收眼底的同时,没有丝毫犹豫,优先抬手将球分给佐川麻美。


    佐川麻美立刻蹬地助跑,一看就是全力起跳准备扣杀。


    “队长……”


    “先防!”白谷琴音知道队员的担忧,昨天佐川麻美的打手出界虽说一直到下午都成功率不高,但也难保她不今天继续,音驹的态度明显是纵着,如果是打手出界她们双人拦网就比较忐忑,但不拦也不行。


    因为佐川麻美还擅长大斜线,现在他们枭谷前排重心偏内,要是不防住大斜线,那就直接扣杀得分了。


    白谷琴音一边组织起前排,另一边另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后,给后排的自由人递了一个信号。


    转瞬之间,枭谷前排两名拦网队员已经同步腾空起跳,手往前伸,仿佛一堵墙。


    是成功率不高的打手还是自信心满满的杀球?


    佐川麻美回忆着昨天在正式的练习赛中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训练时成功的那一瞬间的快感,微微一笑,猫又教练说的没错,越是打得不好越是要平时多打,用身体去记住成功一次的感觉。


    她手腕轻轻向内一撇,横向轻推球体。


    这一次,她已经有预感,对准了。


    球果然冲着拦网队员的指尖去。


    球体脱离掌心,擦过枭谷两名拦网队员的食指与中指,受力变向,直直朝着边线外侧飞冲而去。


    “可恶啊,她昨天分明还没有这么熟练的。”


    前排拦网的两名队员含恨落下,这一球已经朝着边线去,她们落地去追显然来不及了。


    麻美落地站稳,下意识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这球角度刁钻,擦手轨迹完美,然而有一个人却提前在边线附近埋伏,就在球体就在落地出界的刹那,枭谷后排自由人猛然启动。


    ——白谷琴音安排的后手已经到了。


    她极速向右后方横移,身体舒展鱼跃,在球体落地前半秒,单手将即将出界的球捞回了场内。


    这一救回的球,哪怕枭谷的自由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实操出界球确实不好救,匆忙救回的球很难控制,高高飞起,飞过网,朝着我们后排而来。


    这附近无疑离球最近的是我。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依旧遵循常规的,把球垫向前排给泷枝子。


    这个是最安全,最应该选择的……


    可是……


    我往下的手忽而僵住。


    麻美姐的新招数已经成功了,这样不是正式比赛又能和强队一起比赛的练习赛,机会可遇不可求。


    如果我没有能在这次合宿之中彻底掌握上手传球,意味着我将在之后的全国大赛中没有底气拿出来运用到实战中。


    难道我只能放弃,老老实实打安全牌,做一个规规矩矩的自由人。


    我咬牙。


    跑到球体正下方,我屈膝降重心,双手抬至额前。


    这一球起势极高,下坠节奏缓慢,我有充足的时间调整手型,掌心放平,指尖自然微微张开,稳住最佳接球姿态。


    我盯着那颗高悬坠落的球,脑海里出现前一晚合宿训练的画面。


    昨晚第三体育馆加练,黑尾和木兔一直拉着我反复练接球和传球,我一时兴起学着西谷的样子尝试上手传球,结果发力失控,球高高飞出,直接掠过月岛头顶,落点偏得离谱。


    后来我和月岛回到第三体育馆,他向黑尾学长求教,我也没闲着,抓住赤苇,向他这个全国冠军苗子队伍的二传请教传球要领。


    赤苇学长听我说“总感觉掌握不好力道,很容易传飞”后微微点头,给我拆解技巧。


    “下手垫球是被动发力,靠球体撞击手臂的反弹力回球,重心稳住就不会出错;但上手传球是主动发力,是你自己给球施加方向和力道,核心不在手型,在触球时机。”


    他抬手给我做了一遍示范。


    “球落下来不要急着接,等它再贴近身体一点,用指腹承接,不要用掌心托,起跳要晚,不要球一来就跳,跳早了推力过大,球就会飞高传远。”


    后来我们试了很多次,我都没有成功,不是传得太近就是太远。


    “好难啊。”我抱怨。


    赤苇笑,安慰我,“多试试,成功就在下次。”


    而现在,或许就是所谓的下次。


    等球体落至合适高度,我轻轻小跳,只用指尖发力向前推送。


    触球的那一刻,我察觉到自己的问题。


    我还是起跳早了半拍,指尖发力的时机稍稍超前,推送的力道比最佳状态重了一点。


    但这一次传球方向没有偏差,高度也没有出界,我选择了网前偏左的二号位,也就是小林铃那附近。


    ——佐川麻美已经成为前排的诱饵,谁也应该想不到我会传给她。


    “球偏高了!”


    小林铃快速出声提醒,同时立刻后撤半步,紧急调整自己的起跳位置。


    她反应极快,即便落点偏移了一点,依旧起跳完成了扣杀。


    只是因为临时调整站位,她的起跳高度不足,扣球角度不够刁钻,威胁性大打折扣。


    但这一球的战术效果,完全超出了枭谷的预判。


    对方全员的拦网重心、脚步站位,全部锁定在四号位的麻美身上,压根没有防备后场会突然送出一记上手传球,进攻点被转移。


    她们仓促之间来不及调整,拦网起跳慢了整整一拍。


    球体从两名拦网队员的手臂缝隙中穿过,落在对方后场界内,得分有效。


    赛场安静了两秒,我还沉浸在我第一次在比赛中用出上手传球,没反应过来,泷枝子快步跑过来,眼神复杂,藏着惊讶、认可,还有一丝意外,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错,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放下抬起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球后的细微酸胀,心底有一种全新的触感被彻底打开的通透感。那些之前生疏、别扭的发力感觉,在这一刻清晰了很多。


    “就昨晚合宿,赤苇教我的。”我如实回答。


    泷枝子沉默半晌,黑尾铁纱颔首偷瞄她,莉莉的传球成功会不会对枝子造成压力呢,如果之前自由人和二传还算位置不同,这下子,自由人临时代替二传传球,可谓真正意义的竞争了。


    黑尾铁纱有点担心泷枝子的心态,但她的担心多虑了。


    泷枝子点点头,“赤苇抢了我的活啊,以后学传球尽管来问我吧。”


    她笑道:“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当你的老师。”


    我笑着回答:“怎么不能呢。”


    这一球算不上完美。


    时机把控依旧有瑕疵,起跳过早、力道偏大,害得队友必须临时调整站位。


    如果是泷枝子来处理这颗球,落点一定会精准卡在攻手的最佳起跳点,不需要任何人临时补救。


    我还有的学呢。


    不过……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指尖的触感,记下这半拍多余的发力。


    我还需要更多更多的尝试和机会,多试几次,再压晚一点起跳,再收一点力道,直到把传球的精度完全打磨到位。


    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网对面的白谷琴音,久久站在原地盯着我看。


    几秒后,她转过身,低声和身边的队友交代着什么,大概是在调整防守布局,专门针对我的后场传球做出防备。


    隔壁训练场的乌野众人也留意到了这一球,西谷特意忙里偷闲用力朝我竖起大拇指,眉眼弯弯满是赞许,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显。


    ——“我也不会慢你太多的。”


    我见状,朝他轻轻点头回应。


    月岛也正盯着我。


    ——她又在往前走了。


    月岛收回视线,他已经浪费了一些时候了,幸亏,现在还不晚。


    他问了木兔和黑尾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社团活动这么拼命,不一定夺冠,即便夺冠了也不会怎么样。


    木兔哈哈大笑,“要有那一球让我感觉到,属于我的时代终于来了,那个瞬间就是关键。”


    “那个瞬间降临的时候就是你对排球上瘾的时候。”


    月岛被木兔抽象的语言表达能力无语到,拿着同样的问题问川合莉莉香。


    她给了不同的答案。


    “啊,别问我,我以前也一般般。”她说,“排球对我来说,最初是一个融入集体的通道,没办法,不想落单。”


    “可是我虽然没喜欢它,但排球这个集体先喜欢了我,而且啊,你不觉得排球这个玩意很好玩吗?”


    她笑得明媚又张扬,“我之前一直把自己框在防守者的位置里,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还能成为给别人制造机会的人。”


    “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我不只是能做被动回应的人,也可以是主动影响局势的人。”


    月岛:“好像高估了你的表达,这不是和木兔学长一样抽象吗?”


    “哪里啊!”


    她反驳:“我的意思是,月岛,你现在还在走你哥哥的路嘛,因为你们月岛家相似的身高优势,他也是副攻咯,你在使用的是他教给你的技术。”


    “但搞不好,在某一瞬间,你会找到月岛萤在场上的独属于你自己的成就感来源哦。”


    他重新抬起头,把视线落回前方的球场。


    真的能找到吗?


    作者有话说:


    恭喜女主宝宝新技能+1队友都在变强枭谷女排我之前设置的定位就是在IH阶段是更强版本的音驹,所以我一直没有给她们的攻手设置名字,因为她们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强攻,几个队伍我都有注意做区分二次合宿写完就得写全国大赛,天啊,又到了我开始编球队编名字编能力的时候了月岛后来找到了成就感,就是把别人彻底拦死的那一刻女主知道后评价:果然很符合你恶劣的性格啊月岛:哼╭(╯^╰)╮


    第155章 第 155 章 二次合宿


    合宿场地的两片场地同时进行着练习赛, 我们音驹与枭谷女排的对局最后是以我们险胜落下帷幕,非常险峻、微小的分誻薛差,甚至带上些运气成分。


    不过谁说运气不是一种能力呢?


    而隔壁乌野对阵枭谷的比赛却还没有结束, 因为乌野变得棘手了。


    场上比分虽依旧是枭谷占据上风, 但枭谷的得分的节奏在变慢, 每一分都需要拉扯对抗才能拿下,分差也比之昨日差距缩小。


    黑尾铁纱幸灾乐祸地“亲自”把白谷琴音她们送去惩罚, 又不辞辛劳地折返回来。


    ——人做坏事的时候是一点不嫌累的。


    她折返回来, 先是被乌野和枭谷的分差意外了一下,而后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对我们说:“哎, 你们看乌野那边。”


    “嗯?”趁着休息习惯性打开手机刷刷推特的城山枫抬起头, “好像是配合顺多了, 攻防转换也快了不少。”


    “确实,进步太明显了。”佐川麻美停下和小林铃那说话,“真羡慕我也想进步这么明显。”


    小林铃那不动声色斜眼瞟了这个自说自话的学姐, 满肚子吐槽欲——麻美姐, 您还想怎么进步。


    这一趟合宿两天下来, 就她最有收获、进步最大了, 把打手出界完全啃下来了。


    如果要说还有谁进步明显……


    小林铃那微微转头, 视线尽头,我正在和泷枝子讲话,动作间模拟上手传球的发力姿势。


    她叹气, 自己才是真的要说羡慕的人。


    真心羡慕她们这群还有方向的人,像小林铃那各方面均衡,无功无过型就很难了,她自嘲道, 别人都是六边形战士,她倒也是六边均衡发展……不过是个内切圆。


    ——一个角也挨不到。


    随着黑尾铁纱的提醒,轮空的音驹女排把注意力集中到乌野身上。


    因为乌野变得难啃,所以这时候要想打开局面把优势重新找回来,就得靠一个人把气势拉起来。


    “下一球传给我!”枭谷的四号,木兔朝队友高喊道。


    其实不用他说,赤苇早就摆好了动作,他跳起平稳地把球托向木兔,这一球高度适中,正正好落在木兔的最佳进攻点位。


    木兔助跑后向上跃起,动作大开大合,周身满是凌厉的进攻气势。


    摆明了要强行杀球得分。


    泽村早就防着木兔,他和月岛两人同时上网,在往前并肩战力严阵以待。


    “哦,这一回乌野那个戴眼镜的动作很快嘛。”


    原田日葵点评道。


    我们并不是一直盯着乌野的所有比赛,但昨天所有人记忆很深刻的就是乌野的二传影山和月岛还没结束比赛就闹了一点小口角。


    影山黑着脸质问月岛“为什么不跳起来,给我跳起来啊!”


