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租地的事儿不急,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晨桉将她要去村中私塾教书的事情跟陆衍说,陆衍神情依旧平静, 只是点了点头,便端着饭去院里追着小宝喂饭去了。
小宝吃饭时而乖时而不乖, 今天就是不乖的时候,吃一口饭要含在嘴里半天不咽下去,陆衍得追在他屁股后面喂饭才行。
林晨桉三两下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吃完,然后走过去接过陆衍手里的碗:“我吃完了我来喂吧,你先去吃饭,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陆衍看了她一眼, 没动。
林晨桉笑着拉着他坐到饭桌前, “行了,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你快去吃饭吧。”
陆衍在被她拉住手臂的那一刻, 全身都僵硬了一瞬。
女子干净带着皂香的气息在他身侧萦绕, 仿佛将他整个人包围在了一起, 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林晨桉就离开了。
小宝看到是母亲来喂饭, 眨了眨眼,小跑着过来:“娘。”
声音软软的, 甜甜的, 林晨桉不由勾起笑:“嘴里的饭吃完了?”
小宝点点头。
林晨桉喂了他一口饭, 小团子转头又想跑,林晨桉开口道:“嘴里有饭不能跑,容易呛到。”
小宝果然不跑了, 乖乖走到她面前,小脑袋仰着看她:“娘,小宝乖吗?”
林晨桉点头:“乖。”
小宝皱了皱小眉头,有些纠结地开口:“那娘不要丢下小宝和姐姐还有爸爸好不好?”
林晨桉一愣,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他们了,难道是原身跟他们说过吗?但她记忆里怎么没这回事?
实在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你怎么这么想,娘亲什么时候说会丢下你们了?”
小宝道:“隔壁盼妹说的,他说他听到他爷爷奶奶他们说的,娘亲要和镇上大少爷成亲,不要我和姐姐还有爹爹了。”
而此时,正在乖乖吃饭的大宝也悄悄看了过来。
林晨桉没想到周家的事竟然还会传到林家村来,心中有些奇怪,但还是蹲下来,认真道:“娘亲永远不会丢下小宝大宝的。”
小宝道:“还有爹爹。”
林晨桉点头:“是的,也不会丢下你们爹爹。”
小宝高兴地抱住她,“娘亲不走,娘亲最好了。”
陆衍闻言抬头看了林晨桉一眼,垂下了长睫。
小宝又跑到大宝面前,大声道:“姐姐,娘说她不会丢下我们的,都是盼妹他们瞎说的。”
大宝点点头:“嗯嗯。”
两个小家伙又低头说了什么,然后又小人精似的捂着嘴笑了起来。
小孩子的脸真是六月的天。
林晨桉无奈地看着他们,道:“小宝,大宝,快吃饭,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
小宝两双眼睛像是星星一般,闪亮亮的看着她,然后张开小嘴:“啊~”
林晨桉好笑地舀了一勺饭喂到他嘴里,小家伙一边嚼一边眯着眼笑。
*
夜里,陆衍洗漱完走到卧房门口,就听见小宝一惊一乍地鬼叫:“娘……打姐姐……打。”
陆衍心中一紧。
林晨桉打大宝?为什么?
从前林晨桉顶多只是忽略这两个孩子,现在竟然动手了吗?
她这几天果然就是在伪装!
陆衍心中又气又急,连忙推开房门,而后忽然愣住。
房内烛光昏暗,不远处那张架子床上,林晨桉懒懒靠在枕背,两个孩子锲而不舍地往她身上爬,小宝嘴里念叨着:“娘,我赢了”
大宝皱着小眉头,一双手紧紧攀住林晨桉的一只胳膊,一边小先生一般给弟弟解释:“小宝,是输了才有惩罚,赢了不用。”
小宝嘟着嘴:“可是刚刚娘还打了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两个小孩争执不休,而林晨桉就那么坐着,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一手虚扶着靠近床边的大宝的后背以防她摔下床。
小宝见说不过姐姐,便向林晨桉耍赖,林晨桉宠溺地看着他,而后一只手抬起来,做出剪刀手势,在小宝的手臂上轻轻拍拍:“好了,小宝也接受惩罚了。”
小宝笑着扑到她身上:“娘,亲亲。”
林晨桉低头亲了亲小宝,旁边的大宝也凑了过去,林晨桉又亲了亲女儿,将两个孩子揽在怀中。
看到这一幕,陆衍干涸多年的心脏蓦然注入一股温柔的暖流,他险些哭了出来。
这一幕,是他盼了多少年却没有盼到的。
他生下孩子后,林晨桉从未关心过他和两个孩子,孩子渴望母爱,他内心也是渴望妻主的照顾的,哪怕是帮他分担一点。
可他等了好久,等到几乎要放弃了。
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却不禁有些惶恐,朦胧灯影摇曳间,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他不敢前行一步,怕惊扰了这场梦。
还是林晨桉先发现他回来了,看向他的那一刻,她眉眼骤然明媚舒展,像温柔的流水,又像夏日绽放的清荷,美不胜收:“陆衍?”
他听她道:“你快过来,你再不回来两个小家伙就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陆衍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地走到床边,将爬得最高最有兴致的小宝抱下来,嘴里道:“还不是你太纵容他们了。”
林晨桉挑了挑眉,有些纳罕地凝望着陆衍。
也许是烛火跳跃,他看着竟比初见多了丝鲜活。
她笑了笑,没反驳他的话,而是转头聊起了其他事:“我今日去找了五奶奶,日后我会在村里的乡塾当塾师,每月有一两脩金,脩金得中秋才能发出来,不过你不用担心,我酿酒赚的银子够咱们一家嚼用,绣活你若是还想做我也不会阻止,若是不想做我也能养得起你们。”
陆衍站在床边,直视着女子那双温柔坚定的眸子。
他张了张唇,问:“那科举呢?”
“早说过,不考了。”林晨桉笑着道,还有闲心去关注在床上乱跑乱爬的两个孩子,护着他们不让他们掉下去。
陆衍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她竟然真的放弃了科举,还是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聊今日晚上吃了什么般毫不在乎。
那还是那个看科举如命的林晨桉吗?
他不禁喃喃:“你到底是谁?”
林晨桉扶着大宝的手顿了顿,假作未听清地抬头,“你说什么?”
陆衍久久地看着她,面色发白。
“陆衍?”
女人神情虽然疑惑却还是温和的、包容的,在她身上,除了那张如旧的容貌,看不出任何从前那个人的影子。
“娘,我想听故事。”大宝难得主动提要求。
林晨桉便顾不上陆衍复杂的神色,转头搂过冲过来的女儿,宠溺道:“行,还是讲昨日那个孙猴子的故事如何?”
“好!”
“娘,我也要听!”小宝看姐姐被娘抱在怀里,便有样学样地朝林晨桉跑过去。
林家木架子床用了十几年了,两个小的在上面跑来跑去,床架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
陆衍也收回思绪,对他们道:“慢点,床都要被你踩坏了。”
“知道了爹爹。”小宝随口回了句,显然心思已经完全被林晨桉的故事吸引了。
陆衍摇摇头,刚要去拿锁在箱子里的绣活,就听见林晨桉道:“晚上就不要刺绣了,伤眼睛,以后你要刺绣就白天绣吧。”
陆衍动作一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但如果不刺绣,他就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床上她们娘三还没睡觉,正高高兴兴地黏在一起,陆衍不想过去。
可房间只有这一张床,他迟早都得睡过去……
罢了,能躲一时是一时,他想了想,拿起之前林晨桉买回来的布,开始裁布给大宝小宝做衣衫。
林晨桉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后见他还在忙,便道:“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将床头蜡烛吹灭,往里侧挪了挪,闭上眼睡了过去。
昨夜几乎一夜未睡,今日她的身体早已困乏得不行,头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床上的动静彻底消失后,陆衍也停下了手中动作,将布匹和工具全部收拾好后,又净了手,他吹灭蜡烛走到床边,在床外侧躺下。
两个小家伙窝在内侧睡得香,他的身侧是林晨桉清甜温热的气息。
陆衍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竟然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
翌日是林晨桉去乡塾任教的第一天。
三个村子里的人不少,来私塾上课的自然也很多,但其中目的不同,有些孩子目的是科举,有些只是读书识字。
而私塾不分年级,只是会根据学生的学习程度和进度进行区别,让塾师根据不同学生的特点因材施教,这个难度一点不亚于现代教师教学。
听说林老五让林晨桉进私塾教书,村里人都坐不住了。
林晨桉那人他们村里人谁不知道?读书读得头脑都不清楚了的书呆子,这样的人怎么能去学堂教书呢?万一教坏了他们家孩子怎么办?
不行,他们得去找林老五说道说道。
林晨桉吃完早饭溜达到私塾门口,就见一群乡民守在门口,而林老五正站在台阶上跟他们说着什么,看到林晨桉时,林老五瞬间眼睛一亮:“晨桉呐,你总算来了。”
林老五话音一落,原来围着她的人齐刷刷转过身来看向林晨桉的方向,场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怎么来这么多人?
就在林晨桉不明所以的时候,很快有人开口:“林家小女啊,你这,不考功名了?”
林晨桉见那人满脸期盼,心中一转便明白过来。
原身在林家村的名声实在算不得好,虽然大家都认可她是个读书人,但更多人觉得她读书已经把脑子读坏了。
尤其是后来当乡民去镇上撞见陆衍卖绣活贴补家用后,联想到原身从没出去赚过钱,原身靠夫郎养活的传言就传遍了整个林家村。
这个朝代还没有所谓女男平等的思想,在大多数人心目中大女子当顶天立地,养家糊口更是女子责任,哪有让夫郎养家的。
这样一来,林家村乡民表面对原身如旧,背地里没少嘲笑原身读书无用,百无一用是书生。
林晨桉想,换做是她,恐怕也不放心把大宝小宝交给这样的老师教导。
不过现在被质疑的人是她,她还需要这份工作,那便不能灭自己威风。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身这么多年的行为给乡民们造成的印象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林晨桉若想保住这份工作,必须想办法解决乡民们的担忧。
周围呼声逐渐大了起来,有人脾性温和,有人脾气暴躁,但无一例外,都是试图让她放弃当塾师去寻其他营生的。
她想了想,举起手扬声道:“各位姐姐姐夫,你们是否还想让自己的孩子考取功名?”
林晨桉此言一出,周围闹哄哄的讨伐声明显安静了下来。
显然,她切中了这些学子母父的要害。
林晨桉接着道:“林某从前一些行为确实不配为大女子,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某在今日之前已向林学董承诺,明年秋闱让咱们乡塾学子进学名额达到限额半数以上,今日也向诸位承诺,若是没有做到上述承诺,林某将主动离开乡塾。”
“什么?半数以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人群中有人道。
“前几年咱们村可是一个名额都没有!谁给她的胆子敢这么承诺?”
“她不会真有两把刷子吧?”
“说不准,别忘了她可是秀才呢。”
……
人群吵吵嚷嚷,连一直没开口的林老五都震惊地望向林晨桉,昨日他们不是说的三人吗,怎么今日就变成八人了?这不是找死吗?
尽管林老五觉得林晨桉手中那份计划总结确实不错,但也不敢夸下八人进学的海口啊。
而林晨桉面不改色,从容镇定地就那么立于喧闹的人群中,那股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淡定,如同定海神针,令人不自觉就去相信、仰望她。
一些乡民已经开始动摇了,但仍有些不放心,有人扬声道:“若是这一年你把我们孩子教坏了怎么办?”
“对啊,一年时间可不短,谁家孩子能糟蹋得起啊。”
林晨桉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遍,道:“既然如此,可有哪家姐姐愿意让我来当她家孩子老师的,免其一年束脩。”
“可有人同意?”林晨桉又问。
一年束脩,乡下私塾虽然脩金比镇上便宜不少,但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至少林家村人就有不少因为负担不起脩金而让家中幼儿辍学的。
林晨桉既然敢承诺免除一年脩金,真的吗?
众人不禁纷纷议论起来。
忽然,人群中一道洪亮的女声:“我同意!林家妹妹,今日我便信你一次!”
有一就有二,很快人群中此起彼伏响起几道“我也同意!”的声音。
林老五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这林家小女还有此等魄力。
就是不知道少了这一年脩金,她又怎么养家糊口?
不过这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了。
林老五让人从学堂搬了一套桌椅,拿了纸笔过来,让同意的家长签下自己名字,而后找到他们的子女告知此事,非常迅速地又分了一间课室出来专门用于林晨桉的教学。
等这场闹剧结束,众人散去,林晨桉跟着林老五进到院子里时,便看到一群扒在门窗朝外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学子们。
林老五喝了他们一声,学子们纷纷收回目光。
而后,林晨桉跟着林老五进了另一间课室,路上,林老五跟她介绍她几个学生的情况。
这些学生大多家贫,不然也不会因为林晨桉免一年束脩就同意。
不过,还有一个特殊的情况。
林老五道:“方才有个学生听到门外的声音,自己跑出来签上了名字,说是同意让你教她。”
林晨桉惊讶地看着她。
林老五继续道:“这个学生家中情况有些复杂,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待学生们下学后,我再与你详谈吧。”
林晨桉见已经走到了课室门口,便也点头同意,跟着林老五迈过门槛走进去。
一进去,就见十个小脑袋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几双眼睛满是好奇和探究。
这里面的孩子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十二岁,最小的则是六七岁。
林晨桉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让她教还没启蒙的小孩子,那些孩子太费心力了。
只是林晨桉忘了,乡里的孩子六七岁才会被送到学堂,真正三四岁的小孩,还在地里玩泥巴呢。
林老五走到讲台中央,拿着戒尺拍了拍桌面,“日后,林女师就是你们老师了,你们要遵老师教导,刻苦学习,不要辜负母父期待才是。”
讲台下一群小孩儿乖乖应“是”,林老五满意点头,又嘱咐几句就和林晨桉说了声离开了课室。
林晨桉上前一步:“诸位弟子,想必学堂外发生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日后我就是你们的新女师,我姓林,你们叫我林师便是。”
“你真的能让我们考上状元吗?”讲台下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直直地看着她问道。
林晨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若说我有信心,你们会信吗?”
底下一片沉默。
“既然你们不愿意相信,那你们配合我就好了,一年后见真章如何?”林晨桉笑问。
女孩想了想,点头:“可以,我愿意配合你。”
“我们也愿意。”
林晨桉一手抬起,手心向下压了压:“好了,那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因为是第一堂课,林晨桉并不了解她们每个人的情况,便从书袋里拿出一沓卷子。
她一开始没想到还有乡塾门口这一出,准备了三十多份卷子,但没想到最后只用到十份。
因为需要手写的缘故,她每张试卷只出了两道题,题目是从往年科举考试试卷中挑的简单的两道。
“你们待会儿把这张卷子做完就可以回家了,下午再过来,我给你们讲解试卷。”林晨桉将试卷发完后回到讲台上对下面的学生们道。
刚刚最先发问的女孩又问:“老师,林学董不让我们提前下学。”
林晨桉道:“学董那里我去说,你们不用管。”
闻言,大家眼睛都亮了起来。
到底还是孩子,谁不会想提前放学呢。
但林晨桉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就交卷了。
她将卷子发下去没到一刻钟,就有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孩站起来,走上来将试卷给她:“我可以走了吗?”
林晨桉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孩。
身高不高,看着不到十岁,脸上晒得黑黑的,但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衫打了不少补丁,但看着干净整洁,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倔强的小兽。
林晨桉看了眼她手里的试卷,都写了字,但不多。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是……”
女孩连忙抬起头,眉头紧皱,一副你想说话不算数吗?的质问表情,看得林晨桉有些想笑:“你得把你的名字写在试卷上,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份卷子是你做的呢?”
林君一怔,才想起自己真的没写名字。
林晨桉见她回座位蘸取墨水写字,提醒其他人道:“大家记得在自己卷子左上方写上自己姓名。”
这时女孩也已经写完了自己的名字,跑过来将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手中的书袋一扬就朝外面跑了出去。
像是生怕林晨桉反悔。
没多久,林晨桉就听见门外林老五的声音:“诶,林君又是你,还没下学呢,你怎么又跑了?”
而后是一道急切又干脆的童音:“林师说做完试卷就可以先走,我走了!”
“诶诶,不行,你……”
林老五话都没说话,便见不到林君的身影了。
她想到林君说的话,转身就要找林晨桉,却发现林晨桉就站在课室门口看着自己。
“晨桉哪,这是怎么回事?”林老五指着门口道。
林晨桉道:“是我让她走的,我给他们发了试卷,做完就可以提前下学。”
林老五皱了皱眉,向她招了招手。
林晨桉看了眼课堂里正在认真写题的学生,提步走出来。
“刚刚那个女孩就是我跟你说的,自己主动要来你班上那个。”林老五道。
林晨桉惊讶:“哦?”
“这个女娃实在让人头疼,总是迟到,老师在上面讲课她就睡觉,不管怎么说她都无用,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她依旧我行我素。”
“这是什么原因?”林晨桉问。
“林君她家母父意外去世了,家里就剩下她和她爷爷相依为命,她爷爷想让她读书当官,便年年供她读书,她却半点不知道心疼爷爷,上课不认真,先生布置的功课也不完成,年年成绩垫底,考童生都考不上。”林老五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怜她爷爷,那么大年纪了还要为孙女儿的脩金操心。”
林晨桉心中也有些沉重。
“她这次之所以报名,估计是听说了你免一年束脩,你说她,这到底是懂事还是不懂事呢?”林老五无奈地摇头。
林晨桉安慰她地拍拍她:“懂事,但又不那么懂事。还是孩子。”
“是啊,还是孩子。”林老五摇摇头示意不想再说此事,又瞟了眼窗户里的学子,问:“你这又是干嘛呢?”
林晨桉道:“我出了份卷子,考一考她们现在的水平,方便日后因材施教。”
“是是,是得因材施教,什么卷子,我能看看吗?”
林晨桉点头,从里面拿出一份试卷递给她。
林老五看完后眉心一皱,这其中的第二道题不就是她当年考秀才时的题目吗?
“晨桉啊,你为何想出这道题目的?”林老五目光严肃地问。
她莫不是去窃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面对林老五的惊讶怀疑, 林晨桉自然不会坦诚说出自己的金手指。
她理所当然开口:“想到这个题目很奇怪吗?这些内容不都是由四书五经引申出的内容吗?”
也许是林晨桉的表情太淡定,林老五一时也有些迟疑起来。
难道林晨桉真的是天才?
“你真的没有窃题吗?”她不放心地问。
林晨桉毫不犹豫点头:“我去哪里窃题?”
林老五摩挲着下巴,又认真地看了看手中的试卷。
如果这试卷的题目真是林晨桉自己想出来的, 那自己岂不是捡到宝了,难道林晨桉之前做出那样的承诺, 原来她真的把科举题目都研究透了吗?
如果说林老五一开始对林晨桉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开始,就变成了全然的相信。
而林晨桉此时想的却是,看来她以后拿这些题目出来还是要稍微修改一下题干,毕竟她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能知道那么多届科举的试题。
——
所有学生都交卷后,林晨桉便将试卷都装回书袋, 提着往家里去了。
私塾是提供午饭的, 但林晨桉想到家里的两个孩子, 便有些不愿意在私塾了。
今日陆衍去镇上把前段时间绣好的绣品卖掉, 大宝小宝则在隔壁孙家托吴氏帮忙照看。
林晨桉回家后先把书袋放上便往厨房走去。
大宝小宝听见自家院子有动静, 迫不及待地从隔壁跑了回来。
“爹爹!”
“爹爹!”
林晨桉在厨房听见两个小家伙活力满满的声音, 不由感叹小孩子真是精力无限。
她放下手里的活, 走到厨房门口:“你们爹还没回来。”
两个孩子看到林晨桉顿时更加兴奋了, 小跑着就要往她身上扑,林晨桉看着两个小家伙满身的泥土, 想要伸手拦结果根本拦不住被扑了个正着:“娘!娘!”
她今天刚换的干净衣服!
但当她低头看到小家伙脸上甜甜的笑,又彻底没了脾气, 只道:“先去洗手, 你看看你们俩这小脏手, 把娘衣服都弄脏了。”
可能是这两天林晨桉对他们一直很有耐心,小家伙们也没那么怕她了,闻言还是嘻嘻哈哈地要抱。
林晨桉只好换一个方法:“娘要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你们想不想吃?”
“什么好吃的?”小宝这个小吃货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林晨桉道:“想知道你们就先放开我,不然我怎么去做好吃的。”
闻言两个小家伙果然迅速地放开了她,只是她衣服上的小手印和黄泥巴是去不掉了。
林晨桉无奈一笑,转身往厨房里面走,身后还缀着两个小尾巴。
上次她去镇上买了不少米面粮油之类的东西,林晨桉今天见时间还早,便想做个马蹄烧饼。
她将已经发好的面粉加入白糖揉匀,然后揪成大小不同的两堆剂子放到面板上。
又拿出一个大剂子用手掌在在面板上按成原片,然后拿出一个小剂子沾上香油放到圆片中心,把面球抱起来,暗沉扁圆型的饼。之后在饼正面沾上糖水喝芝麻,将有芝麻的一面朝上放到面板上。
“娘,我也想玩。”小宝伸手就要去拿面板上的剂子。
林晨桉眼疾手快拦住他,好险没被他毁了刚弄好的饼。
然后从面板上拿了两团剂子给了他们姐弟两一人一个:“好了,你们拿着这个去院子里玩儿吧,等爹爹回来就可以吃了。”
“好!”
得了新“玩具”,两个小家伙也没心思守着林晨桉了,忙不迭跑到院子的石桌上,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开始捏面团。
林晨桉透过窗户缝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继续忙手里的活。
很快她就做了十个面饼。没有烤炉,林晨桉便把做好的面饼都放在已经烧热的铁锅上,盖上盖子。
烧饼不能当正餐,所以林晨桉又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
陆衍推开院子门,就闻到一股非常霸道的烧饼和饭菜香味,听到厨房忙活的声音,他不自觉加快脚步。
“爹爹!”
“爹你回来了,娘做了好吃的。”
竟然真是林晨桉在做饭!陆衍有些怔然。
随后他看到大宝他们手里的面团,还有他们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绷着脸道:“今天你们的衣服你们自己洗。”
小家伙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高兴道:“好~”
陆衍也不再管他们,提步朝厨房走去。
“你回来了,快来尝尝我做的烧饼,刚做好的,香着呢。”
女人从锅里夹了一枚烧饼,满脸笑意地朝他望来。
陆衍怔了怔,很快又垂目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强装镇定地走过去。
看着举到面前的烧饼,他低头咬住她筷子上那块烧饼。
看到陆衍的动作,林晨桉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就这般就着自己筷子吃了起来,这筷子是她用来试菜的。
男人像是没察觉她的惊讶,嚼了嚼口中的烧饼,美目看着她:“很好吃,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做烧饼?”
林晨桉险些没有夹住烧饼让它掉下来,她果然是太不小心了,今天一连出了两个崩人设的失误。
不过试卷的失误可以纠正,但其他的她却并不想,毕竟不出意外她是要在这个世界活一辈子的,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她展了展皱起的眉头,语气漫不经心:“这不就是有手就会?”
