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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劫后余生 没死透,她


    浅色发丝扫过少女红唇, 她双眸紧闭无力地睡去身处极南的他双目凌然,冰雪攀生睫毛逐渐将那双紫眸埋葬。


    看着屏中人不知死活的昏迷,远在地球的陇德无声叹息默默结束了通话。


    他甩袖转身, 冰冷房间外整整齐齐候满了人,一个黑衣戎装的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身后那队白衣戎装的兵士手持枪支,昂首向前神色肃冷。“嗒、嗒。”陇德每走一步,跪地那人就越颤抖一分。


    银色披风随主人的止步渐渐停滞摆动,尽管上脸被面具遮挡,他凌冽如刀的目光仍让人十分惧怕:“我说过,前十位先行者的监管权在我,罚也在我。”


    “陇、陇将!可、这是我们监管组的工作啊,靡都不止一次告诫我们万分警惕不能有一丝留情!”跪地那男人双手伏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靡都,地球本土组织的最高领袖靡里弗.蒂斯基, 同时也是第五区北斗的执行官。


    陇德负手站立, 不语,沉重干燥的空气异常寂静,片刻, 他变了一副模样打趣般开口:“这件事我早已和他商讨定下,看来是监管组还没收到通知, 老靡还真是年老忘事, 既然错不在你”


    跪在地上那人刚抬起头感激流涕, 却像是听到死神号令般面色唰—地惨白。


    “赐你一周的假期, 境外一游。”


    男人双目涣散滞停几秒, 随后哭喊着手脚并用向陇德爬去:“您不能这么做!我是靡都亲点的监管组,完全是为了组织着想!先行者007大有可能要逃逸啊!”


    没等他近身,就被一旁的兵士一脚踹开。“嘘——”陇德微微俯首, 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双臂就被兵士反扣,锋利匕首闪着寒光映出男人恐惧的眼神。


    “大人、大人!”他拼命挣扎着,仍无济于事,眼看那短刀就要伸到嘴边,求饶声转变为咒骂:“陇德,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他/妈不过是个四肢发达的莽夫!啊啊啊啊啊!”


    白刀子划破脸皮刺入口腔剜了一转,血红肉块从那男人口中滚落在地。


    “旅途愉快。”陇德愉悦地招招手,兵士就将口吐鲜血的人拖走,他无视地上的带血的舌头跨步离去,“老靡,看来你真是年老忘事,还是说耳朵不行了,我倒是不介意替你看病,哈哈哈哈哈。”


    同行的白衣戎装兵士渐渐消失在铁墙钢壁中,没有人知道他轻松的外表下双手紧握咯咯作响。


    ————


    相较于之前的担心,洛萤现在更多的是怄火,明明是自己的神舟,现在却连一个房间都进不去!觉察到她的异样情绪,蚀离将手覆上她肩头,明眸如空:“物我。”


    “你是说…”洛萤认真思考了一番,信然颔首:“我试试。”并非她没有过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是否可行罢了。随即,洛萤渐渐变得无形,最终化为水雾浸入门扉。


    千万缕金丝也自蚀离身上衍出,无目的地攀上墙沿与之归为一体,金色印文浮现,显然,触动了禁屏像秋风中的枯叶一样颤动。


    募地,金色印文像玻璃一样碎裂,施展者也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逼退一步,半侧身站立稳住身形,蚀离面无表情紧盯门扉,眼底含着一抹曙光般的金色。


    神的力量不可被估量,但倘若面对的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全力以赴也是白费。


    “威尔纪柒,这才是你设下屏障的真正目的吧”凭他的本事,保护一个人不在话下,这道屏障的目的不是防止外来者侵入,更是对他的试探!虽不知威尔纪柒是何时发现自己第二本源的,可以肯定的是,此时的情况已超乎威尔纪柒预料。


    念至此,蚀离倒是松了口气,以他了解,那个男人不会做无把握的打算,尤其,现在的他为理性之神。像是有所纠结,蚀离抿嘴沉眉,睫下蓝眸染上曙光的金辉,钟摆和外面雨点的坠落在放慢行速,时间渐渐停滞。


    果不其然,那抹紫光突现,冲入房间。蚀离收回神力运作,大步走到门前掌心贴壁,旁边同样出现一只手,相对较小,显然为洛萤的手。两神侧首对视,一齐推开房门松了口气,果然,他回来了。


    隐隐可见忆柒跪在地面不省人事的殆梓熙面前,长发遮颜垂地在地上圈了几个来回,有些妖异。


    整个房间都被冰冷寒气笼罩,洛萤试探性挪步上前,被蚀离拽住袖角轻轻拉回。一道惊雷划破夜空将整个房间照亮,就见回来的他半身凝冰,有些冰刃已嵌入躯体,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言语。


    终是忆柒的举动打消二神忧虑,他未被冰封的左手抬起,形如冰封心脏的素果在紫灵中显现飘向洛萤,下一刻他便消失不见。


    突发事件使得几人行程延缓,叶舟在河面静滞不前,云消雨散送走两夜,雨后天明,水面漾漾银鳞,连带着倒映的树木也被拢上圣然光辉。


    清丽雅间的纱帘翩舞揽入一抹金风,光有了形状,轻柔洒落沉眠少女青紫的右腕上,那圈凝血紫痕正被洛萤用洁白的纱布包裹。


    “皮肤完好但皮下组织受损严重,血管割裂桡骨尺骨磨损暂时无法准确判断这是由什么造成的,可以肯定的是,这并非幻能所致,心脏目前也探不出什么异样。”


    忆柒沉默在一旁,蚀离便道:“或许吧,毕竟梓熙自异界而来。”


    忽而瞥见昏迷少女并无血色的下唇,那里已有一道深痕,他不由得心疼起来,她明明可以大叫,可以哭喊,但承受如此大痛苦之时只是选择咬紧下唇。


    为殆梓熙擦拭完手臂,洛萤心中也不免感叹,随即蹙眉侧首,角落里的男子垂手站立,宽大黑色兜帽将上脸遮挡,只露出凉薄的唇。


    “威尔纪柒,我想你比我们更清楚梓熙的情况。”旋即又深深看了眼殆梓熙:“既然你们不愿说,那也不便多问,只是以后请多加注意,生命是十分脆弱的东西。”


    “不错,好在机械损伤已被素体治愈,不日梓熙就能苏醒。”


    钟摆作响,不知何时房间内只剩下角落的忆柒和沉眠的殆梓熙,寂静被他那道沙哑声音打破:“先别动,会疼。”


    正要翻身的殆梓熙立马停止动作,盯着天花板虚弱低喃:“这就是劫后余生的感觉谢谢你们,真的。”没想到,这三人还会在意她的死活,尤其是忆柒,之前他分明还不想让她好过。


    窗外河畔,一只纯白飞鸽掠过。


    久久不听忆柒话语,只有细微声响,殆梓熙转头向声源方向望去,男人正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搅动勺子,像是在散温。


    见他模样异样,略显苍白的半脸唇色无血,她轻声问道:“你受伤了?气色看起来很差。”


    “没有。”他只是回复淡然一语,凭着第六感,殆梓熙肯定忆柒身上发生了什么,听刚才洛萤说的,是忆柒取来的素果?可拿东西不是在最危险的极南吗?


    她平日那双猩红茜瞳此时映着温暖荣光,淡却了杂念无比柔和:“我有很多恐惧的事,我害怕死亡、孤独、厌恶,也怕真实的我被你们察觉。你已经知道了吧,我并非自由之身。”


    “嗯,在他们察觉之前,我把你体内的机械病毒剔除了些许,但在心脏处,它们已深入细胞,难以根除。”


    “哈哈”风铃敲响清脆乐调,暖阳抚润盈纱绸帘,“是啊,这次没死透,感觉还真是奇妙。”


    她说得轻快,神色却有些疯狂,脑海中映出的,赫然是浅色长发的孩童,她在欢快步伐下飘绕,散着温暖光辉和青葱麦田融为一体,女童看不清模样,只是嘴边挂着纯真笑意。


    忆柒已将温热正好的肉粥喂到嘴边,她不得不拉回思绪,两日未进食此刻腹中空空,身体十分无力。


    “谢谢。”她少见地将一碗粥全部食尽,却发现还是看不清忆柒的样貌,想必是他不想让她看到此时的模样故意施展了术法。


    “不用担心,你的身体暂时没有大碍。”思索一番,他又加上一句:“我也没事。”


    压制性沙哑的声音穿透风铃,这是第几段记忆了?第四段吧,极寒之地的禁制尚且不能奈何他,又怎谈那苍雪巨兽?只是那忽现的记忆令他无比痛苦,难以维持力量,这才失利在那地方丢了一命。


    他又急于取回素果,不得已使用过多力量以至被反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只是诅咒恐怕已开始生效,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


    “知道吗,娉都那个男生为我留下不少知识载体,其中一件为《灵录》,‘时、空亦可为灵,金盏为时云水蓝空,稀之又稀绝中绝’那时候你让我吸收的金色灵光,不只是万物尘缘,还有那么一丝时间之力对吧。”


    “你想说什么。”忆柒拿着空碗走到另一侧桌边,回身拉过凳子面朝殆梓熙坐下,后者合眼冥想,懒懒的开口:“没什么意思,只是忽然想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你也会有烦恼对吧?”


    “或许吧。”


    她打开眼帘,眸低含着笑意,正欲接话就见他迈步向自己走来,走得越近面容就越模糊。“比起我,你更应该关心自己,好好睡一觉。”


    不等殆梓熙开口,异样的困倦袭来痛楚随之减弱,不大一会儿她就在这困意中沉沉睡去。


    冰冷五指划过少女浅色额发,忆柒右手停至她颈下,层层阵法自少女体内浮现而出。现在他必须把曾经设下的邪印清除了。


    淡紫微光一闪而过,阵法之中,少女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往上到下颚出现狭长恶纹。他将幻能聚于掌心通过阵法缓慢向那道恶纹推入,无故风起,纱帘翻卷冲出窗外咧咧作响!


    忆柒宽大兜帽也被掀翻,如瀑长发被黑风携散,缺少血色的面庞如瓷器碎裂,从中溢现幽紫能量。旋风如烟墨染杂荣光,昏黑一片中那双紫眸含藏神光无比冷静。


    就见殆梓熙脖子那道恶纹中极具压迫的黑烟汩汩冒出,诡谲凄笑随之响起。


    “威尔纪柒~奴家可想你了,喜不喜欢奴家送你的大礼~”黑旋风中最先显露一个黑影,她极其暧昧地贴上忆柒,虚无双手抚上胸膛。


    “哈哈哈!只要你还活在这世上,我们便不会罢休!”


    “我还活着吗?”


    “你早死了,杀死我们的人就在这。”“阳光我讨厌阳光。”


    “嘻嘻,我说过的,你奈何不了我!”


    “吞噬他!吞噬他!”


    “哦呵呵呵”


    “你不是想要我的力量嘛,给你,全部给你!”一片鬼哭狼嚎中,涌现越来越多诡影,它们嘶叫,笑得比哭还诡异!一群接一群涌入忆柒体内,疯狂,简直是群魔乱舞!