    因为两个都不是静悄悄的个性,所以在前辈插手之前多少弄出些引人关注的动静。


    我们没有看清昨天月岛是怎么“不跳起来”,但今天,就当下这番迅速结成双人拦网的速度,月岛绝对不慢!


    我听到了原田日葵的评价,没有移开望着月岛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喃喃道:“要是再慢,怎么对得起我昨天陪他回去……”


    事实证明,月岛的改变不止动作变快。


    他牢记着黑尾教他的“把力量集中在指尖”的要点,默念着“手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被球撞开”,这就已经和昨天松弛散漫的状态大相径庭。


    比我们感受更深的是和他隔着一张网对视上的木兔,他原本腾空蓄力准备打出一记得意的直线扣球的动作,在对上月岛专注凌厉的眼眸后,滞涩半秒,竟在半空之中手腕偏转,改杀球为吊球。


    球体轻轻擦过球网顶端,落向乌野前场空位,西谷迅速俯冲扑救,指尖堪堪擦到球的边缘,最终还是没能救起。


    “可恶!”西谷懊恼捶地。


    田中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泽村,眼底满是诧异。


    “泽村学长,刚才那是……”他怀疑自己感觉错了,怎么今天突然在看不惯,素来爱省力的一年级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子沉敛的压迫感呢?


    这还是他们家月岛吗?一晚上就转性了?


    田中几乎想去摇晃月岛,质问他“快说你是不是月岛萤的双胞胎兄弟?”


    泽村没有马上回话,他目光沉沉落在月岛挺直的背影上,缓缓颔首。


    他心底满是感慨,月岛看来终于是想开了,底子和条件摆在那里,一旦苏醒,成长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速度都快。


    不过,他也好奇,究竟是怎么能让月岛有这么大的改变。


    必须得请教啊,做到了他们乌野做不到的事情!


    谁是呢……


    泽村的目光从他们对手木兔一路扫到隔壁在打比赛的黑尾铁朗,又最后定到了正在看他们比赛的音驹女排中的一人。


    月岛背后看不见的功臣——黑尾铁朗比赛之余也没有错过这一幕。


    他看清了,木兔这是被月岛气场压制,逼不得已临场避战了。


    黑尾他笑得贼兮兮,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月岛这小子,总算真正开窍了,不枉昨日他这个“恩师”叮嘱他要让木兔这只吵闹的猫头鹰闭嘴。


    猫又教练转过身拖着悠长的语调低声感慨:“这可真是,又有一只难缠的雏鸟,准备破壳而出了。”


    比赛继续,找到状态的月岛克制住了木兔,接连扣球被封死的木兔情绪开始躁动,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排球,单手托住,眉头紧紧皱起。


    “好,接下来看我的,一记发球拉开分差!”


    想法是美好的,但是……


    赤苇看着状态明显浮躁的木兔,劝道:“木兔学长,冷静一点。”


    “我冷静得很!看好了,完美发球来了!”


    木兔深吸一口气,迈步发球,可心态浮躁之下动作变形,球体飞行高度严重不足,径直撞在球网之上,反弹回来的球擦着前场木叶的耳边飞过去。


    木叶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眨了眨眼。


    这可是木兔带着情绪的大力发球,力道凶猛,这要是打中他了,那他离寄了也差不太远了。


    发球失误落地,木兔双手抱头,直直跪倒在赛场上,满脸懊恼。


    “可恶!对不起大家!”


    小见春树几人连忙上前安抚,轻声劝他稳住心态,不必过于介怀一次失误。


    “别介意。”赤苇在这时发挥了定心石一样的作用,他沉声道,但光这句话能说服木兔吗?


    赤苇想了想,示意木兔看场外,“木兔学长你看——”


    “川合学妹,也在看着你呢。”


    木兔顺着赤苇的视线,果不其然看到已经结束比赛的少女在场边注视着他们这边——她到底在看谁,木兔不知道,但他已经默认是他了。


    很难不这样以为,这场上唯有一个全国前五,就是他,无往不胜又天才一般的木兔光太郎!


    他一下子如同打了鸡血,从地上弹跳起来!


    “把球传给我,下一球我一定要扣死他们!”


    赤苇:“……”完了,似乎用川合来激励他弄巧成拙了,他现在不低落了,但是热血过头了啊!


    空中的排球缓缓飘动,就在这短短半秒的间隙里,赤苇的思绪快速流转。


    现在给这个状态下的木兔传球有三种情况:


    A正常得分——那就没问题,皆大欢喜;


    B如果发生失误或者被对方拦截——情绪反弹,从兴奋过度到更加低落


    C如果不给他传球——最差的结果,他极有可能,“哼我不管了”开始闹别扭。


    是的,这个“哼”就是他们枭谷王牌会有的俏皮的反应。


    三种情况权衡之下,因为第三种结果最影响团队节奏,也最难以挽回,所以赤苇转瞬便做出决断,“木兔学长”,赤苇再一次将球托给了木兔。


    木兔全力助跑起跳,蓄力打出一记直线重扣,气势十足。


    可乌野早有防备,泽村、日向、东峰三人迅速形成严密的三人拦网,牢牢封死直线球路,球体狠狠撞在东峰拦网的手臂上,高高反弹回枭谷半场。


    小见春树反应迅速,及时鱼跃救球将球捞回。


    局势紧急,赤苇来不及调整喘息,蹙眉再度起跳二次托球,继续为木兔创造进攻机会。


    “看我的!”木兔高声呐喊,再度起跳扣杀。


    可这一球竟是被中间的日向轻轻松松正面拦回。


    赤苇:“!”


    不好,出现了情况D!


    即球传给了木兔,但他自己失误了。


    真正的最差的情况发生了。


    还算了解木兔的音驹内部,黑尾铁纱无语地说道:“哎,木兔要犯病了。”


    我:“犯病指?”


    我话音未落,木兔背对着众人,手臂向后一挥,闭着眼睛,赌气道:“今天不要再传球给我了。”


    黑尾铁纱面带了然问我:“不用我给你解释了吧。”


    “好了懂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对木兔太苛刻,就算王牌失误也不能说“犯病”了,太刻薄,现在看形容贴切了。


    ——到底是怎么样才能让比赛中不给王牌传球啊,说出这种指令的王牌兼队长那真是大大的有病。


    木兔熟悉的消极模式如期而至,几名枭谷队员面面相觑站成一排,教练喊了暂停,枭谷当务之急就是要把木兔的状态找回来。


    不然比赛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


    这不是个容易活,做不好就适得其反,所以木叶等人齐刷刷把指望全放在最了解木兔生态的赤苇身上。


    “木兔学长……”


    “我不听我不听!”


    赤苇无奈,赤苇叹气。


    现在单凭他的语言似乎很难让木兔提起劲来,可能也因为赤苇安慰过木兔太多次了。


    赤苇心想,还是得来点新面孔的人来夸奖木兔给他信心。


    最好不是队友,队友之间的夸奖,木兔已经听得麻了。


    赤苇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场边的少女身上。


    这个人选似乎并不难考虑,几乎就在嘴边,毕竟木兔来之前每天念叨着这一次合宿一定要让她狠狠见识他的厉害然后崇拜上他。


    这个目标昨天训练还在提,但她昨晚完全在以对手的身份审视木兔,后来的注意力又被月岛拉过去,木兔学长的小心思依旧落空。


    所以,只要让川合说一些好听的话,效果一定不错。


    可是,赤苇理智上清楚应该这样做,情感上心情格外复杂,各种情绪交织,矛盾的很。


    于排球而言,他无比崇拜木兔的天赋与爆发力,心甘情愿做他的后盾,无条件为他托球、为他兜底,帮他稳住赛场状态。


    这意味着,只要能让木兔振作,他愿意做一切。


    然而私心是……赤苇叹气。


    他与木兔心意所向是同一个人,在状态的木兔有多么耀眼,他是最清楚的,因为他就是被这样的木兔所折服,甘心做他的二传为他服务。


    有一说一,他难道没有一丝庆幸过,希望她不要真的成为木兔学长的小粉丝吗?


    赤苇不敢深想。


    木兔是枭谷的王牌,他的状态好坏直接牵动整支队伍的节奏,只有木兔找回状态,枭谷的进攻才算完整。


    这样想着,赤苇终究还是压下杂念,开始行动


    我满头疑惑地看着这个本该在比赛的人往这边来。


    “川合,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木兔学长现在听不进我们任何人的话。”赤苇言简意赅。


    我不是很愿意,“额,可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在我接触来,最有演说才能,能当精神领袖的人就是日向了,可惜这一次他在木兔的对手席位上。


    赤苇微微一笑,“很简单的。”然后对着我耳语交代一番。


    我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难。”我不确定,“真的会有效?”


    赤苇很笃定,“肯定能。”


    “那好吧。”我往后退了两步,依言朝着蹲在地上种蘑菇的木兔,扬起手臂挥了挥,大声喊道:“木兔学长,你好帅啊!”


    听到声音的木兔,如同夜晚降临那一刻的猫头鹰,眼睛瞪得老大,从地上弹起来,灰褐色的眼睛锃亮锃亮,“真的吗真的吗?”


    “保真!”