陆衍:“……”
林晨桉看着他,忽然一笑,扬起的眉梢带着几分洒脱肆意:“行了,饭菜都做好了,可以开始吃饭了。”
陆衍口中还在咀嚼着烧饼,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看了她一眼后起身道:“那我去唤大宝他们进来吃饭。”
林晨桉点头,等他离开后才想起自己筷子上还有半块烧饼。
她顿了顿,从橱柜里拿了个碗出来将烧饼装进去,而后将灶上的菜端到桌上。
很快,陆衍就带着洗干净手的两个孩子进来了。
林晨桉给他们一人装了一个烧饼,道:“过来尝尝娘做的饼。”
大宝小宝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跑过来乖乖坐在桌前,林晨桉又道:“隔壁大旺小旺都可以自己吃饭,大宝小宝应该也可以自己吃饭吧?”
小宝一边去拿碗里的饼,头也不抬就快速回应:“可以!”
林晨桉笑了:“那你要说话算话哦,饼很烫,慢点吃。”
“好的。”
又见旁边大宝乖乖坐着,小手时不时碰一碰烧饼试温度,林晨桉夹了块肉递到她嘴边:“尝尝娘做的茄子炒肉好不好吃?”
大宝眨眨眼,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张嘴咬下母亲递来的肉,点头道:“好次。”
林晨桉揉了揉她的头:“大宝喜欢吃什么,下次娘给你做。”
大宝想了想,一脸向往道:“红烧肉。”
林晨桉点头:“那下次等娘去镇上买肉回来给你做红烧肉吃。”
大宝非常开心,连连点头。
旁边小宝已经塞了满口吃食,想张嘴都说不出话来。
林晨桉笑道:“也给小宝做。”
他这才安静。
陆衍在旁边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心中思绪纷乱。
……
吃完饭,林晨桉主动将碗筷洗了,陆衍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
林晨桉道:“你不要去哄大宝他们午睡吗?”
陆衍看着她手里的碗,道:“我来洗碗,你去哄他们吧?”
林晨桉道:“没事,这才几个碗,我自己就能洗好。”
“对了,刚刚的烧饼还剩了几个,你拿去给隔壁孙奶奶他们吧,今天麻烦他们照顾大宝小宝了。”
陆衍完全没想到林晨桉还会注意到这些事,她最近可真是太令人刮目相看了。
不过他依旧是沉默的,淡淡点了下头,转身去装了一玩碗烧饼出来,迈步离开厨房。
林晨桉在他离开后,不紧不慢地把手里几个碗洗干净,然后去卧室里看大宝小宝。
两个小家伙有些人来疯特质,一到睡觉的时候就容易兴奋,旁边没有大人看着就不睡觉。
她推开门时,果然看到两人还没睡,林晨桉肃着脸问:“怎么还没睡?”
听到林晨桉的声音,两个小家伙浑身一震,立马身子一倒躺下:“娘,我睡了。”
“我也睡了。”
林晨桉走到床边,将两个躺得横七竖八的小家伙抱到一起,然后自己脱下外衣也睡上去:“好了,睡吧,娘陪你们。”
“爹呢?”大宝问。
“爹待会儿就来。”
“爹也睡。”
“嗯。”
……
隔壁孙家收到陆衍送来的烧饼,孙爷爷有些纳罕地看向吴氏:“你说这是林晨桉做的?”
“嗯,听陆衍说的,看来林晨桉是真变了。”
“这烧饼味道可真不错,林晨桉去哪学的?”
“人家读书人从书上看的呗,听说林晨桉还是乡塾里当老师了,真的吗?”
“可不是,今天早上闹得那么大。”
吴氏将烧饼一个分成三份递给家里三个男孩,剩下的一个孙奶奶和孙爷爷分着吃,还有两个给他妻主孙大英,他自己一个没吃。
孙爷爷见状夸道:“小楠你是个好的,要是能再给大英生个女娃咱家就圆满了。”
吴氏低垂着眉眼不说话。
他也想生女娃,可偏偏肚子不争气。
另一边,林晨桉等孩子睡着后又爬起来,从隔壁杂物间出酿酒的工具,研究一番后心中大概有了底。
七月的天炎热燥闷,杂物间狭窄闷热,没待多久林晨桉就热了一身汗。
忙完后,她去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拿了一身干净衣服去茅房又洗了个澡。
洗澡时她听到门外院门打开的声音,猜测应该是陆衍送完烧饼回来了,洗完澡回到卧房,果然看到床上三张熟睡的脸庞。
她进来是来拿中午从私塾带回来的试卷,趁着中午有时间将试卷批了。
书袋被她随手挂在了架子床的钩子上,她走进去取,低头就看到陆衍父女三人睡得满头大汗眉头紧皱的模样。
她愣了愣,从床头柜上将之前随手放的蒲扇拿起来,又从一旁梳妆台下把凳子搬到床边,坐着边批改试卷边给他们扇风。
卧房的敞开着,来自山林的清风从窗外吹来,一瞬的清风吹得人神清气爽,批阅起试卷来也格外得心应手。
陆衍睡了一会儿醒来,感受脸颊凉风习习,他抬头便看到林晨桉手中摇晃的蒲扇。
女人侧坐在床边,清丽的眉眼专注地注视着纸张,右手不停地勾画写记着什么,左手手腕摇动,轻柔地给他们扇着风。
窗外的风吹过她的脸庞,带起耳边碎发浮动,光影温柔地洒在她的眉眼处,揉成一段浅金色的碎影将她的轮廓拢在光中。
陆衍不禁看得入了神。
直到一声女声在耳畔响起:“你醒了?”
十份卷子对林晨桉来说很是轻松,只是学生水平实在有些超乎她想象的差,她光是给她们用红笔写批语就写得手腕酸疼。
批改完正想休息一会儿,转头就看到陆衍正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洒然一笑:“怎么不多睡一会?”
陆衍抿了抿唇,起身坐起来:“麻烦你了。”
林晨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却佯装不懂,隐在深处的邪恶因子作祟:“什么?”
陆衍抬眸看她,刚睡醒的眸子如同被水洗过的琉璃珠子:“多谢你替我们扇风。”
林晨桉不禁心念一动:“你想如何感谢我?”
“……”
——
林晨桉戴着从杂物间寻到的一顶草帽垮着书袋走在去乡塾的路上,想到陆衍方才的反应,仍是有些好笑。
不知他从小是受的何种教育,一板一眼,循规蹈矩,完全不禁逗,方才她不过随口玩笑,他便手足无措真的在思考该如何感谢她才好。
全然忘了这么多年他对原身又付出过多少。
若要算起来,她对他再好都不为过。
和陆衍相处了两天,林晨桉也发现他的身世应该不简单。
无论是吃饭时赏心悦目的仪态,行走时有如丈量过的步步生莲的风采,亦或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绣艺,都昭然其良好的教养。
不过既然陆衍自己不说,林晨桉也不会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告诉旁人她是穿越而来这件事。
不知不觉林晨桉已经走到了乡塾门口。
乡塾加上林晨桉一共也才三个塾师,另外两个都是村中年岁不小的老人,其中一个当过举人后辞官回乡任教,还有一个是个老秀才。
老秀才虽然没有当过官,但在乡里间名望不亚于林老五,只因她是个外乡人,当初选举学董时才输给了林老五。
但村中人对她也称得上尊敬。
林晨桉走了两刻钟,此时正是太阳最烈的午后,即使她刻意放慢脚步,到私塾时还是免不了出了一身汗。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她便想着去旁边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休息室在院子东边,也是三个开间的大间,进去后中间是堂屋,左边是林老五办公处,右边是塾师休息的房间。
林晨桉推门进去,隐隐能听见右边的说话声。
她将草帽取下来当扇子扇着风,一边推开右边的房门,说话声顿时一静。
林晨桉抬眼,便见两人手中正拿着一份卷子在看,她只需要瞥一眼排版字数,就猜出应该是上午她给林老五的。
这两位都是参加过科举的人,难免也能看出其中题目的不寻常处。
看来日后出题得格外小心一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晨桉念头一闪,忽然听到一声轻嗤:“出来上课还戴个草帽,莫不是怕晒到太阳?果然没有一点大女子样,跟那围着炉灶打转的小男子有什么两样?”
林晨桉一愣,这是在说她?
开口的人正是那位王秀才,她手中还拿着林晨桉出的试卷,脸上却满是不屑和鄙夷。
林晨桉心头不解,但对方对她没有好脸色,她也不会谈什么礼数,直接道:“您此言差矣,莫说我一个女子当不成男人,您那一句男子只能围着炉灶打转也实在狭隘,若不是知道您是个读书人,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长舌夫在此搬弄是非呢。”
“没有教养!”
“我若是没有教养,您就是为老不尊。”林晨桉毫不示弱回道。
“你,你你。”
“您年纪大了,还是多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便天天盯着别人一点小事计较,实在有碍寿数啊。”林晨桉神情从容带笑,却让那王秀才险些气得倒下。
旁边另一位塾师连忙笑着打圆场:“大家日后还要共事,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小林,你是晚辈,给王秀才道个歉吧。”
林晨桉见王秀才险些喘不上气的样子,从善如流道:“是晚辈失礼了。”
说完便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了。
林泉:“……”
林泉实在不明白,林晨桉看着挺文弱一人,今日怎么这般不一样呢?
可林晨桉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她看了看窗外日头,听到外面有学子的说笑声,打量着应该到了上课时间,便拱拱手转身毫不犹豫离开了休息间。
留下的两人大眼对小眼,周姓塾师对王秀才道:“你也是,年纪一大把了,跟个小辈计较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看看学子们来齐没。”
说完便也起身离开了。
王秀才气得将手里的试卷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两脚。
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吗,看我怎么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知道长幼尊卑!
——
林晨桉推开门出来,院子里正在闲聊说笑的学子们看到她,连忙拱手作揖:“林师。”
林晨桉朝她们笑笑道:“诸位下午好。”
她的态度和善友好,与学堂里其他两位老师严肃的风格很不相同,也让学子们有些不习惯。
林晨桉目光温和,不偏不倚,朝每个跟她打招呼的学生点点头,一路走到课室门口,推门而入。
这个时间,课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到了,学生们看到她,也非常礼貌地起身问好。
林晨桉对她们道:“大家不用紧张,还没上课,上午你们做的卷子我已经批改完了……”
她话音一落,张茂便自告奋勇地上前来:“老师,我帮您发。”
林晨桉道:“我来吧,正好我也想认识一下你们。”
张茂闻言有些遗憾地回到自己座位,听到林晨桉说想认识一下他们,又觉得很新奇。
之前给她们上课的女师从不会说想认识她们,每日上完课便走,但林晨桉和那些女师明显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直到多年以后张茂成为朝廷栋梁才明白过来,林晨桉一直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去对待学生,即使当年他们还很小并不懂事,她也从未敷衍过她们半分。
林晨桉将卷子发下去,院子里林老五夫郎也准时拉响上课铃。
乡塾没有专门负责敲铜锣的堂役,从前只有一个课室上课,便由塾师自行掌握上课时间,现在这里有了两个课室,林老五便规定好时间,由她自己或她的夫郎去院中敲铜锣以示上下课。
学生们对铜锣声不陌生,但今天是第一天在学堂听到,都好奇地想往外张望。
林晨桉见他们看了好一会儿还没收回目光,用戒尺敲了敲讲台,“好了,要开始上课了。”
大部分学子还是听话的,但还有人探头探脑往外看,林晨桉面色一肃:“还看呢,再看站出去看。”
话音一落,果然没有人继续往外看了。
林晨桉道:“好了,将你们上午做的卷子拿出来,上面我的批改你们想必也看到了。”
“这张试卷上的题目都是四书五经的内容,可你们中许多人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这说明你们基础水平都没达到。”
忽然,张茂举手:“老师,这些我们都没学过。”
“没学过?”林晨桉惊讶,她记得这个朝代的孩子三岁启蒙的都有,这里面十个孩子八个都超过七岁了吧。
张茂点头:“之前老林师和徐师都只教了我们三字经,我娘和爹说,我们能识字就行。”
林晨桉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家长能放心将自己孩子交给她来教。
原来他们从来没想过让孩子考什么功名,只要求能认字,所以哪个老师教都没关系,交给她还能省钱。
林晨桉视线在讲台下十个小脑袋上扫过:“你们都只学过三字经?”
小脑袋瓜齐齐点头,除了一个。
林晨桉看向那边从上课前开始睡到现在还没醒来的女学生,骤然感到头疼。
其实关于一年后的那个赌约,林晨桉并没有太多担心,因为她对自己有信心,同时也已经有了充足的打算。
明年乡试之前还会有一个童生试,她对讲台下这十个学生的要求,是让他们能有一半以上考上童生。
有实打实的成绩在那,她不信隔壁课室那些学子不会动心,他们的母父不会动心。
到时候距离乡试还有半年时间,隔壁那些学生普遍年龄较大,也有一定的基础,只要方法得当,半年时间完全可以考上乡试。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十个学生基础如此薄弱,考上童生试都难。
她叹了口气,却没想着气馁。
她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认输之人,索性将试卷打开:“那我们今日先给大家讲解试卷上的题,你们将卷子打开。”
小萝卜头们虽然懵懂但好在听话,至于不听话的那个,林晨桉看向窗边熟睡的身影,
矮个中拔高个儿,在这些试卷当中,林君的算是难得不错的。
也许是年纪比这些孩子大,在学堂待的时间也长,勉强答得还能沾点边。
“林君。”她出声唤道。
林君前面的那个女生转身拍了拍她,女孩茫然抬头,就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林晨桉看着她:“林君,你来与同门们分享一下你试卷第一题是如何做的。”
林君懵懵地看着她,她前面的女生小声提醒她,她才终于回神。
发现自己的试卷就在桌上,上面还有陌生字体的批改,她又是一怔。
林晨桉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林君想了想,回答她:“此题需论述梁、陈、周三代善政者,并论述‘仁政’重要性,弟子曾读过《周书》,想到周朝名臣萧茹,便以其为例子进行论证①。”
答完后,整个课室安静下来,林君有些紧张地握紧双拳,心中不由忐忑。
她已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被老师提问过了,乡塾两位老女师见到他时永远都是失望又厌恶的表情,让她逐渐对读书也厌恶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卷子,每个问题都只答了寥寥几句,这个新塾师把自己叫起来就是为了找个理由批评她的吧。
林君都做好挨批评的准备了,却听见课室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掌声,她茫然抬头。
就见那新塾师正笑望着自己,一边鼓掌道:“非常不错,林君同学的答案虽然写得不多,但切中要害,能得分,你们应该多向她学习。”
而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笑道:“当然,上课睡觉这点就不要学了。”
课室顿时哄然笑起来,林君尴尬地挠挠头,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好了,林君同学请坐吧,我们继续讲这道题。”
林君坐下后,睡意彻底散了,心跳得很快,她忍不住坐得直了些,抬头看向讲台上的老师。
林晨桉从这道题开始引申,将周朝梁朝陈朝时的历史人物,将历史中关于他们的典故,而后又阐述为何这道题将她们与“仁”联系在一起。
直到院中林老五的课毕钟响起时,学子们还有些意犹未尽,眼睛亮亮地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师。
讲台下学子们第一次觉得,上学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学习学问是一件让人如此渴望的事。
听到铃声,林晨桉停下教学,笑着道:“同学们,要下学了,今日的功课是你们回去重新将卷子上的题目做一遍,有条件的同学可以额外准备一本专门写功课的本子,没有本子就在卷子上写,明日我要收上来检查的。”
“好的!”台下小萝卜头们开心地齐声答道。
刚在隔壁上完课的林秀才听到这边课室的声音,皱了皱眉,拉住林老五道:“老五啊,那些学子们交给林晨桉那竖女真的行吗?别带坏了孩子们。”
林老五笑了笑:“行不行的,一年后不就知道了?”
林秀才摇摇头:“你们简直胡闹。”
不行,她不能看着她们毁了这些孩子们,一年之内考上秀才,怎么可能,她当年都考了十多年才考上呢。
林老秀才嘴里念念有词地进了休息室。
很快,林晨桉从课室出来,她身后一群小萝卜头背着书袋离开,童声清脆:“林师,明日见!”
林晨桉朝她们点头:“明日见!”
林老五在一边看得直点头。
林晨桉看到她,朝她打了个招呼后便挎着书袋往外去了,那潇洒的脚步,就跟她那些个学生一模一样!
林老五脸上的笑一僵,想起来刚刚林老秀才的话,林晨桉不会真完不成任务吧。
作者有话说:
注:①本文中的《四书五经》不是现实的《四书五经》,人名朝代事迹都是随手杜撰的。
第33章
门外裹着夏日热气的风忽而大作, 院子里桂花树娑娑作响,大宝小宝站在院子里敞开手臂吹着风,笑得欢快。
院子外, 嘎达嘎达的马蹄声逐渐靠近,木质车轮在被烈日晒得干硬的泥土地上滚动, 车帘轻晃,驾车娘子拉扯缰绳,高喝一声,马车在林家门口停下。
林家村常见的交通工具便是驴车和牛车,这还是第一次见马车经过,沿路不少人家打开院门, 朝外眺望。
见马车停在林家门口, 都好奇地靠近。
很快, 马车前帘打开, 驾车娘子弯腰跪趴在地上, 穿着青绿衣裳的男侍先从里面出来, 紧接着一个鹅黄天香绢的身影从马车内出来, 上好的锦缎上金色的刺绣在日光下越发耀目。
镶嵌着雪白莹润东珠的绣花鞋踩在马车娘子宽厚的后背上, 鞋子踩在泥土飞扬土地上那一瞬,众人不禁心中闪过一抹可惜。
而后才抬头, 尚未出嫁的大家公子脸上覆着一层薄纱,看不清面貌, 但只看那一头如瀑的黑亮秀发, 便可知容色不俗。
这人为何会来林家村?所有人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
此时, 那男侍上前一步,走到林家门口敲门。
门外的喧闹在厨房煮饭的陆衍并未听到,直到敲门声响起, 他才从厨房走出来,在院子里玩耍的大宝听到敲门声,已经先一步拉开了大门。
男侍见门打开,面前却空无一人,反应一瞬低下头,看到直到自己大腿的小姑娘,并不和善的语气带着一丝高高在上:“林晨桉在家吗?”
大宝并不知道“林晨桉”是谁,只是茫然地摇摇头:“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男侍正要再问,陆衍已经走了出来,他将大宝拉到身后,皱眉看向门口不速之客:“你们是何人?”
“我家公子有事找林晨桉,她在家吗?”男侍道。
说完,男侍目光在陆衍脸上打量许久,不禁讶异,这难道就是林晨桉的糟糠夫?乡下人竟然也有这般出众的容色。
陆衍不太喜欢这个男侍的目光,毕竟对方实在称不上礼貌,于是冷声问:“我妻主不在家,诸位有何事?”
闻言,男侍刚要开口,就听他身后一道清润的男声:“观棋,退下。”
男侍顿了顿,退到男人身后,男人则上前一步,对陆衍开口:“叨扰了,在下乃同安县周家周远扬,有事与林女君相商,不知可否让在下与她见一面?”
陆衍听到他姓周脸色便冷了下来,“我已说过,我妻主并不在家中,若是她在,你们这般大的阵仗,她肯定能听到,又怎会做出避而不见这等失礼之事。”
陆衍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乡下村夫见到大家公子的惶恐无措,周远扬也不禁高看他一眼。
他以为,当他说出自己姓氏时,这村夫就该猜出他的身份,竟然还能如此从容大方,倒是难得。
但这不代表他会就此罢休。
自从上次林晨桉从周家离开后,他又断断续续找了好些女君。
那些人见到他后眼神要么就是贪婪,要不就是厌弃,看不上他一个男子招赘,明明自己又穷又丑,还有脸看不上自己,周远扬要是能忍受这种人,他就不是周远扬了。
实在没有看得上的,周远扬思量许久,最终向管家打听了林晨桉的住址及情况,再次寻了过来。
既然林晨桉放不下她的夫郎孩子,大不了就将夫郎孩子也带去周家,他为正夫,林晨桉原先的夫郎为侧夫,他周家在同安县有钱有势,他不信林晨桉还能拒绝得了。
想到这,他不自觉抬了抬下颌,看向陆衍:“既然林女君还未回来,本公子进去等她便是。”
陆衍伸手挡住门框:“抱歉,家中只有我一弱男子与两个幼童,不方便请陌生人进去。”
周远扬和陆衍就此僵持下来。
而旁边听到周远扬大名的林家村人,也已经联想到了之前林晨桉的入赘传言。
这几天林家没有动静,林晨桉还去乡塾当了女师,他们以为那件事只是谣传,但看今天这架势,难道是真的?
这周家公子竟然还亲自上门了?
怎么这么玄幻呢?
他们抬抬头,看天色学堂也已经放学了,林晨桉估计快回来了。
众乡亲不肯放弃看好戏的机会,叽叽喳喳地蹲在林家大门口。
而此时林晨桉还对林家门口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她从学堂门出来不久,就遇到了林家老大,也就是她的大姑。
对方看到她,直接小跑过来拦住,“小桉啊,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咱们乡塾的女师了啊,不愧是读书人,不枉当年大伯母坚持要让你娘送你去读书,如今你也不用像咱们这些糙娘们儿一样下地刨食儿。”
林晨桉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当年原身母亲要送原身去读书,林家老大死活不同意,觉得乡下人读那么多书没用,没少跟原身娘亲念叨一些读书无用的观点。
不过这些说起来没意思,她静静地看着林大姑,等着她的后话。
她特意等在这,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找自己说这些没用的话。
果然,林大姑很快再次开口,为的还是那几亩地的事儿:“你看你现在在学堂当女师,也不会下田干种地的活儿了,侄女婿也不会种地,你那几亩田留着也没用,荒废了岂不是可惜?大姑知道你念着那是你娘在世时留下的产业,但你娘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同意大姑帮你照顾那些地的。“
“大姑母也不是白占你的地,每年地里的收成也可以分一些给你,你看成不?”
收成分一些?林晨桉觉得可笑,这“一些”能有多少不说,就怕到时候地没了,收成也到不了她手里。
毕竟她一个文弱书生,肯定干不过这些庄稼娘们儿。
林晨桉笑了笑:“大姑,我家的地自然是我家自己种,就不劳您费心了,天儿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便绕开林老大往前去,林老大试图拦住她,但林晨桉走得飞快,她只能咬咬牙,背着出头往家去,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把林家这块肥肉叼到自己碗里来。
林晨桉也在想地的事儿,现在她工作步入正轨,副业也正在发展,是时候把地租出去了。
而且林家这些人虎视眈眈,她如果再拖延下去,林家人恐怕真能硬占,等地被她们占完了,再想让他们吐出来就难了。
但是租给谁呢?