    “就凭你们?”他嘴角勾起不屑笑意,紫瞳若陨星炽烈。玄怨越来越多,终于全部钻入他体内,同时,一股黑浪灌满房间,虽无法突破忆柒设下的那道屏障,也制造出不小破坏。


    风铃尖啸,同室内装饰物变得支离破碎!旋风浸染视野此地已不似白昼,殆梓熙恬然熟睡,一切都被一道幻紫屏障阻挡在外。


    “怦咚、怦咚。”


    洛萤抚上剧烈跳动的心口,蹙眉转头向专注于立体地图的蚀离:“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如沐轻烟,连睫毛都闪着微光,蚀离两指夹住一片飞叶柔声开口:“放心,他和梓熙之间有复杂的尘缘线,若我们在场,只会产生影响。而且,威尔纪柒并不信任我们,梓熙或许同他一样。”


    金丝缭绕,那片普通的飞叶幻化为金色文字,风过消散。“利普来信,发现一座奇怪的城市,具体情况还待他了解。前几日暴雨洗地,这条河流却未受污染,实在蹊跷,我去衍岐探个究竟,萤,你留下吧。”


    毕竟殆梓熙很有可能就是那位人物,得尽快让主神恢复神职,否则,恐怕有灾厄将近。


    洛萤颔首,她明白蚀离的意思,不知何时,他变了。她看向蚀离离开的方向,眼底映着担忧,总觉得在他身上少了某些东西,垂眸冥思稍许,又感觉自己也有些异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欲望”往事 他人口中,


    胃部的空荡感催醒殆梓熙, 入目皆昏黑,微微夜光透窗而入。


    看来这是一觉睡到晚上了,相比胃部空洞感, 凄清房间让人更感孤独,一道男音打破这份平静,尽管略显清漠,却驱散万千孤寂。


    “现在感觉怎么样?”


    殆梓熙心中暗惊,侧头转向左边,虽然看不清,但是她知道忆柒距离自己非常近,温热的气息缠过发丝萦绕额鬓间。假装不在意地,她平静自若道:“还行。”


    房间暖光渐显,清寂撤散,身侧的他簌簌起身, 绕到床的另一边轻柔将她扶起枕靠软枕半躺。殆梓熙仔细瞧着忆柒, 此时已能看清他的模样,黑色发丝将皮肤衬得苍白,略显病态。


    “你看起来很虚弱。”


    本还重重愁绪端来滋补气血粥的忆柒见她有气无力还反过来慰问自己, 顿时哭笑不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后知后觉,才发现被套了话。


    “看来你的演技在退步了。”殆梓熙抬起左手熟练地就着忆柒的手舀起碗中食物快速填饱肠胃。


    “你”他挑眉。


    “怎么了?”殆梓熙不明地抬眸。


    “没事。”


    夜灯暖照, 风铃轻敲, 舟室内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清雅美好。


    此夜, 他没有离开, 与殆梓熙相隔甚远共卧一榻安然入眠。倒是殆梓熙失眠了, 纱布包裹的右腕还未完全痊愈,不知道纱布下的“标号”是否有消散。


    “忆?”


    无人应答,她转头借着吟、潜星光模模糊糊描摹一尺多外的俊颜。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和他睡在同一张床榻上, 虽然以前为组织执行任务时也少不了和男性接触,但现在这情况的性质完全不同。


    忆柒睡得很沉,匀畅呼吸使得两人间的空气沾染温度,一缕发丝滑落遮挡他眉眼。


    鬼使神差地,殆梓熙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挪到他喉前,弓起五指用食指指背抚弄着那处凸起。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思索时,手腕突然被一抹温热扣住,心虚感直冲天灵盖,那是忆柒的手,他醒了!


    “…我有点累,别闹。”他说得慵懒而无奈,许是沾染了倦意,声调十分酥麻。


    殆梓熙郝然抽手,腕上那道力只增不减,他开口时喉结颤动,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加速跳动。


    都说做贼心虚,她还被现场抓包了,不仅如此,忆柒还没有要将她的手拿开的意思,依旧紧贴喉结,甚至压低下巴把少女五指含在颈部,感受着那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她的失眠也加重了。


    ——


    幻塔诺仍是世外桃源存世,槐普亦如骑士守卫琼幽,和平之地大教堂楼间数抹白影欢跃,一只白鸽忽然离群,迎着晨曦携风向槐普飞去。


    浮生寄内围遍布池林,外围不被世人所见处为环形建筑。殆梓熙曾暂住此处,当时也认为此地独属蚀离所有,殊不知东离西惄,东西两侧,大同风格小异细节。


    西廊建有一特殊房间,佑魂石为壁,灵火为照,寒烟冰棺内眠女与素体相伴,惄浅依依——一具拼凑的尸体。


    棺侧直立男性身形,银袍加身黑雾缭缭,看不清兜帽之下的面庞,像是有所感应他侧身含笑:“有失远迎,我尊贵的客人。”末了,不忘召出一枝梧桐木。


    白鸽自然地落足,净蓝眼珠转动。


    “你确定她是我要找的人?”清冷男音响起,只凭这声音便可知是位清雅之士。


    银袍男子转身信然道:“当然,我曾回到过去了解她的前生,正是你寻觅的伴侣,泠。”


    白鸽垂眼,似在小憩,昏黄光线未将他的净白抹色,这份白纯净而孤单,仿佛不属此世,“她像食腐恶雀,总带着邪气,泠和她不一样。”泠是纯洁的和平之鸽,诚挚而温暖。


    “毕竟为两世之人,有异处很正常。”不远处一抹幽光暗淡,那是一盏被层层阵法保护的魂灯。


    寂静持续许久,隐匿身形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为什么要帮我?”音调平缓语气淡然,却透露着浓厚怀疑。银袍神秘之士轻抚冰棺,语气淡然:“各谋其利罢了,你在找她的灵魂,我需要一个容器,她就是最佳选择,倘若计划成功,魂魄和这片陆地归你,作为酬劳,躯体予我。”


    “躯体?”白鸽的语气中颇带不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此,我表示感同身受。不过没有我,你怕是难以夺回这片陆地。好好考虑吧,小飞鸟,我很期待同你合作。”


    良久,白鸽消失,他留下的那句无奈话语还在回荡,“可是死不复生。”


    ————


    夜空无云星隐藏,山坳处一颗“星”闪耀。利普不做言语静坐一旁,瞳中映现身侧老伯手中的石料,那是一块晶莹石块,外部完好无缺内部缺如玻璃碎散,只要有一丝光亮它便能大放光彩。


    老者双手捧石,面上笑意不减,这块石料被视若珍宝,他感慨一番摇头叹息:“真是可惜了”木材在篝火中劈啪作响,橙光照映两人面庞。


    见他面露惋惜,利普边翻转烧烤的兽肉问道:“老人家,你这是源能晶石?”


    出来这几日,他并未找到当年城堡的建筑人员,他们之中有的隐姓埋名,或是与身边人脱离了关系浪迹天涯,大部分的人早已逝去,他们多是幻能力不高的普通人。


    昨夜他在城市见寻人无果,索性来乡村碰运气,无意间发现有片夜空正在散发异样红光,赶到后发现那是一座小型城市,它正被一张巨大血网笼罩,凭着记忆回想起来所属地域名称:泊拉堤,一条河流的必经之地,只是不知何时那里变成了小型城市。


    第二日他就在在附近山里探察,傍晚偶然救了这位老人。


    “不。”老者否认,“这是宁晶。”


    宁晶?从未听说过的物什。“很是特别,请问您是在什么地方采购的?我也想将如此独特的物品收藏。”


    火光在老人瞳中跳跃,他又是无奈摇头,往火堆投去木材:“买不到的创造它的斯贝耶公爵遭难了。”


    听老伯提起斯贝耶,利普心中一喜,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而,疑虑很快盖过喜悦,他从未听闻斯贝耶创卖晶石,而且这石料十分普通,只是外观有些博人眼球,“恕我冒昧,为什么您提到这位名声并不好的公爵时,会如此悲伤?”


    这样问属实唐突,老伯却不恼,活了这些年,对他礼貌相对的人不多,利普便是其中一个。


    “名声罢了,一百多年前,公爵见我形单影只,召我入城堡为花农,然而城堡里面只有小小一处花圃。”


    “……说来惭愧,刚入城堡时我还同其他人一般认为公爵只是纨绔子弟,白吃白喝几个月才发现,和我一样被招入城堡的佣人大部分都是无处可去的流浪者。那时我终于明白了,为何基本无花的城堡会招入花农。”


    “认真观摩几个月后,我辞离了,那是我第二次正面与公爵交谈,也是最后一次。公爵亲切地称呼我为瑟阿福先生,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老者抽出小刀划下一大块焦嫩正好的兽肉递给利普,全白发丝被火色烫染,他自己也咽下一块兽肉仰天叹息,继续讲述。


    ————


    听了瑟阿福的说辞,斯贝耶先是一愣,而后微微笑着道:“是薪水太少,还是在贝耶城堡受了欺凌?瑟阿福先生。”


    对坐那位四十岁模样的低鼻梁男性便是瑟阿福,因为长相丑陋还瘸了左腿幻能低下,即找不到伴侣也找不到工作。


    此话传开,他激动地站起身连连解释:“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只是不该留在这里,我知道您是出于好心才招我为花农,现在的我已经找到了生存的意义,这样的机会应该留给别人才对。”


    斯贝耶神情茫然了片刻,转而垂眸轻笑:“世人皆笑话贝耶公爵胡乱挥霍,只有您说我在行善。不管您是有心还是无意,能得到高度评价,我倍感荣幸。辞离申请,我同意了。”


    第二日清晨,瑟阿福走出大门不舍地回望那座金城,就见一位侍者追上前来,双手捧上一个普通的木盒,以及一封信。


    信的内容简短:“若您不介意,可以去往南方的泊拉堤,那里或许是一个安宁的栖身之所。山高路远,宁晶会抓住一切微光穿透黑暗与迷惘。请记住,您的存在于远方那人很重要,期待与您的再次相逢。”显然,最后一句是安慰的话语。尽管如此,瑟阿福还是被公爵这般举动所感动。


    以瑟阿福的能力,若是带着华贵金匣赶路,怕是走不出几里地,这普通木盒准备的倒是有所考虑。


    半臂长的木盒十分沉重,其中一大半盛满金币珍石,另一侧安放一颗巴掌大的完美晶石,旁边留有一张小纸条:“第一次合成这样的晶石,不足之处太多,请见谅。”那和信封一样优雅的字迹不属于公爵又是何人?


    ————


    兽肉已被两人食尽,火中木柴也添换了许多。老者讲述的内容许多都与斯贝耶对待佣人的方式以及佣人对他的评价有关。


    利普却是注意到另一段内容,待老者叙述完毕,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斯贝耶公爵会在最后赠于宁晶?难道是照明?”