    他抬起头,望向我的方向,眼底的阴霾完全褪去,眼底重新亮起鲜活的光,对着我的方向重重点了下头,眼神里重新蓄满斗志。


    暂停结束之后,木兔顺利打出一记刁钻的小斜线扣杀,落地之后迫不及待跑到网边,扒着球网看向我。


    “川合,川合,你看到了吗?”上蹿下跳地邀功,满眼期待我的回应。


    他眼里的欢喜,直白又炙热。


    也是,木兔光太郎,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我先还有点嫌弃这样夸不走心,没想到,真被赤苇料中了,效果还立竿见影。


    这样一想,我甚至有点怜悯木兔了。


    乖乖哦,这孩子是有多好哄啊。


    我都不用想繁复的话语,只需按赤苇说的,尽管夸他“好帅、好厉害”,木兔竟都不嫌弃我敷衍。


    已然看向我的目光里尽是柔软。


    倘若赤苇听见我的想法,一定会无奈地翻个白眼。


    废话,你也不看看夸他的人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收个尾把集体烤肉带一下就合宿结束了。接下来再考虑要不要在合宿和全国大赛之间安排一个海边的日常章,因为这几章一直在探讨排球球技,夏天嘛,有一些海边啦,泳池啦,感觉都是经典必打卡环节,但是节奏要紧凑一点肯定就是直接跟全国大赛了,纠结ingAbc 是第二季赤苇想的,特别搞笑底下还有个计时器,0.5秒赤苇头脑风暴中


    第156章 第 156 章 二次合宿(


    在我之后, 因为木兔的状态眼瞅开始回温,早已熟练应对木兔萎靡状态的枭谷其他人立刻全员上阵紧随其后开始夸夸模式,唯恐木兔振作的状态持续不下去。


    就连枭谷的两个经理身在场外也不能逃脱。


    “猛禽类!”


    “角鸮头!”


    木兔满血复活, 握拳大喊, “我果然是最强的!”


    因为有这么多人接棒我, 我索性也闭紧嘴巴,趁机从木兔夸夸军团里销声匿迹。


    假装自己没有喊出刚刚那句羞耻的话。


    黑尾铁纱却不放过我, “莉莉, 你下次要不还是准备点话术吧。”她怜悯地瞄着我,“这样衬托起来,你夸奖人的语言好直白单薄啊。”


    我表示拒绝, 同时也疑惑。


    “猛禽类和角鸮头这种别具一格的夸人方式是木兔学长的特别定制吗?”


    “怎么说呢……”我表情复杂, 目光移动到他那个明显打了很多摩丝, 才能达到发丝根根竖起来效果的头发上,“好像意外发现了他小众的喜好了呢。”


    乌野和枭谷的比赛结果惊了所有人一惊,倒不是乌野已经能够赢了实力全国级的枭谷, 但是比分23-25, 仅有两分的分差, 足够让人瞠目结舌。


    要知道乌野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 比赛结果基本都是输输赢输输输……


    可见乌野的进步多显著, 可说是日行百步驰骋千里。


    比赛刚一结束,日向欢呼雀跃,边跑边跳, 喊着我的名字向我跑来,他终于成功了一次


    “莉莉香……”


    一个更大声的声音顷刻间把日向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看到了吧,我就说我可以找到两全的折中方案的!”


    影山朝我大吼。


    把时间往回拨弄一点。


    影山觉得自己今天状态好极了。


    早餐吃下的东西完全消化, 精力、体力和集中力都在巅峰,好的运动员实力到达一定境界,冥冥中能感知到状态。


    影山也是,他有一种预感,今天如果尝试新的快攻,搞不好能成功。


    他的好状态我们在场外也发现了。


    泷枝子同为二传感觉最为明显,“今天的影山很冷静,手感也很顺啊。”她叹服,当注意力单独放到影山身上,就不免关心起上次集体训练时围绕他的一个遗留性问题。


    “说起来,这次合宿,好像都没有看到他和日向使出他们那个怪物快攻了呢。”她回忆这几天,突然惊悚地说。


    怪物快攻是乌野上次合宿中最拿得出手、最引人瞩目的压箱底大杀招。


    可这一次却没见乌野再使用,就如同封印了一样,连带着日向和影山的存在感也被这一次训练中接连不断有成长的其他人削弱了些。


    影山的二传虽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但唯有和日向的“初见杀”才能把那种无需攻手睁眼都能把球送到日向手边的精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泷枝子难免有些担忧:“影山,还是没有和日向和好吗?两人这几天也没说很多话。”


    两个个性很强的人,像是蔫了,安静的很。


    她这边在这兀自担心着,另一头影山却和日向搞了个大动作。


    日向在影山拿到球前开始往网前奔跑,影山接收到了日向想打快攻的信号,他这一次心里只有一瞬间纠结“打这个成功率不高的快攻会不会破坏现在队里正好的节奏”,但这份犹豫没有影响他把球托给了日向。


    【“掌握着攻击主动权的人,不是你而是小不点。”】


    影山抬着头,眼睛盯着飘在上方正下降的球,这时及川彻的话在球落到他手之前,毫无预兆凭空出现在他脑子里。


    而他的眼前也不知道是不是盯着球太久开始眼花,开始出现一些人的影像。


    有对他说那句话时嫌弃望着他逮着机会就损他两句的及川彻;


    还有……


    为了维护日向而愤怒瞪着他的川合莉莉香。


    真的奇怪。


    他本来没有刻意去记忆那一天,它本该和其他所有日子一样归为平平无奇的记忆里。


    然而现在想起来,她怒气冲冲向头母狮子冲过来,把他推倒在地,居高临下从上至下冷漠望着他的那一幕特别清晰。


    清晰到他仿佛在看一场能够随时暂停的录像带,他能够把那一帧定下来,细细数她有多少根睫毛。


    包括那句【“你以为你是谁啊?”】


    所以,影山考虑到了这个快攻他和日向都不容易成功以及如若不成功的各种负面影响后,仍遵照了日向的意思。


    这在以前,放在影山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影山以前会自己顾虑传球给谁最好,眼下这种充满风险和不利后果的传球,在前几个星期的影山眼里就是绝对不利的传球。


    但他已经今非昔比。


    影山想,如果,他是说如果,川合莉莉香可以再对他生气一次就好了。


    他当然不是犯贱。


    而是……影山嘴角轻微地勾起一点小小的弧度,几不可见。


    她在骂他一次,他这一次就不会给出再让她火上浇油的答案了。


    【“你以为你是谁?”】


    影山在心里默念——“我是影山飞雄,是乌野的二传——”


    “是说到做到就要让你大吃一惊的人。”


    也不知道她记不记得骂过他这句话了。


    “那是你个人的功劳吗?你在冲我得意叫嚣什么,不是多亏了我的辱骂和及川学长的好心点拨,你能这么快想通?”


    我凉凉道:“怎么样,还是能做到,就意识到上一次说做不到的自己听起来有多蠢了吧。”


    其实我想夸他来着。


    那球能在最高点泄力、精准停到日向的打点,影山的二传技术是顶尖的。


    但看他得意我就来气,谁让他之前嘴那么欠。


    影山:“……”


    很气,但是还是说不上反驳的话。


    回去就把《教你提升高情商》这本书扔了,完全没用,依旧改不了他在她面前哑口无言的弱势局面啊。


    我见影山被我说的生闷气,又于心不忍软下态度,“好吧,虽然我和及川学长是对你的成功做出了重要贡献,但是……”


    我咬咬嘴唇,“也承认你还是有努力吧。”


    影山:“干嘛说的那么勉强,你知道做到让球在最高点泄力还得停到日向的最高打点,两点重合多么难吗——”


    “影山,辛苦你了。”


    影山忽然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果然,那本提升情商的书真得扔了,怎么哪怕她在夸他,他也没能应对游刃有余呢。


    沉默一会儿,影山“嗯”了一声。


    随着乌野表现出巨大进步,意味着枭谷联盟暑期合宿也快到末尾。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教练组有一个特别良心的安排。


    “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我们几个学校的教练商量了一下,给大家放松放松,一起在户外烤肉吧。”


    年纪最长的猫又教练做代表背着手在最后一场比赛后宣布了这个消息。


    日向兴奋眨着眼睛欢呼道:“烤肉!烤肉!”


    “太好了,莉莉。”黑尾铁纱假装感动到抹眼泪,“你每天晚上看的吃播成真了!”


    “铁纱姐,你故意的吧。”


    我合宿时睡不着刷手机看吃播助眠的小秘密被她就这么给我捅出去了。


    上次合宿我就因为睡不惯地铺,嫌太硬,在深更半夜遇到过烦恼的日向,这次合宿我深知这么多人一同睡觉打地铺是逃不了的,所以这一次找到个好办法。


    ——看吃播视频。


    吃播视频很有毒,因为连天高强度运动,我最近看的都是烤肉的主体,看着看着睡意就来了。


    我的问题是解决了,睡在我附近的学姐们可就怨声载道了。


    一方面她们也想让我睡好觉,另一方面……深夜放毒多遭人恨啊,本来就渴肉,还天天看油滋滋的烤肉视频。


    佐川麻美有天晚上实在没忍住,出去干了一碗泡面。


    各个学校几个经理早就听教练安排出去买了材料回来切肉备菜,男生们帮忙在体育馆外面的草地上摆了烤炉和折叠长桌。


    几个学校加起来这么多人也坐不下,索性没有安排座位随意找草坪席地而坐,由着大家不受拘束端着盘子四处游走,哪里肉好了就往哪里夹。


    可谓弱肉强食,手慢者无。


    被壮硕男高们围拢的烤炉俨然是一片战场,我瞧着几个活跃分子为了争夺一片刚刚烤好的肉“大打出手”后,早就彻底丢掉对某位全国高手的滤镜。


    说的就是你,木兔光太郎同学!


    我个子小也不想介入男生们的厮杀,百无聊赖坐在台阶上。


    和我类似小个子命运的还有一人,乌野的谷地仁花,这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像是误入巨人森林的爱丽丝端着一个纸盘子在烤炉外围打转。


    其他也有三五成群按照这几天合宿的相处结成了团队,有些言笑晏晏,有些组合就很魔鬼了。


    好可怕,灰羽和日向影山混迹在一起我不奇怪,都是一年级。


    但是我竟然看到乌野这两货在向灰羽请教英语,就很阴间了。


    “列夫,你是外国人,一定英语很好吧。”


    听到这话的我:“……”


    灰羽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的英语成绩其实和眼前乌野双傻不相上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英语也不行实在有损他混血的形象。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是的!”


    我:真敢承认啊。


    影山大喜,“太好了,那你能指导我下英语的暑期作业吗?”


    他一想到合宿完回去还得像个普通学生赶作业,这位二传天才郁卒了,联想他26分的期末成绩更加悲伤。


    灰羽从影山的郁闷中似乎找到了些终于有一方面超过他了的优越,他竟然说:“那当然没问题了!”


    我:那当然有问题了!


    “喏,给你。”


    一个声音及时制止了我蠢蠢欲动要去把胡说八道的灰羽暴打的冲动,月岛仗着自己一米九多的个子,从影山那里顺走了几串烤好的肉串,一股脑放进我的盘子里。


    “这是……劫富济贫?”我问。


    月岛这几天和我熟了很多,动作也放肆许多,本就不小的胆子愈发肥了,他摸摸我的头,像摸他们家的小狗,慈爱一笑,“不,这叫精准投喂。”


    我把肉用筷子撸下来,只剩下细细的铁制的签子,我拿在手里,追着他的屁股扎。


    月岛的投喂行为被几个有心人注意到,提供了一些参考。


    转瞬之间,我追杀月岛回来,发现我的盘子里比去之前肉还要满不说,还多了一些茄子黄瓜的蔬菜。


    我揪住正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的木兔,“木兔学长,我已经看到了。”


    “还有——”我喊住动作隐蔽一些但仍被我发现异常的赤苇,“赤苇学长,做好事要留名啊。”


    我们三个人顺着台阶坐成一排,我在中间,木兔和赤苇一左一右。


    就像当时电影放映会那天,我想。


    “好像回到看电影那天啊。”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有这个既视感,想到了那天,木兔突然说,“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电影吧。”


    赤苇见过不怪木兔跳跃的思维和突发奇想,直接选择性无视,闷头吃东西。


    我没他那么熟悉猫头鹰的饲养,“行,有机会吧。”


    木兔见我答应得爽快,更加来劲,眉飞色舞,“那也可以一起去游乐园吗?”