林家在林家村属于大族,平时看着分散,但遇到事儿肯定是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那租地的人就得能够扛得住整个林家的压力,还得让林家不敢去抢她的地。
如果能找到这样一个人,价格也合适的话,林晨桉甚至愿意直接将地卖给对方,毕竟就像林老大说的,她有工作没必要种地,陆衍不会种地,他们妻夫二人留着这地儿也没用。
想来想去,林晨桉倒真想到一个人。
住在村西头的猎户赵有仁。
能当猎户,赵有仁的能力自然不用多说,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林家村这些粗妇肯定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前些年林家村突发洪灾,河水倒灌山体滑坡,林家村差点就全部被淹了,因为赵有仁住的地方是全村最高点,最早发现情况不对,提前将消息通知给了村长和乡绅,让林家村逃过了一劫。
也是因此,赵有仁如今在林家村的地位完全不亚于林家村村长。
如果赵有仁愿意接手林晨桉这几块地,就是最好的了。
林晨桉想得入了神,直到耳边忽然开始闹哄哄一片,她才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密密麻麻一片人头。
林晨桉:?
她左右看了看,这应该是她家门口吧,怎么跟菜市场似的呢?
而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人群后的林晨桉,连忙朝她喊道:“林家小女,你家来人了。”
林晨桉疑惑地往前走,众人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道。
林晨桉这才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以及站在马车前的几个人。
她对正好站在旁边的孙家奶奶道:“孙大娘,这些人是谁啊?”
孙家奶奶问:“你不认识他们吗,中间那个男人说他是周家的,叫什么我忘了,不过他点名要见你。”
林晨桉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四目相对,她终于想起来了:“周公子?您怎么来了?”
周远扬看着她道:“林女君,本公子亲自来此与你有事相商,他却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这就是你家的待客之道吗,你的夫郎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林晨桉转眸看向陆衍,他显然也听到了周远扬这番话,身形站得笔直,大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气势。
见她望过去,也坦然地与她对视,只是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却抿得紧紧的,有些泛白。
林晨桉拱手朝着周远扬弯腰一揖:“实在对不住,我家夫郎不认得您,我也不曾知您今日会到来,他一个弱男子带着两个幼童在家,我不放心,特意叮嘱他不能放陌生人进门,多有得罪望您莫要见怪。”
虽然说着莫要见怪,但林晨桉的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袒护陆衍,指责周远扬一行人不请自来,才是真正失礼的一方。
周远扬神情陡然冷峻下来。
——
林家堂屋内,空气仿佛凝滞。
堂屋里一共只有一张桌子并四把椅子,即使是周远扬也不得不和林晨桉两人平起平坐。
陆衍看向林晨桉,“我去外面看看大宝小宝,你们聊。”
说完他便要起身,林晨桉开口道:“夫郎,你坐下一起吧,听听看周公子有何贵干。”
这是林晨桉第一次唤他“夫郎”,显然是因为有周远扬等人在场的原因,但他却不知为何心脏跳得有些快。
见他怔愣,林晨桉直接伸手将他拉下来坐在椅子上,而后看向周远扬:“周公子,你有何事,我们妻夫俩洗耳恭听。”
周远扬从小跟着母亲做生意,走南闯北,他一眼便看出来,林晨桉与他夫郎之间的疏离,嘴唇勾了勾,开口便带着几分十拿九稳的气势:“林女君,本公子此次来是与你还有你的夫郎谈一笔交易。”
“生意?”林晨桉随口应道。
周远扬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需要一个妻主,只要你愿意入赘我周家,我可以同意让他和你那两个孩子一起去周家。”
林晨桉嘴角勾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闲淡:“哦?我若入赘,我夫郎以什么身份待在周家?侍夫?还是外室?我的两个孩子,算是庶出?还是外室子?”
周远扬张了张舌,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对上林晨桉那双冷淡又犀利的眼眸时忽然哑然,顿了许久才开口:“周家有钱有势,可以助你走上仕途。”
林晨桉忽然笑了声:“周公子如此有能耐,难道不知道林某早已放弃科举,寻了别的行当了吗?”
周远扬不屑道:“你总不能当一辈子的乡塾女师。”
“我若说我就是要当一辈子乡塾女师呢?”林晨桉正了正脸色,“周公子,我记得上次我已经明确拒绝过您了,我无意入赘周府,请您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
“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那便慢走不送了。”
周远扬面色冷凝:“当我周家赘妻难道不比一乡塾女师有前途,金钱、权利,我都可以给你。”
“可我不需要啊。”林晨桉依旧是那幅模样,对周远扬提出的所有条件不以为意。
周远扬发现,不过几日未见,他已经看不懂这个文弱书生了。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他周远扬从来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碰过这么多次钉子。
此人软硬不吃,好坏不分,油盐不进!
他腾地站起身,甩袖而去。
须臾间,堂屋便只剩下林晨桉与陆衍二人。
陆衍唇瓣嚅动,想了想道:“你不必为了我们留在这,周家……确实是个很好的地方。”
林晨桉侧过身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陆衍,你想同我和离吗?”
陆衍一怔,下意识摇头。
“既然如此,为何将我往另一个男子身边推,我还以为你想与我和离,带着大宝小宝远走高飞呢。”
“……”
“既然没想和离,就好好过日子,当然,你要是想和离我也不拦着你,不过孩子得留下。”
“我没有想和离。”
“如此就不要再提此事,周家的人与我无关。”
陆衍第一次见林晨桉如此郑重的模样,从前的林晨桉对他视若无睹,漠不关心,这几日林晨桉对他温和有礼,多有照顾,可今日的林晨桉,却让他想到了他的母亲,有种不怒自威的凛然。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邃凌冽,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令他下意识率先别过了头。
就在他转眸那一瞬,她忽然弯了弯眸子,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温和女君,笑着道:“今日晚饭还未做吧,我去做饭。”
陆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咬了咬唇。
——
周远扬一行一来一回,村子里很是热闹了一阵,但林家一直没什么动静,好奇的众人也只好散了。
顶着烈日在地里忙了一天,吃完晚饭气温降低,村里男女老少就喜欢坐在村口老树下乘着凉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
今天林晨桉无疑是话题主角。
不过林晨桉和陆衍都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他们吃完饭又是洗碗又是照顾两个孩子,一切忙完后天也黑了。
外面风大凉快,林晨桉将凉席搬出来,搬凉席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张摇椅,也一并拿了出来。
一家四口,或坐或躺,垂着夏日的凉风感受着难得的清闲。
不知什么缘故,陆衍忽然神色一变,而后匆匆忙忙地跑进卧房,拿了什么东西就往茅房跑,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出来后又直接回了卧房。
林晨桉以为他是拉肚子也没太在意,专心地和大宝二宝聊天。
这个年纪的孩子脑子里仿佛装了十万个为什么,问天问地问鬼神,问得林晨桉都有些头大。
好不容易等他们困了,两个孩子头碰头在凉席上睡着了,林晨桉便起身一手一个将她们抱进卧房。
房间里只点了一根蜡烛,跃动的火苗照亮了床边一片天地,正好能看到床上侧躺着的人影。
林晨桉以为陆衍睡了,轻手轻脚走进去,准备将两个孩子放到床里侧,却见陆衍动了动,坐了起来:“他们睡着了?”
借着有些昏黄的烛光,她一眼便注意到陆衍有些苍白的脸色,微微一愣。
“你身体不适吗?”林晨桉小声询问道。
陆衍摇摇头,侧过身让出空间:“没事,你把他们放上来吧。”
林晨桉颔首,将两个孩子抱上去,给他们盖上薄被。
回过身就发现陆衍弯着腰,手捂着腹部,额头的细汗在灯光下散着细碎的光。
她不禁皱起眉头,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陆衍咬着唇,试图用唇部的疼盖住小腹的绞痛,但显然没有成功。
他的面色苍白,眼圈却通红,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将羽睫打湿,洇成一簇一簇的模样。
林晨桉没有得到回应,心中也有些焦急,道:“我去找大夫。”
“别。”陆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来月事了。”
月事?
林晨桉反应一瞬,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陆衍面色难看至极,显然非常痛苦,但无论是她还是原身的记忆里都没有任何关于如何缓解男子经期疼痛的方法。
林晨桉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她只能笨拙地拍拍他的肩,见他满头大汗,问:“是不是很热,我给你扇风吧。”
陆衍摇摇头:“我冷。”
“冷?”
林晨桉看着他满头的汗,便猜到他现在应该类似于感冒发烧,外热内寒,又见他一直捂着腹部,想了想起身,点了根蜡烛拿着往外走。
陆衍余光看着她的影子逐渐走远,却没有心力去关注她要去做什么。
片刻后,林晨桉再次回到卧房,手中端着一碗红糖姜茶。
陆衍看到林晨桉手中的茶碗,问:“这是什么?”
“红糖姜茶,驱寒的,喝完看会不会好一点,若是还疼……那便还是要去看看大夫。”林晨桉道。
陆衍沉默地接过她手中姜茶一饮而尽,而后道:“不用看大夫。”
他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自从生下孩子之后便一直不好,又常年累月地操持家务,冬日用凉水洗全家衣物,久而久之,身体也越发差了,一来月事便受不住。
林晨桉将他喝完的碗放在床头桌上,伸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温声道:“不要讳疾忌医,你的身子,确实需要好好调理调理了。”
陆衍不说话,感受着脸颊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的感觉,心中怦然。
他抬眸,看着灯下女子温柔隽永的眉眼,手指不自觉握紧了她垂落的袖口。
林晨桉感受到手腕的拉扯感,低头看他:“肚子还疼?”
陆衍没有否认。
林晨桉想了想,在床边坐下,伸手覆在他捂着腹部的手背,皱了皱眉:“手还这么凉。”
陆衍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林晨桉挑了挑眉,抬眸看他,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跳动的烛火将他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那双冷冽的美眸也不知何时破了冰融成水,在烛光下潋滟流光,林晨桉不知不觉看了进去。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这个糟糠夫长得极好,但因为刚穿来时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排斥,便也识趣地不去讨人嫌,主动拉开距离。
可如今,两人隔得极近,几乎呼吸可触,而他不避不躲,一双被水氤氲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林晨桉心念一动,俯身吻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相贴,陆衍回过神来惊得瞪大了眸子,而林晨桉却感觉自己像是久旱逢甘霖,灵魂都在叫嚣着汲取更多。
她想,上一世的她不会是个□□吧,跟男人亲吻竟然会让她如此上瘾。
没等林晨桉再细细品味,她便被人猛地推开,陆衍睁着眼,满目惊诧地望着她。
“你做什么?”
林晨桉食髓知味,想到面前之人是她明媒正娶的夫郎,浅浅勾唇道:“我亲吻我的夫郎,有问题吗?”
陆衍听到她如此不知廉耻的话,苍白的俊脸噌地通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也许是那一碗红糖姜茶的效果, 陆衍小腹渐渐暖了起来,没有身体拖后腿,心脏的跳动便愈发清晰可辨。
他并非不知这代表着什么, 更甚至方才林晨桉亲下来时,他第一反应也不是抗拒, 而是惊讶和紧张。
“为何,为何亲我?”他羽睫颤了颤,终于问了出来。
林晨桉想说,想亲就亲了呗,这有什么原因。
可当望进陆衍那双紧张郑重的眸子时,她愣住了, 到嘴边的话也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自觉开始认真起来。
她为什么会想亲他?
因为灯光太暖, 而灯下人太美, 那一瞬,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动。
她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而当陆衍同样没有退却时, 她心底有个声音, 催促着她行动,她就那么做了。
可她忘了这里不是现代, 亲了人是需要负责的。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来, 她早已与面前的男人有了两个孩子, 他们拜过天地行过妻夫礼, 无论她是否做出出格的行为,她都是要对他负责的。
就像她方才所说,他是她的夫郎, 她为何不能亲?
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林晨桉眸光如炬:“陆衍,我们谈个婚内恋爱怎么样?”
陆衍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晨桉笑了笑,解释道:“从前是我瞎了眼,没有发现你的好,还让你受了诸多委屈,但如今我醒悟了,想同你好好过往后的一生,你呢?”
陆衍讷讷地看着她:“我不知道。”
“我知道,从前的我伤你至深,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没关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你愿不愿意试试看另外一种妻夫生活。”林晨桉问他。
陆衍不解:“什么是另外一种妻夫生活?”
林晨桉道:“妻夫恩爱的生活。”
陆衍心口一跳,忍不住抬眸看她。
林晨桉神情郑重认真,显然不是玩笑或假意。
“爹爹,我想尿尿。”
两人一震,同时朝内侧望去,小宝揉着眼坐起来,见到母父,下意识倒在陆衍身上,脸贴着他的后背:“爹爹。”
小宝一看就是刚醒来,方才还在互表心意的妻夫二人松了口气。
林晨桉担心陆衍身体还不适,主动伸手将小宝抱起来。
方才她自己出去是直接点的蜡烛,但现在手里还抱着个孩子,拿着蜡烛不方便,她又点燃了家中唯一的一盏灯笼,提着灯笼抱着孩子离开卧房。
帮小宝解决完生理问题回来,两人之前的氛围也散了个干净。
林晨桉将小宝放回床上,而后对陆衍道:“你也早些睡吧。”
陆衍点点头躺下,林晨桉脱下外衣吹灭蜡烛睡在床边,感受着身侧的体温,她又问:“肚子还疼吗?”
陆衍道:“好多了。”
还有一些疼,但这点疼他能忍得了,比方才好多了。
忽然,他的小腹却贴上一抹温热,是林晨桉的手放在了他的小腹处。
他感受到她动作轻柔的按摩,温热的暖意驱走最后那点绞痛,他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次日,陆衍醒来时床上只有他一人,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脑海中又出现昨夜的画面。
他伸手碰了碰唇瓣,眼眸微黯。
忽然,卧房的门从外面打开,林晨桉出现在门口。
陆衍见到她,脸瞬间便红了。
林晨桉笑着道:“醒了,正好早饭也熟了,煮了点红豆粥,大宝他们很喜欢。”
陆衍问:“他们都吃过了吗?”
林晨桉点头:“嗯,他们两个小家伙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很早就起来了,所以今天早饭也比较早。”
陆衍点头,起身下床。
推开门,院子里竹竿上晒着昨晚他们换下来的脏衣物,看到其中一条白色亵裤时,陆衍脸瞬间通红。
那是他昨夜发现来月事后换下来的,上面还有血迹。
而现在那条裤子挂在竹竿上,是谁洗的不言而喻。
忽然,背后传来一股推力,他听到身后带笑的女声:“怎么站在这了?”
林晨桉自然地靠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女人的气息温和却不失强势,见他一直未动,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往外走去。
陆衍下意识想将手从她手中挣脱,却未挣脱出来,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堂屋里两个小家伙吃完早饭头碰头在说着小话,她们还处在口齿不清的年纪,林晨桉不认真听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林晨桉去厨房给陆衍端粥,陆衍则是去了茅房一趟,换了月事带后,又出来洗漱一番,才回到饭桌前。
林晨桉已经将粥盛出来放在了桌上,桌上还有煮的鸡蛋和陆衍腌的萝卜条以及一碗和昨夜一样的红糖姜茶。
“既然身子不适就不要碰凉水,午饭等我回来做,灶上有开水,你用水直接从里面倒。”林晨桉嘱咐道。
陆衍抬起头,手中瓷勺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林晨桉见他茫然的模样,道:“你不记得我昨晚说过什么了吗?我们试试做一对恩爱的夫妻,嗯?”
陆衍于是什么也没说。
饭后,林晨桉将碗筷都洗了,戴上草帽拿起书袋就往乡塾而去。
——
从林家院子出来,是一条宽敞的泥土大路,大路一旁是错落有致的水稻田,狭窄的田垄两边长满青草,稻田里的水稻如同绿色海浪随风起伏。
林晨桉吹着早晨清爽的微风,脑海里还在回忆着方才陆衍的神情。
初次见面时他对自己的抵触仿佛随着时间渐渐消散,她有些高兴又有些郁闷。
陆衍是不是还将她当成原主,他这么快能接受自己,是不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对原身有情?
想着想着,忽然听到前面一道惊慌的男声:“你放开我!放开我!”
“不放,嘿嘿,夫郎,我的,嘿嘿。”
“滚,谁是你的夫郎,给我滚开!”
她抬头看去,道路前面有两道拉扯的身影,一男一女。
林家村就这些人,林晨桉很快就认了出来,女人是村里有名的傻无赖刘疯子,男人则是林老五的外孙许思懿。
林老五只有一个儿子,嫁给了隔壁村的许小华,也只生了这么一个独子,据说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知道多宠爱。
林晨桉上次见到许思懿还是前些年过年许思懿和他母父到林老五家拜年,正好那日原身带着夫郎也去拜年。
不管认不认识,遇到这种情况林晨桉都不可能袖手旁观,更何况还是认识的人。
她将手中的书袋取下扔到一边,拔腿朝那边跑去。
“住手!”
闻声,许思懿扭过头朝她喊道:“救救我,我不认识这个人。”
刘疯子还在喃喃:“夫郎,嘿嘿。”
林晨桉眉头紧皱,伸手将刘疯子扯开,一拳砸了过去。
刘疯子一个踉跄,下意识松开了许思懿,林晨桉迅速将许思懿拉到身后:“你没事吧?”
许思懿摇摇头,也认出了她,有些惊讶道:“晨桉姐?”
林晨桉微微颔首,目光还落在刘疯子身上。
刘疯子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别的能耐没有,但眼力见不错,见状拔腿就跑了。
林晨桉也没追,只是回头问了一句许思懿:“你没事吧?”
许思懿抱着手臂摇摇头,抬眸看了她一眼,咬咬唇道:“晨桉姐,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
林晨桉道:“应该的,你要去找五奶奶吗?”
许思懿这才想起来自己这趟目的,连忙把自己掉落在路边的包袱捡起来,拍了拍才转身看向林晨桉,脸颊不禁有些红,只是点了点头。
他来林家村是父亲安排的,父亲说外祖母桃李无数,他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便想让外祖母替他相看好女君。
这种事他自然不敢对林晨桉说,只红着脸低头看地。
林晨桉以为他被吓坏了,想到两人多少算亲戚,便道:“我正好要去学堂,五奶奶这个时间应该也在那儿,我送你过去?”
许思懿咬咬唇,点头。
林晨桉见状,转过身把自己扔在一边的书袋捡起来,走到他身边:“走吧。”
许思懿闻声抬头,林晨桉已经往前走了,只留下一个瘦削却宽阔的背影,他心中隐隐一动,愣了愣才跟上去。
到了学堂,林老五正好在院子里敲锣,林晨桉对许思懿道:“五奶奶就在那,我得去上课了。”
许思懿以为她还在学堂求学,也没说什么点点头,朝着林老五喊道:“外祖母!”
林老五见外孙来了,惊讶又高兴:“哎呀囝囝,你怎么来了?”
许思懿撒娇道:“思懿想您了便来了,怎么,您不高兴吗?”
林老五笑得开心:“高兴,当然高兴,待会儿跟你外祖父说一声,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许思懿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外祖母果然最疼我了。”
说着话,目光却瞟到了课室内,正好看到林晨桉站在讲台上的画面,他一怔:“外祖母,晨桉姐在学堂当女师吗?”
林老五点头:“是啊,怎么?”
“说起来你们也好些年没见了,你竟然能认出她。”林老五道。
许思懿敛眸:“方才思懿过来时在路上遇到了刘疯子,是晨桉姐救了我。”
林老五一惊,连忙将他转过身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什么?刘疯子?你没事吧?”
许思懿道:“没事,刘疯子想欺负我,晨桉姐路过看到了,将她赶走了。”
林老五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念叨:“下次你再来让你母亲送你,你母亲也是,怎么让你一个人过来了,下次见到她我得好好说她。”
许思懿道:“好了外祖母,我不是没事儿吗,不过晨桉姐救了我,我是不是应该感谢她啊?”
林老五这才想起来此事,点头:“确实应该好好谢谢她,改日请她回家吃顿饭吧。”
许思懿点头:“好。”
话落,他又抬眸看了眼正在课室侃侃而谈的年轻女人。
————
“轰隆——”
林晨桉正在上着课,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惊雷,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院里的草木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大风呼呼地往室内灌,不过短短几息功夫,大雨忽然而至。
学子们都好奇地往窗外望去,有人兴奋也有人忧愁。
林晨桉也跟着往外瞧了几眼,心内期待这场雨能快点下完,她下午出门时没有带伞,若是雨一直下,她如何回去便成了个问题。
但现在不是想这事儿的时候,她咳了咳,将学子们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们接着往下讲……”
大雨一直下到林老五敲响课毕铃也没有停止,她宣布下学后,学子们纷纷挤到门外看雨。
今年同安县雨少,这两个月以来才下了这么一场雨,学子们显然高兴得很,要不是林晨桉事先说过不能跑出去淋雨,他们恐怕就不是只站在廊檐下,现在已经跑到院子里了。
学堂门外已经站了一圈来接子女下学的母父,林老五平时不许外人踏入学堂,今日情况特殊,一下学就将学堂门打开,让他们进来接自家女儿回家。
很快,学子们便走得差不多了,林晨桉同样站在廊檐下,见雨势半点没有减小的趋势,心中想要不回休息室拿上草帽顶着雨回去得了。
她正准备绕过回廊去休息室,转头发现课室里还有一人。
想了想,林晨桉推开门走了进去,问:“周聪宇?你怎么没回去?”
正在写字的男孩抬起头:“林师,我不能留在这吗?”
林晨桉道:“那倒不是,但今天下雨天黑得早,你再不走天黑路就更不好走了。”
周聪宇垂着眸子,没有回答。
林晨桉看了看面前瘦小的男孩儿,这是整个私塾唯一的男孩,平时他话也很少,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模样,林晨桉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
“你母父没时间来接你回家吗?”她走到男孩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手撑着课桌,弯腰问道。
周聪宇眨眨眼:“林师你不用管我,等雨停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林晨桉微微皱眉,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在喊她:“林师,你夫郎来接你了。”
林晨桉扬了扬眉,起身往窗外望去。
风雨飘摇的院子里,男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身形挺拔修长,茕茕孑立,乌黑的发,白皙的面,丹红的唇,一双清寂却包容的眼眸,他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再大的风雨也无法将他摧折。
恍惚间,门外又急急忙忙奔来一个矮小的身影,举着伞边跑边喊:“周聪宇,你个小兔崽子,人呢?”
林晨桉便看到本来安静沉默的小身影身形一颤,将东西收拾好用一块布包着,转身朝外走去。
门外的男人看到他,跑过去又是戳着他的头一阵骂骂咧咧:“你说你一个小子读什么书,还得老子过来接,你不知道你妹妹还小吗,你不会自己回来吗,雨又没多大,这几里路跑回去也没多远,净给老子找事儿。”
林晨桉见男人拖着周聪宇离开学堂,没多看,转身朝廊檐下正在抖落伞下雨珠的陆衍走去。
“陆衍。”
男人回头。
林晨桉扬起笑:“你怎么来了?”
陆衍被她看得有些脸热,眼睫颤了颤往院子里乱飘:“我见雨太大,你又没带伞。”
林晨桉笑着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了握他的,而后皱起眉头:“怎么这么凉?你身体有没有不适?“
陆衍顿了顿,摇头。
其实他小腹有些涨涨的,但不太严重。
林晨桉又低头,果不其然,他的那双布鞋早已湿透,上面还沾着厚厚一层湿泥,她道:“下次这种情况你别来接我了,等雨停了我自己能回去,我一个大女人也不怕走夜路。”
陆衍咬咬唇,没说话。
林晨桉见状牵着他往休息室走。
里面的女师都走了,林晨桉让他在她的位置上坐下,而后蹲下将他的脚抬起放在自己腿上,将他湿透的鞋袜全部褪下。
陆衍缩了缩脚,但林晨桉的手紧紧握着他的脚踝,他挣脱不得,只好红着脸道:“脱下来作甚?”