    闻言,老伯取出宁晶双手捧着笑了又笑:“我曾与其他佣人开玩笑,说自己怕黑,没想到公爵大人对此上了心。宁晶不仅能够照明,还有驱散身体病痛的功效,也是得益于此,我的腿伤有所好转唉,你说,这样善良的人为什么会受到神火之罚”


    “这”


    利普多想把斯贝耶所做那些恶事全抖出来,转念一想,他以前也是受人敬仰的神明,何况成为折骨后只是间接害人,只好摇摇头:“我也不知其中缘由,只是听说斯贝耶公爵犯下许多不可逆转的恶事”


    “唉明明公爵大人也做了许多行善之事,人们都选择性只看那些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利普语塞,盯着火光陷入沉思,片刻,才转变了话题。


    “您这是要回泊拉堤?”


    “是啊,现在的泊拉堤规模不算小了。它是公爵特意为无家可归或走投无路的迷途之人修建的家园,我也是那大家庭中的一员,远行申罟一趟,也该回家了。”老者的话音除了沙哑还带着浓浓悲切,长期受困迷雾最难忘的事引领自己走出困境的人。


    听者不由得心中一悬,故作不无意地轻描淡写:“昨夜我见泊拉堤上空有异样的光芒,斯贝耶公爵曾设下过阵法?”


    老者将面向火堆的脸转向泊拉堤的方向,似乎还挂着笑意:“当然,每隔几个月公爵都会暗中带人前往泊拉堤加固守护阵法。”


    原来是守护阵法吗……那般猩血邪煞的红光会是守护阵法?


    他可不信,不如在老伯回到泊拉堤之前探查一番。利普偷偷在老者身上施下应生咒,待自己掌心出现相应的应生纹才起身与老人道别。应生咒可让施展者感应到被施咒者的生命状态。


    ————


    殆梓熙紧闭双眼,眉头蹙动许久终于打开睫毛,茜瞳有些惊恐。


    梦中,忆柒变成了怪物,用利爪穿透她的身体,血肉飞溅!然而鲜血倒流伤口愈合她便再次受到攻击,不断循环。而她自己动弹不得甚至无法发声无法闭上双眼,只能眼睁睁这一切的发生。


    忆柒的身形也越变越大,逐渐化为比齐天地的狂兽,天地被染成猩红,那是密密麻麻的符纹


    死亡的恐惧压得她难以呼吸,还有一重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凄,而梦中一遍遍杀死自己的人就在身侧!


    “咦?”


    殆梓熙侧首望向身侧只看见散乱黑袍,不禁疑惑地将目光投向浴室。


    难道去沐浴了,可这不是她的房间吗?


    然而浴室内并未传出水声,思索一番她准备起身走走,身体恢复地极快,似乎已经快痊愈了。此刻正值清晨,清新空气推开窗纱迈步而入令人心神清爽。


    她睨一眼纱布包裹的右手,尝试性地发力,虽然还有点痛,但是能动了。思索着,殆梓熙左臂与腰身发力欲先撑起身子,她面色一僵,触电似的立马抽手,旋即便冷静下来。


    刚刚那是……一团肉?


    她怎么也没想到,被窝里还有东西,触感很像小孩子的脸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忆柒变小孩 变成小孩了


    已猜到结果, 殆梓熙瞟了眼忆柒的衣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


    被窝里蜷缩着一个熟睡的长发小正太!许是被窝闷热,稚嫩白皙的脸蛋显露红扑扑的双晕, 长睫浓密,可爱至极!


    几乎马上她就确定了这是忆柒,惊讶之余带着淡淡失落:孩童模样的忆柒和“他”并不像。盯着小忆柒看了好一会,殆梓熙忍不住伸手戳戳他柔软的脸蛋,揉揉片刻恋恋不舍地收手,也正是这时,房门传来声响。


    “叩叩。”


    不用想也知道来者都会是谁,殆梓熙坐起身大被一掀,将小忆柒和他的衣袍严实遮盖,扬起职业性微笑:“请进。”


    洛萤进门见她面色不差,似乎恢复了往日活力, 才暗自松了口气。床前地面浸出一股清流, 圈圈绕绕形成坐具,“我看看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殆梓熙轻轻伸出已不再疼痛的右手,即便疼痛消失, 它所带来的恐惧却如阴云久久不散占据心头。她怕痛,当然, 是重伤流血不止的疼痛, 每每看到自己流血, 都会产生畏亡的恐惧。


    洛萤小心翼翼拆下纱布, 最为青紫地方已在素体功效下消肿, 只剩少许淤血还未消尽。


    殆梓熙抿嘴蹙眉,见洛萤指尖自上而下划过小臂,而后, 粒粒水珠围绕手臂显现,她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凉意,以及手臂略微异样的感觉。而她的手臂渐回白皙,不到片刻,水珠被污血着色,在洛萤的控制下消散不见。


    她不可思议的瞧着这一幕,心中很快明了:水神,自是还能控制人体内的液体,真是可怕!她这才发觉,手腕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那处“标志”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谢谢你,洛萤姐!”这次,她对她扬起真挚的笑容感谢,后者淡然解释:“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不是威尔纪柒,恐怕你现在还动弹不得呢。不过,那夜你们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伤成那副模样?”


    回忆起先前施展物我看到的画面,洛萤望向殆梓熙的目光变得复杂,她的身上没有外伤,但是手腕处像是被某种东西啃噬了一般,或者说,是被钝器从内碾碎了手腕,直至心口。


    “我们”殆梓熙故作严肃地抬头,与洛萤对视。


    ————


    昏灰世界走不到尽头,明明连一只鸟雀的影子都没有,四周却嘈杂无比。忆柒孤独地走在这片天地中,拧着眉头神色不悦,那些声音陌生又熟悉,他知道那都是往日被自己夺命的亡魂。不知走了多久,天地骤亮。


    不等他打开沉重眼皮,少女的气息便浸入鼻息,脸上还传来阵阵酥麻他这才发现自己被被子严严实实盖着,先是愣神许久,随即意识到一个于他而言残酷的事实——


    他又变成孩童模样了而且,昨晚夜袭自己的人还留有一只手揉他的脸!小忆柒并未表现出异常,保持刚才的睡姿一动不动,偷听那两人的对话。


    不得不说,殆梓熙的撒谎技巧实在高超,真真假假的杂事被她有条理地编织在一起,不仅如此,说话的语调也很是到位。


    被窝中的孩童忆听得有趣,又暗中替她叹息,任她再怎么会说,对方可是一界之神,总能分辨真假。


    果然,觉察异样的洛萤很快就结束对话,叹息一声叮嘱殆梓熙几句起身离去。


    未等他琢磨完,闭门声传来,淡淡的少女馨香捂热被窝,他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热,倒不是觉得躲在她被窝中害羞,只是觉得这副模样被看到有些窘迫。


    感觉到左手中的脸蛋升温,神游天外的殆梓熙才回神,“糟了,会不会呼吸不过来。”


    待她掀开被子,恰好对上那双紫灵大眼睛,看样子,他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了。“早啊。”她尴尬一笑灿灿收手,知道忆柒只是外形发生了变化,内心可说不准是不是小孩。


    注意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忆柒自是知晓没被当成小孩看待,“……夜袭还不够?”


    埋怨的话语殆梓熙权当没听见,自顾自地走下床面向正太忆神情略显严肃:“你现在的情况,怎么回事?”


    “力量不稳定罢了。”小忆柒面色淡定的坐起身,两肩不合身的衣服将要滑落,他少见地慌乱,忙手忙脚拉拢衣袍,从衣服堆里掏出一个暗紫耳坠,单手一掷稳稳落到她手中:“我现在的情况最好是不随意使用力量,你帮我穿衣服……不对,给我拿一身合适的衣服。”


    他的身体改变,不代表衣物会改变,那些都是特制衣物,有特殊力量。


    见小忆柒这般可爱又微微害羞的模样,殆梓熙心中冒出了邪恶的想法。她噙着笑取出一套大小合适的衣服,递到小小一只的正太忆面前。


    “好~”


    “谢”话未说完,他伸出的手就僵在半空,她一脸坏笑,把衣物背在身后:“叫姐姐我就给你,小弟弟。”


    见他神情僵硬,殆梓熙眸中笑意更甚,受胁迫的小忆柒当然知道这是在戏弄自己,小脸臭得不行,耳尖还染上一抹绯红,他拉紧宽大的衣袍站起身来就要夺她身后的衣服:“别闹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哦?”玩心上脑,她旋身退步,背靠窗台抿一抹笑意背着曙光:“那你说,现在是做什么的时候?”


    不知为何,她现在十分地想欺负别人,并不只是简单的戏弄,而是以他人最厌恶的方式进行打压,从而获得优越感。


    她想看别人狼狈不已的模样,该是怎样的场面、何等灾祸才能使这奇怪的欲念得到满足,烧杀抢掠?不、不对,太过笼统,不如在他人被火光炙烤的惊恐双眸看到自己的身形,看他们在喧闹、混乱中挣扎,让希望混杂着血与泪苟延残喘!这样的做法,想想就……兴奋!


    殆梓熙并未意识到思绪飘运时,她的目光多么阴鸷,也并未注意到自小忆柒手中飞出的环勾已抓住手中衣物。


    环勾那一头的人有意压低声线,却还是只能发出孩童的声音:“是你休息养伤的时候。”


    殆梓熙眼疾手快,立马拽紧钩尾丝线,轻笑,她不带情感地弯眸:“别急,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还给你。”到底还是斗不过忆柒,不能做得太过,尽管现在的他是小孩子,谁知道恢复之后,会不会加倍报复自己?


    一面思索,她一面关注着小忆柒的一举一动。他很快冷静下来,松开手中细线迎回她探究的目光不冷不淡道:“什么问题,你说。”


    无垠碧空定刻曙阳,烟笼沧江泠雾随风散,模糊处的生机渐显身形,晴空入髫点染云烟。与心境不符的天地真是糟糕至极!她的眼底闪过偏执。


    收回视线,殆梓熙指尖轻叩窗沿,压下心中莫名的烦躁和沉闷,双眸亦迥然有神:“第一个问题,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话音温婉,却像建立起无形屏障,明明相处很近,又像隔着遥远距离。


    什么样的人?


    小忆柒垂眸思索,时间长河中,过往种种重现紫眸深处,“你与泪水相伴。”


    “什么?”