    “可以是可以……”


    但你有这么闲吗?


    木兔连着两个要求都得到肯定答复,他得寸进尺,“那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我头转向赤苇,“赤苇学长。”


    赤苇放下筷子,侧耳听我控诉,“木兔学长一直是这样吗?”


    他点点头,神情镇定道:“要是搭理了木兔学长第一下,他就会源源不断的……”


    木兔自己可委屈。


    “我都听到黑尾喊你‘莉莉’了,他都喊专属昵称了,怎么我连最基本名字都不能叫?”


    “不公平!”


    第三体育馆训练时,他和月岛喊的都是“川合”,唯独黑尾铁朗那个狗东西,有意“莉莉”长“莉莉短”生怕没显着他和她都是音驹的关系匪浅。


    木兔最怕差人一步,这份闷气从那天晚上一直憋在心底。


    “赤苇,赤苇也不高兴,对吧。”木兔毫无自觉地把赤苇也卖了。


    我惊讶地看向赤苇。


    我和赤苇认识比木兔要久,要论交往他当然可以叫我的名字,日向一开始是我的网友也是直接叫名字,但赤苇一直给我一种过分礼节,对这种小事反倒更愿意守礼的初印象。


    因此他一直称呼我姓氏,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我不是土生日本人,“川合”“莉莉香”都是称呼罢了,并没有日本人严格按照关系远近亲疏区分那么多,比如带不带“君”、到了什么地步直呼名字等。


    研磨一开始明说不愿意加学长敬称,所以我一直就没大没小喊他“研磨”。


    没想到……


    “什么嘛,你们早说啊。”我一脸“多大点事”回道,“可以可以。”


    一想到木兔爱给人取外号,叫日向“小矮子”叫月岛“眼镜仔”,我立刻申明,“不接受‘矮子’‘瘦子’各种外号,要叫名字就给我好好叫!”


    这一下,就把木兔几个想了好久的专属爱称给堵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合宿写完了之后直接进去全国大赛篇全国大赛会有来自东京以外的队伍 所以我会把稻荷崎、立海大等东京片场之外的人物拉出来,是的,我就是一个博爱的all推全国大赛历程会比较久(现实里也是半决赛、决赛这些中间会隔一段时间)所以中间视情况加入一些日常章,比如学园祭篇、海边篇 写不下就放在番外里整个小说目前已经快65万字,写到全国大赛夺冠结束,呼应标题


    第157章 第 157 章 仁王:人家


    某个七月下旬的一天, 因为太热了,黑尾铁纱和黑尾铁朗都没有出门去,而是四仰八叉躺在凉席上。


    暑气裹着闷热的风糊在玻璃窗上, 蝉鸣一声叠着一声, 聒噪得黑尾铁朗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 一个人的手机震动起来,搅扰了他的睡意。


    不是他的手机铃声, 黑尾铁朗用脚推妹妹, “接电话了,铃声响得吵死了。”


    黑尾铁纱揉着头发,盘腿坐起来, 指尖划开手机锁屏。


    “嚯!”她松弛的脊背瞬间坐直。


    “谁啊?”黑尾铁朗好奇问。


    黑尾铁纱没时间答复他, 不过她接起电话的同时也把谜底揭开了。


    “教练啊——”


    黑尾铁朗听到来电者的身份也嗖得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把注意力全放在这通来电上。


    仁慈宽和的猫又教练一贯的教育方针就是放手让学生自己折腾,他欢迎暑期队员们有疑惑找他,也认为该休息的时候就得好好休息, 为接下来的赛程养精蓄锐。


    所以正值暑期期间, 猫又教练打电话就毋庸置疑是有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教练温和沉稳的声音, 黑尾铁纱手举着手机, 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点头“嗯嗯”附和, “……全国大赛分组抽签通知了啊,这么快……好好好,我一会就过去……”


    黑尾铁朗顺着她这几句只言片语, 迅速想通了教练来电的缘由,狭长的眸子眯起,表情微妙。


    黑尾铁纱没心思理会他仰天四十五度角的黯然神伤,不知道那头的猫又教练说了什么, 黑尾铁纱无奈“噗嗤”一笑,“知道了教练,抽签前我绝对好好洗手,绝对不会手黑的。”


    “……没有,我怎么会不听你的玄学十大法呢,我保证好吧,等会去之前一定洗澡、焚香、祷告。”


    黑尾铁朗听着老爷子繁复的小迷信分外熟悉。


    “不要学我哥那个抽中井闼山的手黑之人,他就是没有听您的抽签前履行整套流程才倒霉的?”黑尾铁纱斜睨了他一眼,发出一连串杠铃一般的笑声,给猫又教练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从现在开始到抽签结果出来了,都不会碰这位黑尾姓霉神附体之人一根手指的”


    黑尾铁朗:怎么还带远距离扎心了教练?!


    挂掉电话后,黑尾铁纱僵住不动,随即眼底猛地炸开光。


    “全国大赛啊……”


    她低声呢喃道,藏不住的雀跃与滚烫的斗志在胸口来回熨帖。


    何德何能,在四月份刚开学时音驹女排可还是一个招不到新部员就不能开展活动的濒危社团,这一晃而过,竟是要去全国舞台打比赛了。


    这样强烈的大起大落如何不让黑尾铁纱恍惚?


    “你快掐我一下,不然我怀疑我做梦咯,诶哟——”


    黑尾铁纱疼得龇牙咧嘴,怒视真下爪子的黑尾铁朗。


    然而她连生气都维持不了几秒,随着真切的疼痛告诉了她,她们确实已经把全国大赛入场券捏在手中后,心底的激动压抑不住,几乎险些眼泪都不争气掉下来。


    时隔多年,音驹再一次打入全国了。


    她们距离那开学时儿戏一般的冠军目标,真的只剩最后一段征途了。


    “啊我好羡慕啊。”黑尾铁朗拖长语调,语气酸酸的,“你去全国大赛抽签,你哥我就只能灰溜溜等春高了。”


    兄妹俩日常打闹惯了,铁纱丝毫不惯着他,抬手直接抵住他凑过来的脑袋,用力把他推开。


    “那你眼红去吧。”铁纱眉眼神采飞扬,少年人独有的锐气扑面而来,“我们不仅要入围全国大赛,这一次,我们还要夺冠!”


    黑尾铁朗讶异地瞥了她一眼,真的是不一样了,这样庞大的野心都能有底气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换做是去年,区区音驹连IH预选赛都挺不进决赛,说夺冠就更加痴人说梦,恐怕惹人笑话。


    他欣慰之余,心底又沾染几分落寞。


    借着玩笑的口吻,欣羡确实真的。


    全国大赛近在眼前,却没有他们的位置,这份遗憾和不甘要怎么释怀?


    短暂的沉默过后,黑尾铁朗很快敛去低落,揉揉额头,替女排高兴的喜悦始终占据上风。


    “好好好,真有志气。”他笑着说。


    “不愧是我妹,你们比赛,我必带着一队老小去给你们加油!”


    “你来你来。”黑尾铁纱听到这句话,也放下心来,她就知道,她哥向来想得开,不会沉溺过去。


    “不光IH要夺冠,春高我也是!”


    “那你瞧好了。”黑尾铁朗语气坚定,“这次让你们女排先领跑一步,可待到春高,不光你们,我们男排一定会迎头赶上的。”


    “哟,不羡慕嫉妒恨了?”黑尾铁纱戏谑问,“这次是彻底振作了?”


    “不振作怎么办呢。”


    说这话的黑尾铁朗垂眸的一瞬,脑海里不自觉闪过一个少女的身影,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低声自语。


    说起来,他还欠着某个人的恩情。


    他不能停下脚步。


    “我要是一直陷在失利里颓废,岂不是辜负了可爱后辈的一片苦心。”


    黑尾铁纱知道他说的是谁,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嫌弃。


    “自作多情。”


    他也不恼,只是低低笑出声。


    打闹过后,铁纱已经等不及起身收拾,翘首以待去准备抽签事宜。


    她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一室空旷的冷清袭来,黑尾铁朗百无聊赖地瘫回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空落落的。


    “算了,去找我的好兄弟研磨出去转转吧。”


    黑尾铁朗摸出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孤爪研磨的电话。


    至于研磨会不会正忙着没空……黑尾铁朗表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每当他无聊、闲散、无所事事的时候,永远可以相信自己的幼驯染。


    别人的假期或许有约、有出行、有各种安排,唯独研磨,永远安安静静待在家里,随时等着他上门打扰。


    研磨懒懒的,宅宅的,很安心。


    电话很快接通,研磨清淡慵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午后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出来转转。”铁朗随口说道,“在家待着太闷了。”


    研磨:“……”


    没等到预期之中毫不犹豫的答应,黑尾铁朗坐直身体,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他随叫随到的好兄弟呢,今天竟然背刺他、抛下他另有安排?


    “你有事啊,什么事啊?”黑尾铁朗委屈了。


    研磨语气平淡,毫无波澜,“明天要去CM。”


    这个理由黑尾铁朗就一下被说服了。


    “到这个时候了啊……”


    Comic Market,夏日最大的同人展会,二次元爱好者一年一度的盛大狂欢。


    黑尾铁朗一听是CM有些踟蹰了,因为之前被研磨强行薅过一次——说是带他去玩,结果顶着烈日排了四五个小时一入会场,研磨就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指挥黑尾帮他去会场排队、搬周边。


    “那要不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不用了。”


    研磨飞快谢绝,“你本来就不喜欢人多又闷热的地方,没必要勉强自己过来受罪,我自己就可以。”


    黑尾铁朗听着这善解人意的话,狐疑看了看手机,这还是他的幼驯染吗?是之前把他当驴一样使的研磨吗?