林晨桉头也未抬,从怀里拿出干帕子将他脚擦干,用手给他捂着,“你月事还没走,碰不得凉的,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啊?”
闻言,陆衍不禁心头一颤。
爱惜自己。
好多年没有人跟他说过让他爱惜自己了。
他低垂着眸,认真地看着面前认真给自己捂脚的女人,感受到心中前所未有的炙热。
林晨桉将他脚心焐热,抬头看着他,嗓音温热:“下次别这样了,陆衍,我会心疼的。”
陆衍的眼眸不禁睁大。
见他呆滞的模样,林晨桉笑了笑,想刮刮他的鼻尖,又想起自己的手刚刚碰了他的脚,尴尬地收回来,走到一旁,用水盆里的水将手洗干净,才又转过身蹲在他面前。
陆衍疑惑地看着她:“做什么?”
林晨桉道:“上来,背你回去。”
陆衍没动。
“难道你要光着脚走回去?”
“我可以穿上鞋。”
“鞋还没干,快上来。”林晨桉忍不住催促道。
陆衍抿抿唇,终究动了,红着脸爬上她的后背。
林晨桉道:“盘紧我的腰,别摔下去了。”
陆衍脸更红了,瞪着她发顶的旋,转过头不理她。
林晨桉忍俊不禁,一手将他的鞋袜拿起,另一只手拿放在旁边的伞,而后起身往外走去。
陆衍没料到她忽然起身,差点往后倒去,连忙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双月退紧紧夹住她的月要肢。
林晨桉虽然看着瘦削,但腰肢却很有劲,陆衍紧紧贴着她,小月复微微发热。
他无声地吐气,按捺下忽然生出的欲|望,同时无限的羞窘将他的脸颊冲得通红。
他不禁庆幸林晨桉看不见,不然,应该会唾弃他不知廉耻吧。
他暗暗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将脸埋进了林晨桉的后颈上。
林晨桉感受着颈后的热意,勾了勾唇。
走出门外,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林晨桉转头对陆衍道:“夫郎,给我撑伞。”
陆衍下意识接过林晨桉举起来的伞柄,手忙脚乱地撑开,险些又掉了下去。
感受到月要部的力量,林晨桉眸色微深,勾着他的月退往上抬了抬:“别乱动。”
陆衍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我在撑伞呀。”
林晨桉吞咽了下:“行,快点。”
“哦。”
伞撑起来,林晨桉背着陆衍走进雨幕之中,踩着泥泞的水路往家的方向而去。
乌云遮蔽的天空灰暗黑沉,连绵不绝的雨珠珠帘般散落,雨雾里的身影逐渐朦胧,但重合的身影彰显着不容置疑的亲近。
——
到家后,林晨桉将陆衍背到卧室,身后紧紧跟着两个小尾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林晨桉一边随口应着他们的话,一边从箱子里翻出干净的袜子给陆衍穿上,而后才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在这跟爹爹玩儿,娘去做饭。”
姐弟两乖乖点头,大宝道:“娘,我可以给你帮忙。”
林晨桉道:“谢谢大宝,那你现在帮娘好好照顾你们爹爹好不好?”
大宝想了想,点头。
林晨桉笑道:“真乖,今晚娘给你们做拔丝地瓜好不好?”
“娘,什么是拔丝地瓜啊?”小宝这个吃货问。
林晨桉道:“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
出去之前陆衍已经将米蒸上了,这个时候饭已经熟了,林晨桉手起刀落,利落地备菜炒菜,很快厨房便冒出阵阵香味。
与此同时,陆衍也带着姐弟两过来了,林晨桉腿边也多了两个小人儿。
“娘,好香啊。”
林晨桉道:“你们去帮爹爹拿筷子端饭,别在这杵着。”
“好的。”
他们走后,林晨桉将最后一道菜盛出来端上桌,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起了饭。
“尝尝娘做的拔丝地瓜,看看好不好吃?”
姐弟两都没动,小宝垮着小脸:“娘,我不想吃红薯了。”
他虽然小,但红薯这个以前家里餐餐能见到的食物,他也早就能认识了。
“娘可是特意为你们做的,真的不要试试吗,娘要伤心了。”林晨桉装难过道。
小宝有些为难地看向姐姐。
大宝疼他,皱着小脸夹了一块拔丝地瓜放进嘴里,而后乌黑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好吃!”
小宝问:“姐姐,真的好吃吗?”
“真的。”
“娘不骗你们吧。”林晨桉笑着道,又夹了一块放到陆衍碗中,“你也试试?”
陆衍点点头,刚夹起来往嘴里送,林家大门忽然“砰砰砰”地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陆衍看了眼林晨桉, 她拍拍他的肩膀:“我去看看,你们先吃。”
陆衍点点头,但视线还是追着她往外望去。
林晨桉拿着刚刚回来时她随手靠在墙边还在滴水的油纸伞撑开, 打着伞快步朝院门口走去。
“谁啊?”林晨桉边走边问。
外面没有回答。
她有些疑惑地拉开门,一个瘦弱的身影闯入眼帘, 林君淋着雨站在门口,雨水从她头顶落下,稚嫩的小脸上看不清是雨水还是其他,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线条零落的裤脚上满是泥土。
林晨桉连忙上前将伞遮在她头顶,问:“林君, 你怎么过来了?”
话音刚落, 便见少女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烂泥地里, 溅起一片黄色的水花, 少女神情倔强, 像是绝望又无助的小兽, “林师, 求求您救救我爷爷。”
林晨桉一惊,连忙先将她扶起来:“你起来说, 爷爷怎么了?”
林君道:“下雨天地里湿滑,他去地里摘菜摔倒了, 流了好多血, 现在还昏迷不醒。”
林晨桉脸色一肃, 拍拍他道:“别急,你带路,我们去你家。”
林君点点头。
屋里陆衍见林晨桉一直没回去, 怕出事也打着伞找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林晨桉回头看他:“我学生家人出事了,我去帮忙救人,晚上得辛苦你一个人照顾大宝他们了。”
陆衍皱紧眉头,又看向站在林晨桉伞下的少女,道:“家里还有馒头,拿几个路上吃吧。”
林晨桉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们拿。”陆衍道。
林君道:“林师,我不用了。”
林晨桉道:“你爷爷肯定也不愿你饿着肚子。”
说话间陆衍已经用布包着几个馒头急匆匆跑出来,将布包递给林晨桉后,又把手里的伞给林君:“下雨路不好走,注意安全。”
林家只有两把伞,陆衍把伞留给了他们自己便只能顶着雨走,林晨桉想把自己的伞给他,陆衍道:“救人要紧,这么点路淋不着我,你们快走吧。”
林晨桉这才收回手,转身带着林君往大路走。
去林君家之前,林晨桉先去村长家借了一架牛车。
林君力气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爷爷扶到卧室躺下,林晨桉到了后试探了一下老人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将人背上牛车。
村里不少人也闻讯过来了,冒着雨帮着林晨桉赶车,见林君也要上车,有人道:“小君你就留在家里,外面雨太大你一个孩子别感冒了。”
但林君不愿意,林晨桉道:“罢了,让她一起吧。”
牛车没有挡雨的棚,好在村里有人又送了几把伞过来,林晨桉和林君一人举着两把,给自己遮雨的同时也给爷爷挡着雨,林君一言不发地盯着爷爷,时不时看看前方黑漆漆的乡道,脸色焦急。
林晨桉看在眼里,心中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牛车听在镇上的医馆,雨大镇上人少,医馆也早早关了门,林晨桉便先下车去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身着青色长衫的女医站在门内,问道:“女君有何事?”
林晨桉道:“家中老人摔倒昏迷,还请您帮忙看看。”
女医连忙拉开大门:“你们进来吧。”
林晨桉和另一个赶车的大姐将林君爷爷抬进门,林君紧紧跟在后面进了门。
女医让林晨桉她们将人带入内室的床上放好,而后拉着凳子坐在床边给老人把脉。
不一会儿,女医的徒弟进来,将房内的蜡烛点燃,狭窄的室内亮起昏暗的光。
紧接着徒弟走过来,拿着一个药箱摆在女医身旁,躬身等着女医指示。
须臾,女医对林晨桉几人道:“你们都别围在里面了,去外面等。”
林晨桉闻言准备离开,却见林君一动不动站着,她本就打满补丁的衣服上到处是泥,单薄的罩在瘦弱的身体上,瘦小身板挺得笔直。
林晨桉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乖,我们先出去,让医师给爷爷治病。”
林君抬眸看她,清亮的瞳仁在跳跃的烛光下隐隐闪着泪光。
林晨桉摸了摸她的头顶:“别怕,爷爷会没事的。”
林君抬手一把擦掉眼泪,紧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我们出去吧。”
——
外间是看诊处和药房,外间东面整整两面墙都是药柜,药柜前是收银台,东面则是看诊处,放着一张看诊的长桌,长桌后是一张太师椅并两张凳子,前面也有一张太师椅,再远些墙边还放着一排凳子,看样子是给排队候诊的病人准备的。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屋内烛火摇曳。
林晨桉搬了两把凳子分别递给身边两人,而后又从怀里拿出已经有些凉了的布包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眸光一怔,随后轻轻笑了。
她将馒头拿出来,递给林君和大姐各一个:“跑这么远大家都累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大姐接下,道:“谢谢妹子。”
林晨桉笑笑,将馒头朝林君面前推了推:“吃吧,待会儿爷爷醒了你还得照顾他呢,要是你饿晕了就照顾不了他了。”
闻言,林君总算将馒头接过去,大口咬了起来。
林晨桉自己也拿了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门外的雷声又响了起来,雨声跟着急促起来,大姐吃完馒头,叹了口气:“这鬼天气,要么不下把地里的粮食晒得东倒西歪,要么一下就跟捅破了天似的,明天地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林晨桉抬头往外看了看,想起了待在家的陆衍和两个孩子,这么大的雨,他们去茅房都不方便,厨房的瓦片看着有些漏光,不知道会不会漏雨。
想着想着,内室的门开了,女医走出来。
林君第一个跑过去,林晨桉也走了过去,问:“医师,爷爷情况如何?”
女医道:“老人家骨头松,这一摔摔断了两根腿上的骨头,以后还得好生养着,尽量别让他干活了,我已经将他的骨头固定住了,但他年纪大了不宜奔波,在这住几日再带回去吧。”
林晨桉道谢,见林君跑进内室去看老爷子,又问:“医师,请问诊金多少?”
女医走到柜台,写了份药方,“诊金和药加起来三两银子。”
林晨桉打开陆衍给她拿的布包中,里面放着差不多有五两银子,也不知道他如何攒下的这么多钱。
她出来得急,身上也没放钱的习惯,若不是陆衍细心,恐怕真的拿不出钱看病了。
她眸子染上几丝暖意,从布包里拿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旁边的大姐看着她的动作,道:“你怎么把诊金都出了?”
林晨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手里的银子递给女医:“您点点数儿。”
女医显然也听到了大姐的话,看了她一眼,而后视线落在她掌心几块碎银上,点点头将银子接过去。
她一个医师,治病救人,其他事情便不是她该去好奇的了。
“爷爷,爷爷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爷爷你疼吗?”
内室传来林君激动的声音,大姐惊喜道:“老爷子醒了,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林晨桉拉住她:“让他们爷孙好好聊聊吧,咱们在外面等等。”
大姐顿了顿,止住脚步。
女医顾自抓着药,林晨桉便和女人闲谈几句。
没多久,林君从里面出来了,一双杏眼还是红的,她走到林晨桉面前:“林师,谢谢您,日后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林晨桉摆摆手:“不必当牛做马,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毕竟只有他们这些孩子考得好,她的饭碗才能保得住。
林君抬眸看向她,眼里圈着泪花,嗓音哽咽:“林师,我知道了。”
林晨桉道:“女医让你爷爷今晚住在这儿,明日我们再来接他回去,你是跟我们一同回去还是留在这陪他。”
林君道:“我想留在这。”
林晨桉点点头,而后又从布包里拿出剩下的二两银子给她:“你好好照顾爷爷,我们走了。”
林君连忙将手背在身后,摇头道:“我不能要您的钱。”
说着她想到什么,瞪大眸子道:“我爷爷看病的钱我还没出,刚刚女医还给我爷爷送了药,也是您给的钱吗?”
林晨桉道:“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拿着钱,给爷爷买点好吃的。”
听到她说给爷爷买东西,林君便有些舍不得拒绝了,她想了想,走到柜台对女医道:“您能借我纸笔一用吗?”
女医顿了顿,从柜台里翻出写药方的纸并一只毛笔递给她。
林君接过笔,又问:“女医,我爷爷的诊金和药钱一共几何?”
女医看了林晨桉一眼,道:“三两银子。”
问完,林君低头在纸上刷刷写了起来,细长的毛笔在纸上投下一片阴影,少女面色沉静肃然,手腕走得飞快。
须臾,她停笔,将笔还给女医,拿起纸轻轻吹了吹,又仔细看了一遍后,转身走到林晨桉面前:“林师,这是我的欠条,日后一定将钱还给您。”
林晨桉垂眸看着她,少女神情郑重,她微微一笑,接过白纸也没看,缓缓折起来:“好,我相信你能做到。”
林君抬眸,乌黑的眸子闪闪发光:“谢谢您。”
林晨桉笑笑,揉了揉她的头顶:“我们走了。”
“嗯。”林君重重点头。
林晨桉和女人走出医馆,耳边的雨声顿时大了起来,大姐凑近,在她耳边大声问道:“你真的觉得,林君那小女真的能还钱吗?”
毕竟,林君家是村里出了名的穷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爷子和年仅十二岁的女童,林君更是性格懒散顽劣,怎么看都不像可造之材。
林晨桉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还记得少女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无比坚定的眸子,明亮笃定,这样的孩子,只要她下定决心,无论走哪条路,都一定不会差。
她不在意那五两银子,但真心希望这个孩子,能走出自己的康庄大道。
雨眼见着小了许多,她展颜一笑:“走吧,趁着雨小赶路。”
大姐从她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只心中好笑,就林君那德行,真能成才?
不过这林晨桉确实跟从前不一样了,看着挺有师长的模样,她家女儿明年也该上学了,送进学堂让林晨桉教想来不错。
两人心思各异,牛车哒哒地穿过雨雾朦胧的大街巷道,徐徐朝林家村走去。
——
牛车载着林晨桉回到家中,她打着伞下车,推开院门便看到一盏亮着的昏黄的烛光在木窗内摇晃。
心中不禁一暖,大步朝屋内走去。
推开房门,卧室内安静静谧,风风雨雨被挡在门外,室内一片舒心的暖意。
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四仰八叉地睡姿占了床上大半的位置,梳妆台上点着烛火,男人坐在桌前素手捻着细针绣着精致的图样。
木门响动,男人循声望来,眸如秋水,眉如远黛,白面丹唇,如同画上的人儿,娴静美好。
林晨桉朝他走去,嗓音带着莫名的低哑,靠近后蹲下抬头看他,眸色深深:“陆衍,你放在包中的银两,被我用光了。”
“嗯,那本就是给你用的。”陆衍轻声道。
林晨桉不禁莞尔:“你不知道,给女人太多钱她容易学坏吗?”
陆衍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你会吗?”
林晨桉见他这清冷如神祇的模样便心痒痒,忍不住伸手压住他的后脑勺,迫使其低下头,而后抬头吻了上去。
陆衍微微一怔,随后听到她的声音:“闭眼。”
他顿了顿,乖乖闭上眼。
视线所及一片黑暗,触觉便愈发敏锐,唇瓣相贴,气息相融,他从低着头又被迫抬起头,不自觉地伸手环住她的脖颈。
倏然,他的身子腾空而起,他被抱了起来。
他很快意识到,女人抢了他的凳子坐上去,而后又将他抱坐在她的身上。
陆衍长睫颤了颤,睁眼的瞬间眼上覆上一片温热——
是她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愕然地张唇,却被她钻了空子,浅浅的啄吻瞬间变深,炙热的吻几乎将他融化。
这个吻比之上次愈发娴熟,陆衍招架不能,心神微荡。
忽然,小腹一阵绞痛,潺潺热意涌出,他顿时清醒过来。
白皙脸颊瞬间红得滴血,忙不迭地推开她,却又在她的目光下东躲西藏,最后干脆将脸埋入她的怀中,瓮声瓮气道:“放我下来。”
“嗯?”林晨桉的嗓音有些沙哑地问,“怎么了?”
陆衍面皮没有那么厚,不敢将原因告知于她,只能强将她推开,踉跄着步伐从箱子里拿出什么,又朝外奔去。
林晨桉心领神会,看着他的背影,耳尖不自然地泛起红晕,掩唇咳了咳。
过了不久,陆衍回来了,他避开林晨桉的目光,直直朝床边走去。
林晨桉轻咳一声,起身从自己箱子里翻出寝衣,低声道:“我去沐浴。”
陆衍低着头,轻轻“嗯”了声。
见他这幅害羞的模样,林晨桉实在忍俊不禁,抿了抿唇拿着衣衫快步走了出去。
陆衍听见关门声,伸手按住狂跳的心脏,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夜还很长,但这个夜晚,他们都睡得酣甜。
——
翌日,雨停了,林晨桉依旧早起去学堂当差,陆衍也依旧起来操持着家务,但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变了。
两个年仅三岁的娃娃看不懂母父之间的暧昧,却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因为娘亲爹爹都很开心。
时辰到了,林晨桉拿起书袋准备去上课,转身看到在喂小宝喝粥的陆衍,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夫郎。”
“嗯?”陆衍疑惑地回头看她。
林晨桉长手一伸挡住小宝的眼睛,低头碰了碰男子红润的薄唇,清甜柔软的触感让她勾了勾唇,温声道:“我去当差了。”
“娘,你为何捂我眼睛?”小宝稚嫩的童声带着控诉。
林晨桉放开手:“小孩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身后早已吃完饭的大宝大声道:“娘,我看到你偷偷亲爹爹了。”
林晨桉顿了顿,忘了还有一个了。
陆衍也脸红得滴血,还要佯装若无其事地给小宝喂饭。
妻夫俩又听女儿道:“娘亲,你为何只亲爹爹不亲我和小宝啊?”
林晨桉笑了,走过去亲了一口女儿,又亲了亲儿子:“这样可以了吗?”
大宝捂着脸,笑得像是偷了油的小老鼠:“可以了。”
林晨桉道:“娘亲要去当差了,你们在家要听爹爹的话,不要惹爹爹生气知道吗?”
大宝点头:“娘,我最乖了。”
林晨桉揉了揉她的头:“嗯,大宝真棒。”
闻言小宝一边含着粥一边用手撑着桌子往前拱:“娘,我呢?”
林晨桉笑笑:“小宝也棒。”
应付完两个孩子,林晨桉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
——
走到乡塾门口,林晨桉听到一声清脆的男声:“晨桉姐姐。”
林晨桉回头,一个身着桃粉衣裳的男子朝她跑来。
等他站在她面前,林晨桉才想起此人是谁,疑惑道:“许思懿?”
“晨桉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枣泥糕,上次多亏了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只能给你送些吃食,你莫要拒绝才好。”许思懿亮着双眼,期待地看着她。
林晨桉道:“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也没去接他手中的食盒。
许思懿面露伤心:“晨桉姐姐是看不上我这点东西吗?”
“你别多想,我收下行了吗,不过仅此一次,下次不要送了。”林晨桉叹气道,她实在拿这种哭哭啼啼的男儿郎没办法。
许思懿顿时高兴起来:“嗯,下次不送枣泥糕了。”
“别的也不许送。”
许思懿有些可惜地吐了吐舌头,又问:“晨桉姐姐,听说昨日你送了一个摔倒的老人去镇上就医,老人家没事吧?”
林家村就这么大,林晨桉不奇怪他听说了此事,便道:“没有大碍。”
“那就好,听说是学堂一个女学生的爷爷,我外祖母都担心坏了。”许思懿道。
林晨桉点头:“五奶奶心善。”
两人又没了话。
林晨桉又道:“你若是无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马上就该上课了。”
许思懿抑制住心底的失望,点了点头:“那晨桉姐姐你去忙吧,我去找外祖母了。”
“嗯。”
林晨桉没管他,径直进了门准备上课。
课室里学子基本已经到齐了,见她进来,本来还在聊天笑闹的学子们顿时正襟危坐,拿着本书大声朗读起来。
林晨桉目光在不大的课室间一扫,发现林君竟然也在,而且不同往日一来学校就睡觉,她今日竟然在跟着朗读。
林晨桉微微一笑,移开视线慢悠悠在课室中转悠起来。
不知不觉又是几日过去,林君爷爷从镇上回来了,这次是村长安排人过去的,因为白日里林晨桉要给学子上课。
林晨桉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认识了不少村里的人。
在一个午后休息时间,她来到村西头,敲响了猎户赵有仁的门。
赵有仁生得人高马大,林晨桉差不多一米八的身高竟然只到她的胸口位置,她的脸上还有一处从太阳穴一直到下颌角的伤疤,让她看上去颇有几分凶神恶煞。
打开门看到林晨桉,赵有仁皱了皱眉:“你找我做什么?”
林晨桉道:“赵姐姐,小妹想跟您谈些事,可否进去说?”
赵有仁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让开身躯让她进去。
进门后,林晨桉才发现赵有仁的房子虽然小,但却非常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张黑金色虎皮,一张不算宽阔的木床上简单铺了一层素色的床单,同色系的被子整齐地叠在床头。
窗外的光线斜着照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敞亮。
“你找我什么事?”赵有仁出声道。
林晨桉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母父去世前给我留下了几亩地,但我不是善耕种的人,那几块地放在那也是荒废,便想着卖或者赁出去,不知您有没有想法?”
“你想把地卖给我?”
“是的。”
赵有仁面露沉思,想了想后问:“你那几块地租金多少,卖又怎么卖?”
林晨桉勾唇:“您愿意出多少?”
赵有仁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手指敲着桌面,“一亩地三两如何?”
林晨桉道:“我手中一共有五亩地,其中有两亩地可以三两卖给您,但剩下三亩良田至少得五两,您意下如何?”
赵有仁皱起眉头。
她今年已经年逾三十,想着攒钱今年能娶个夫郎,但娶夫郎肯定也得有田地家产,所以她一早便想找村长问问,村里是否有地可卖。
林晨桉给的价钱确实公道,但如果她将五亩地都买下来,娶夫郎的钱就不够了。
“这样吧,我出十两,买一亩良田并两亩荒田,剩下两亩我出租金,如何?”赵有仁道。
林晨桉点头:“可以,租金一月一百文铜钱。”
一百文铜钱倒是可以接受的价格,赵有仁点头:“可以。”
林晨桉拿出揣在怀里的地契,从中找出三张,又问赵有仁借了纸笔写下租赁契约,租赁契约定的是一年。
两人按下手印后,赵有仁将十两银子并这月的两百文铜钱给林晨桉,林晨桉也将那三张地契给赵有仁。
交易顺利达成,林晨桉拿着钱往家走,路上又碰到了林家老大的夫郎王氏。
虽然上次林晨桉直接让他甩脸离开,这次见到林晨桉,王氏却依旧挂着笑迎上来:“大侄女儿,你这是去做什么去了?”