    正太忆回神,不做在意地整理整理衣袍,启唇欲言,看见她那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又将要说出口的话咽入腹中。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在意她的感受了?对她的客观评价无非就是那几个不中听的词句,以及爱哭。爱哭倒是不假,在他的记忆中,殆梓熙打小就爱哭,他见过她为博得同情而泣,为颠倒是非而哭。


    她易落泪,太阳东升西落时、仲夏皓月长空时,春华秋叶,素夏银冬,她总会在无人的角落默默落泪,偷偷抹去泪痕。


    记忆中,殆梓熙有过两次大哭,一次是初见时她蓬头垢面,面朝火场;一次是他结束那个身份,在暗处看见她正与大人们争辩,原因忆柒记得很清楚……只是没想到平日与人小心翼翼相处的她会因他与别人争论,争论不胜才无助大哭。


    倘若殆梓熙能知晓忆柒此刻所想,一定会说,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怕被当做异类抓走而已。


    论谁也不想被别人以贬词描摹,念至此,小忆柒的双眸更加深沉。


    殆梓熙倒是不急,侧首静听万籁,压制心底烦闷心绪:“人总会多少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无论褒贬。不过,一个完整的人,不仅有主观意识,还需有客观评价修饰才对。”


    伴听她不着情绪的话语,小忆柒微微歪头,即使是孩童模样,他的声音亦如眼神冷淡:“倘若我的评价没有一句能入耳呢?”


    她只是淡然回首,若无其事地走到床前,微俯上身与他相视而笑:“即使不愿接受又能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雨,仅受时节影响,有人闻雨愁,有人见雨怨,有人听雨喜,有人浴雨悲,亦有人同雨泣,但“雨”仅仅是雨。


    “克制、虚伪、冷血、谨慎,像初升的日又如将坠的霞,皎而艳,华而虚,是你。”小忆柒也直视殆梓熙,他承认自己用了特意方法,窥视过她那段时间的内心所感,亦能讲出即不浮夸又不使她厌烦的评语。


    殆梓熙勾勾唇,直起上身:“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吗。”


    “依你,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心中词句如同雨线连绵无断绝,可经他这样一问,殆梓熙反而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他不会像她一样事事藏匿,以虚伪面貌示人,他有足以让自己肆意而为的实力,不必刻意讨好,不必怨不敢言。


    他的情感尽在眼底,就如此刻的漠然,事不关己。明知道自己和谁都无法深交,面对忆柒,殆梓熙还是会感到遗憾,遗憾…不能吞噬他,“谈谈更多有关于你的事?”


    闻言,小忆柒不暇思索拂开额发:“言语描述太过繁杂,直接看就行,放心,不该看到的我暂时也不会让你接触。”


    她却是退开半步,佯装难以置信:“给我看你的记忆?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说着他便凑身上前,殆梓熙将衣物背到后方侧身躲避:“那就大概讲讲你降生的那个世界。”


    见拿不到衣物,小忆柒只好苦思冥想一番:“那个世界也有月亮,生物会利用月光获得与幻力相似的能量,千万年文明传承中,人类会推选出一位圣巫,不过在我降生后,一切都化作了云烟。”


    那是他不愿回想的过往,因为那时太过弱小,“其余就记不太清了。”


    若有所思点点头,殆梓熙走近了一步:“你变成这副模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会产生多大影响?”


    小忆柒压制着体内的怨灵,扯出一抹笑意半疑道:“你这是关心我?”


    “我不是石头做的,怎么不会感激救命恩人?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她在笑,心底却有个声音催促:试探他的实力,吞噬他……


    未曾想,小忆柒一口否决:“不是,在这之前我也被动变成过孩童模样,原因也是力量动荡。”见他这般诚挚,殆梓熙不再多问,忽然又笑出了声:“你这副模样还挺可爱,能维持多久?”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并未令他厌烦,小忆柒低头视看自身,有些无奈:“不知道,或许一整天都只能是这样,你今天是不是太爱笑了……”话音未落,一只不安分的手就摸上了他的脸。


    “你、干什么!”见正太忆慌忙拉紧衣袍,红着脸向后退缩,殆梓熙干脆把那手上的衣物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爬上床双手魔爪都朝向他:“让我捏捏脸怎么了?我还没见过你这副模样,真是可爱。”


    “不行,不摸!”小忆柒衣袍裹得更紧了,双颊已然绯红,更加引人想要揉捏。


    “就摸一下,你别乱动,我手刚好。”她双手掐上前者脸蛋,手感超好,见他反抗地想要咬向自己,殆梓熙坏笑着以刚痊愈的手威胁。


    “你无耻!”小忆柒缩在自己的衣袍里左右扭身,就是不让她捏脸,现在的他和平日那冷漠的模样天差地别,巨大的反差让殆梓熙有些着迷:“再让我摸摸脸呗,你再乱动”


    她坏笑一声,左手按住了他拽紧衣袍的手,“那我就”


    “你变态啊!”


    “那你让我……!”话未说完,殆梓熙双手被一只大手禁锢,力道刚好不足以伤及手腕,也令她无法挣脱。


    “那你就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折骨“杀戮”(一) 三线开打,


    衣袍尽数散落, 忆柒另一只手拽起散落的衣袍,将身体罩在外衫下,显红的面颊和双耳依旧。


    因羞愤而发颤的成熟男音震得殆梓熙心头一惊, 她忙别过视线,双眼扑闪着,差点连话都说不清:“你、你不是力量动荡吗。”


    他轻咬因激动而增添血色下唇,胸膛剧烈起伏,眸中似乎燃着火色,直勾勾盯着刚才还扬言捏脸的挑衅者极力压制地道:“可我没说,不能使用力量。”


    确定不会露出什么之后,他报复性地前倾上身,同时另一只手扣住后脑,强制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见她双目紧闭, 不禁心中好笑, 嘴角挑起危险笑意:“你不是要摸脸吗,继续啊,甚至其他地方都可以”说着, 他大力拉着殆梓熙坚决抵抗的左手放至胸膛。


    “你流氓啊!”殆梓熙终于忍不住低声斥骂,右手挡在眼前。


    “呵…不如某人无耻。”忆柒放开了她的手, 转眼间消失不见, 房间内顿时只剩惊魂未定的殆梓熙。


    ————


    烈日行空, 带来早秋的万重闷热, 晨间美好也被蒸干殆尽。


    神舟一室, 清冷空气充斥,昏暗光线的让人误以为这是迟暮。如夜漆黑的沙发上一位少年打坐,少年忆将长发松松垮垮绑在后脑, 一袭银白月袍加身。


    这便是晨间被殆梓熙拿在手中的衣物,它由冰月蚕丝织成,能随着穿衣者体型的变化而自动改变尺寸,更重要的是,冰月蚕丝能够促使他初始力量的稳定。


    忆柒忙于压制体内怨煞,同队蚀离也未闲着。


    空间内浅桃纷落,湖畔雅亭内斯贝耶和蚀离相向而坐,一位蓝衣白衫温文尔雅,一位紫袍坠晶无尽华贵。衍岐之事实在蹊跷,思索之下他开始重新接近斯贝耶,两人不谈其他,只是从平日兴趣相接触。


    饮一杯清酒,斯贝耶哼声而笑,酒香萦绕鼻息沉醉心神:“虽然不知道你有何意图,但是,来者为客!”一抿清茶,蚀离不动声色拒绝了他递上前来的酒杯,眸低含笑:“倒是会说笑。”


    他的目光触及对方华服上繁多却不显杂乱的缀晶,不禁回想起从前,记忆中的斯不慕身外之物,他就是风,逍遥自在英姿飒爽,而今却和从前天差地别的模样,着实让人感慨。


    识趣收回酒杯的斯贝耶又给自己倾倒清酒,一杯灌肠,只浇得愁心更愁。


    “明明被幽禁在此,你仍是这般事不关己的模样,难道外界已不存在让你挂怀之物?”蚀离不多废话,落下净白如云的棋子发问。


    对面半躺靠柱的斯贝茨把玩棋子,凝眉棋盘斟酌,许久都未落子,最终斯贝耶释然一笑,结束棋局:“既已分胜负,我自认败局。弦.蚀离,当年事件发生时你与洛萤皆不在场,也不知那些人是怎样向你们描述我的。”


    他说得不急不缓,不带怨愤,也未表露不满,飒爽同风笑。


    见斯贝耶仍不透露丁点消息,蚀离只好暂时不提与折骨相关的事,不过,“你看起来并未将我们忘却。”


    闻此言,他彤碧幻色的双眸一闪无助,旋即被笑意掩尽:“曾同为塔诺神明,也算旧识一场,何必尽数遗忘?”于是重拾棋子笑望蚀离:“请。”彼人亦颔首重开棋局,落子之声随雀语同响。


    怎会没有挂怀之物?斯贝耶时而故作肃然捻子深思,实则思绪已乘涓涓细流驶向远方。明穹阔落白鹭踏风,她正如那纤雅白影自得,而他恰好是风送她阅游世间,畅谈安和理想……回不去的终究回不去,清酒下肚,为心底的名字洗刷世尘——北嫣。


    烟波荡漾,迎霞影迷,白昼将烬神侍复命。


    水神神侍难见行踪,带回的消息广泛。依她们二人所言,以此地往东的国度,鹤灵境内也出现了死城,洛萤神色略沉,死城,无活物命存,无建筑安然之地,情况不妙。


    尘缘神侍最先复命的是参拜岁史的义尔戈,从他的神态看来,此行少有所获。


    蚀离摇头轻言:“无妨,往昔本不可再现,有些事还得我亲自拜访才对。”不可见的秘密。


    于目和阿斯坎的到来,也带回了有利消息,斯贝耶的爵位不知从何而来,他的权财并非源于皇族,相反,尤拉尔皇族一直在暗中对其打压,他国权贵富商倒是有与之交易往来,也仅限于交易。


    对于这位从天而降的公爵,底层民众倒是不做在意,甚至他在一些人口中的风评还不错。


    唤退侍者,洛萤掌中显现圣然木匣,走向殆梓熙的房间,为疗养她古怪的伤痛,他们一行人耗费了太多时间,这起事件已然超脱预料。


    行至大堂,她蓦然蹙眉踏空而出,瞬移去往殆梓熙的房间——有人穿透了她的守护结界!


    但小小房门外紫蓝灵光冲撞,两股强悍威能掀起滚滚能潮,击碎廊中饰物,尘土高扬为废毁之物送行,植本残枝混杂着瓷器碎片飞溅!


    灰尘混乱中,洛萤一手在前,源源净蓝幻能不绝涌出,抵上另一股幻能,被冲击四射自她飞扬发丝间穿淌而过。


    “威尔纪柒设下的守护结界?”


    这是第二次,他的守护结界将她阻挡在外,一向不显怒意的洛萤面上竟多出了几分烦意,金瞳异常透亮,发丝同幻能一齐失了方向地乱舞,就这般持续片刻,她才有放弃破障的倾向。


    洛萤收了手,微垂眉眼暗道不妙,若是殆梓熙从内部破障而出倒还好,只怕是有人闯入……必须找来施术的他!


    她蹙眉转身,踏出几步正好碰上另一道同样急促的脚步,俊冶紫瞳少年在撞见来人时步伐未停,从未见过忆柒这般模样的洛萤惊疑片刻,终是唤现传送门离去。


    全力稳定了能量,忆柒瞬移入门,房间里除了没有殆梓熙的身影外没有任何异样,可他方才分明感受到了,不属此界的微弱力量涌动。


    他的目光落至茶几上的纸条,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再见。是殆梓熙的字迹。


    “再见?”晚纱荡漾窗息,暮光洒身,少年忆沉沉吐出一口气,将纸条攥紧,瞳中渐渐燃起怒意。


    她怎么能离开?明明不久前还在拨动他的心弦,怎么能走!