    不等黑尾想再说些什么,研磨借口有事挂断了电话。


    独留黑尾盯着黑屏的手机,满脸茫然,心底的疑惑越积越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而挂断电话的研磨,微微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心虚。


    他当然不会告诉黑尾,今年不需要他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他早就提前预定好了陪他奔赴夏日漫展盛会的人。


    “喂,莉莉吗,我是研磨,明天我们……”


    *


    当天晚上,音驹排球的社团群聊里,黑尾铁纱准时公布了本次全国大赛的抽签结果。


    【黑尾铁纱:抽签结果出来了,我们音驹女排分在C组,全国大赛第一场,对阵神奈川的椿原。】


    C组、第一场、神奈川,这就得插入讲一讲全国大赛的赛制,才能对这个抽签结果更好理解。


    每年八月开启的IH,整整五十六支顶尖队伍汇聚一堂,因为参赛名额分配极其严苛,都是各个县市角逐后的幸存者,所以没有滥竽充数的名额。


    东京原本和神奈川一样有两个参赛名额,今年作为主办方多了一个一共三个,而除了东京、神奈川这种人才辈出又竞争强烈的地方外,大部分譬如埼玉、长野、宫城,仅有县内冠军队伍能够拿到唯一的入场券。


    五天之内用单败淘汰制决出冠军。没有小组赛缓冲,输一场就回家。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五天内连赢六场,才能登顶。


    每一场都是绝境对决,每一场都不容有失,从来没有下一场再努力的退路可言。


    所以抽签有多么重要就毋庸置疑了。


    那这次抽中的椿原算是好签吗?


    我询问道对手的含金量。


    黑尾铁纱道:“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吧。”


    “神奈川是实力很强的强县,但我们第一场对手的椿原是亚军出线。”


    “那冠军是哪个队伍?”我下意识问道。


    群里立马就有人回复。


    【立海大】


    这个校名格外耳熟,好几分钟后,我才想起,我确实听过这个学校,就在几周前去神奈川给绿间挑选生日礼物时。


    我遇到的,那个被人偷拍裙底的女生仁王雅治就来自立海大。


    我现在还能想起来这件事,是因为虽一面之缘,但一是她那一身精致华丽的洛丽塔华服,裙摆繁复精致格外惹眼,具有记忆点。


    另外,仁王雅治本人也身形格外高挑挺拔,我很少在运动场外看到一米七五多的女生,已经远超普通女生的身高比例,让人过目难忘。


    在我心里,仁王雅治是喜欢洛丽塔穿搭的高挑温柔女生,话少讷言,虽然这个印象后来被她在网上的活泼表现推翻,但总体上,我没有把她和排球结合在一起。


    可此刻结合立海大夺冠的消息,一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测却涌上心头。


    总不会,她就是立海大女排的吧……


    我很难不这样想,因为仁王雅治的身高、体态完全契合排球运动员的核心条件。


    可是真的有这么巧?


    我想到了联谊遇到的赤苇和黑子,在宫城买个东西也能遇到牛岛,还有日向和我抱怨他上厕所必遇到对手……


    我忍不住吐槽,还真有可能这么巧!这个恨不得全员运动的世界,好像人人都有一项擅长的球类运动。


    所以如果仁王雅治是立海大女排的,难道很意外吗?


    越想越觉得合理,我干脆点开Line,找到仁王雅治的聊天框,主动发去消息试探。


    我先告知她抽签结果,顺带提起立海大拿下神奈川冠军的事情,最后直白发问。


    【我:我今天才知道立海大是神奈川排球县冠军。你个子那么高,该不会你就是立海大女排的队员吧?】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仁王很快回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娇软,还附带了一个眨眼睛的可爱软萌表情包。


    【仁王雅治:如果我真的是呢?勇敢善良的小姐姐,那你比赛的时候,会继续保护我吗?】


    看到这句调侃,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如实回复。


    【我:那可不行,真要是赛场碰上,咱们就是对手啦。】


    仁王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他很喜欢这个为他出过头的东京女孩,然而对于仁王,对一个人有好感反倒愈发想去逗弄她,不得不说欺诈师真的很恶趣味。


    所以紧接着发去的消息,他语气故意装得柔弱。


    【仁王雅治:可是人家只是穿着小裙子的柔弱女孩子呀,piyo~】


    【我:穿裙子和强弱又不冲突,万一你是金刚萝莉,大雕萌妹呢?真站上球场,我也不会等着别人手下留情。】


    真的裙下有雕的仁王沉默了。


    对话框上方的输入状态反复闪烁,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跳出新的消息。


    【仁王雅治:开玩笑的,我并不是女排队员。】


    【不过你确实猜对了,我也在打球,不过……】她卖了个关子。


    【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具体是什么。】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下次见面”,忽然觉得对面的语气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有“piyo”,没有撒娇,没有表情包,完全褪去方才的娇软戏谑,反倒变得清爽干脆。


    这才是仁王雅治真实的样子吗?


    她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得不到答案的我抓耳挠腮,可我们两个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真的还有下次见面吗?


    我想起来她提过的海原祭。


    【我:是准备在海原祭见面揭晓吗?我好忙啊,明天要去CM,之后要打全国大赛,另外我们自己也有学园祭……我不一定会去参加。】


    言下之意,我们极有可能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了,求求她现在就揭晓答案。


    这一次,仁王没有再回复,聊天框沉寂下来。


    作者有话说:


    全国大赛已经出来了,中间插入一个不会很长的同人展会章节过渡下,大家已经看出来了,我们立海返场了


    第158章 第 158 章 研磨:你就


    七月末的东京, 热得不讲道理。


    我和研磨约的时间是早上六点,比我上学还早,赶上最早的一班地铁, 但车上已经人挤人了。


    出了地铁站一离开冷气的惠及范围, 滚滚热浪立刻把人裹挟, 连风都是热的。


    我感觉像是被牛舔了,呼吸都不顺畅了。


    再往前走, 还没到CM的场馆, 人流量就震撼到让人望而生畏,入口的队伍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硬生生绕了整整半条街区, 一眼望过去只看得到黑压压的一片。


    我看得瞳孔地震。


    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回事, 今天是有人组团攻打东京吗?怎么没人提前通知我啊?


    看到这个架势, 我算是理解研磨为什么千方百计恨不得跪着求我帮忙,只为了钻不排队的空子了。


    真的,我光是随意瞥一眼这个没有尽头的长队, 就对排队彻底丧失兴趣,


    因为我和研磨的还有“要事”, 我们并没有约在正门, 而是在附近一个商场。


    他已经先到了, 黑短袖配短裤,身后最显眼背了一个容量巨大的背包,疑似是打着来进货的意图?


    我黑着脸慢慢靠近他, 哪怕商场里很凉快,但一想到一会又要出商场去会场,中间要挤过多少人我不敢想,而且万一研磨的谋划不成功呢……


    各种理由, 总之我脸色不是很愉悦。


    研磨也知道,看见我如约到了,未语人先动。


    先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持的电动小风扇,打开方才递到我手里,又从包里紧接着掏出冰凉的降温贴,手脚利落地撕开,“啪”贴在我额头上。


    最后我都以为够齐全了,他又从包里捞出了一小瓶清凉喷雾,隔着距离轻轻往我脖颈处喷了两下。


    我:“你这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吗,带这么多?”


    这般殷勤周到的服务,还是我们懒散无力的研磨吗?


    阿宅想参加CM时候迸发的决心和毅力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研磨淡淡一笑,耸耸肩道:“没办法,有求于人可不得把服务保证好?不然人万一不答应我了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心一横手举到他面前,“好了,我不会反悔的了,都答应帮你忙了,把东西给我吧。”


    研磨心满意足,从他那个巨大的背包里拿出一套哑光黑拼接银灰的面料的学生制服。


    水手领、百褶裙,毋庸置疑是一套制服,但不是音驹的,他当然也不会给我音驹的,准确来说,这套制服是一个校园悬疑解谜RPG游戏里角色的cos服。


    研磨捧着衣服双手递给我,“这可是我最推的角色,星见未央。”


    我抖开,摸了摸面料,从光泽感和厚度而言,这套衣服应该称得上重工,花了研磨不少金币才能拿下,不是随便地摊货。


    我去厕所里把衣服换上,研磨又递给我两根皮筋。


    我:“不能不扎吗?双马尾我还是……”


    “不行!”研磨摇头,丝毫不让步,“角色要还原。”


    我和他对视一分钟,只得承认说服不了他,认命接过带着毛球球的皮筋,把头发分成两半,在耳畔边梳成了低垂的双马尾。


    我对着镜子端详这个发型,一方面顿觉十分羞耻,一把年纪强装小女孩的尴尬让我无地自容,另一方面……


    我自己超级可爱啊!


    总之,心情微妙。


    没错,特地来商场换衣服就是研磨为了避免遭排队的罪而设计的“锦囊妙计”——拜托我cos成游戏角色,让门卫保安误以为我是官方特邀的cos嘉宾,带着他走嘉宾才能使用的特殊通道,无痛进入会场。


    前两天,这人一脸神秘地找到我,郑重拜托我。


    “我精密考量过,想不排队只有两个办法。”他一脸认真,看得出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了,“要么是进来摆摊出物的作者,要么就是coser。”


    他“噗通”跪坐在我家的地板上,“求你了,莉莉,帮我伪装成coser吧,衣服我出,你只需要穿上就可以。”


    “拜托了,我真的不想晒太阳排队几个小时。”


    我先一开始不太乐意,毕竟太热了,现在每天上午的舞蹈训练,去小笠原舞蹈室的路上我都是靠着钢铁意志逼迫自己跋涉过去。


    CM他介绍是二次元盛会,我不用动脑都知道人肯定巨多——今日一见超出我的想象。


    研磨察觉到我隐隐流露拒绝之意,他也不强求,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背佝偻着,垂头丧气,眼皮耷拉,一双猫瞳下垂,好一副楚楚可怜,像糟了虐待的落魄小猫。


    时不时怯生生偷瞄了一下,配上“哎”的叹气。


    我:“行了,知道了,我同意还不行吗?”


    他顷刻间表情骤变,从阴转晴。


    想起猫又教练曾是研磨善于观察别人,擅长预测,我有理由怀疑,我完全被他看准了、拿捏了。


    最后在镜子前确认衣服、发型都没问题,我走出更衣区。


    研磨原本倚靠在墙上打着游戏等我,“真是的,我这穿得对不对啊,会不会被人挂ooc啊。”他听到女孩子担心的抱怨声抬起头,看清的那一刻,放空倦怠的双眼猛地睁大,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愣住了。


    虽因为背景是校园,人物服饰都是故事所在学校的制服,但因为是带战斗系统的解密向游戏,制服设计得和现实里展现学生青春靓丽形象的目的不同,版型利落、轮廓硬挺,衬着少女清冷的眉眼平添了一股子劲劲的酷感。


    而且有一说一,她穿还是相当靓,音驹公认的建模怪,入学后板上钉钉的“音驹之花”还是太权威了。


    那厢少女还在担忧门卫会不会识破他们,但研磨丝毫不操心。


    只要她出现在CM会场的大门,出进门的道路一定会被自动让出来,研磨有这个信心。


    事实上他真的是算无遗策。


    我半信半疑跟着他到门口,见着我,门口排队的都是二次元老资历,几乎是瞧见我就当即认出我在出cos,他们如摩西分海让出通往嘉宾通道的路。


    我强撑出心安理得的淡定自若,研磨在前面带路,我们两个假冒分子为了显得不心虚还特意走得闲庭信步。


    耳畔边响起此起披伏议论声。


    “我的天!是星见未央!这也太还原了!”“居然有人cos未央!氛围感直接拉满!”