林晨桉露出一抹笑,同样热络地回应:“啊呀,还不是上次您和我大伯母说我和我夫郎不会种地,怕我家地荒废嘛,我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于是我思来想去,干脆将这几亩地卖出去算了。”
王氏神情一僵:“什么,你还没卖吧,卖出去哪有给自家的好,你这孩子……”
“已经卖出去了。”林晨桉道,“我将我娘留下的几亩地卖了,就卖给村西边儿的赵猎户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好多好多次,我啥也没写啊,什么时候放我出来啊!
第36章
“不行,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那几亩地给要回来!”王氏拉着林晨桉就要往赵有仁家中走去。
林晨桉站着不动:“大伯父,您在开玩笑吧,我地契都给出去了, 怎么还能要回来。”
“那几块地是咱们老林家的,凭什么给一个外人?”王氏脸色气得涨红。
“不是给, 是卖,大伯父你弄错了。”林晨桉好脾气给他解释。
“钱呢?”王氏伸手就要往林晨桉身上摸,林晨桉连忙退后一步:
“大伯父,你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林晨桉抱着胸,一脸提防地看着王氏。
王氏脸涨成猪肝色, 一想到本来快到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就又气又恨。
林晨桉可不在意王氏是什么心情, 自顾自抬头看了看天, 道:“天色不早了, 我下午还要去学堂给学子们上课, 就不跟您多聊了, 再见。”
王氏伸手想将她拽回来, 但林晨桉身子一转避开他,大步朝前走去。
王氏下意识跟着她往前走,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林晨桉娘留下的那几块地他和妻主已经看上很久了,就等着从林晨桉那里骗过来, 一亩地就能多出不少收成, 更何况林晨桉那几亩地好几亩都是良田, 收成肯定更多,到时候把多的粮食拿出去卖了钱,就给女儿娶个女婿回来。
可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他六神无主,脚步不自觉地跟着林晨桉往前走,大脑像是灌满浆糊。
林晨桉也懒得管他,要跟就跟,反正地她已经卖出去了,再跟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今天是个难得的阴天,时不时从田垄间吹来一阵凉风,吹得人神清气爽。
直到走到学堂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林晨桉脸上的惬意才转为冷淡。
“晨桉姐姐,好巧啊。”许思懿见到她便小跑迎上来。
林晨桉语气淡淡:“不巧,我来当差。”
“这样啊,我也是来当差的,我跟外祖母说了,日后我跟外祖父一起,在学堂帮忙。”
林晨桉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哦。”
许思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他能感受到,这几日林晨桉对他越来越疏远,但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就是想见到她,就算被她厌恶也好,总好过见不到她。
他复又挂起笑:“晨桉姐姐,我外祖母说想请你去我们家吃饭,当面感谢你救了我,你为何拒绝?”
林晨桉道:“我说过,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可是,那日如果没有你,我的清白就没了,失去清白的儿郎只有死路一条,你救了我一命,我如何能不报答你?”许思懿上前一步靠近她。
林晨桉下意识后退,脸上神情彻底冷了下来,倏而又冷冷一笑,冷冷盯着面前的男子。
在她的目光下,许思懿的心不可抑制地提了起来,他呆呆地看着她,呼吸都轻了下去。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她却已经移开目光,提步走了进去。
许思懿提起的心猛地掉了下去,又失望地吐了口气。
忽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心悦林晨桉?”
许思懿心脏猛地一跳,朝身后望去,就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身后,一脸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
他害怕地后退,一想到这是学堂门口,又挺起胸膛,倨傲地睨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关你何事?”
说完他转身欲走,就听见身后男人道:“林晨桉是我侄女,你若是真心悦她,我可以帮你。”
许思懿迟疑地停下脚步。
二人耳语一番,许思懿面露犹豫:“这样,真的好吗?”
王氏道:“你不想嫁给林晨桉?”
许思懿目光朝门内瞥了眼,林晨桉正在跟林老五说着什么,年轻女君身姿如竹,气质卓然,如果能成为她的夫郎,他该很幸福吧?
但想到什么,他脸色白了白:“可是,她已经有夫郎了。”
“嗤,他那个夫郎,冷得跟块儿冰似的,林晨桉根本不喜欢他,到时候事成了,有你外祖母在,林晨桉肯定会休了那个贱男人,娶你为夫的。”
许思懿还是犹豫不决。
王氏“哼”了一声,“法子我已经告诉你了,东西我也有,看你自己敢不敢了。”
许思懿道:“你让我考虑一下。”
“那你得快些,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知道了。”
王氏阴狠一笑,林晨桉,你让我不如意,你也别想好过!
——
算计一番林晨桉后,王氏顿觉出了口恶气,而后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他得把林晨桉私自卖地的事儿告诉妻主,商量这事怎么办。
那里面可有好几亩肥田啊,一想到日后归别人了王氏就心痛得不行。
不过想到自己给林晨桉准备的好东西,脸上又挂上得意的笑。
那可是给猪配种的好东西,只要一点保管让林晨桉神志不清只想做那事儿,他要让林晨桉永远别想在林家村抬起头来。
只是林老五那个外孙是个扭扭捏捏的性子,可别坏了他的事儿才好。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王氏一抚掌,一边推开院子门一边喊道:“妻主,大事不好了。”
——
与此同时,林晨桉也和林老五结束了交谈,转身往课室里走去。
林老五在她走后,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正好看到款款从门外进来的许思懿,对他喊道:“思懿,过来一下。”
许思懿脚步一顿,平时外祖母都是叫他囝囝的,今日怎么?
他没来得及细想,见林老五表情严肃,连忙上前道:“外祖母,您叫我来何事?”
林老五叹了口气:“之前是我欠考虑,想着你一人在家无聊,想来学堂找点事儿做也就允了,好在方才晨桉提醒,我才反应过来,学堂里都是些女师和女学生,你一个未出嫁的儿郎待在这种地方可是会坏了名声的,你不是喜欢买漂亮衣服吗,外祖母给你银子,跟你外祖父到镇上玩去吧。”
许思懿听完这番话,顿时委屈得红了眼,哑着嗓子道:“外祖母,你说是林晨桉提醒你的是吗?”
林老五点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自家小外孙。
她活了几十年了,之前没往男女之事上想没什么,今日正视起来,一眼便能看出自家外孙这是看上林晨桉了,而林晨桉显然对他无意。
她又道:“你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你爹让你过来是想让我帮着相看个好女郎将你嫁出去的,改日得空我便带你多走走,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许思懿猛然抬头,眼泪一瞬就落了下来:“外祖母,孙儿舍不得您和爹娘,孙儿不想这么早便嫁出去。”
林老五摆摆手:“听话,别任性。”
许思懿一下心便凉了下去,别看平日里他惯爱跟林老五撒娇,其实他也最怕这个外祖母,从小到大,外祖母决定的事,就是他爹也不敢违抗。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私塾,也没有回家,而是找人问路找到了王氏家门口,敲了敲门。
——
林晨桉下了学照常往家里走,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自家院子里嘈杂的人声。
她加快脚步推门进去,果然看到林家几个亲戚都来了。
见她回来,院内静了一会儿。
林晨桉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人群中冷着脸的陆衍,提步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低声关心:“没事吧?”
陆衍摇摇头,也低声回应:“他们是为了地的事来的。”
林晨桉微微点了点下颌:“我知道。”
说完又握了握他的手,让他安心,而后才看向其他人,道:“诸位姑姑姑父,不知今日为何都来侄女这了。”
“哼,我们为什么过来你不知道吗,林晨桉,谁给你的权利将林家的地卖给旁人?”林晨桉二姑率先发难。
林大姑也环着胸,一脸质问地看着她。
林晨桉道:“不是你们说的吗?”
林二姑:“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把地卖了?”
“你们见到我就跟我强调我娘去世后家里的地没人种,放在那会荒废,不就是告诉我要将地卖出去吗?”林晨桉无辜道。
“我们的意思是让你把地给我们?”
“啊?你们也想买?早说啊,你们早说想买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去找找猎户呢,真是可惜了。”林晨桉可惜地啧啧道。
“够了。”林大姑喝斥道,“林晨桉,你也别在这给我们装了,你根本就没想把地留给我们,早就打好算盘要卖出去了吧?”
林晨桉也冷下脸道:“既然知道,又舔着脸跑到我家来做什么?”
林大姑道:“这地是我林家的,你卖出去多少钱,我们三家分。”
“你要点脸吧,这地是我娘的,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想要钱?不可能,滚出我家!”林晨桉转身从旁边抄起一根棍子,朝她们打了过去。
林大姑林二姑躲闪不及,被林晨桉挥过去的棍子打了好几下,只好狼狈地先离开。
林晨桉冷冷地看着几人背影片刻,而后转过身对陆衍道:“我想此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最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把院门拴紧点,别让他们进来。”
陆衍摇摇头:“我没事,大不了我也拿棍子赶他们。”
见冰雪一般的人儿说出这样的话,林晨桉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脸蛋,道:“我一定尽快把他们解决了,不让他们来吵着我夫郎。”
陆衍不自觉鼓鼓脸:“你别捏我脸。”
林晨桉问道:“大宝他们呢?”
陆衍道:“隔壁孙家跟大旺他们玩儿呢。”
林晨桉道:“正好。”
陆衍不解:“正好什么?”
林晨桉笑道:“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说完她伸手勾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陆衍顿了顿,踮起脚回应她。
——
林大姑几人那日来找过林晨桉后,接连几天都没有再找上门,林晨桉也乐得轻松,但她心中觉得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反正不可能把那几块地给她们。
踏着午后烈阳,林晨桉戴着草帽走在乡间土路上,今日她心情不错,乡塾女师和学生都是一月休一天,明日就是休息的日子。
正好她新酿的酒也差不多了,趁明日休息去镇上卖掉,还能带陆衍和大宝小宝一起出去逛逛。
“晨桉姐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晨桉思绪被打断,她有些不耐地抬头。
许思懿正站在路边朝她招手,见她不动,又小跑过来:“晨桉姐姐,好久不见。”
林晨桉看着他。
许思懿顿了顿,举起手里的食盒:“晨桉姐姐,你试试我新做的槐花糕如何?”
林晨桉道:“我不爱吃甜点。”
许思懿抿抿唇,低下头失落道:“晨桉姐姐,我知道,你已经有夫郎了,所以我以后会离你远远的,这是最后一次,你收下好吗?”
林晨桉抬脚欲走,许思懿提步挡在她前面,乞求地望着她:“晨桉姐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就当全了我们认识一场的缘分,行吗?求求你。”
林晨桉见他不肯走,马上又要到上课时间了,便伸手将他的食盒接下,道:“最后一次。”
“嗯嗯。”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许思懿咬唇,眼圈通红。
——
林晨桉到学堂后先进了休息室,随手将那食盒往桌上一放,从书袋里翻出课本就往课室走。
她刚走进课室,铜锣声就响了,与此同时,一个女人从垂花门进了院子。
林老五见到人,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林大姑笑着道:“五姨,好久不见啊,我来找晨桉,听说她在这里当女师。”
林老五皱着眉,她一向看不上林大妹这人,她们一家都是爱占便宜的性子,每次过年来她家拜年,都是连吃带拿恨不得连别人手里的东西都要抢过去。
“你找晨桉做什么?”
“有点事。”林大姑搓了搓手,“您老帮我把她叫出来吧。”
林老五道:“她在上课,不方便见你,你等她下课再来吧。”
林大姑“啊”了声,眼珠子转了转,大声道:“这么不巧吗,我找她也是要紧事。五姨您不知道,林晨桉这小蹄子竟然把我三妹留的地都卖给别人了,这不是大不孝吗,她这么不孝不义的人,哪里配为人师长啊。”
林老五闻言喝道:“小声些,学子们还在上课。”
“啊,五姨你知道的,我从小嗓门儿就大,您听我说,我这侄女真是没有良心啊,诶诶,五姨,您扯我干嘛?”
林老五抓着林大姑的手把她往休息室那边带:“有什么事儿去里面说,别在这嚎。”
林大姑显然不愿意,她这趟来就是要让林晨桉名声扫地,就算地卖了没了,卖地的钱她也得要。
林老五扯着她往自己休息间走,林大姑听到旁边屋子有声音,就要往人多的地方跑。
林老五年纪大了没有林大姑力气大,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进了女师们的休息室。
林大姑进去后扫了一眼,就径直往林晨桉的位置走去,拍着她的桌子问:“这是我侄女儿林晨桉的位置吗?”
剩下两个女师点点头,疑惑地望着她。
林大姑毫不客气地在林晨桉的桌子上面以及抽屉里翻找,可惜里面除了书本就是学生功课,什么也没翻到。
她看到桌面上有个食盒,毫不客气地将盒子打开,一股槐花的香气扑鼻而来。
“哟,我这侄女倒是知道享受,来学堂还带吃的。”说完就拿了一枚往嘴里塞,塞完没等咽下去,就跟旁边的几人说起林晨桉卖地的事儿来,糕点屑从她嘴里飞出来,喷得桌上地上到处都是。
两个女师对视一眼,徐女师道:“这位大姐,我们还得去给学子们上课,就不陪您了。”
说完二人拿着书本戒尺脚步飞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林老五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你要等晨桉就在这等吧,我还有事。”
林大姑问:“那她还有多久能过来?”
林老五哼了声:“等学生下学。”
“这么久?”
林大姑想,那她不如先回去睡一觉,等下午学生下学,到时候十里八乡来接学子们下学的大人也来了,正好闹一场。
想到这,她也就站起身来,顺手又塞了两块槐花糕放到嘴里,想了想,干脆连食盒都提起来,对林老五道:“那我等她下学了再来。”
林老五恨不得她永远别再来,摆摆手随她去了。
林大姑从私塾出来,提着食盒吹着口哨,忽然感觉到自己下腹阵阵发热。
她疑惑地停了停,便感觉那股劲儿越发上涌,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摇摇头,喉咙吞咽了几次,蜡黄的脸颊憋得通红,越发狰狞。
林大姑本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没过多久就被欲|望蚕食了所有理智,当着道手指就开始胡乱地jie起了月要带。
不过一会儿,她身上就只剩下一条肚兜挂在脖颈上了,后脖颈的系带弄了许久还没jie开,林大姑烦躁地胡乱撕扯起肚兜布来:“玛德,怎么这么热?”
——
王氏将药给了许思懿,让他将药放在林晨桉吃食里,两人商量好时间,就等着来看林晨桉当众tuo衣跟个母猪一样发||情的模样。
王氏脚步轻快满脸得意地走到私塾门口,却看到自家妻主站在私塾门口宽衣解带!
他惊得脚步一顿,脑海“嗡”的一声炸开。
在看到林大姑将肚兜扯下来的瞬间,他终于反应过来,跑到她面前拖着人往私塾旁边的玉米地里跑。
林大姑被王氏一碰,顿觉身心舒畅,抓着他就不让他走,急不可耐地攀了上去。
两人一个拖一个拽,在王氏使出吃奶的劲弄得浑身大汗后,终于将人拖进了有人高的玉米地里,他彻底脱力地倒了下去。
下一秒,林大姑就朝他扑了过来。
没多久,玉米地里就响起了压抑的闷哼声。
——
到了下学时间,陆陆续续有从地里干完活的女人男人们扛着锄头来到私塾门口接年幼的学子下学。
女人们聊着今年收成天气,男人们聊着养女经,只听得旁边玉米地里一声短促的尖叫,众人一愣,不约而同地转身朝那边望去。
但那声音消失得也很快,若不是听到的人不止自己一个,他们都要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道:“不会是山里的狼跑下来钻进玉米地了吧?”
“不会,要下来也不是这个季节下来。”
“那,谁去看看?”
“我不敢。”
一个扛着锄头的女人道:“这有什么不敢的,老娘去瞧一眼。”
说着就一马当先地大步往前走去,其他人见状难压心中好奇,也陆陆续续跟了上去。
女人停下脚步倾身仔细听了听,而后一把掀开一片玉米杆,玉米地里那两个一丝不|挂的身影顿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天哪,这是林大妹和她夫郎吧,玩得真花啊,在玉米地里就干这种事儿了。”
“妻夫两做这种事不知道回家做吗,也不知道谁家这么倒霉,这一片玉米地都脏了。”
“天杀的,这是我家的地啊,谁让你们在我家地里做这种肮脏事的。”人群里一个男人突然冲了出来,抢过身边女人的锄头就往林大姑妻夫身上抡去。
累得晕过去的王氏被打醒来,身上的林大姑还在扭来扭去,他一睁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锄头把敲了一把,茫然地往一边望去,而后看到围成一圈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头一仰恨不得再晕过去。
但他到底没晕,一边将头往地里埋,一边使劲推着身上的女人。
许思懿那个小贱人到底放了多少药啊!
王氏咬着牙,一脸羞愤地受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完全抬不起头来。
——
等林晨桉下学出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王氏和林大姑也已经裹着衣服踉跄着回到了自己家里。
不过他们妻夫两在私塾外边玉米地苟
合的风流艳事还是传遍了周围几个村子,连镇上的人都知道林家村有一对妻夫在玉米地偷|情被人发现了。
庄稼人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娱乐,林大姑和王氏这件事够村里人议论大半年的了。
王氏自那日起再没出过门,林大姑平时去地里干活也避着人走。
这件事出了没多久,许思懿去了一趟林大姑家,被人赶了出来,没多久他就背着包袱回周家村去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林晨桉并没有太在意王氏那边的事,因为她终于可以放假了。
翌日,林晨桉提着沉甸甸的酒罐,一家四口来到了镇上。
大宝小宝难得来镇上一次,眼睛都看不过来,林晨桉也宠着他们,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不一会儿几人手里就拿满了各种零嘴和玩具。
大宝推着带翅膀的木鸟往前走,这木鸟是用木头做的,尾巴处连接着一根棍子,鸟身子下有两个轮子,小孩手抓着棍子顶端把手,一推轮子就动,鸟就能往前跑。
大宝一边玩一边兴奋道:“爹爹,小鸟翅膀会动!”
林晨桉道:“鸟的翅膀本就就会动,翅膀不动他们怎么飞?”
大宝鼓鼓脸:“那为什么我的小鸟不能飞。”
林晨桉逗她:“你把它举起来它不就飞了。”
大宝果然深信不疑,将鸟举得高高的,“飞了飞了。”
陆衍笑看着她们母女两逗趣,一边对大宝道:“小心些,不用打到别人了。”
“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个路人从他们身后跑过来,将大宝撞倒,林晨桉眼疾手快将要倒下的大宝拉进怀里,但是他小手没力气,手里的木鸟被撞飞了,落在地上,“咔嚓”一声散架了。
大宝从林晨桉怀里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破碎的小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林晨桉蹲着安慰大宝, 承诺再给她买几个,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又有好些人匆匆忙忙地从这边经过, 那只破碎的木鸟也被踢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破了。
大宝显然也看见了,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又哭了起来。
林晨桉被她哭得无奈,抱着她回去卖玩具的摊子上,给大宝挑了新的玩具,见她终于不哭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冷静下来后,她的视线扫了眼匆匆往一个方向跑的人群,问玩具摊子老板:“老板, 他们这都是往哪去啊?”
老板头也没抬, “前面的清风酒楼呗。”
老板语气还有些一言难尽:“前段时日清风酒楼出了一种新酒, 唤作醉春风, 尝过的客人无人不说好, 可就是这酒楼掌柜仿佛刻意拿乔, 一日限量三杯, 去晚了就算千金也难求。也不知道那酒到底是多好喝, 啧啧啧。”
说完又指了指人群中的几个人:“那几个,都是县里孙家的仆役, 他们天天来这守着,就因为他家小姐非常爱喝这酒, 还有那边, 周家的, 马家的,平时一个个眼珠子像是长在天上,现在为了一口酒, 那架子也放下去了,真是奇迹。”
林晨桉听她说的,莫名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提着的酒壶。
这老板说的,不会就是她手里这酒吧。
“你们要是来镇上逛的,就别往那边走了,待会儿酒楼大门一开,不知道多乱呢。”
这老板这么一说,林晨桉倒是真有点感兴趣了。
不过她还带着陆衍和两个孩子,肯定不能过去挤。
陆衍看出来她的好奇,便道:“我带着大宝小宝去那边买糖人,你想去可以去看看。”
林晨桉看着他:“你一个人可以吗?”
陆衍点头:“我又不是第一次带他们来镇上,你放心便是。”
林晨桉一想也是,便同意下来。
——
林晨桉往前走没多远就是清风酒楼,只听得铜锣一响,酒楼大门打开,一群人蜂拥而上。
门口站着几个小二,手中举着牌子:“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拿到牌子的进店用餐。”
林晨桉倒没有去人群中挤,她站在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个场面。
一直到小二手里的牌子发完了,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地哀叹声,没少听到有人抱怨一杯酒为什么这么难买。
等人群都差不多走完了,林晨桉才闲庭信步般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呢,就被店小二拦了起来:“抱歉这位娘子,咱们店今日已客满,您明日再来吧。”
林晨桉眉梢一挑,对店小二道:“麻烦你跟你们掌柜的说一声,就说林晨桉找她。”
“娘子,您是神仙都没用,咱们今日真的客满了,你要不去别家看看?”店小二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听到这种说自己是谁谁谁的,试图仗着钱财名声尝一尝“醉春风”,但无人不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在这个酒的事情上,掌柜的坚定得令店里的小二们都震惊得不行。
他们周扒皮一样的掌柜竟然还会有钱不赚?
而店小二不知道,掌柜的不是有钱不赚,而是那酒一共就一斤左右,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所以当掌柜的无意中往门外瞟一眼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激动地立刻就从柜台跑了出来,跑到门口将店小二推开,凑到林晨桉面前道:“林姑娘,您总算来了,您再不来我明日就不敢开张了。”
林晨桉笑道:“怎么会,我看您这儿生意不错啊,刚才那阵势我真是此生第一次见呢。”
掌柜的抹了把汗:“您也别取笑我了,这些人,还不是为了您的酒来的。”
林晨桉佯装惊讶,但她还没开口,掌柜的先看到了她手里拎着的酒罐,兴高采烈地伸手就去抱她的酒罐:“林姑娘,一路您拎着也累了吧,我给您拿,您快请进。”
林晨桉也不再多说,笑着跟在她身后进去。
而被掌柜推到一边的店小二则惊讶地看着林晨桉,原来这就是那位酿出醉清风的娘子,怎么看着一副文弱书生模样?
——
林晨桉被掌柜的请到包间内落座。
掌柜的顾不上跟她说话,先将酒罐放到红木圆桌上,打开泥封闻了一闻,而后陶醉地仰起头,夸张道:“就是这个味道。”
她又转头看向林晨桉:“林姑娘,这次这里有多少斤酒,我都要了。”
林晨桉将手里拎着的一路买的各种给陆衍和两个孩子的东西随手放在一边,揉了揉手指漫不经心道:“我之前跟您说好了的,一个月给您十斤,这里面就是十斤的量。”
掌柜有些失望:“林姑娘,我给您加钱如何,一斤四两银子,哦不,五两,您能一个月再多给我十斤酒吗?”