    紫荧光影缭绕中,他恢复了正常身形跃窗而出。


    ————


    “离。”洛萤传送入空间,那两人果然还在博弈棋局。


    “我输了。”斯贝耶挑眉望向来人,识趣地坐起身来双手一摊起身就要走远。


    不做多留,蚀离转身向洛萤,见她眉头紧锁,不禁问道:“怎么回事?”


    “鹤灵的河岛也出现了死城!”两人谈话时,又一个身形出现,利普悲愤地望向手心,单膝跪地施礼,几乎要压制不住心中怒火:“神主,泊拉堤被血洗!”手心的应生纹已然消失。


    “你说什么?!”


    那道风回来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被磨灭,积攒多日的愤满几乎如洪水决堤涌入斯贝耶眼底。


    完全没料想斯贝耶会展露这番模样,离、洛二人忙将利普护住,后者直起身,盯着愤怒的斯贝耶,提高了音量逐词逐句:“泊拉堤五十万人全部身死!没有一个活口!”


    “你们不是在解决折骨一事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死亡!”斯贝耶猛然拽住蚀离衣领,怒声质问。


    “你冷静一点!”洛萤催动神力,牢牢将之禁锢,转头向利普:“仔细说说。”蚀离低垂眼眸,满是歉意,这就是打草惊蛇的后果。


    长舒一口气后,利普有条不紊将先前所见道出。


    ————


    冷静下来的斯贝耶在听到瑟阿福的名字时瞳色微颤,暗自苦笑,看来他已完全被视为弃子抛弃,这盘棋局,早已没有他这个棋子的用武之地。


    “……你们安心去往衍岐和河岛,泊拉堤,由我解决。”


    他的话显然让人难以信服,洛萤微微松了禁锢,探究的目光中带着怀疑,“你要协助我们?”


    倒是沉默在一旁的蚀离为他开口了:“既是你的牵挂所在,那便麻烦你了。萤,梓熙怎么样了?”


    后者神色如常,隐过先前所见提议道:“事不宜迟,立即动身为好,相信她们很快会赶上的!”


    “……好。”蚀离难以接受自负的过错,心绪不宁地揉着太阳穴。


    “不担心我会逃走,再次酿造现在的场面?”斯贝耶此刻敛了笑,审判似地望向蚀离。一道金芒约束烙印在他身上,“我自是不会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萤,衍岐由你驻守,我去河岛一探。”语罢,蚀离便在金灵圈绕中消散身形。


    “呵,最好如此。”留下一句讥讽,没了空间束缚的斯贝耶化作强风冲出外界。


    洛萤无声叹息,亦化作流光消失。


    ————鹤灵,河岛。


    空气里卷着死亡的气息,冷风阵阵,枯枝败叶同废渣飞扬,携昏黄飞沙上天,让人视线含混,余焰辉光照亮锋利尖锐的废墟棱角,闪着嗜血幽光。


    天神莅临,羽衣翩跹。一片寂静萧瑟之景中,蚀离的步伐异常沉重,每一步都透出心中悲戚与哀悼,天蓝双瞳含露苦涩映出废墟中的余炽火光。


    遍野尸骸触目惊心,血红的液体染成巨大哭脸,好似在控诉神明不早日将他们救赎。蚀离用力攥了攥手,压下心中怒火。


    “哗啦——”无力耷拉在窗台的皲裂锁窗坠落,黑洞洞的窗口中探出个瞪着眼的脑袋。


    “……”蚀离唤出一道金芒,在手中显现出长戟。那个诡异的身形也似爬虫般滑出窗口,露出骇人姿态!


    先前露出的头和其他渗血的不完整头颅被串成一串压在地下,俨然是那诡怪的十足之一,它三丈长的蜈蚣般身形,是由血流残肢组构,滴答着绝绝望腐臭,由眼球构成的头部张开腥血大口,百十手臂似触舌外露!


    诡怪围绕蚀离低笑,嘲笑他的晚来。


    “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呜呜呜…妈妈…”


    “别吃我…别吃我…啊!”诡怪身躯上红肿残破的脸在同一时间“醒来”,惊恐万分哭喊着。


    他静静望着它,眸色深沉近夜,逐渐显露怒火。“…这就是你激怒我的方式吗,折骨‘杀戮’!”


    巨大威压冲击诡怪连连后退,蚀离腾空而起,手中那道金芒渐亮,凝聚强悍力量!长戟脱手,携带不可违逆的力量袭向残肢诡怪,浩荡神力引得天降轰雷!


    ————科瓦拉,衍岐。


    破碎楼梯失去了行进的意义,垂落废墟之中,宛若一条无力的手臂。静谧废墟穿堂微弱风声,曾经无忧无虑的笑语在堵塞空气中回荡。


    笼罩废土之上的尘埃是灵魂的薄纱,依靠在此地不愿离去,破碎窗口是一个个失望的眼睛,牢牢锁定高墙废墟上的圣者身形。


    阴风刮耳,净影翩翩。洛萤足尖轻点高墙,掌心凝聚着无尽能量,蓦地,那团圣能爆裂,成千丝万缕涌入高空降下巨大能量结界将整个衍岐笼罩。


    如今,她已能确定,衍岐是折骨“杀戮”的老巢,凝聚万千怨魂残尸而成的巨大诡灵——折骨!


    常日,“折骨”为一称谓,但它真正的由来正是这崩天塌地的血怨诡灵!


    无数人类身形的怪异自废墟中出现,淌着凝固已久变味发臭的黏糊液体向高处之人攀爬而来!它们不知惧怕、虽是残肢组构,已然不是普通诡怪!


    “呜呜呜呜……”


    她抿嘴垂眸,眼底含着悲悯,将这些迟来的控诉尽收眼底,蓦而唤出一道星蓝,银杆在手洛萤携自身圣能幻化成水涟直冲诡怪大军!


    ————尤拉尔,泊拉堤。


    怒风席卷,穿透每一个血腥昏暗房间,斑驳墙壁上还残留着昔日孩童的无忧无虑涂鸦,大人牵着小人,一同走在光明大道上,如今却是被他们自己的血浸污了。


    惨象,深深刺痛着斯贝耶瞳孔。


    当他显身那一刻,愤怒的气息弥漫开来,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压抑不安,斯贝耶身体紧绷着蹲下,拾起地面碎纸,拼凑出歪歪扭扭几个孩童字迹:爸爸妈妈…喜欢,亮亮的叔叔…喜欢…


    缀晶映射破窗外血色阵光的邪意。


    “不是说…不会动我的东西吗。”他话音中的怒火仿佛能点燃周围空气,风在怒吼,猛烈摇撼残帘,把墙壁废纸吹打向斯贝耶身后黑影。


    “‘那位’的允诺,为什么要我来遵循?”黑影显露少年身形,就见他负手歪头阴恻恻一笑,席卷而来的废纸尽数扭曲碎裂,“借用‘那位’力量的你,反倒做起这些忤逆之事,我不过替你及时纠错而已。”


    他面色青灰,昏暗中,阴鸷的目光紧紧追随前方男人,眸色灰暗粘稠。


    不等少年反应便是携风一腿飞踢,他锁眉将双手横在身前,死气般的殷红环绕全身!


    “嘭——!”烟尘伴着巨响,层层墙壁被砸出几个大洞,残楼再也支撑不住自身重量轰然倒塌。斯贝耶踏空而立,冽冽风语伴着怒啸冲散扬尘。


    低空的少年毫发无损浮空,仰头咧着嘴阴笑:“嘿嘿,别急嘛,你们慢慢打。”


    瞬间,由残肢组构的血兽冲破旁侧废楼,遮挡半日阳光,猛然扑向高空踏立的斯贝耶,迎在最前的破碎面孔仍能看出生前模样,正是瑟阿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折骨“杀戮”(二) 殆梓熙即将


    将黑未黑的迟暮, 天边镀上一层灿金,低矮山岗上的一抹身形踱步前行,赤瞳映现山下村庄微光。


    冷星悬空, 远近房舍屋瓦中透着人言细语,餐间畅言无不彰显爱意。


    殆梓熙听着那些呢喃中若有若无的莫须有恶意,瞳色晦暗而压抑。她的身体己无法压制那异样情绪,好像自从今日开始,内心的天秤就已偏倒,心中完全是为恶一方的想法,这便是不告而别的缘由之一。


    她自是不知道,忆柒将施加予她体内的怨灵尽数抽离了。


    她内心的平衡被打破,不自觉表现出暴躁和焦虑,那些恐惧与痛苦的人和事、以及产生的负面情绪在心中放大,因为过往经历, 攻击性也在无限加强……她已经失控了!


    心好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往日对弱势之人的怜悯被不尽哀怨碾压、破碎。脑中有许多不好的声音叫嚣,每一声都冲击着名为“理性”的东西,吵得她蹙眉攥紧十指, 踉跄慢步行走,加重的呼吸声也逐渐能被耳闻。


    “哎?”似乎看出了她的异样, 不远处大门前倒水的年轻姑娘叫住了殆梓熙:“小妹妹, 天都黑了怎么还在外面逗留啊?晚上会有野兽出没的, 生病了吗?”说罢, 她放下手中的活在围裙上擦擦手关切地向少女走来。


    浑浑噩噩中, 殆梓熙感受到一股善意的温暖将自己冰凉双手包裹,耳边是关切呢喃,“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先来我家喝口热汤暖暖吧。”不等她反应,就被那姑娘拉走。


    “阿合!快把肉汤端出来。”温暖火光笼罩房间,扎着长辫的姑娘搀扶少女进入,将神情茫然的她安置在椅子坐下。


    “姐姐,这是谁啊?”看起来十岁的女孩端来热汤,好奇地瞅着这位浅色长发的陌生人。


    接过热汤,年轻姑娘好心地用勺子搅和搅和,以此降下滚烫温度,“这位姐姐肯定是遇到了烦心事,阿合整理整理你的房间让姐姐住,今天先和我睡好吗?”姑娘和蔼摸摸女孩的头,洋溢阳光般的笑容。


    “嗯…好吧。”略显不情愿地,女孩咂咂嘴看了一眼耷拉着头的陌生来人,突然看见那垂坠长发中嗜血的赤瞳“哇”地吓出了声,躲到自己姐姐身后抓紧她腰间围裙。


    “欸?怎么了?”回首向受惊的小妹,年轻姑娘突然听见另一边低沉的话语。


    “不用麻烦了…”殆梓熙站起身来薅开遮挡眼帘的长发,迈步就要往门外走去。不知怎的,她竟能感受到人心中的恶意,即使只有一丝一毫,却像毒蛇一样攀上颈脖,勒得难以呼吸。


    年轻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张张嘴却忘了要说什么,等到那人已走到门前,才如梦初醒般喊出心间话语:“等等,这么晚了你去哪啊?”担忧地追出门去,人已不见踪影。


    躲在暗处看着长辫姑娘疑迟疑地退回屋内,神志混乱的殆梓熙暗自松了口气,虽不清楚自身发生了什么变化,以她现在的心境及自身情况还是不要见人为好。


    然而在她没能注意到的身后阴影中 ,有人朝她挥动了手中木棍。


    “!!”