    这认可的一声声,就连我都快相信,我真是官方邀请的coser了。


    门卫连头都没抬,直接抬手放行。


    我们轻轻松松绕开了外面的长队进入了会场里面,一进馆,外面的热气全没了,空调风一吹,整个人都舒服了。


    研磨,计划通!


    我没玩过我扮演的角色的游戏,大为惊讶我对角色一无所知,所以也就纯纯毫无扮演意识的前提下,他的刷脸计策竟然真的能成。


    听了我的疑问,研磨胸有成竹道:“那是因为我挑选的角色和你本人很相像啊。”所以才能达到本色出演都能蒙哄过关的程度。


    我严重怀疑,“难道不是完成度靠脸吗?”


    “那你也小看CM上的cos了吧,如果一眼就看出ooc是真的会被在推特号上挂的。”研磨严肃道,“如果扮演形象和扮演者本人太割裂……”他想了想,怕我无法理解,他拿一个耳熟能详的角色举了个例子,“比如说,我如果让你cos蝙蝠侠里的小丑女,你就一点没办法表现出那个疯狂病娇的印象,哪怕脸再好也依旧会觉得不贴。”


    举得这个例子太通俗了,我一下就懂了,认可地点点头,同时对这个“他说和我相像”的角色星见未央难免起了几分好奇。


    “那这个角色是什么样的人设。”我羞赧地问,“既然都已经cos了,一点了解都没有也不好吧。”


    研磨望着我。


    我掩饰不好意思,轻咳两声后支支吾吾道:“那什么,来都来了嘛……索性做就做的好一点吧。”


    研磨侧头凝视我,安静了两秒,眼里有温柔的暖意,而后开口说道:“莉莉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我:“啊?什么意思?”


    他笑着摇头晃脑。


    这本是一场只需要她无需动脑单方面配合的工作。


    混进来结果是成功且容易的,但研磨是个谨慎人,前期做了大量工作,包括不限于翻遍自己知道的所有角色,筛遍所有造型与人设,专门挑出和她近似的人物;精心买下重工服饰、提前备好全套降温道具,最后放下面子拜托。


    他几乎付出了不像孤爪研磨的耐心和用心,深思熟虑、反复推演所有情况也要促成把她带来的结果。


    希望她帮忙让他不排队是一个原因,但只是表面的,更深、更真的动机……研磨拷问这自己,或许还是私心作祟。


    ——希望她也试着走进他的世界。


    孤爪研磨有两个世界,排球和游戏。


    川合莉莉香也有两个世界,排球和跳舞。


    他们交融在第一个领域,如果这是一个攻略游戏,能被他预测的是N级,而川合莉莉香就明显是SS级了。


    按照攻略游戏的策略,研磨应当聚焦他们共同的第一个圈子排球发力,但他清醒地发现,倘若以排球为着点,他将永远无法攻破她的心。


    ——她走得太快了,他就排球而言是追不上她的。


    研磨观察出了许多人,他几乎不费力观察出川合莉莉香在排球上的风格。


    说来,研磨对排球的态度是“不讨厌”“还算有趣”,他也知道她一开始对排球态度是“普通一般”,看上去是不是很类似,但研磨清楚他们两者有质的分别。


    那就是即便不热爱排球,川合莉莉香也不吝于为了其他理由去付出120%的努力,她本质就是一个永远认真、永远不肯敷衍懈怠。


    她想把事情做得完美,为此不愿意安于现状。


    而研磨的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怠性注定在排球上,他给不了川合莉莉香需要的新鲜感。


    还有一点……研磨咬牙切齿,打排球比他好且有贼心的人也太多了!


    老谋深算的研磨心道,可不能被人降维打击咯。


    既然共同的赛道追不上,那他就开辟一条全新的路。


    研磨冥思苦想,如何能让除了排球以外,就如两条平行线不沾边的两个人产生新的羁绊。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其他人遮蔽,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奋力一搏,尽力试试,让她看一看他热爱的一切,走进他的世界。


    其实纵观这件事,研磨自知强求居多、自作多情是最可能的结局,在日本宅和现充是一对反义词,他热爱的也在所难免被人鄙夷。


    研磨苦笑,他费力筹谋的这次邀约,要比喻,无异于他擅自推动着他这艘航船去撞那个女孩。


    【你就站着不用动,等我过来。】


    所以,研磨早就做好准备,这是全程他一个人单向预谋、单向靠近的奔赴,结果极有可能是没结果——我单纯配合他走个过场,对他喜欢的事物没有过多参与欲望。


    可现实的结果比他想的也好太多了。


    “……喂,研磨,你在发什么呆啊。”他长时间不理我,我不满地伸出手在研磨无神的眼睛跟前左右晃动,“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谷歌了。”


    研磨眨了眨眼睛,回神,对她露出非常真切的笑容。


    “我来告诉你,这个人物她……”


    原来她已经在主动朝着他的方向,悄悄走过来了。


    这真是……


    研磨喟叹:“大惊喜啊。”


    听他讲了一半游戏故事主线,就听得研磨忽而无中生有地感慨的我一脸茫然。


    “惊喜什么?发生了什么好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大胆猜测来这里会发生的惊喜,“你刚刚背着我抽奖抽中了?”


    研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我猜错了?那是你看见你推的摊位还是有人cos你推了?”


    我疑惑,难道一个都不对,可是这个地方能发生的所有好事我几乎都说了啊。


    “哦,我看到我推的孩子了。”


    研磨回答。


    我立刻了解了,那确实是惊喜,日本这种场合会邀请偶像或者明星一点都不奇怪,偶像更多,我要是在路上见到我推的偶像也会惊喜大喊。


    我四处张望,“你推的偶像是谁,在哪啊,快点啊,我们去要个签名!”


    他突然说:“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我:“……”


    “哦,谢谢,我也喜欢我自己,那我们算同担吧。”


    我还是不死心,“所以你推的偶像呢?”


    研磨一脸“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嘛。”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比昨天更喜欢你,昨天也在喜欢你。”研磨一本正经,“所以我推一直就在我眼前。”


    “你说,这对于阿宅来说,是不是大惊喜?”


    我觉得他在敷衍我,这小子,不会真的抽了抽奖券不告诉我吧,这算什么惊喜啊。


    我满脸不信。


    研磨拉长声音,故作伤到了心,“什么嘛,我以前说我是你一辈子的铁杆粉丝这句话你没当真啊,你要是当真了怎么会现在怀疑我呢?”


    “也不是不信啦。”


    他含笑打断我,“都说了啊。”


    “你就是我推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我推的孩子,就是来自《我推的孩子》的梗,也不能算梗吧,这就是日本偶像文化的表达研磨是女主粉丝的是111章的表白内容,这里就比之前要感情更明显一些,其实已经说了喜欢,但是女主因为有“推、偶像”在前面,所以没把这里的喜欢当成恋爱的喜欢,在她耳朵里听着像“我喜欢周杰伦”“我喜欢王心凌”这种喜欢。


    第159章 第 159 章 勇敢善良的


    研磨说完后, 我们两人不约而同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个听的人也是脸微微发热,在日本生活的这段时间我已经了解相当的日本文化,知道“推”的含义是“我最支持、最喜爱的对象”。


    我来自的年代和环境, 表达“爱”在后来变得很泛滥且贬值。


    我对快递小哥说过“爱你哦”, 对网友称呼着“宝宝和亲亲”, 在评论区随手打出“命都给你”,我可以无所谓地对好多人说出“死心塌地”……


    因为“爱”轻飘飘能说出口, 泛滥成灾, 我便也不把这些套路话术当真作数。


    “推”的说法,连爱都不是,也不花哨热烈。


    它朴素简单到, 甚至带上几分低姿态。


    像是孩子气一般被他偶然地说出, 却还是在我心头引起一片震动的涟漪。


    我仿佛能看到在这时这刻, 他从下方用仰视的视角深深凝望我。


    他原先说“要当我一辈子粉丝”的话突然再一次被想起,或许真的被他说中了,那一次我就是没有当真。


    因为一辈子很长, 对一个人脱粉回踩也是频繁、司空见惯的。


    但这一刻, 我开始相信起码这个时候, 他说的是真话了。


    哪怕只有这一刻是真的, 我想我这一生, 从音驹毕业,和这些人四散到社会各处,也大抵是难以忘记孤爪研磨这个人了。


    太安静了都没人说话, 研磨轻咳一声,率先岔开话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慵懒随意:“还听不听我给你说这个人物了?”


    “快讲吧祖宗。”我羞恼地瞪着他,没好气说道。


    研磨手插在兜里, “这是个悬疑游戏,玩家扮演的主角是调查杀人事件的侦探,这个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我没有系统了解,但多少在推特上刷到过一些cut和游戏简讯,“那这个人物也是主角团一员咯。”


    我猜测:“女侦探啊,就像弹丸论破里的雾切响子嘛。”


    那很酷了,有点被种草了。


    谁知——“盆友,你对人设也太不了解了。”研磨吐槽道,“双马尾,要么是我妻由乃和江之岛盾子那种粉切黑的终极大BOSS,要么就是傻白甜啊。”


    “谁家女侦探梳双马尾啊。”


    我揪住他的手臂,“啊,你承认了,我刚刚抵触双马尾说显得我很傻,你还说不是的!”


    为了怕我真的殴打他,研磨不卖关子,赶紧继续说:“你要听我说完嘛,她虽然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侦探,但是角色也是很重要的,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整个故事。”


    我对这个角色已经不抱希望,而且我还有之前《亡舞》的经历。


    跟我说这个角色特别重要,一问,嗯是很重要。


    尸体了都。


    我没力气,“都杀人事件了,那是被害人吧。”


    “不,比这好多了,被害人开场就死了,连戏份都没有。”研磨终于忍不住促狭地笑了,“是嫌疑人哦。”


    我:“……”


    好在哪里?


    “星见未央是突然暂停偶像活动回到老家的当红偶像,被卷入杀人事件后被警方当做头号嫌疑人关押起来,玩家扮演的侦探要去看守所的会见她,然后接受委托,从而开启了故事。”


    研磨摊开手,“怎么样,她是不是很重要?”


    “她开场的时候,可逊了,在会见室里毫无形象崩溃大哭。”


    我黑了脸:“但是就这样还是可攻略人物之一呗,加上偶像的职业。”我“啧”道,“我已经完全懂了,定位就是前期铺垫、给主线增色的男主后宫角色,”


    “孤爪研磨,你好肤浅,你那是喜欢这个角色吗?你是馋人身子!”