林晨桉抱着胸,摇摇头:“掌柜的,您这可不太厚道,我可听说,我这酒您已经卖到了十两一杯的价格,我看你这杯中顶多一两酒吧?”
林晨桉瞥了一眼桌上酒杯道。
掌柜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道:“这不是不得已吗,您当时只给我留了一斤酒,谁想到卖得这么好?我只能涨价,没想到一涨价,反而买的人更多了。”
饥饿营销。
林晨桉脑海中忽然蹦出这么一个词,不过她也没想要真的跟掌柜的计较什么,意兴阑珊道:“行了,不必多说,一月只有十斤,多了我也酿不出来。”
掌柜的咬咬牙,道:“一月十斤可以,但您只能卖给我们酒楼。”
林晨桉挑眉:“之前咱们合同里可没说只能卖给你们,掌柜的,您这有点过分了吧。”
掌柜道:“不如这样您看可以吗,我给您一斤十两银子的价格,您答应我这酒只卖给我们酒楼。”
一斤十两。
林晨桉挑了挑眉,当然可以,太可以了。
她本来也没想把这酒再卖给其他人,但能多赚些钱何乐而不为呢,她笑了笑,点头道:“掌柜的大气。”
掌柜的道:“您在这坐会儿,我去拿银子。”
林晨桉点头。
片刻后,掌柜的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箱子,她放到林晨桉面前打开,亮闪闪的十个银元宝。
“您数数。”
林晨桉数了数,从中拿出一个掂了掂,然后将十个元宝都放进怀里,又一一提起之前放在一旁的东西。
掌柜的见她要走,连忙道:“林姑娘,这马上就是饭点了,您不如留在小店用膳,不收您的钱。”
林晨桉想了想也觉得不错,便道:“我得先去找我夫郎,带会儿过来行吗?”
“当然可以。”掌柜毫不犹豫应下。
林晨桉揣着满怀银元宝,心中很是满足。
一百两银子不算多,但对于林晨桉这个一月前还身无分文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揣着巨款,林晨桉脚步丝毫不乱,镇定自若地从酒楼走了出去。
之前陆衍说过,要带大宝他们去买糖人,镇上卖糖人的就一处,她直接朝那个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陆衍带着两个孩子在卖糖人的摊子前等待。
今日镇上人多,买糖人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他们排了好一会儿,前面还有两个人。
大宝小宝倒是很乖,一直站在他身边,没有乱跑乱碰。
忽然,他听见身后一道陌生的女声:“哟,这不是卖绣品的陆郎君吗,怎么今日没去卖你的绣品?”
陆衍回过头,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但对方知道他是卖绣品的,可能是家中有夫郎兄弟常来光顾他的摊子,于是点点头算作问好。
可女人却忽然朝他走近,看了眼他身旁的两个孩子,问:“陆郎君,这是你的子女吗?倒是玉雪可爱。”
陆衍点点头。
“你妻主呢,怎么从来没见过?”女人故意凑近了些问。
陆衍往后退了几步,心中微微发紧。
他模样出挑,这些年摆摊卖绣品没少遇到一些形容无状的女人,他顿时提起警惕:“我妻主去给孩子买东西了,一会儿来。”
女人嗤笑一声:“得了吧,这话骗骗别人就是,还想骗老娘,老娘盯了你很久了。”
说着话女人的手就往陆衍脸上伸:“啧啧啧,这么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怎么能缺了女人的滋养呢,让老娘好好疼疼你吧。”
陆衍又往后退了退:“滚开,你再不走我叫人了。”
“你叫叫试试看啊。”女人半点不怵,甚至大声冲着街上百姓道,“我辛辛苦苦在外挣钱,这爷们儿倒好,拿着老娘辛苦钱带着孩子挥霍,这种花钱如流水的爷们儿要不是他长得好看,老娘都看不上。”
陆衍气得红了脸:“她胡说,我不认识她,我有妻主的。”
大宝也大声道:“你不是我娘,我没有花你的钱。”
女人道:“你们看看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老娘辛辛苦苦赚钱给他们花,他们竟然还不认我,诸位评评理,这样的夫郎该不该打?”
“该打!”旁边有女人凑热闹地大声附和。
“男人凭什么花咱大女人赚的钱,往死里打!”
周围人看戏看得热闹,女人拉着陆衍:“多谢各位评理,我这就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
陆衍道:“她不是我妻主,我不认识她。”
大宝小宝也上前扑打着女人,但他们人太小,女人一只手就将他们掀翻在地。
“大宝小宝!”陆衍心中又急又慌,担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孩子,他用力想挣开女人的手,却还是只能被拖着走。
“我不是她的夫郎,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是她的夫郎。”
“臭爷们儿,给老娘住嘴。”
“你才应该住嘴!”
林晨桉一手抓住女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握拳狠狠地打在女人脸上,将女人打倒在地。
“你谁啊,你凭什么打老娘?”女人爬起来冲着林晨桉喊道。
“就凭我才是他妻主。”
林晨桉伸手握住陆衍,不屑地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女人。
女人道:“你胡说,他哪里来的妻主,你是他的妻主还会让他一个男子抛头露面在外面做买卖?”
林晨桉道:“我夫郎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但不是你冒犯他的理由。你明明不是他的妻主,还想冒充身份将他拐走,我要去报官。”
听闻报官二字,女人眼珠子一转,转身拔腿就跑。
但是没等她跑出人群,忽然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又将她拽了回来。
女人抬头一看,一张陌生的脸,她问:“你是谁,快放开我?”
“当街强抢民夫,你还想跑?”
女人心虚又气愤地想要甩开她:“轮得到你管吗?”
上官珏闻言不仅没松手,反而正色道:“路见不平,我只是做了我该做之事。”
说着,她就拎着女人走到林晨桉面前。
林晨桉伸手作揖:“多谢女君出手相助,敢问女君贵姓?”
“本……小姐姓柳。”上官珏道。
林晨桉道:“多谢柳小姐,鄙人姓林,这位是我的夫郎陆氏。”
“不客气,此人为非作歹,本小姐只是做了一个大雍百姓应做之事。”
林晨桉也不再客套,准备从上官珏手中将那个还试图逃跑的女人接过来,上官珏避开她的手:“我同你一起去官府,正好我也有事要去一趟。”
林晨桉疑惑地看了眼她,也没拒绝,只道:“若是女君有需要林某帮忙的,林某定不推辞。”
上官珏看着她笑了笑,像是在说,“我哪会有什么忙需要你这等人帮。”
林晨桉自然也看出来了,她不知道这位柳小姐若隐若现的优越感从何而来,但人家毕竟帮了自己,便也没有多说。
那边陆衍给大宝小宝一人买了个糖人,牵着他们走了过来。
上官珏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但陆衍已为人夫,她也只是克制地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倒是光明磊落。
一行人很快来到官府,也不知道今日运气不错,都没有多费口舌,就让那为非作歹的女子付出了代价。
那女子被官吏捆住时,忽然恶狠狠地转身,对着林晨桉道:“若不是你夫郎日日在那勾引我,老娘才懒得理他,那条街上的娘们儿谁不认识他,呵呸。”
陆衍闻言脸色一白,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紧紧抿着唇。
林晨桉见状伸手包裹住他紧握成拳的手,刚想开口,堂上惊堂木响起,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
从官府衙门出来后,林晨桉主动询问上官珏是否与他们一起去吃个便饭。
上官珏婉拒了。
林晨桉便也不勉强,只点点头就带着陆衍和孩子们离开了。
他们到酒楼的时候,里面的客人几乎都已经走光了,见到林晨桉,店小二连忙迎了上来:“林小姐您来了,掌柜的已经将包厢收拾好了,就等您过去呢。”
林晨桉看了眼陆衍,对方疑惑地回望着她,林晨桉朝她一笑,而后牵着大宝和小宝走了进去。
陆衍也就不明所以地跟了进去。
进到包间,里面饭菜果然都已经上好了,还摆了一个白瓷酒壶,林晨桉第一反应便是打开酒壶闻了闻,不是自己酿的酒,但同样很香,估计不会差。
果然,店小二很快开口道:“这酒是掌柜特意留给您的,她方才有急事出去了,是咱们清风酒楼的招牌,掌柜让我跟您说,咱们酒楼的酒虽比不上您家酿的酒,但也不差。”
林晨桉笑笑:“替我向你们掌柜的道声谢。”
正好,她也想试试这清风酒楼的招牌。
等店小二离开,一直在旁边看着没开口的陆衍终于没有抵住心中好奇,问了出来:“你与这清风酒楼的掌柜很熟?”
林晨桉也没有隐瞒他的意思,直接将自己与掌柜的生意告诉了他,还把怀中放着的银子都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陆衍惊讶地看着她,久久未言。
林晨桉想到什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吃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孩子,开口道:“陆衍,这些年,辛苦你了。”
陆衍眸光一颤,垂眸道:“辛苦什么?”
两人都知道林晨桉话中意思,忽然沉默下来。
须臾林晨桉又问:“……你的摊子,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陆衍心中顿时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在那个女人被送官后,他心中就隐隐有所预兆,毕竟,哪个女人会不介意自己夫郎在外抛头露面呢。
林晨桉,是否也在怀疑,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陆衍没有回应,只是眼眶渐渐地便红了起来。
忽然,他感到手臂一沉,转头就见大宝正攀着他的手臂,一脸敌意地看着林晨桉:“不许欺负爹爹。”
闻言,还在埋头吃饭的小宝也瞬间抬起头,然后学着大宝的模样抱着陆衍另一只手臂。
林晨桉:“……”
这两个孩子陆衍倒是没白养。
她无奈道:“我没有欺负你爹爹,我只是在与你爹爹说话,吃你的饭吧。”
大宝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她,虽然这段时间娘对她很好,但她还是最喜欢爹爹。
林晨桉也明白,短短一个月的相处肯定抵不过陆衍照顾他们两三年的情分,她温和道:“娘跟你保证,一定不会欺负你爹爹,行吗?”
陆衍也开口道:“你娘没有欺负我,你们吃饭吧。”
大宝和小宝这才放手。
最后话题只能不了了之,林晨桉尝了尝掌柜的送来的酒,的确非常不错,至少在同安县这个地方,很难喝到这般滋味的酒水了。难怪这酒楼能开得这么大。
吃过饭,几人搭着村里牛车回去。
赶车的娘子也是林家村人,自然能认出林晨桉,牛车晃晃悠悠的,赶车娘子的嘴也闲不下来。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林大姑家那事。
毕竟在玉米地里做那种事还被全村人围观这种惊天的稀罕事,还带了点颜色,不就是村里的大爷大娘们最喜欢说的么,早就传开了。
赶车娘子道:“晨桉啊,我听说老五家外孙今日还跑到你大姑家去了呢,最后哭哭啼啼跑出来了,你说这未出嫁的黄花闺男,找你大姑做什么,不会是她对那许家小子也做了什么畜生事儿吧?”
林晨桉一愣,没想到许思懿竟然还跟林大姑有牵扯。
“不过我怎么听说那个许家小子对你有意思啊?啊?”赶车娘子促狭一笑,忽然看到旁边沉默不语的陆衍,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挠头,“我刚刚就是胡说的,妹婿你别多想啊。”
陆衍沉默地看了眼林晨桉,而后偏过头。
林晨桉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她还在想许思懿和林大姑的事。
她忽然就想起那日许思懿一定要自己收下的那盒糕点,她下了学就没见到那盒糕点了,后来听林老五说是林大姑来了一趟。
以林大姑那一家子爱贪便宜的性子,林晨桉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她拿走了。
一盒糕点她也不在乎,就没多想。后来就是学堂门口闹出了事儿。
现在一联想起来,这件事处处是疑点啊。
林大姑和王氏最要面子,怎么会青天白日的,就在学堂门口的玉米地就迫不及待呢?
还有,林大姑和王氏都一把年纪了,按照当时村民所说,他们一直弄了几个时辰,正常人谁受得了?听说当时王氏把林大姑拉走的时候,林大姑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呢。
越想越奇怪,林晨桉忍不住眯了眯眸,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等她想明白,转头就看到旁边陆衍一脸冷漠。
虽然陆衍平时也不怎么笑,但这个脸色明显不一样,林晨桉疑惑地问:“怎么了?”
陆衍闻言,冷冷看她一眼,又转过头看风景。
林晨桉:“……”
赶车娘子自认刚刚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晨桉平时在学堂认真教书,哪里有时间去沾花惹草,都是村里那些个长舌夫,平时吃了饭没事儿做就喜欢胡说八道。”
林晨桉又看向她,用口型问:怎么了?
赶车娘子同样用口型回:许。
林晨桉愣了愣,转过头,蓦然失笑,凑到陆衍耳边问:“夫郎,你是在吃醋吗?”
陆衍头也未回,但一张俊脸却是红了又黑。
正好这时牛车也到了林家村,陆衍看都没看林晨桉一眼,转头就跳下了车,也不管两个孩子,直直往家里走去。
林晨桉坐在车上,认命地下了车,又把两个祖宗从车上抱下来,一手抱着一个,手里还拎着几人逛街买的东西,急急忙忙往家里追。
林家院子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看不到人影,厨房里倒是传来阵阵水声。
林晨桉让大宝小宝在院子里自己玩,又把手里的东西都放进房里,才一身轻松地走进厨房。
但她刚迈进门槛,陆衍就甩干手上的水珠,转身往外走去。
林晨桉张了张嘴,那边陆衍就已经快步走到院子菜地里摘菜了。
林晨桉:?
她好像被迫进入了和夫郎的冷战?
这个状态一直到吃完晚饭,陆衍将两个孩子哄睡,拿着衣衫从卧室出来时,林晨桉直接将他堵在门口:“陆衍,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夏日的月色皎白却温润, 朦胧的云层仿佛是膨胀溢散的热气,蒸得人都带上几分浮躁。
林晨桉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见陆衍没回应, 便干脆伸手拉着他打开旁边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杂物,仅有一小块地方能容人立足, 林晨桉将陆衍拉进来,反手将门带上,低头看着他。
陆衍道:“有什么事?”
“说你今日为何不高兴。”林晨桉回道。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纤长,林晨桉道:“先说卖绣品……”
“够了。”陆衍忽然厉声道。
林晨桉话音一顿。
陆衍道:“够了,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住你的事情, 我也从未……从未勾……引过任何女人。”
陆衍抬头看着她, 目光灼灼:“而且, 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就要继续卖绣品。”
若是之前, 陆衍想, 他也不会这么坚持与林晨桉作对, 但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觉得他勾引其他女人,她不信任他, 他就无法心甘情愿地按照她所想地去做,他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着, 迫使他反抗她, 与她作对。
可林晨桉却说:“既然如此,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陆衍一怔,眉眼蓦然怔忪下来,茫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 你想做便去做,不过你一个男子摆摊确实不安全,去租个铺子吧。”
“啊?”
林晨桉:“镇上铺子租金便宜,一月也不过二两银子,我今日不是拿回来一百两银子了吗,够你租个铺子,买布买针线再请几个绣郎的了,你想继续卖绣品那就卖,不过为了安全考虑,最好租个铺子,你觉得呢?”
他觉得,他觉得什么?
陆衍第一次有种荒唐之感:“你不介意我出去抛头露面吗?”
林晨桉笑了:“介意啊。”
陆衍抬眸看她。
林晨桉道:“不过我觉得能当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也不错。”
陆衍不可置信地睁眼。
林晨桉被他这模样可爱到了,笑道:“还生气吗?”
陆衍刚想摇头,又想到什么,脸上的神情一顿。
许是方才林晨桉的话语给了他勇气,他问了出来:“你和那个许公子什么关系?”
“没关系。”林晨桉毫不犹豫,“他是林老五的外孙,经常去学堂给林老五送饭,偶尔碰到而已。”
陆衍见她神情诚恳,心中最后一丝郁气也散了。
而后,他便见林晨桉嘴角一扬,压低嗓音在他耳边道:“家有娇夫,林某又岂会留意旁的花花草草。”
陆衍耳垂被热气一打,刷的一下红了大片。
他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却被林晨桉搂住了腰不让离开。
他喉|结一滚:“还有事吗?”
林晨桉垂着眸,视线正好落在男人修长光洁脖颈上的小石头,顿了,忽而低头。
感受到脖颈上柔软的触感,陆衍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下意识的吞||咽将小石子带走。
林晨桉心中可惜,追着往上,最后掠过男人精致的下颌,凑近吻住他。
陆衍浑身僵直不敢动,两|唇相|贴处,酥酥|麻麻的触感从唇||瓣延伸,陌生的情愫滚烫浓烈。
不知该如何形容这般感受。陌生得可怕,却又让他心生渴望,心痒得慌。
迷蒙间,他听见一声低哑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问:“可以吗?”
可以什么?
待反应过来后,他脸颊瞬间红得能冒热气,但犹豫片刻后,他矜持地微微颔首默许。
——
窗外不知何时忽然下起了暴雨。
湍急的河水冲刷着狭窄的河道,大鱼顺着河流而下,欢快地流过河道,忽然,鱼尾快速抖动起来。
原来是大鱼身形庞大,被河道牢牢卡住无法前进。
大鱼被挤压得发疼,鱼嘴痛苦地开合,鱼身下意识就想往后逃。
既然进不去,他后退总可以吧。
但大鱼还是太天真,河道又怎会放过送入口的佳肴,河水大涨,鱼尾被河水托着往前推,终于,整个鱼身都被河道无情吞噬。
河水愈发湍急,大鱼却从一开始的慌乱不知所措逐渐变得灵活游刃有余,在河道中畅快遨游。
终于,风停雨歇,河水也趋于平静,大鱼被暴雨冲上岸,脱了水的鱼,精疲力竭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无力的尾巴。
——
夏夜的雨说来就来,狂风一作,雷声跟着就起,而后树木飘摇,大雨倾盆。
陆衍脱力地被林晨桉抱着,在雷声中睡得酣甜。
翌日清晨,院子里养的几只母鸡高声打鸣,下了一夜大雨的院子泛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凉风送入窗棂,陆衍下意识扯了扯身上的薄被,却只碰到一片柔软。
他茫然地睁眼,入目便是女子精致温润的下颌,与一段修长的脖颈。
他一愣,而后昨夜的一切闯入脑海,他的脸颊温度不断上升,大鱼也在经过一夜大雨洗礼后,又重新抖擞起来。
感受到月复部越来越昭然的存在感,林晨桉终于醒了过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嘴角含笑:“看来昨夜,妻主还没喂饱你啊。”
陆衍耳根通红,羞于自己的反应敏感,却又有些害怕。
昨夜,实在是,太……了些,他的月要现在还疼呢。
他,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身子竟如此……,林晨桉会不会觉得他太过浪|荡?
陆衍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她,艰难启齿:“抱,抱歉,妻主,我也不知道它会那般。”
说到最后,他竟带上些许哭腔。
林晨桉连忙哄他:“妻主就喜欢你这个模样。”
陆衍茫然抬头:“……?”
“就算是不满足,那也只能怪我,怪我这些年没好好喂饱你。”林晨桉笑道。
陆衍:“……不要脸。”
林晨桉:“自家夫郎,要什么脸?”
陆衍终于忍不住,伸手握拳打在她的肩上:“别说了。”
林晨桉扬唇:“好。”
再过一会儿两个孩子也该醒了,两人不再胡闹,一个起身去做早饭,一个拿着扫帚打扫台阶院落。
昨夜那场雨下得实在大,院子里落了一院子的树枝树叶,还有些翠绿的叶子落在台阶的平地上,林晨桉耐心地将它们一一扫到院子的大树根旁当肥料。
打扫完后,林晨桉就去叫两个小家伙起床,给他们梳洗好正好陆衍的早饭也做好了,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吹着还带着几分凉意的微风,喝着暖暖的粥。
用过饭,林晨桉便照例要去学堂当差。
陆衍见她起身,下意识跟了过去。
林晨桉从卧室取了书袋,转身就看到身后青竹般的身影,眉梢一挑:“你怎么来了?”
陆衍抿抿唇。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的举动。
林晨桉淡淡一笑,走过来将他揽进怀中:“舍不得我走?”
陆衍想了想,他好像真有些不舍,好像自从昨夜以后,两人之间有什么就变了。
林晨桉低头吻了吻他:“乖,我中午就回来了,你若是累就歇着,午饭等我回来做。”
陆衍刚想说他不累,想到什么又没说了。
林晨桉又道:“改日我得空了,就去镇上跟你一起看铺子,你若是等不及,就叫上隔壁孙家夫郎一起,不要一个人去镇上,我不放心。”
陆衍心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真让我去租铺子?”
“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我还能骗你不成?”林晨桉笑道。
陆衍想想也是这个理,便道:“我等你一起去。”
林晨桉点头:“也行。”
两人又温存片刻,林晨桉不得不走了,在他唇边亲了亲后果断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怕自己一回头便走不了了。
也难怪古人云,温柔乡英雄冢,谁舍得下那般的温香软玉呢。
但,不舍也得舍。
林晨桉当差一个多月,第一次踩着点进学堂,林老五正准备敲锣看到她,惊讶道:“晨桉,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来?”
林晨桉脸皮厚倒没有心虚或不好意思,笑笑道:“今日早晨凉爽,睡过了头。”
林老五认同地点头,她年轻时也喜欢这样的早晨。不过现在年纪大了,睡不了多久就醒了。
林晨桉走进课室,闹哄哄的课室顿时安静下来。
她向下看了一眼,而后问道:“周聪宇呢?”
学子们转头看了眼课室那张空位,摇了摇头:“不知。”
林晨桉又看了眼那个空座位,想起来上次雷雨天的事情,猜测他家中有事,便打算先上课,下课后再去问问林老五。
浅浅说了几句后,她从书袋中拿出一叠试卷:“今日咱们做个小测,先做完的同学依旧可以先离开。”
说完便将试卷分发下去。
听到早做完可以走时,学子们都有些激动,但一看到试卷题目,他们脸上的雀跃又被忧愁替代,课室内一阵唉声叹气。
林晨桉好笑道:“别叹气了,再叹气做不完就留在这,中午别回家了。”
话音一落,学子们果然老实下来,安安静静地开始写试卷。
这张卷子上的题目都是林晨桉根据她们这段时间所学特意出的,没有用记忆中的真题,也比真题容易许多。
不到半个时辰,一张卷子落在林晨桉面前。
又是林君,少女昂着头,“林师,我做完了。”
林晨桉笑着点点头:“不错,可以回去了。”
林君脸上扬起笑,倒是难得显出几分少女的天真色彩。
林晨桉在她走后翻了翻她的卷子,竟然做得不错。
她不禁勾了勾唇。
有先做完先放学这个萝卜在前面吊着,没等课毕铃响起,学子们就都交了卷,撒欢地跑了出去。
林晨桉收好卷子,心里还念着周聪宇的事,走到林老五房门前敲了敲。
“进来。”
林老五看到是她,道:“你又让你的学生提前走了?”