    后颈疼痛与眩晕感传来,殆梓熙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在倒地的瞬间听到了那恶臭话语,“嘿!这小妞长得还真真美!倒不如让我快活一番卖个好价钱。”


    意识同那微弱的烛光一样飘忽不定,时而亮熙明而昏暗。


    “别碰我!”兀地,赤色能潮翻滚将那中年掀翻在地,压制得他无法起身逃离。


    “咳啊!”呕出一口鲜血,男人惊恐地抬头对上修罗般的双瞳,连连下跪道歉:“大神、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殆梓熙不顾他的求饶,猝然抬腿踹下!尖锐鞋跟没入一只眼球,男人的尖叫也引来村民注意!


    对向大门最先打开,小屋内走出一位健壮青年,很快他便意识到对面发生了什么:“又来抓人了!大家,抄家伙!”


    青年的高喊警醒村民,很快,家家户户亮起火光,那是一个个火把。


    “在这里!”


    “是她!”


    “烧了她!”


    瞬息之间,簇拥的火光就将殆梓熙藏身那处暗角照亮。她经受刚才那一棍已然清醒,踢开脚下的男人冷眸转身,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几乎要突破极限,感受到的世间负面情绪也越来越强烈,然而在那压倒性的火光中,她看见了那个长辫子姑娘。


    “这就是你口中的野兽?当真危险,还恶心!”殆梓熙瞥了眼脚边痛苦呜咽的男人,毫不在意地将他踹向人群,目光落在那姑娘复杂的面庞上。


    村中为首的长者负手从人群中走出,细细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咳血的男人,又望向对向昏暗出的陌生面孔胡须微动:“这人,不是本村的,至于你”他睨一眼人堆中的辫子姑娘,语气冷漠:“惠蒂尔,你认识那丫头?”


    “村长”


    “把她关起来!”一声令下,辫子姑娘被两个壮年强行押走。


    不解地望着这一切的发生,殆梓熙能感受到来自村民的更大恶意,她貌似明白了……惠蒂尔说了不该说的话,“野兽”实则暗中和村里人有着来往,至于村里边的姑娘,多少被当做了“交易品”。


    “原来是这样”她冷冷一笑,抬手挥出一道血光,斩断男人头身!


    静静看着男人被杀死,村长这才显现怒意,直指殆梓熙号令其他人:“闯入者杀了村里人!杀了她!”几乎立刻,其他人就会晤了他的话中含义,高举手中火把:“杀了她!烧死她!”


    方才还说他不是村里人,现在却说那是村里人。她只是冷笑。


    ————鹤灵,河岛。


    余烬燃过最后的残壁被金辉神灵冲散,神雷打落陆地同圣光翻滚将整个河岛笼罩。


    “哈哈哈…使用神力杀死我,这些人可就永世无存了!”诡异伪造着他人声音,变化莫测。


    天地轰然间,滔天的灿金威能并未减弱,滚滚入空,形成巨大屏障将此地笼罩。“此为自身蕴藏之力。”蚀离金发飘扬。


    他施下四方阵,唤回长戟在手,信然踏步向前,手中长戟同自身化为一道金芒,如破竹之势扫荡,力量之强悍无人能挡!


    诡怪低低阴笑,知道自己不敌对方,便拖着长长的身体躲闪,可对方乃一界为神,企是鸦雀可比!


    察觉到完全不敌对方的诡怪撤身逃避,却在金芒阵辉中被尽数斩碎!尖锐爆鸣充斥耳膜!不知何时,地面已显现蕴藏净化之力的巨大太阳型法阵,阵法所及之处皆浮现出神圣符文,如同锁链般升起冲入四方残垣断壁将未被聚合的单只诡怪束缚,拖拽入圣阵之中!


    “什么时候…!”最为巨大那诡怪被圣锁缠绕,死命挣扎中像是汲取了此地死气,变得愈发巨大,甚至直抵高空的四方阵!


    能量携带的飓风席卷飞沙走石,天地连成成一片!混沌之中,半空的蚀离身披神光,净蓝瞳孔冷静澄澈,映着巨兽挣扎的身形。他神色圣然抬起双臂,金芒凝聚,压缩着强悍力量汇成破晓之矢!


    离弦箭荡,强悍幻能震颤大地!破晓之矢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击而出,追逐不及的圣光翻涌,这,甚至不是他作为神明的力量!


    四方阵蓦然皲裂,滔天悍能溢出神阵,轰鸣成覆盖全河岛的蘑菇状能量云!


    行走世间,神明能力被压制,不代表自身力量孱弱。


    ————科瓦拉,衍岐。


    干脆利落挥洒长戟上的污血,洛萤径直走向城中心毅立的教堂,全然不顾身后飞溅的碎肉残肢。


    金瞳坚毅,昏暗夜光盖不住她那英雄般的气概,水性柔弱,而她以柔弱清水为源成为神中战士!


    她腾空而起,旋转身形挥出一道绚蓝灵幕,以无拘流水坠落,斩断从教堂射来的触手!


    长戟挥洒,耀眼圣芒宛若绚烂银龙直冲教堂!


    数十由人体四肢构造而成的触手被银龙重创,哆哆嗦嗦退回老巢。洛萤神色不变,蹬腿残壁大厦,如箭离弦携着极寒气息俯冲!目标正是缩回地面的触手。


    天地撼动,掀起阵阵能量潮!灵光闪动中 ,洛萤单手拽断诡怪一只触手,双手握紧长戟横在身前,神力源源不绝灌入长戟,强悍威能引得雷电傍身而起,滋啦啦随她的动作被尽数压下地面!


    再袭而来的触手被幻能冲散,就见洛萤手中闪烁圣芒的寒戟深深贯入地下,冰棱破土而出!寒气席卷,所及之处皆被冰雪覆盖!瞬息之间,冰层就将衍岐全境覆盖,地上地下完全冻锢!空气间泄出电闪!


    不属洛萤的金芒显现身侧,她收起长戟回首,看向蚀离:“衍岐已成为折骨怨兽灵,我现已将未苏醒的它压制,要即刻剿除吗。”


    “不必,它逃不掉的。”蚀离眸光清浅无波,浑身透着不符面貌的沉稳。


    殆梓熙疗养这几日他并非没有动作,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掐断了三座城市之间的力量暗涌 。而这庞大的死伤数量…着实超脱了预料。


    ————尤拉尔,泊拉堤。


    飞沙走石,风墙高卷,扶光暖流倾泻,将诡兽掀翻后仰而去,破败楼阁被哗哗碾碎。


    斯贝耶凝眉握紧羽扇,灰尘中的身形仿佛完全不受影响,歪歪扭扭再次爬起,长着数十触手的巨大肉虫张牙舞爪,散发死亡的恶臭!它头顶站立的赫然就是刚才那诡异少年!


    “你我的力量都源于‘那位’,使用这份力量怎么能伤到我呢?公爵大人…”他笑得阴寒,亦或是他本就是死灵的化身!


    不屑地勾唇一笑,斯贝耶降落地面:“你又能奈我何?”对面那巨兽完全立起身形,将天地完完全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相较与另一大陆的衍岐和河岛,泊拉堤还洒着迟暮光辉,只是此刻完全被阻挡。


    “我当然不能拿你怎样,但我妹妹就说不定了,嘿嘿嘿。”少年诡笑着,脖子蓦地弯曲俯下脑袋,视线黏在脚踩的诡兽上,他的号令就是那收割性命的死神镰刀:“妹妹,杀了他!杀光世界上所有人!”


    诡兽发出凄厉的仰天长啸,仿若少女绝境中的最后一声求救。


    “妹妹?”斯贝耶睨望诡兽血痕下依稀可见的那些熟悉面孔,怒极反笑的他唤出真正的霓霞万锦扇:“真是个好哥哥!”


    神器现世,倾倒般的力量毫不掩饰地四射,扶光风息激荡,喝起飓风肆虐!他腾空飞跃,与携杂神力的扶光息芒直冲诡怪头顶!


    “神器?神器!哈哈哈!我就知道世间有神的存在!竟然…竟然真的有!哈哈哈哈……呜呜呜…你竟然是神明!!我要杀了你!”


    诡异少年兀地高亢大笑,不顾来人攻势伸长脖子窥视着那圣然风色,暗无色彩的漆黑双眸溢着亢奋!纵使有诡怪多变的肉墙阻挡,他还是被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射中胸膛,那处立马显现一个大洞,没有血液飞溅。


    破开阻碍的斯贝耶携带风能俯冲,却见诡异少年愣愣捂着空洞的胸膛,张皇失措地落下一滴泪。


    “哥哥!”诡怪凄厉的叫声刺痛耳膜,就见它身形极快变化着,将少年藏入深处,瞬间,本还是头部的地方皮肉撕裂,已然变成巨大血口!


    斯贝耶不做躲闪,迎着血盆大口旋身,横扫一道扶光圣息!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劈下,将三十丈高大的诡怪生生劈成两半!


    不做留情地,他催动霓霞万锦的力量,神光四泄在他身后汇成宏状鹤型翼刃,神圣光辉笼罩周身,宛若天神降临!


    神扇化羽,好似有个女子身形从后面牢牢将他拥抱,双手覆上他的十指。虚影融入霓霞万锦扇,霎时间,圣辉昭昭,巨大幻形同着那宏状翼刃显型,赫然就是风神圣姿!


    “嘿嘿…使用这力量,你就真的等不到她了。”诡兽身体深处的少年抚着断臂,圣然神姿映在瞳中,疾风起,显世神影周身涌现扶光风刃,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全域!在空中交织成霓霞般的壮美画卷!


    斯贝耶神色复杂,他又怎会不知爱人曾在霓霞万锦扇中替他留置一缕风神之力?这缕神力,不论为何般身份的他都能够使用,只是神力施展,她那丝残滞灵魂也将消散…


    忽视逐渐解体的诡怪,他低垂眉眼望向手中的神扇:“为了我们的安和理想,北嫣,待一切尘埃落定,你我定会在未来重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焚心之境 殆梓熙失控


    烈火浓烟冲天而上, 空气里弥漫令人窒息的刺鼻气息,裹挟火苗的人影在恐惧中手脚并用逃跑,哭声喊声响成一片。


    寂寥村庄变为炼狱火海, 火光照亮丘陵,夹杂怪味的浓烟滚滚,火舌舔舐周围一切。灼热之中,手握火把的殆梓熙与月白衣袍的忆柒相向而立,脚下的村中主路已是血红一片焦土。


    “小熙,跟我回去。”忆柒眉头微锁,向殆梓熙抬手轻柔开口。


    她的目光绕过了他,落在后方燃血而起的焰火上:“你也看到了,我回不去了。”忆柒向前踏出一步:“我不在意。”


    她没有应声,火光映在精致的面庞上,映出赤瞳中的暗潮汹涌。


    “…跟我回去, 别怕。”少见地, 他勾起温柔笑意。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成为你口中的救世主?!”殆梓熙扔出火把,双眸俨如深不见底的血潭, 下一刻,煞血长剑深深嵌入地面阻碍在忆柒身前。


    忆柒停下脚步, 神色复杂:“我清楚你现在的状况, 先跟我回去。”


    “这么说, 我现在的困扰是你造成的?”那边传来戏谑的话音, 风中摇曳的生机发丝此刻被火光烬染, 闪着嗜血辉光。


    “嗯。”


    殆梓熙神色微怔,而后蓦然悲怆,召回煞剑在手, 目光和语气一样决然:“那就带着我的尸体回去!”她深知自己不是忆柒的对手,那又何妨?反正早晚都是一死!