    研磨抗议:“你别冤枉我,我是真喜欢这个角色。”


    “主线之外,有一段官方补全的前日谈CG,是为了补全这个人物回老家的原因,讲的是星见未央回小镇之前在大都市当偶像的经历。”


    “我就是那段喜欢这个角色的。”


    他说:“小县城的女孩子怀揣出人头地的梦想去到大城市,想成为星光熠熠大明星。为了有资格站到舞台上,每天只有艰苦的训练,就这样了,还要忍受一个经纪公司练习生的排挤和老师的责骂。”


    “这才终于成为了人前荣耀的当红偶像。”


    “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我没做过偶像,但跳舞是一样的,所以我特别能理解这段剧情,想到过去一直练,一直熬,待到一天熬出头,也是重重一叹:“什么时候才能成角啊……”


    我急切地追问:“然后呢,后来她成为大明星了吗?”我催促他,“你说这是前日谈,那后来她都没有回去了吗?”


    研磨停顿了下,娓娓道来:“这个角色有攻略成功与否的两种结局,HE自然是留下来和主角在一起,她彻底放下偶像执念,留在老家安稳生活,和主角相守。”


    我想给作者寄刀片了。


    “BE结局……”研磨说,“就是洗清嫌疑后,重新回到了大城市,继续偶像事业。”


    “虽然是以是否和主角在一起来区分BE和HE。”研磨语气淡然,望着我说,“但我总觉得那个BE的结局也许才是真正对她的HE吧。”


    研磨望着前方,轻声道,“放下安稳的退路,选择继续奔赴自己的热爱和舞台,永远向上生长,这才是最适合她的结局。”


    我看着他,原先所有想要询问他为什么要让我cos这个角色的求知欲一下烟消云散,我什么也不想问了,只是“嗯”了一声。


    我们两个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会场里闲逛。CM会场很大,有动漫区,里面都是时下热度高的IP,也有卖物的摊位,人们排着队买同人本和画册。


    这些都不是研磨的目标,而我虽然有cos,比起更多服饰有特点的二次元人物,这种校服式样的cos服在里面泯然众人,不玩这个游戏的还以为我穿着学校制服就这么来了,因此这一路上还算平稳顺利地过来了。


    可一到了游戏区,情况就变了。


    这里聚集的都是和研磨一样的游戏发烧友,不乏有这个游戏的同好,人越聚越多,几十秒的功夫,我们周围就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未央cos也太绝了!跟游戏里走出的一模一样!”


    一堆人举着手机拍照,吵吵嚷嚷的,全都往前挤,把路堵死了。


    我当场懵住,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研磨,这,这这怎么办啊……谢谢,不照相、不集邮、不扩列,我不是官方委托。”


    被围堵了,我站在中间特别尴尬,不断有人问能不能合影,可我根本不是官方委托嘉宾,又怕露馅,只能委婉拒绝。


    人群一直往前涌,我往后退了半步,研磨和我被激动的人潮挤分开了。


    我站在中心,朝着被挤到外圈的研磨大喊:“想想办法啊,一楼有没有卫生间啊,我去把衣服换回来。”


    研磨皱着眉,他倒是想过来,但那个个子和体型,尽管他已经接连扒开好几个挡在前面的人了,但距离我依旧很远,且越往前,路越不好走。


    已经不止人了,还有一些长枪短炮的设备。


    周围很吵,他也朝着我撕心裂肺喊道:“你就站在那里,别被人越带越远,我马上就挤过来了。”


    “一楼有洗手间,不在这个区,我带你过去。”


    虽然他说马上就挤过来了,但我瞧着他满头大汗奋力挣扎的模样和他实则往前进了几厘米的进度,顿时不抱希望。


    再不过来,我就要出圈了!


    就在这时,外围一个人高声道:“请大家让一让工作人员进去,我们要带嘉宾去后台准备了。”


    这话很有用,理由也很充分。


    围观的人群一听是官方的工作人员,生怕妨碍正常工作,立马没什么拒意地顺利让开,前面若有人没听到,后面还有人礼貌提醒,“官方的人来了”、“赶着后面流程呢”等。


    于是霎时,有一条从刚某个方向通向我的路被让出来了。


    在另一个方向还在人群里“游泳”的研磨:“……”


    怎么她真成嘉宾了,还有工作人员来找?


    这套衣服如若不是他真金白银挑选买的,他都快信以为真了。


    同时一脸懵的还有我。


    我刚刚自嘲我快出圈了,但这从业余混成在编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那个“工作人员”过来了,我的第一反应是申明我的身份,我不是嘉宾,他一定是搞错了。


    认错嘉宾这个失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会不会给后续造成麻烦。


    比如这会,在某个角落,有一个真嘉宾还等着工作人员去接引她。


    “你搞错了——等等,你好面熟啊。”


    我抬头细细打量眼前的人,


    带着水蓝色调的银白色头发,一双蓝绿色眼尾上挑的狐狸眼。


    这个搭配很少见,我笃定一定是我见过的,但硬是想不起来。


    直到来人笑了笑,嘴角右下方点缀标志性的小痣随着他嘴唇动起来变得明显,加上开口说话了,“小姐,快和工作人员走吧,piyo~”


    Piyo?


    这个独特的口癖,我就认识一个人。


    “仁王——?”我激动叫出这个名字,在彻底看清后,尾音却不确定地拉长上扬,确定的答案变成了一个疑问句。


    “她”这次没有穿可爱华丽的洛丽塔裙子了,这很理解,毕竟那一身层层叠叠花边大裙摆的衣服看得都很热。


    但我不理解的是,我上次见到的可爱的女生怎么今日变得……男里男气?


    简单的衬衫加长裤,敞着衣领,长身玉立,潇洒不羁,帅气又邪气,一点女孩子的气息都不剩。


    帅气中性女孩子和男人应该没有这么容易混淆吧……


    我满腹狐疑。


    “你怎么——”


    仁王雅治侧身把我挡在里侧,用身体隔开了我与镜头和人群。


    没等我把疑问问出,仁王微微低头,凑在我耳边调侃道,“勇敢善良的小姐哟,被你拯救过的小精灵回来报恩了哟。”


    他神神秘秘地把手竖起来放到唇中央,狡黠一笑,问我:“怎么样,是留在这里问我,还是先跟着我撤?”


    诚然,他很可疑也很奇怪,我也疑惑我这么大的小姐姐怎么变成了个男人,我甚至怀疑他也许不是我认识的仁王雅治,是她的什么兄弟。


    但当务之急,眼前更紧迫的就是脱身出去。


    我识时务者为俊杰,抬了抬下巴,干脆道:“等什么,go!”


    仁王似很满意我的答复,他一只手紧紧牵住我的手,避免我们被冲散,另一只手抬手虚护着我的后背。


    我跟着他,我们脚步很快,挨着穿过人群,从风暴的中心落荒而逃。


    只能干看着的研磨:“???”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人墙,他看起来也是来过几次,拉着我拐入一个看起来是休息区的廊道。身后的喧嚣、狂热的人群被休息区的玻璃门隔绝成沉闷的嗡嗡声,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仁王雅治松开我,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了我。


    那一束银白色的小辫子从他肩后滑到胸前,他用手指轻轻捻起辫梢,眼尾深深弯下去,狐狸似的笑着盯着我。


    我其实已经几乎确信这个男生就是我认识的仁王雅治,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我问:“请问,你是仁王吗?”


    “是的哦。”


    “不会就叫‘雅治’吧。”


    他忍不住戏谑道:“真不巧,就叫这个名字。”


    盖棺论定了,我瞪着死鱼眼控诉他:“你骗我。”


    他嘴角右下那颗小痣若隐若现,笑着为自己辩解:“青天大老爷冤枉,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女生啊。”


    我回想上次,确实,他没说他是女生,他甚至都没怎么说话,名字和联系方式还是写在纸上给我的。


    可是我也委屈啊,这能怪我吗。


    “你上次打扮得那么好看,是人都会误会的吧。”


    他俏皮地冲我眨了眨眼睛,“我姑且当你是在夸奖我的伪装能力,谢谢咯。”


    “你被骗了,是对我这个欺诈师最好的夸奖。”


    我:“!!”好气哦。


    仁王:“我不是说下次见面,就告诉你我是什么球类运动的吗?”


    “不用了!”我气鼓鼓,“你都是男的了,肯定不是女排的了啊。”


    “别的我也不想知道了。”


    “那不行。”仁王雅治不答应了,他煞有介事,“我可是为了告诉你,才特意来的啊。”


    “我等不及下次见面了。”


    “啊?假话吧。”


    我表示不信,都欺诈师了,那嘴里能有实话吗?


    “我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仁王雅治,是立海大欺诈师。”


    他盯着我,慢慢说,语气里褪去了方才所有的轻佻。


    “你一定要记得。”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立海大网球部和欺诈师”这几个字的信息量。


    休息区的门被一人推开,研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一扫而空,难得露出几分狼狈。


    看到我安然无恙地站着,他才像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缓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旁的仁王身上。


    “这位,不是工作人员吧。”


    仁王和研磨对视着,“bingo,说得没错。”


    明明不认识,我却从两人古怪的氛围中体会到一种微妙的对抗感。


    我只能主动介绍:“研磨,这个是仁王雅治。”


    研磨轻轻点头,语气平静,“谢谢你帮她。”


    仁王笑意不变,从容回应:“她已经谢过我了,况且——”


    “要感谢也不该由你来说,得当事人说嘛。”他唇角扬起,“对吧,这位研磨同学?”


    研磨:“……”


    “不过也不用谢,之前在神奈川承蒙川合出手相助,一直想找机会还这个人情。”仁王说。


    研磨沉默了片刻,他脑子转得飞快,看来这个“好心相助”的假工作人员不是心血来潮日行一善,而是有意为着她而来。


    想到这里,研磨忽然硬邦邦问我:“你不是想找地方换衣服吗?”


    “是——”


    我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用意,但仁王倒是先笑了。


    “那就不打扰了。”仁王朝我眨了眨眼,“川合,今天算我还你一半,另一半,等到海原祭你来呗。”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廊道深处,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走后,研磨垂着脸,站在原地没动。


    我忍不住问他:“还逛吗?”


    研磨看着对他的愤怒一无所知的少女,一股闷气堵着,却又没有正当理由发泄。


    他嘴唇动了一下,闷声回答:“不逛了,回家!”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打起来!下一章开始打全国大赛了,立海大的线埋下了,之后打立海大的时候再把他们拖出来吧“什么时候能成角”是出自《霸王别姬》的台词“星见未央”是我编的,没有这个游戏和人物啊,要说的话,回老家的偶像灵感来自于《女神异闻录4》久慈川理世,不过星见未央和她人设完全不同,HE和BE是我个人一点感慨吧


    第160章 第 160 章 补来的生日


    8月初, 高中排球最翘首以待的活动——IH全国排球大赛,集结全国各个县56所角逐后出线的强校,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天就会比完第一、二轮比赛, 决出16强。


    第一轮比赛十点开始, 可八点不到, 东京体育馆正门广场就被密密麻麻的代表队挤得满满当当。


    我跟着学姐从学校的大巴车上下车,看到这一幕颇为震惊。


    “壮观吧。”原田日葵扶了扶眼镜, 对着我和小林铃那说, “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全国级别的强者,每个队伍都是经历无数县大赛厮杀后脱颖而出的胜利者才站到这里。”


    她心有所感,叹道:“去年我们音驹没有进全国大赛, 所以这般光景我也是第一次见。”


    “别说你了, 我三年级也是第一次来啊。”城山枫接嘴。


    音驹被认为没落了, 就是因为好几年都没有出过成绩了。


    城山枫环顾四周,周围人声鼎沸却并不嘈杂,各个队伍都神经紧绷着, 就连交谈也都是低声的。


    还未入场, 空气中就已漂浮着汗水、紧张、少年人的意气与蓄势待发的战意。


    被这股气氛所感染, 我原本倚靠着铃那的身体情不自禁站直了。


    我一路走来, 能清楚感觉到周遭无数道目光纷纷落在我们身上, 有打量、有审视、有忌惮……


    先前在车上还没有到这里,坦白说,我是有点轻率的。


    月岛先前说不理解为什么把区区一个社团活动看得这么认真。


    我倒没有质疑别人, 但也或多或少抱着——不过是高中生的比赛。


    就跟很多人喜欢问“这有什么意义?”