林晨桉点头:“刚给他们发了张卷子,做完可以先走。”
“什么卷子,给我看看?”林老五还记得林晨桉上次的卷子,对这次的卷子也非常好奇。
林晨桉随意抽了一叠没写过的卷子给她,显然早有准备。
林老五笑着看了看她,道:“你倒是自觉。”
林晨桉笑笑,当然自觉了,毕竟那些学生,日后也都会是她的学生,她有这个自信。
林老五看了看卷子,这次的卷子没有上次那般惊艳,但题目形式却和正式科举的方向挨边,显然是用心了的。
她忍不住点点头:“你可真行啊。”
林晨桉道:“卷子的事先不提,五奶奶,周聪宇今日没来学堂您知道吗?”
“周聪宇?”林老五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哦,他啊,他爹昨日来私塾找过我,说是日后周聪宇就不来学堂了。”
“为何不来?”林晨桉问。
“还能为何?周聪宇不过一个男儿郎,读那么多书也无甚用处,他也这么大了,留在家里还能干点活照顾弟妹。”林老五见怪不怪道。
林晨桉闻言眉头微皱,而后一言未发地将书袋提起,转身往外走去。
林老五不明所以,扬声道:“你做什么去?”
林晨桉脚步一顿,转身拱了拱手道:“晚辈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
昨夜一场大雨下来,今日地上的泥土依旧是湿润的,天空骄阳高高挂起,时而又被一团厚实的云朵挡住,一会儿阴一会儿晴。
林晨桉挑着有树荫的地方走,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来到周聪宇家门口。
她不是不知道在如今这个世道对男子读书的看法,但也许是因为选了一条为人师者的路,明明知道来这一趟很可能是吃力不讨好,但只要想起那个大雨天晦暗的课室里埋头习字的小小身影,便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背着书袋,清瘦的指节敲响了面前的木门。
“砰砰砰——”
“谁啊?”
“……”
“嘎吱——”门从里面拉开,矮瘦的中年男人将门拉开,看到她,疑惑地问,“林晨桉?你怎么来了?”
周聪宇是周家村的人,但周聪宇父亲是从林家村嫁出去的,林晨桉并不奇怪他认识自己。
林晨桉道:“我来是想跟您谈一谈周聪宇的事。”
“他有什么事?这个小子,真不让人省心,他是不是在学堂里做坏事了?晨桉呐,咱们都是一个村里的,这次就算了,反正他以后也不去学堂了,以后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给叔点面子行吗?”
林晨桉还没来得及解释,男人便着急地说了起来。
林晨桉打断他:“叔叔,周聪宇没有犯错,我今日来是为了周聪宇辍学一事来的。”
“这事儿我不是都跟林学董说过了吗,你还来做什么?”
林晨桉想了想,道:“我方便进去说吗?”
男人有些犹豫,但林晨桉一身正气,又是学堂女师,他想了想,还是让开身子让她进了门。
林晨桉进门后左右望了望,问:“周聪宇呢?”
“他出去放牛去了。”
林晨桉:“……”
“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林晨桉道:“我来劝你继续让周聪宇去上学。”
“你有病吧?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晨桉将书袋往旁边一放,道:“你知道林家村前几年有一户人家的儿子嫁进了县里的大族吗?”
男人挑了挑眉,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当时吃席他还去凑了热闹呢,席上都是说那家人祖坟冒青烟了的。
林晨桉见他神情,道:“看来是听说过,那你知道他为何能嫁去县里吗?”
男人道:“祖坟冒青烟了呗。”
“嗤,这种话也就你们这种没读过书的才信,那个男子之所以能嫁去县里,可跟他祖坟没关系。”
男人被她勾出了好奇心:“那是因为什么?”
林晨桉下意识伸手,发生身上并没有带扇子,索性从书袋里拿出本课本,边扇着风边道:“你知道县里每年会办上元灯会吧?”
男人点头:“知道啊。”
“那你知道上元灯会是做什么吗?”
“猜灯谜?”
“对了!”林晨桉卷起课本一拍,“还有呢?”
“看灯笼?”
林晨桉摇摇头:“对,也不对。”
“你别绕弯子了,快说。”
林晨桉笑了:“急什么,事情是这样的,当日有个摊子,摊主定了规矩,谁作的诗最得她心,谁就能将她摊子上最好的那盏莲花灯取走。”
“那莲花灯华丽无比,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不一会儿摊子边上便围满了人。”
男人问:“这跟嫁人有什么关系?”
“我正要说呢。”林晨桉接着道,“在场的人无不想要莲花灯,纷纷上前作诗,偏偏谁作的诗摊主都不认可。”
“这个时候,有一个男子站了出来,即兴念出一首诗。”
“摊主一听,抚掌叫好,将那盏莲花灯给了男子。”
“而男子惊才绝艳,用他的才华打动了当时也在游玩的富家女君,两人郎有情女有意,一月后,那女君就来林家村提亲了。”
“你说,那男子若是不会作诗,富家女君会看上他吗?”林晨桉又敲了敲手掌。
男人摇头。
“你现在觉得男子不必多读书,那是你只看到了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眼界放开些,日后周聪宇读了书,他只会比那个嫁去县里的男子更有出息。”林晨桉道。
男人拧眉沉思,又看向林晨桉问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做什么,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林家村问,看看我所言是否属实。”林晨桉信誓旦旦道。
毕竟林家村真有这么一个嫁去镇上的人,他的母父为了美化这个儿子,给他加了不少头衔,好学上进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而已。
但林晨桉今日会来劝学,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脑海中有关于小说的剧情。
这本小说男主是个商人,男子经商本就离经叛道,但女主半点不介意,甚至在登基后颁布法令,允许男子入朝为官以示对夫郎的支持。
周聪宇如今年岁尚轻,他又是真的热爱读书,等女主登基后,他的时代正好来到。
她对自己有自信,就算周聪宇考不上男状元,当个男官总是没问题的。
林晨桉想,自己既然有幸能够知道未来的一点走向,那么略尽一些绵薄之力也好。
这时,屋内忽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男人连忙起身,顾不得多说就往里屋跑去。
“囡囡醒了,不哭不哭,你哥哥也是,放个牛现在还没回来,等他回来让他陪囡囡玩儿啊,不哭了不哭了。”
林晨桉听了几句,也不再多留,该说的她都说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出门时,正好遇上放牛回来的周聪宇,小小一个人儿,手里攥着比他手指还粗些的绳子,身后跟着一头老黄牛。
见到林晨桉,周聪宇脚步一顿,神情怔然:“林师?”
林晨桉点点头:“今日你未去学堂,我来看看。”
周聪宇闻言小脸瞬间耷拉下去,垂着眸子看着沾满黄泥的草鞋:“林师,我日后都不去学堂了。”
林晨桉道:“好。”
她没有跟周聪宇说自己找了他父亲。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毕竟她也不确定周聪宇的父亲会被她说动,现在说出来给了孩子希望,若周家仍不同意周聪宇回学堂,只会让他更加失望。
周聪宇眼眶泛着细碎的光,他紧紧抿着发白的唇瓣,小声地,生怕泄露语气中的哭音地道:“这段时日,多谢林师教导。”
林晨桉微微一笑掩饰眸中涩意,又从书袋里拿出一张干净的卷子:“这份卷子是你的,不知你今日不去,我多抄了一份,真要谢我,就把卷子收下吧。”
周聪宇怔了怔收下卷子,抬头看她,林晨桉这才看到他脸上布满了泪痕。
她没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发顶,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道了句“天色不早,早些回去。”便提步离开。
——
从周家离开后,林晨桉心中始终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个秤砣,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时不时出现周聪宇那双绝望又枯寂的眸子,像此时的天一般,灰蒙蒙的。
她仿佛眼睁睁地在看着灵魂之火的熄灭。
这样的窒闷感,直到她回到林家那个小小的院落,打开门见到那个熟悉的清冷身影时,才陡然松快几分。
陆衍正坐在廊下刺绣,过堂风吹得他手心的绢布翻卷,他耐心细致地将其捋平压进手心,不紧不慢地继续绣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手里动作一顿,抬眸望来。
见到她,那双波澜不兴的美眸瞬间扬起,清浅的笑意在眼底浅浅荡开。
林晨桉快步走过去,伸手将他揽入怀抱之中。
怀中人的气息清清冷冷,像是夏日的一杯冰饮,闻之身心舒畅。
林晨桉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脸埋在他脖颈之间,久久不愿离开。
陆衍缓缓回抱住她,问:“发生什么了吗?”
林晨桉摇头:“我好想你。”
闻言,陆衍脸颊一红,期期艾艾道:“我也想你。”
林晨桉不禁展颜一笑,松开他后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很甜。”
陆衍红着脸瞪她:“孩子们还在呢。”
林晨桉道:“那又如何。”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娘亲偷亲爹爹,羞羞。”
“娘亲,我也要亲!”
林晨桉:“……”
“亲亲亲,都亲。”
挨个给她们亲完,两个小家伙心满意足地走到旁边玩起了林晨桉给他们买的木剑,好一阵噼里啪啦你追我赶的热闹劲儿。
林晨桉看了看,想到什么后,有些咬牙切齿地看向自家夫郎:“他们大了,夜里也该学着自己睡了。”
陆衍:“?”
作者有话说:
大宝小宝:???
第39章
分房自然是没那么快的, 一是因为两个孩子还小离不开母父,二是家中房间不够。
第二个问题倒是好解决,林晨桉在有这个想法后就开始陆陆续续将之前杂物间的东西往外归置, 还在院子角落又新起了一间小杂物间放东西。
可惜秋去冬来,马上就到年关了, 这两个小崽子依旧不肯自己睡,硬是要粘着她夫郎不放。
想到这,林晨桉叹了口气,搓了搓冰凉的手指,继续赶路。
今日是她今年最后一日去学堂,过了今日学堂便要放年假了, 村子里的年味也愈发浓厚起来。
不说别的, 就说这几日光是来找林晨桉写春联的人一日都有十几个, 还收了不少年礼。
林晨桉答应免除班上学子一年束脩, 但尊师重道是大雍百姓刻入骨血的观念, 随着年关将近, 陆陆续续有家长来学堂给女师们送节礼和“ 节庚包”, 也就是红包。
当然, 节庚包不过是个形式,村中大多人家过得都很拮据, 女师们也不会计较里面的铜钱数目少或多,重要的是其中的心意与吉祥的寓意罢了。
林晨桉刚到学堂门口, 便见一个身形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张望。
风有些大, 她眯着眼才看清人, 喊道:“周聪宇,你怎么不进去?”
男孩听到她的声音双眼一亮,连忙冒着寒风跑过来, 将一个大大的布包递到她面前:“林师,今日我家做了糖饼子,给你吃。”
小家伙眼睛亮亮的,捧着布包的手上有大大小小的冻疮,在林晨桉的目光下,小手瑟缩了下。
林晨桉默默用身体给他挡着风,没有接他手中的饼。
上次她去周家后不久,周家又让周聪宇来学堂上学了,但尽管如此,男孩过得也并不好。
他不像从前一样专注于学习,每日还得早起去放牛,放完牛才能来学堂,中午下学就匆匆赶回家做一家的饭菜,晚上也是一样。
虽然忙碌,但他眼眸却从来是明亮的,闪烁着希望的光。
林晨桉知道,以周父的性子,是不可能让他有多余的饼拿来给她的,那便只能是他将自己那份节省下来了。
她将饼推回去给他:“你自己吃吧,我方才吃完早饭,还撑着呢。”
说完便拉着他往学堂里走,等走到廊下风小了,她又从书袋里拿出早上陆衍给她准备的热姜茶递给他:“喝点姜茶暖一暖,莫要冻坏了。”
周聪宇握着手心的布包,摇摇头:“不用了林师。”
说完没等林晨桉叫他,他便转身跑走了,她的怀里还突然飞进来一块布包,布的一角翻起来露出烤得焦脆金黄的饼皮。
林晨桉:“……”
她笑了笑,到底将那布包打开咬了一口。
虽然凉了,但仍旧非常香,咬一口还能看到其中流动的融化了的透明糖浆。
三两口吃完糖饼,林晨桉背着书袋迈入课室。
冬日日光熹微,室内燃着烛火,窗户关得紧紧的,进去时便觉一阵暖意袭来。
林晨桉走上讲台,拿出一套卷子,底下瞬间哀嚎一片。
“林师,今日又做卷子吗?”
林晨桉摇摇头。
“真的?太好了。”
林晨桉笑道:“这是给你们放假回去做的,来年二月便是童试,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放假在家也不要忘了学习。”
“啊?放假还要学习吗?”
“林师,我不想当官,我可以不做吗?”
林晨桉默了默,看向说话的女学生,点了点头:“可以。”
“顺便,你们还有谁不想参加明年的童生试,可以举手,我就不给你们发卷子了。”林晨桉又道。
她的话音落下,课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
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再小的娃也没少听家中母父念叨让他们日后长大参加科举当大官云云,参加童生考试没有年龄限制,他们明年就可以去考了,尽管他们一边觉得自己年纪小考不上,但万一呢?
于是,除了方才那个女学生,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甚至包括周聪宇这个此时还注定无法参加童试的男孩儿,也没有开口。
林晨桉道:“既然没有人不考,这几份卷子便带回家好好做,你们年假有将近三十日,我知你们过年事儿多,只给你们发了六份卷子,五日一份,这个量并不算大。学有余力者,能够在做卷子之余看看书,那便更好了。”
说完,她将卷子发下去,随后开始上课。
今年最后一节课,林晨桉将这将近半年的课做了个系统总结,这个时期教书很少会有总结这个步骤,一些学习能力不强的学生可能都意识不到需要总结。
但林晨桉喜欢做总结,基本每五日会给他们做一次总结,她的十个学生早便习惯了这种教学方式,习以为常地拿出本子,翻开后边听边写。
这本子是两个月前林晨桉用卖酒的钱统一给他们买的,她班上十个学生家境有好有差,但纸张费用昂贵,家境再好也负担不起日日用新纸,林晨桉就看到好多学子都是搬着一块有平面的石头来上学,每次把石头平的那一面写满就用衣袖擦干净继续用。
这样的方法节省是节省,但却无法记笔记,她便干脆自己花钱给他们都买了本子。
想到这些孩子们拿到装订好的新本子时珍惜到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既心疼,又开心。
当了半年的女师,她觉得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多了为人师的责任感,她想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
一天时间,正好将半年知识给他们梳理完,学堂的铜锣就响了。
林晨桉与学子们告别,等他们都离开后,才关上门打算离开,一转身却看到站在院子里亭亭如修竹的身影。
她的神情瞬间温柔下来,快步走去牵起男人微凉的手指:“你怎么过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响起了清脆的童声:“娘,我们和爹爹来接你下学!”
林晨桉一愣,寒风凛冽,她却觉得心中春光融融。
陆衍道:“是他们姐弟两吵着要来见你,我没法子。”
林晨桉笑:“那我可得好好感谢他们,把我朝思暮想的夫郎送了过来。”
陆衍耳根微红:“就知道胡说。”
明明中午休憩时这人还……,他咬咬唇,脸更红了。
林晨桉揽着他纤瘦的月要肢,笑着道:“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陆衍下意识摇头:“没想什么。你离我远些,太热了。”
“夫郎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风这么大,你竟然还热。”
“我就是热,怎么了?”陆衍抬着脸看她。
林晨桉摸了摸鼻梁:“行,热,走快回去烤烤火降降温吧。”
陆衍瞪她一眼,一甩衣袖忽然一个青色的物件从他袖口落了下来。
林晨桉下意识弯腰去捡,陆衍却慌慌张张地抢先一步将其收入袖中。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林晨桉环抱着胸,问他:“青色的荷包,你的?”
陆衍咬咬唇,从袖口中拿出来荷包,递给她:“送你的,庆祝你放假。”
林晨桉垂眸看了眼他手心的荷包:“哦?真的是送我的吗,我还以为你是送别的女子的呢,才会不敢让我看见。”
陆衍闻言也顾不得羞涩,急急忙忙地解释起来:“我当真只是忘了,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不想它掉了出来,我,我一时情急才,才那样的。”
林晨桉眼中藏着笑,她当然知道陆衍不是那种人,不过难得见他丢了一贯冷静面容,有些坏心思地想逗逗他罢了:“可我不信。”
陆衍泄了气,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撒娇:“那你要如何才肯相信嘛?”
林晨桉道:“你亲我一下,现在。”
“啊?”
“你若是不亲就是有其他心悦的女君了。”
陆衍:“……”
“快,这里又没有旁人。”林晨桉继续道,神情难过受伤“难道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陆衍一急,踮起脚尖轻触了一下她的薄唇。
温热清甜的气息一触即离,林晨桉意犹未尽地抿抿唇,抬眸就见西厢房门口林老五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见她望过去,还呛到一般咳了咳。
陆衍闻声回头,脸蹭的一下便红了。
林老五当没看到方才的事,笑着叫住林晨桉:“晨桉,过来。”
林晨桉正了正神情道:“五奶奶。”
陆衍也跟着道:“五奶奶。”
林老五笑得慈祥,朝他们招手:“都来了啊,快进来坐会儿,里面暖和。”
林晨桉对大宝小宝道:“大宝小宝,喊太奶奶。”
大宝小宝眨巴着大眼睛,嗓音清脆:“太奶奶好。”
“诶诶,好,快进来快进来。”
盛情难却,林晨桉便带着他们进去,又对陆衍道:“正好带你看看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陆衍从未听过这个词。
林晨桉道:“我工作休息的房间。”
“哦,这个词倒是合适。”他琢磨两下道。
林晨桉笑笑,手指摩挲着手心绣工细致的荷包,低头认真看了看,发现竟是两只戏水的鸳鸯。
她笑着转头看着陆衍,男人回头,耳根红彤彤的:“作甚?”
林晨桉道:“你绣的荷包真好看。”
“哼。”
——
林老五年纪大了,她的休息室炭火烧得最旺,林晨桉进去后便忍不住道:“五奶奶,您平时一个人在里面,要记得开窗户,这烟熏雾缭的,谁受得了啊。”
林老五笑着指了指她:“就你管得宽。”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的神情并没有半分怒色,林晨桉也不在意,走过去打开了一扇窗通风。
林老五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临走前,从抽屉里拿出几个红包塞进了林晨桉和大宝小宝怀里。
“收下吧,你的那份是你这半年的辛苦费,我这个当太奶奶的,给大宝小宝点心意,你就不要推拒了。”
林晨桉听她这么说也就没有拒绝,牵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回了家。
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红包,姐弟两个很是兴奋,刚到家屁股都没坐下就挣脱开林晨桉妻夫,拿着红包跑到隔壁找孙家孩子玩去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林老五给的那个红包。
陆衍有些担心,小孩子不懂事,里面还有钱呢。
林晨桉道:“没事,孙家那么多大人还看不住几个孩子不成。”
陆衍想了想也放下心来,吴氏是他在林家村唯一关系不错的夫郎,平日里两人经常一起刺绣,有时他忙不过来,吴氏也会帮他看孩子,是个温和细致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他这么想着,忽然身边传来搬凳子的声音,转头一看,林晨桉将自己的凳子搬到了他身边。
两人坐在厨房里烧着柴火,火上架着刚放上去的烧水壶,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烧水壶里的水也发出细细的烧水声。
两人距离隔得无比近,近到他能闻到女人身上淡淡的酒香。
前些时日林晨桉又新酿了一壶梅子酒,梅子酒度数不高,他也尝过两口,清香醉人,一如她此时身上的气息。
那气息忽然凑近,下一瞬,他的唇瓣贴上一片温热。
身前的柴火还在烧着,窗外寒风呼呼地拍打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棂,耳边依稀能听到孩童嬉戏时尖锐的笑闹声,陆衍闭上眸子,周围的声音霎时安静下来,只有交错的呼吸与他的心跳声,愈发清晰可闻。
——
年假是从十二月初十开始放起,有了假期后才发现,放假比当差也闲不了多少。
放假第一日,林晨桉和陆衍将林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通,确保没有一处是脏的。
放假第二日,趁着天晴林晨桉去山里拾了些柴火回来,免得过段日子天气更冷就进不了山了。
放假第三日,赵有仁来了林家,她打算娶夫了,也因此决定将剩下的两亩良田也买回家,还邀请林晨桉和陆衍届时去参加她的婚礼。
放假第三日,终于得了闲,两人带着两个孩子去镇上,林晨桉把这个月的酒送到清风酒楼,然后和陆衍一起买了些年货。
当然,更重要的是,来看陆衍的新铺子。
一个半月前,陆衍和林晨桉来镇上找适合做绣坊的铺子。
镇上的铺子几乎没有空着的,毕竟拢共就那么些店,好地方老早就让人占了,剩下的铺子不是位置太偏僻就是靠近镇子西面的流民区,没人敢在那里开店。
林晨桉和陆衍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这家掌柜的女儿去了苏城经商,还在苏城娶了夫,今年年中生了个女儿,掌柜的打算年前举家搬过去和女儿住,因此有转让铺子的想法。
她这个铺子地理位置不错,位于镇子中心,离清风酒楼也不远,唯一的缺点便是只卖不租,且价格还不便宜。
若是几个月前林晨桉刚来到这个世界,还可能因为价格退缩,可如今她最不缺的便是钱了,这个铺子也就被她买了下来。
铺子原来就是卖成衣的,一共有上下两层,陆衍很是喜欢。
他将铺子一楼用来卖绣品,二楼则是他自己刺绣的地方,还有专门的休息室。
二楼绣房很大,日后就算要雇佣绣郎也不愁没地方给他们刺绣。
计划定好后,林晨桉便安排人紧锣密鼓地装修起来,她日日要去私塾当差,一个多月也就来看过一两回,倒是陆衍,有空就会过来看看。
如今过年了,铺子也装好了,久等明年开年绣品都绣好,绣郎和店小二都找好后就可以开张了。
陆衍被林晨桉牵着,眼睛却是一直在铺子各处打转,还时不时给林晨桉介绍每一处他打算用来做什么。
“那片区域我打算放上双面绣,双面绣价格昂贵,放一两件就够了,这一面放些手帕,那一片放成衣……”
“夫郎,你打不打算继续接绣活呢?”
“嗯?”陆衍摇摇头,这点他倒是没想过,他如今已经有了铺子,他已经很满足了,想的都是日后守着铺子卖绣品,没想再接定制。
林晨桉道:“你的绣艺高超,若只是卖些手帕之类的东西岂不是可惜。”
陆衍有些犹豫,他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
林晨桉道:“也不用接太多,每月接那么一两单,物以稀为贵,而且我也舍不得你接太多单太辛苦。”
陆衍有些意动,林晨桉见状问:“你有什么顾虑吗?”
陆衍摇摇头:“我暂时没想那么多。”
林晨桉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勉强,点点头道:“也行,都听你的。”
陆衍弯了弯唇。
他何尝不知接定制更容易打响名头,就像她说的,物以稀为贵,曾经,他们陆家就是如此。
可有些人,见到喜欢的物件,想到的并不只是得到,更想要完全据为已有从中谋利。
他们想要陆家的技艺,想将陆家取而代之……
“夫郎,夫郎?陆衍?”
陆衍回过神,怔怔看着林晨桉:“怎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大宝小宝想吃糖葫芦,我带他们过去,你是留在这还是跟我们一起?”