    “…”双眸暗沉,忆柒吐息一口气抬臂迎向殆梓熙:“来吧。”既然她心中的怒火无法得到释放,那他就陪她耗到冷静。


    她眼底闪着诡谲火色,身形如电同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血光划破夜空,剑气诡妙威力惊人,周身外泄的幻能疯狂涌动,毫不费力地将四周建筑与物体摧毁!


    血红能量之中,殆梓熙鬼魅般的身形忽闪,每一次显形都夹带阴狠杀招!


    尽管有所躲闪,不过十秒,忆柒胳膊上,颈部、胸膛已浸显出道道血痕。蓦地,他抓住时机凝眸抬臂,牢牢将刺向自己心口的利刃握住。目他的光落至殆梓熙双眸,那双眼眸透露出不可控制的邪肆,牵引灵魂陷落。


    “为什么只是躲闪,是我还不够格让你出手?”


    殆梓熙旋手剜转长剑,忆柒紧拽剑锋的手也被剔除血肉,殷红液体滴落,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似地,任由她一点点剜落手中皮肉:“我不想伤到你。”


    “呵呵…”千言万语汇成讥笑,她骤然退身,融入煞红幻能之中,“可笑,铸造当日悲剧之人分明是你。”


    猝然间,忆柒周身红光显现,数十蜘蛛丝般的血线将他死死缠绕,血线兀地收紧深深嵌入衣袍,血染银衫!


    毫无预兆地,他周身旋起一道紫灵辉光,反将血线尽数吞噬为已有!而后血液倒流伤口愈合,衣衫也变为完好,忆柒神色镇定扬首向邪意绕身的殆梓熙,示意继续。


    睨眼安然无事的男人,殆梓熙收回煞剑和外泄能量跃身融入黑夜。


    “咯。”沉浑脚踏声自半空响起,一圆灵光横显,负手踏步在上之人赫然就是殆梓熙,她每踏出一步脚下就随之显现横圆。


    忆柒略微蹙眉,好似感应到了不属于此境的危险能量,纵使微弱,它也会造成极大污染……


    在他复杂的瞳色中,殆梓熙全身逐渐被粘稠黑铠覆盖,刺角显露头顶,如同罗刹鬼女。数不尽的圆形能量洞以他为中心骤显,死灵魂刃从中衍生,只需她意念微动,那些嗜魂狂刃就会冲他杀来!


    “能够无人引导地将幻能施展到这般地步,你的确天资聪颖,不容小觑。”


    终于,忆柒伸展五指,紫灵汇聚在手形成一杆过人高荆棘长条,凌冽疾风携杂难以压制的力量冲散四周焰火。半空缓慢踏步的殆梓熙见此,压低眉头无声一笑,她意念微动,能量光波射出,击中地面的瞬间引起剧烈爆炸!


    爆炸吞噬了整个村庄,山坳之中的巨柱红色能量直冲玄天!


    “你平常都在隐藏力量,居然瞒过了我。”不知何时,本该处于爆炸中心的忆柒显身殆梓熙身前,携带无穷力量的荆条几乎马上就要刺入她胸膛!


    “!”剑荆相撞,相冲的两股力量形成剧烈冲击在空中荡开气波!


    趁机拉开一段距离的殆梓熙昂首落步在半空,语气淡漠:“与其说隐藏,倒不如说是突然顿悟。”一念,她两侧再次显现那些能量洞,血光激射!杀向忆柒!


    他冷静瞬形躲避攻击,身后的丘陵已然被激射能量柱击中,炸出朵朵花浪。毫不迟疑地,他握棘挥臂,荆条以雷电之速脱手射向黑铠覆身的刹影少女。殆梓熙只觉灵魂震颤,将全部力量凝在身前筑成壁垒堪堪挡下这道攻击。


    不等她反应,忆柒已瞬移至身后出掌轰出强悍威能!


    “呃!”即使全力阻抗,她还是被凝聚滔天力量的一击击飞,狼狈地砸落地面。忆柒却全然没有停手的意思,紧随而来审判似地高举荆条就要将之贯穿她的身体!


    刹那之间,地面涌起血红能量潮!冲击得他不由得退后一步。殆梓熙抹去嘴边血痕,抬手轰射同样一击!血红幻能轰射至忆柒身前,却被无形力量阻挡四泄飞散,他轻挑眉尾,似乎没有料想她能学得如此之快。


    幻能闪烁,两人皆以杀招对战,应接不暇!一股力量无比强势,不屈不挠仿佛永不消尽,一股力量沉淡如土,但每一击都会以山河无法阻挡之力震颤天地!交战中,时间飞逝过去一刻钟。


    殆梓熙略微喘息着踏足半空,凝眉抬臂,千百个蕴藏杀戮能量的血色空洞骤现,照亮一片空夜!


    “…魂煞之上?”


    忆柒感受得真真切切,她在如此长时间持续使用这般震撼天地的力量,已然不是一阶异煞所能比拟,纵然有所预料,还是被她如此极致的成长速度惊叹。


    随即发现未能从中感应到更多异样能量的涌动,既然这样,让她揍一顿也无妨,只是在这之前需得稍加试探她的实力…


    能量柱激射,宛若一道道美异光蛟、天雨流星般朝向忆柒所在的方向轰射!浩荡幻能如泄洪般荡涤大地,霎时间碎片飞扬,被不断扩大的爆炸火球吞噬!


    积攒骇人能量的火球很快便吞噬四周丘陵,却没有停止的势头生生撕裂大地!火花电闪,一抹紫刃赫然从火球中劈出,直指空中的殆梓熙!


    激战,剑光闪烁棘芒交错!火舌舐身的忆柒神情如常,但手下攻击毫不留情,招招强横打得殆梓熙只得凝能防御。


    “现在能和我回去了?”


    “……我恨你!”


    凝夜紫的力量丝毫未减弱,渐渐压制那茜红能潮。胜负将见,殆梓熙瞳中闪过一丝不甘,咬紧牙关眼神一黯,他的目光掠过交错冲击的剑刃,凝向那双难以琢磨的赤瞳,如今已寻不间晨间的欢悦与调戏,只是生出了更多的阴鸷决然。


    正当忆柒认为即将结束这场斗争的时候,殆梓熙的身形兀然消失,他前后左右上下六面被巨大能量空洞形成空间禁锢,能量柱闪射而出!成百上千妖异蛟光穿透他的身体!


    闪身在外的殆梓熙吐息一口浊气,握紧长剑凝神警惕那个方体空洞。不出意料地,剧烈光能过后空洞消退,里头的忆柒虽然身负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但他的躯体很快恢复如初,仍旧是精神饱满的模样。


    “招式倒是研究得不错。”他横扫长棘,倾倒天地的力量引出风卷浪涛,好似有一轮巨大紫月佑身,灵光之下忆柒眸明似月,极大压迫感震得她无法动弹,他持棘迈步,在她眼中映成夺命死灵!


    “呃,我不可能…死在这里!”无能为力眼见长棘穿刺左肩,殆梓熙身形震颤瞳中邪意更甚!惊心动魄间,她眸中好似闪过两道金轮,“我不能死!”她体内爆发出更加诡谲强大的力量,将刺穿肩头的荆棘冲击而出,将溢流的血液阻塞,坎坎止住了血。


    “这是……”撤身向后的忆柒垂眸审视虎口,被方才的力量冲击,那里已出现一道豁口,鲜血直直滴落在地,血肉挣扎一番,愈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她竟伤到了他,还抑制血肉再生的速度!


    他抬眼向前,寻不见殆梓熙身形,她的再次显形是在他身后!此时的殆梓熙就连面部也完全被黑铠覆盖,手持能量大现的暗血短刀,五官可怖弑桀!


    纵使及时挥棘挡下对方攻击,他竟被爆发的力量冲击后撤,滑步两丈之远!看着由他力量显现的月轮被血圆覆盖,忆柒心知不能再放任她继续这般状态。


    他将长棘投射入天,双掌相向凝汇力量,霎时间,天地震荡从天外投射巨大紫芒光柱!它毫不费力地摧毁殆梓熙正凝聚的能量空洞,将她击落地面砸出巨大坑洞!


    “咳啊!”黑铠被打碎,殆梓熙匍匐在地,双臂艰难地支撑身体咳出大口鲜血,长发垂地遮挡面颜。


    忆柒悠然落地,立足于微颤身形的殆梓熙身前,语气淡然毫不在意这场斗争的胜负:“还打吗?跟我回去吧。”


    匍匐在地的殆梓熙大口喘息,好似压抑自哀的抽泣,他突然眸色触动,蹲下身来伸手轻抚她淌血肩头。


    “继续!”


    殆梓熙猛然抓住他的手用力后翻,生生折断了他的四指头!而她染血的阴寒面容哪有泪痕存在。忆柒紫眸中映出她瞳中的道道金轮,蓦然拧眉抽手朝向殆梓熙当胸一脚,将她踢得倒飞出去。


    即便感受到体内力量快要枯尽,她还是喘息着爬起,面貌长发都被地面血垢沾染,狼狈不已。她锁视对面男人,全然没注意到脚下攀升的灵锁,“!”锁链缠住右腿,迅速将她于凹凸不平的地面拖拽,直冲他身前横向而来的荆棘!


    “噗—!”荆棘贯穿右肩,她猛然呕出大口鲜血,肩头的寒冷比不过头顶那人的傲视:“如今你本源受损,不使用我的力量打不过我。”


    她疼得只能握紧长棘,尖刺深深刺入手心,浓稠血液浸落在地,“打不过你?那又如何……”


    她蓦然抬头,迎向男人目光笑了,笑得悲凉而愤怒,她拧眉咬牙抽离长棘,那些尖刺又一次划破身体,将皮下血肉扯出!殆梓熙跪地倒吸着气,狠狠拽下寄元戒,将其掷向余烬。


    忆柒不解地观望她做完一系列举动,蓦地瞬移到几丈开外,就见殆梓熙强忍剧痛再次召出数十能量洞,圆盘空洞中迸射数缕血红鞭藤,似有灵性般追逐他而去。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忆柒忽然驻足,那些追逐而来的能量藤在他身后骤然被更强悍的紫能轰散。他抬起手臂,凝聚的炫光力量映出神色冷漠,陡然间,数不尽的灵链冲出地面形成巨大囚笼将她囚困。


    殆梓熙不甘地咬牙扬起双臂,鲜血从口中溢出,血红幻能忽而翻滚着如蔓龙冲击紫灵锁链!似有成功抵御之势!