    这种比赛,不是职业的入场券,赢了能怎样,输了又能怎样?


    可此刻站在这里, 被那些目光裹挟着,我才忽然意识到,来这里的人都无比认真。


    初次接触日本的社团文化,我也是不理解,为什么日本把社团活动看得如此郑重,直到来到这里。


    这里是他们无数练习,把所有放学后的时间都押进去的终点。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对这里的所有人而言,能够有资格站在这里的这一刻,就是全部的答案。


    我跟在队伍里,指尖轻轻攥着队服衣角,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这一刻,忽然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我记起了,在我真正年少时,被我已经记不得的,第一次站到舞台上的心情。


    “音驹的,你们终于来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口吻熟稔。


    穿着灰色队服的冰帝女排主动向我们迎面走来,为首的二人,女生身形高挑,眉宇间充盈大小姐温婉的气质,正是冰帝女排队长宫泽静子。


    我看到她很高兴,之前还担忧她回去后会不会还是选择退部,如今她还在,便觉得亲切。


    我还没把眼睛从宫泽静子身上移开,旁边的人就迫不及待不耐烦地砸过来一句:“喂,你看哪儿呢?本大爷在这儿站半天了。”


    我:“……迹部学长,你也来了啊。”


    看到和在IH 预选赛交过手的老对手,在当下都是陌生的队伍的情境下是开心的,然而冰帝会附带一个颇为麻烦的人。


    迹部敏锐的观察力发觉少女打招呼时笑容勉强,立刻勃然大怒,“你是不是在心里说,好麻烦!”


    我已经知道迹部有“冰之世界”这种大bug技能,被他说中心思,浑身不由心虚一抖,连忙挤出笑容,“呵呵怎么会呢。”


    迹部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


    冰帝里有一个人踌躇片刻后,向我走过来。


    我意外地看着她,和我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大石秀美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却还是坚持朝我露出一个僵硬却友好的笑容。


    被宫泽队长那件事触动之后,大石秀美学着把自己的棱角收起来一些。


    学姐们说她得跟其他队伍的后辈多走动走动,今后三年,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要同场较量的对手。


    大石这一次听了进去,而其他队伍里,她最想搭上话的,是音驹的川合莉莉香。


    明明是她制定了针对她作战策略,又破解了她的底线球,大石却一点都不讨厌她。


    被迹部学长一顿抢白,大石找不到搭话的机会有些失落,这会发现我终于看向她,立马吞咽下唾沫,紧张开口:“我还以为我们进不了全国大赛了。”


    “我后来看了你们和井闼山的比赛了。”对这个曾经很急躁又傲慢的小姑娘,我并无恶感,对她的忐忑,我笑了笑温言道,“那场比赛你表现的很好。”


    冰帝在半决赛输给了我们,可是在季军争夺的那一战表现得超乎寻常的状态好,打败了井闼山的女排,获得了东京赛区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张入场券。


    因为她们比赛的时候我们在和枭谷打,所以只能赛后去找了录像带,对她的夸奖不是客套话,和井闼山的比赛中,大石和中森真的发挥出了双核攻击点的配合攻势。


    我们在活动室里看完整场比赛,当时黑尾铁纱感慨,如果和我们比赛时冰帝是这个状态,那么结果还真是未知之数了。


    被喜欢的人夸奖,大石心花怒放,“我们在B区,要是能在全国大赛上和你们再打一场比赛就好了。”


    “不过……”她隐隐为我们担心,“我看了分区,你们第三轮比赛,好像会遇到立海大哦。”


    “我听学姐们说,这个学校无论是排球还是网球,成绩都特别好。”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起被某个人“骗到了”而耿耿于怀。


    我问:“你也知道他们的网球?”


    大石点点头,“我哥哥也是打网球的,青学网球部的,和我提过。”


    听到我们说话内容的迹部皱了皱眉,“你突然问立海大网球部做什么?”他思维迅捷又敏锐,立马察觉出端倪,“你接触了立海大的人?”


    “你认识,仁王雅治吗?”


    迹部眼睛眯起,“仁王啊……”遂冷笑,口气奇怪,“熟,熟得很。”


    “怎么,他招你了?”


    我模糊不清道:“也,不能这样说吧……”


    他样子看得有点吓人,我心里一抖,有种不祥预感,仿佛我真向他告状,他就会冲到立海大把仁王胖揍一顿。


    意识到里面肯定有故事的迹部人都快碎了,尤其这时少女含糊的态度被他理解为对他的敷衍以及对仁王的偏袒,咄咄逼人地追问:“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我告诉你川合莉莉香,仁王可不是好人——”


    “啪。”


    宫泽没好气一巴掌以下克上拍到迹部的背上,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你今天到底是来审问犯人,还是有正经事做啊?”


    连好脾气的宫泽都忍不住嫌弃迹部了。


    平时可厉害,一遇到音驹小姑娘的事情上好像就变得笨拙又失态。


    被提醒后的迹部,先瞪了她一眼,不过也听劝没有再继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喏,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说是礼物,但抬起的下巴,像是在屈尊降贵赐福庶民。


    “不用不用。”我受宠若惊,因为我的生日已经过去快半个多月了,没想到迹部会准备然后今天遇到我就给我,而且听宫泽话的意思,他还是特意来送的。


    “本大爷的礼物还没有人能拒绝的。”他扬了扬唇角,很霸气地说。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挂坠被雕刻成玫瑰花镂空式样,里面有一颗不知道是锆石还是钻石的石头。


    我直觉怀疑,以迹部的风格,大概率是货真价实的钻石。


    于是,手中的礼物立刻变得烫手起来。


    “太贵重了,迹部学长……”


    “你不是一直拖拖拉拉,不好意思送本大爷玫瑰花吗?”迹部摸了摸眼角的泪痣,“算了,本大爷先送你好了。”


    *


    冰帝走后,不远处一队黑色队服的队伍走过,她们没有看到我们,径直从我们前方过去。


    周围这多队伍里,她们的气质独特,队员们神色淡然、步履从容,很有松弛感。


    小林铃那注意到我在观察的这支队伍,主动解惑:“这是兵库县的稻荷崎女排。”


    “她们去年是全国八强,所以是种子队,第一轮轮空。”她很羡慕她们可以比我们今天少打一局。


    这是赛制对去年强者的特权,种子队伍首轮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避开初期的消耗战,保存体力应对后续高强度对决。


    也看到稻荷崎的泷枝子表情有些微妙,“稻荷崎啊……”


    “枝子姐,你遇到过她们吗?”


    她恶狠狠揪住我的脸颊,“如果不是知道你这家伙是个小白,我都快以为你是故意的了。”


    “我们已经几年没有预选赛出线了,你学姐我何德何能有机会跨县和兵库的学校比过啊。”


    她垂下肩膀,“我有此反应,是因为稻荷崎男排的二传宫侑是全国高中生no.1的二传手。”


    “我也是二传,所以难免……”她不好意思搓手,但语气里有崇拜。


    我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微惊。


    宫侑啊……


    我记住了这个人名,下意识轻声感慨:“这么厉害?”


    一个高中生,能被冠以全国第一的头衔,足以见得实力有多恐怖。


    攻手有排名前三,却决不出第一名,说明武无第一。但二传这个位置却能确凿定下来第一名,说明这位宫侑的实力和光芒超越他同辈一大截,无出其右。


    这让我莫名对这个未曾逢面的厉害人物,生出了几分敬畏。


    她们人走远了,我松了一口气,跟铁纱姐说了一声“我去趟洗手间”,便沿着走廊往里面走。


    我们在这头讨论着,以为以我们目前的名声和成绩,稻荷崎这种体量的巨物并不会注意到我们。


    然而时隔多年再次来这里的我们还是经验不足。


    事实上,东京赛区以激烈和整体实力素质强闻名,所以历来的出线者含金量和一般偏僻的县城不同,为其他县所特别关注。


    今年我们一连击败过冰帝,又和枭谷打得有来有回,已经进入了不少队伍侦查的范围,对音驹女排上了心。


    已经和本校男排汇合,第一轮均轮空的两支稻荷崎队伍,无所事事,讨论首场观看哪个比赛。


    “阿治呢?”宫侑没看见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奇怪地问。


    角名伦太郎可嫌弃队里这对形影不离天天腻味在一起的兄弟,翻了个白眼:“还能去哪,洗手间去了呗。”


    宫侑一想,也是,便没有多说。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安,刚刚好像没由来不对劲,胸口像是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心跳的节奏变了一些,甚至没头没尾有股暖流……


    他本人好生生在这里,没有任何异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宫侑有些怀疑,是宫治那里遇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宫治脚步漂浮,魂不守舍地回来了。


    回来了就抓着稻荷崎女排的队长藤原咲的手臂,“你知不知道有没有哪只女排是粉红色衣服的?”


    藤原咲把他手抖垃圾一般抖下来,还雪上加霜掸了掸灰。


    稻荷崎的男女排是在一起训练,男排的这对双胞胎虽然是稻荷崎的王牌,但是性格幼稚,平时还会打架,虽然每次都会迅速和解,恶作剧起来又瞬间化为超级好搭档。


    不过看宫治难得焦急,藤原咲还是想了想回答:“粉红色啊,你这突然一问,我也……”


    队服黑色的倒是很多,毕竟黑色最百搭嘛,灰色也多,枭谷,冰帝都是灰色。


    不常规的颜色也有,比如白鸟泽的紫白色,但是粉色还真不多见。


    还是另一个队员提醒,“队长,音驹就是粉色的啊。”


    “哦对对对。”藤原咲恍然大悟,“哎,她们前两年不在,今年是有她们,我这一时半会就没想起来。”


    宫治呢喃道:“音驹啊……”


    他沉默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宣布:“诸君,有一事相告。”


    “我可能,对人一见钟情了。”


    作者有话说:


    稻荷崎双子线 开!插一个小彩蛋  吃醋的迹部回去就约立海大打练习赛,然后指名仁王,狠狠破灭了他几次!仁王:“???你犯病拿我出气?”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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