“我与你们一起吧。”
“行。”
——
从镇上回来后,林晨桉过了几日懒散闲人的日子便到了春节。
这是林晨桉在这个地方过的第一个年,只有他们一家四口,但热闹程度却不一点不比旁人三世同堂四世同堂的差。
大宝小宝性子越发活泼开朗,家里有他们两在就永远不会冷清。
一家四口过完除夕,大年初一来林家拜年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除了周围邻居之外,赵有仁和她的新婚夫郎也来了,还有林君和她爷爷,周聪宇,文冰冰等林晨桉教的学生也过来给她拜年。
林晨桉给他们每个人都包了红包,大宝小宝难得见到这么多哥哥姐姐,也是人来疯得乐个不停。
林君她们几个大孩子也不嫌弃大宝小宝,尤其是林君和周聪宇,对两个小家伙耐心得很,搞得小家伙们君君姐姐长,聪宇哥哥短的,围着他们转不停。
周聪宇家隔得远,林君家却是林家村的,年后不上学的日子,林君放完牛就来林晨桉家里,帮着林晨桉带孩子,顺便将她做好的卷子带给林晨桉批阅,拿着书中看不懂的文章前来请教。
惹得林晨桉时不时跟陆衍抱怨,家里本来就有两个小蜡烛了,现在又来了个大蜡烛。
陆衍一开始还不懂小蜡烛大蜡烛是何意,后来知道后直接又是闹了个大红脸。
但他却是知道的,林晨桉虽然口中嫌弃林君,每次林君过来时她却是那个最高兴的,看着小少女的眼神中也满是满意和欣赏。
他轻轻一笑,也不管她,径直绣着手里的帕子。
他的铺子计划在今年元宵开张,绣品都做得差不多了,就是没找到合适的绣郎,他心中倒也不是全无人选,但也不知那人愿不愿意。
夜里孩子们睡着了,陆衍便和林晨桉商量:“我想让吴氏去我铺子当绣郎,你觉得如何?”
林晨桉道:“你既然想让他去,那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当然支持。”
陆衍有些纠结:“就是不知孙家会不会放人。”
林晨桉笑道:“这你放心,只要你铺子给的月银足够,孙家人不可能不让他去,说不定还巴不得亲手把人送到你铺子里呢。”
“真的?”陆衍撑起身子看向她。
“你明日去问问便是。”说完,也不等陆衍再说什么,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既然夫郎还睡不着,咱们便做些有助于睡眠之事吧。”
陆衍:“……”
——
翌日,陆衍去了一趟孙家,事情果然不出林晨桉所料,一听在绣坊刺绣一月能拿半两银子,孙家二老都没等吴氏开口,忙不迭就替他答应下来。
吴氏也很高兴,他终于不用在家日日听着公公催他生女儿了。
这边陆衍紧锣密鼓准备开张,林晨桉那边假期也快结束了。
年假放到正月十五,正好过完元宵节就要开始当差,林晨桉趁着年假结束前的时间,又手写了几分卷子,除此之外,还为一个多月后的童生试做了份教学计划。
正月十五元宵节,林家一家四口一大早便起了,吃完早饭便往镇上去。
今日是陆衍绣坊开张的日子。
鞭炮声噼里啪啦,整条街都在张望,听说是新铺子开张,纷纷过来凑热闹。
林晨桉虽然失去了前世记忆,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却没因为穿越消失,比如开业酬宾的活动。
“听说新开的铺子是卖绣品的,还能送东西,真的吗?”
“是真的,我刚刚过去看了,上面贴着张纸,满一两银子就有东西拿,满十两银子送刺绣成衣,满二十两银子送清风酒楼的千金酒呢。”一个女子道。
有人问“千金酒?那个‘醉春风’吗?天哪,那我可要去看看,我还从没喝过清风酒楼那酒呢,平时有钱都不一定喝得到的酒,满二十两就送?”
“当然,刚刚赵家公子听说后去买了件一百两的双面绣,得了一瓶千金酒,他喝了一口说就是清风酒楼那个味。”
“莫不是绣坊老板去清风酒楼买的?”
“估计是的,这老板可真有钱啊,咱们也去看看。”
“快,晚了酒就被人喝完了。”
“对对对。”
一干人朝着绣坊冲去,林晨桉摸着下巴露出一个笑,深藏功与名。
开业第一日,陆衍铺子里的绣品几乎卖了个空,大多都是那些大家小姐为了清风酒楼的酒大手一挥的成果。
尤其是正午时分,清风酒楼的掌柜亲自过来庆贺,更是让围观百姓确定绣坊的酒就是清风酒楼所出,消息一出,下午又来了不少本着千金酒来的富家公子小姐。
不过今日元宵,镇上人本就不少,路过的百姓见绣坊热闹进来逛逛,便舍不得离开了。
陆衍绣艺高超,绣出来的成品小到一个荷包,大到屏风双面绣,无一不精美别致,加上价格合理,进来的人就没有空手出去的,再不济也手里也多了一条帕子。
夜里,陆衍坐在梳妆台旁,看着上面整整两大盒的金银,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林晨桉擦着发走进来便见他一副出神的模样,笑着走到他身旁,将帕子放下,替他按揉着太阳穴:“今日累了吧。”
陆衍抬头看她:“这些,真是我赚的吗?”
林晨桉点头:“是的,都是你赚的,你现在就是咱们家最有钱的人了。”
说着她将下巴放在陆衍肩上,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这位郎君,今夜便让小的好好伺|候您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翌日陆衍醒来, 便看到枕头边放了一根木头做的梅花簪。
木簪做工不算精细,顶上的那簇梅花也刻得大开大合,不如铺子里卖的精致, 一看便知刻的人学艺不精。
陆衍忽然便想到年前林晨桉晴日里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对着一堆木头挑挑拣拣, 他问她挑木头作甚,她只说给两个孩子亲手做柄木剑,省得还得去镇上花钱买。
当时他没有多想,可现在看到这支簪子,才明白她哪是给大宝小宝做木剑,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心中莫名淌过一股甜意, 勾着唇伸手将簪子拿起来握在手中。
林晨桉虽然雕工一般, 却做得认真, 木簪上看不出一点毛刺, 圆润光滑, 入手温润。
陆衍迫不及待地下床, 穿好鞋走到梳妆台边, 对着铜镜梳妆起来。
看着镜子里那柄傲然绽放的梅花, 他心情极好地勾了勾唇。
没多久,院子外响起敲门声, 他连忙起身开门。
是吴氏。
昨日铺子热闹景象吴氏看在眼里,更加干劲满满, 客人越多, 说明他赚的钱越多, 是以今日一大早便睡不着了,起来将一大家子的饭菜做完后,早早地就敲响了林家的门。
陆衍开门看到他脸上蓬勃的热情, 也是一愣,而后笑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吴氏也不介意他的打趣,反过来催他:“你快些,咱们去开店做生意去。”
陆衍道:“不急,今日肯定没有昨日那么多人的。”
吴氏一想也是,昨日那么多人,一大半原因是因为林晨桉拿出来的那罐子酒,于是他也冷静下来,看了看林家安安静静的院子,问:“你妻主和大宝小宝他们呢?”
陆衍道:“林晨桉要去学堂当差,顺便将大宝小宝也带过去上学了。”
“啊?我记得你家大宝才不到四岁吧,这么早就去学堂吗?”
陆衍道:“我要去镇上,带着两个孩子也不方便,便干脆让他们去学堂跟着林晨桉了。”
吴氏点点头,心中在想要不要也让自家那几个孩子去学堂读书,一边道:“也是,镇上人多也乱,咱们难免有顾不上的时候。”
陆衍还没吃早饭,吴氏也就坐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去打水洗漱,惊讶地问:“你现在才起来?”
陆衍点点头:“嗯。”
“那你家妻主都去学堂吃早饭吗?”吴氏又问。
“她自己做。”
“你妻主做饭?”吴氏惊得声调都大了起来。
陆衍点了点头。
吴氏不禁认真打量起面前的陆衍来,比之半年前,他明显圆润许多,虽然还是纤瘦有致,却是一种珠圆玉润的美,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半年前的陆衍是什么样的?没有人比吴氏更清楚,麻木冷漠,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头,现在他美目流光,行走带风,好一派轻松惬意。
不过半年时间,发生了什么?
吴氏不由得回想起来,好像自从半年前陆衍来他们家送过一次饼子,两人就极少坐在一起闲聊打发时间了,陆衍从来就话不多,他也陷在催生的泥沼里不曾问过他的家事,他也才迟钝地没发现陆衍的变化。
此时一看,甚至不止是陆衍,整个林家都大变样了。
院子整洁干净,菜地里小菜苗生机勃勃,鸡圈里小鸡神气地昂着脖子走来走去,角落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屋子,石桌上放着大宝小宝玩完的小玩具……
“吴大哥,你要不要也吃点,晨桉早上蒸了肉包子,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陆衍端着几个碗从厨房出来。
吴氏连忙摇手:“不了,我吃过了。”
陆衍直接走过来将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把大宝小宝的玩具拿开,对吴氏道:“你若是想吃直接拿,我再去端碗粥来。”
吴氏惊讶:“还有粥?”
他以为有包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林晨桉还会做粥。
“嗯,我家大宝喜欢早上喝点汤或者粥,我们早饭也就会煮些汤汤水水的。”陆衍解释道。
“这些包子都是林晨桉包的?”
陆衍摇摇头,吴氏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女子哪里会包包子,结果就听见陆衍道:“这些包子是过年的时候我和她还有两个孩子一起包的,还包了些饺子。”
吴氏忍不住道:“都是你包的吧,她也就搭把手。”
陆衍笑道:“我才是那个搭把手的。”
说完便转身回了厨房,留下吴氏一个人在院子里兵荒马乱。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女君?
陆衍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吧,他心想。
不过陆衍已经吃上饭,他有食不言的习惯,吴氏便只好坐在旁边一边打量着这焕然一新的院子,一边自己在心里兵荒马乱。
——
用过早饭,两人结伴往镇上去,与此同时,林晨桉也开始上今年的开学第一课了。
“想必诸位也知道,过不了多久就是童生考试了,为此我给你们量身定做了一套考前训练,接下来一个多月时间,还请诸位多多配合我了。”林晨桉站在讲台上道。
她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声响亮的童声:“好!”
林晨桉看了眼做得端正笔直的大宝小宝,笑了笑,从书袋里拿出一叠卷子。
“老规矩,咱们先做一套卷子。”林晨桉道,“对了,放假让你们做的卷子都带过来了吧,先把那六份卷子交上来。”
大宝道:“娘,我和小宝没有卷子。”
“……你们不用做卷子。”想了想,她又道,“算了,你们跟我来。”
两个小家伙到了外面倒是很听话,乖乖跟着林晨桉走。
她领着大宝小宝出去,走到门口回身对林君道:“林君,课室里的纪律交给你管了。”
林君点头:“知道了林师。”
大宝小宝笑着转身:“君君姐姐再见!”
林晨桉拉着他们往外走:“你们两个小家伙别在这捣乱。”
闻言,课室里顿时一阵哄笑声。
“你们做你们的卷子,早做完早回家。”林晨桉又对他们道。
“是!”学生们听到早回家很是亢奋。
林晨桉一手牵着一个娃,带到林老五休息室,敲了敲门。
林老五开门见到他们,问:“怎么了?”
林晨桉道:“五奶奶,您也知道,我班上的学子都是要冲刺童生考试,这两个小捣蛋在那不合适,只好先带到您这来了,您就教他们两认认字就行。”
林老五正好闲得慌,也没拒绝:“那敢情好。”
“大宝小宝,好久不见,还认得太奶奶吗?”林老五蹲下来问两个孩子。
林晨桉见状道:“课室里的孩子还在考试,我先回去了,五奶奶,他们就交给您了,辛苦您。”
“没事,多大点事儿。”林老五摆摆手。
林晨桉又对大宝小宝道:“你们要乖乖听太奶奶话,不要调皮知道吗?”
大宝小宝乖乖点头:“知道了娘。”
林老五可稀罕大宝小宝,亲亲热热道:“大宝小宝一看就乖,才不会调皮呢,你快忙你的去吧。”
林晨桉无奈,不过她也确实有正事,转身就走了。
回到课室时,讲台上已经堆了一沓卷子,她便走过去坐下,拿出笔墨批阅起来。
……
有了大宝小宝这个活宝在,即使临近童生考试学业紧张,学子们每日却多了不少乐趣,日子也不知不觉过得快了起来,转眼就到了童生考试的日子。
这年童生考试,林晨桉班上所有人除了无法报名的周聪宇,其他人都报名参考了。
村中人听说后,纷纷想起了去年林晨桉在学堂前立下的承诺,心中也有了计较。
毕竟虽然现在还未到约定时间,也并不是三年一届的乡试,众人还是忍不住好奇起来,这次童生考试结果究竟会如何。
而比村民们更期待结果的,还有学堂的另外两位女师了。
林女师早就想看林晨桉的笑话了,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见前段时间林晨桉热火朝天地忙碌,她心中便越发期待此次那些学子最好都成绩惨淡,也能让林晨桉那小女跌个跟头长长记性。
一个毛头小姑娘,还敢放言拿下一半进学名额,真是痴人说梦!
她就等着看好戏了。
而徐女师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她看着这些时日林晨桉和她学子们付出的努力,心中不免期待结果罢了。
一场童生考试下来,林家村风风雨雨。
林晨桉却没在意这些,她带着陆衍,提着从清风酒楼买来的吃食,在考试最后一日站在考场外等待着学子们出来。
考试结束钟声响起,众学子鱼贯而出,林晨桉很快就看到相携出来的自己的几个学生,笑着朝他们挥手。
学子们情绪不高,不仅是对于考试成绩的担忧,更多是考场待久了早已累得没了一点力气。
林晨桉也不问他们考得如何,只道:“我给你们带了些吃食,还在清风酒楼定了位置,走,咱们去吃顿好的。”
“清风酒楼?真的吗林师?”
“当然,想去就快点走,再不去饭菜都凉了。”
“去去去,快走快走。”
众人情绪瞬间就上来了,一扫方才的颓唐萎靡。
林晨桉牵着陆衍走在人群后,笑着道:“一群小鬼。”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街道边的大树抽出新枝芽,迎春花迎着春光开得明媚,春风徐徐,到处生机勃勃,几个女孩肩碰着肩,手搭着手,蹦蹦跳跳地迎着春光而去。
——
童生考试结束后,学堂给学子们放了一旬的假,林晨桉也幸运地跟着有了十日假期。
成绩未出,林晨桉也不是提前焦虑的人,索性带着陆衍和两个小家伙踏着春光出门游玩。
——
“林女君,你也来这边游玩吗?”
林晨桉闻声回头,便看到上次在街上遇到的那位柳女君,而她的身边,还跟着曾经想要招原主入赘的周远扬。
林晨桉微微有些讶异,很快又敛下心神转过身来拱手作揖:“柳女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女君愈发光彩照人了。”上官珏笑着道。
林晨桉便也跟着客套:“哪里,柳女君才是风采熠熠。”
“行了,你也别客套了,我携友人一同游湖,你若是不介意的话不若跟我们一起?”上官珏邀请道。
林晨桉看了看旁边没开口的周远扬,婉拒道:“不了,我家两个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此时他们还未玩够呢,恐怕扫了女君和公子雅兴。”
“哼,林晨桉,你不会是因为本公子才拒绝上船的吧?”周远扬忽然开口道。
上官珏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问:“你们认识?”
林晨桉道:“林某曾在周府当过一段时日的塾师,有幸见过周公子。”
上官珏自然看出周远扬的神情不太寻常,但她也没有多问,她此次来同安县微服私访一是体察民情,二为的就是和此地富商周家谈一笔生意,至于其他,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上官珏笑笑:“既然认识,那就一起吧,船上多的是下人,帮忙照看两个孩子肯定是够了的。”
既然她都如此说了,林晨桉也不好再拒绝:“那小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上官珏是个健谈的,前往游船的路上,她一路与林晨桉聊着天,不着痕迹地打探着她的情况。
这种话术,听着不像是特意想调查自己,倒是像她下意识的习惯。
林晨桉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便也大大方方,能回答的就回答。
“对了,方才听林小妹你曾在周家当过塾师,现在呢,还在当塾师吗?还是有另外的打算?”上官珏问。
林晨桉道:“某才疏学浅,如今仍是乡塾塾师。”
“乡塾塾师?那实在有些屈才了。”上官珏道。
短短一路,从两人聊天来看,她觉得这位林女君无论是眼界学识还是容貌气度都半点不输京城的大家小姐,若是能入朝为官,日后也是朝中栋梁。
林晨桉却只当她是在客套,笑着道:“林某没有什么大志向,在乡间当一塾师,守着夫郎儿女过日子便心满意足了。”
闻言,上官珏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道:“确实,听你说来,连我都有些羡慕了。”
林晨桉也笑:“柳女君气度非凡,肯定是有大作为之人,我一乡野村妇哪能同您相比。”
上官珏摇摇头:“你太谦虚了。”
——
游船停泊的那片湖离他们并不远,没走多久便到了。
大宝小宝都是第一次坐船,兴奋地在甲板上你追我赶,而上官珏也正如她所说,吩咐好几个下人盯着两个孩子,不让他们跑远了。
林晨桉和陆衍见状也稍稍放心了些,但余光还是时刻放在孩子身上。
为人母父的,总是免不了对孩子牵挂。
除此之外,林晨桉目光也忍不住看了看正在提壶倒酒的“柳女君”。
游个湖还带这么多下人,足可以见此人身份不简单,林晨桉下意识在脑海中回想,小说中有这样一位“柳女君”吗?
她想了很久,但可能因为穿过来太久,脑海中关于那本小说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林晨桉一时没能想不起来,她也没有再为难自己,想不起来便算了。
游船很大,上面既有照顾人的下人,还有厨艺精湛的厨师,以及能歌善舞的清倌。
林晨桉和陆衍坐在一处,宴上舞郎舞姿翩翩,她却一眼都不敢多看,实在是他方才欣赏了几眼,腰都要被夫郎拧下一块肉来。
她倒是不知道,平时冷冷淡淡对什么都浑不在意的夫郎吃起醋来竟是这般模样。
别说,痛是痛了点,但心里倒有些愉悦。
见她忽然轻笑,陆衍又瞪了她一眼。
坐在上首的上官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笑着道:“小妹与夫郎感情甚笃啊。”
林晨桉闻言大方承认,倒是陆衍,耳尖一瞬爆红。
与此同时,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在陌生女君的游船上,他方才的行为是否太不得体了,也有些恃宠而骄了。
林晨桉她……会不会生气自己让他丢了面子?
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她,却见她依旧勾着笑,轻抿着杯中酒水。
陆衍抿了抿唇,靠近她耳边:“妻主,我方才不是故意的,你若是想看便看就是了。”
林晨桉转头疑惑地看他,见他神情惶惶,笑着道:“不看,他们都没夫郎好看,夫郎回去跳给为妻看可好?”
陆衍:“……”
“滚。”
亏他还担心丢了她的脸,这个女人明明没脸皮的。
——
春游回去后,林晨桉便每日跟着陆衍往镇上跑,作为绣坊掌柜的夫郎,她倒是真的过上了小白脸的日子。
陆衍忙碌时她去帮帮忙,闲的时候陆衍在绣房刺绣,她便在一边写着卷子陪他,偶尔还带大宝小宝外出逛街。
这日,林晨桉照旧跟着陆衍往镇上去,路上却忽然碰到一群敲锣打鼓往村里走的人,见到他们,正在吹唢呐的女人停下来朝她们跑来:“请问这位女君,你们村的私塾往哪边走?”
林晨桉看着他们,问:“你们要找私塾做什么?”
女人笑着道:“你们村这次可出大风头了,听说参加童生考试的学生中,你们村的中试的有十人,我们是县里来给你们送喜报的。”
林晨桉闻言倒是没有太惊讶,道:“我带你们过去吧。”
说完,她看向陆衍,问:“你一个人带大宝他们去镇上可以吗?”
陆衍笑道:“这样的大好事,我还去什么镇上,我们陪你一同去学堂。”
吹唢呐的女人闻言道:“这位女君莫不是也参加了童生考试?”
林晨桉笑着摇摇头:“我是私塾塾师,参加童生考试的是我的学生。”
女人道:“那也恭喜您。”
……
一行人朝学堂走去,路上村子里的人见到这个派头,也好奇地跟来,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们队伍的人就缀了好远,吵吵闹闹地跟在队伍后。
得知童生考试出成绩了,这些人是县里下来报喜的,村民们意识到这说明村子里有人考上了秀才,顿时热火朝天,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一直走到学堂门口,林老五早就闻讯等在了那儿,见林晨桉带人过来,连忙上前迎接。
此时又有一人拿着一叠卷起的布帛走出来,摊开后开始宣布童生考试通过的学子名单。
所有人都张大了耳朵听着,“张茂,林君,孙正月,刘芳芳,林大英……”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响起一阵惊呼声,到最后,终于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林晨桉。
这次私塾考中的十人中,有八人是林晨桉的学生。
这是一种怎样难得的概率啊。
等报信人念完所有名字,见周围一片寂静,奇怪地问:“发生何事了,难道名单有误?”
林老五第一个反应过来,匆忙爬起来上前道:“无误无误,辛苦您了,您请进来喝杯茶吧。”
报信人乐得沾点喜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而跟着报信人一同过来的敲锣打鼓的小吏则站在门口候着。
来之前,他们听说一个小小乡塾能有这么多人考中一事就觉得惊奇,于是此时也按捺不下好奇,找了一个村民询问起来:“诶,大姐,你们村子是有什么偏方吗,怎么考中的人这般多?”
那村民就是此次考中学生的家长,她脸上满是喜气,闻言看了她一眼,也没拿乔,直接将林晨桉去年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她们听。
小吏们听完仍是不信:“就凭一个塾师?”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我回家去把今年熏的腊肉多拿几条,送给林女师去。”
“我也要去。”
“我要把我家那小女带去给林晨桉教。”
“早知那林家小女真有这等本事,我去年就也报名了,可惜耽误了一年。”
考中学生的家长忙着感谢林晨桉,而去年那些不相信林晨桉的家长心中也起了心思,琢磨着让林晨桉也教教自家孩子。
屋内林老五热情招待报信的官吏,屋外村民们和小吏们也聊得热火朝天。
而林晨桉这个最大的功臣,则毫无疑问成为了话题中心,众星捧月。
徐女师和老林女师站在人群外,看着春风得意的林晨桉,脸上神情各异。
徐女师先开口:“小林确实有才能,我等不如她啊。”
这次,一向看不过林晨桉的老林师第一次沉默了下来,良久后才憋出一句:“今年我也教出了一名中试的学生,怎么都围着那小女转,真是一点不尊老。”
徐师第一次没有顺着她,而是道:“今年你我学生之所以考上,与林晨桉慷慨给出的那些考卷脱不了关系。”
老林师张了张唇,最后甩袖离去。
这日以后,林晨桉彻底在同安县扬了名,整个县都在传一个乡塾的女师仅仅用半年时间教出了八名秀才,而其中最小年龄才八岁,最大也不过十三岁,而她一个叫林君的学生还考过了县里大族私塾的学子成了这次童生考试的榜首。
就在林晨桉名声大噪后,一个年逾五十的老者也敲响了林家村乡塾的大门。
而在此之前,林家先迎来了一件大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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