    忆柒面不改色催动能量,紫灵锁阵骤然降下,碾碎她的全部力量,烬尘飞扬气波横荡。


    尘埃落定,那头再也没有动静。他才默默向倒地的殆梓熙走去。出乎意料地,她竟还握紧剑柄撑着伤残的肢体半跪在地,神情呆滞,眼神空洞。突如其来的刺激、对未来的无尽恐慌搅碎了殆梓熙最初的本心。


    “…小熙。”忆柒语调中多了担忧,他忙双膝跪地,抬手扶在前者肩颈。他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态,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若是她刚才真的觉醒了那份力量,他或许会将她击杀,只是亲眼目睹她最真实的脆弱一面时,才会意识到眼前人不过是个注定命途多舛的可怜人。


    她一个人走了太久。


    “我也要死了吗…我杀过很多人,很多很多,不只是这里的村民,我以前就、杀过很多人,太多了…”


    呆滞的神情依旧,她的语气却忽然一转话锋夹带冤恨:“他们都该死!他们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人生,为什么那些该死的过往突然浮现!要将幼时的我一遍遍杀死!为什么我会…为什么、会突然…”思绪乱作一团,她连呼吸和话语也渐渐杂乱。


    “为什么你们要接近我、迁就我…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利益可取、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有悲痛、为什么存在过却不存在…为什么生下我又……噗!”


    殆梓熙猝然喷出一口鲜血躺倒在地,淅淅沥沥的雨点自天际洒下,砸在她黯淡眼底滚下,不知是否混杂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折骨“杀戮”(三) 直面杀戮双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自忆柒内心深处翻涌、汹涌地冲到咽喉令他难以出声, 他就着煞剑划破掌心,小心翼翼拥住少女,掌心盖住她浸血的肩头。


    两股血液交融, 紫灵包裹殆梓熙身体,深可露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属于此境的力量也渐渐平息。


    察觉她的呼吸渐渐平缓,忆柒将头埋在她颈部,声音轻缓却郑重:“对不起。”


    “我…好累。”低沉压抑之声自殆梓熙喉间发出,颤动了他的心,因为他,她真的太累了。


    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尽数愈合如初,他才紧紧将她搂住,好像在他的潜意识里,紧紧拥抱能让两颗心贴得最近, 这也是他难以言说的歉语。


    “我不会伤害你, 跟我回去,好不好?”忆柒轻柔地牵起殆梓熙,她那双金轮消褪的眼帘带着浓厚倦怠, 黯然无光。


    不自觉地,忆柒微抿着嘴, 抬手清理起她发丝衣间的碎渣, 温柔抹去脸上污垢, 而她只是由他作为, 抿嘴不做言语。


    四周场景忽而变化, 雨中的村庄安然如初。殆梓熙蓦然抬眸,很快便心中了然,方才所以, 不过是他有意设下的幻象:“嘁……舍不得让自己挑选的救世主双手沾染鲜血?可惜我本就是恶人一个。”


    “对不起。”他微垂眉眼,似是心中有愧。


    “言语的道歉,太轻了,你我之间只有利益关系,因你而至的伤痛,终有一日,我会加倍奉还!”


    殆梓熙抹去面上雨痕,凝神感知折骨异动,她要变强,吞噬一切力量变强!吞噬折骨的力量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她细细感知世界力量波动,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离去。


    ————尤拉尔,泊拉堤。


    解体诡怪物在落地之后并未消亡,而是就着碎散的残肢碎片重新组构成百上千的小型诡兽。


    凌空而立的斯贝耶沐浴霓霞画卷中,看着曾经救助之人被如此对待,不免怒火中烧,他肃然扬扇,巨大圣影随着他的动作施招,霎时间,扶光暖风激荡将一个个残肢诡兽冲散!


    猎猎风过,屋楼残破,暖风卷过刚刚咆哮诡兽的碎裂肢体,那些哀鸣的灵魂也在风中绽开齐齐朝着东北方向而去,浓重的血红腥味弥散在死寂废墟之上,让人窒息。


    斯贝耶知晓此战还没能了结,双瞳映出那些灵魂挣扎扭曲的面部,它们显然是受了某种力量控制!风卷扬沙埋葬泊拉堤的支离破碎,他化作风缕追着魂灵而去。


    ————科瓦拉,衍岐。


    高空昏冷的灵魂薄纱愈来愈沉重,仿佛下一刻就要重重坠下砸碎世间生气。


    放眼衍岐,尸横遍野血染流源,迷宫般的残檐断壁中间高耸教堂,门扉大敞,仿佛在积攒无穷力量。


    仰望头顶沉重的夜空,洛萤淡淡一语:“果然都会聚集到这里。”


    “他们也回来了。”说罢,蚀离转身向后,两男一女的身形几乎同时出现。斯贝耶与殆梓熙相视,似乎在疑惑对方怎么也来到了这里,前者忽而神色惊异:“小姐你是魂煞?”


    “是与不是,又如何?”殆梓熙漠然移步,独自走向残骸散布的废墟。


    无视她的异样,斯贝耶扬首向蚀离:“我已清剿‘杀戮’残留在泊拉堤的势力。”


    “有劳。”蚀离微笑抬手,斯贝耶身上的金纹显现,立马将他拽入先前那个桃林空间,“…真有你的!”撂下埋怨的话语,他的身形全然不见。


    注意到殆梓熙异样,洛萤试探性朝她开口:“梓熙?我们需要你的协助。”蚀离没有多问,自然也发现少女能量大涨,只当是自己先前的猜想正确,她或许就是失踪已经的主神。


    “怎么做?”目光掠过破败建筑和冰层下残片贯穿的残肢,殆梓熙不做转身回答道。


    蚀离无视沉默在一旁的忆柒,径直走向殆梓熙:“杀死藏匿地下的折骨诡灵,解救被禁困于此处的灵魂。作为辅助者的我必须维持四方阵,以及护佑高空那些灵魂的完整,不能参与作战,斩杀折骨之人也不能为神者,我们之中只有你能做到。放心,萤会协助你。”


    闻言,殆梓熙不动声色向后瞥一眼沐身寒冷之中的忆柒,他也是神?想来也是,“我知道了。”不做过多言语,她唤出煞剑在手转身踏冰走向洛萤,言语漠然:“开始吧。”


    蚀离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升入高空,金阵光芒大显将此处邪祟全然囚禁。


    洛萤意念微动撤散寒冰,那教堂之中由残肢组构的巨大触手立马迫不及待冲破教堂大门,夹带阴翳冷风呼啸而出!


    红蓝幻能翻滚,洛萤跃身上空凝聚一杆长戟,双手握住中段,长戟漠然断分变化为双刃,她踏空借力,那道蓝光骤然如流水缠绕触手,直冲教堂!


    下方的殆梓熙迅捷动作,单手撑地俯身躲过袭击,旋身挥剑刷地亮出招式,双目犀利手中剑招凌厉!瞬息之间便连连斩断半数触手!


    刀光剑影中,忆柒站立原地默默压下手中凝聚的力量,看来暂时不需要他出手。


    昏暗残败的地面上那两道光影愈战愈烈,光影紧绕触手在半空相撞,两双眼眸短暂对视。金瞳之中流露一丝赞赏,还有更多的疑惑,不做多想,洛萤错开少女瞬身教堂前,身后是残肢碎散尽数砸落地面。


    与她背向而立的殆梓熙凝目向前,那些人体残肢不知是受了什么控制,簌簌聚拢连同先前冰层下的碎肢形成万千诡怪!


    “在真正杀死杀戮的双子折骨前,死去之人的肢体会被一次次重组,一次次被斩杀,我控制外面的形势。”身后是洛萤的话语,下一刻,她的身形就出现在殆梓熙前方,正面诡怪大军!


    “好。”殆梓熙旋步转身朝向黑洞洞的大门,即使有所准备,还是被散发死亡气息的未知震慑几秒,她收回血剑抬臂,将长发高高束拢,毅然踏步迈入教堂大门的无尽黑暗。


    洛萤周身散发出威严圣息,无形气波震荡得废墟碎片飞散,她信然交叉手臂,透过圣息双刀凝视疾速冲刺而来的诡形。


    这片地域,除了那座教堂都被残肢组构的诡怪所占领,一片骇人之景中,她的身形气息如同火烛,就见一道海蓝水光从地面升起笼罩教堂,过踝长发携风飘扬,炯炯金眸映出洛萤身前渐显的天马圣影,她翻身上座,战士冲锋!


    教堂那头无尽黑暗之中,殆梓熙吐息一口浊气,凝神警惕前方负手假笑如同死人的少年。经受斯贝耶的神力轰击,他竟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害怕那些人的灵魂受损,所以派你一个小丫头和我对峙?这就是神?”贬低神明,仿佛是他最大的乐趣所在,“也是,自诩为神的东西从不会关注这些!”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兀地沉声疾冲而来,目光发狠!


    “!”殆梓熙兀地汇聚能量,身体前后同时出现两个暗红空洞,将袭来之人吞入,吐于后方。


    “咦?”少年惊愕回头,目光瞥过来,一时怔住。“倒是有几分能耐。”几乎瞬间,他又闪身少女身侧阴笑出拳,疾如闪电,一道道残影携带死息暗风!


    处于被动地闪避片刻,殆梓熙发现他的出招完全没有技巧可言,虽夹带强悍能量也暴露着极大破绽,如同的蛮力发泄。


    她看准时机反击,向着少年射出煞血短刀。果然,察觉危险的他立即向后闪身,未能注意到身后逐渐凝聚的力量——妖异蛟光自空洞之中激射,生生将少年身躯撕裂!血色爆炸充斥整个大堂!


    脚踏血圆立于半空,殆梓熙紧锁的眉头未能舒展。她看得清清楚楚,在爆炸的一瞬间,地底涌现许多触手将对方的残躯包裹在其中。依照蚀离所言,折骨在地下,那么一脸死相的他……


    热浪退散,地面的少年愤然接上断臂,身体赫然好几个空洞:“竟然破坏妹妹给我塑造的身体!”


    “妹妹?”她一边眉头压低,一边眉头抬高,像是在看神经病一般。


    突然,皲裂的地面冲射数十残肢血染的触手,死死追逐而来!殆梓熙“嘁”了一声,旋即召出笼罩全大堂的暗红空洞,血色能量蛟有灵性般嘶吼而出,力量势头与那些触手不相上下。煞剑在手,她闪身少年身前与之缠斗,赤瞳尽泄肃杀之气!她正愁没地方发泄!


    事实证明殆梓熙的猜想是正确的,诡异少年在她的攻势下渐渐败退。她猛然旋身横踢,施加自身力量将那少年横扫出去重重砸穿六道墙壁!时机正佳,空洞中的血蛟猛然增多,以崩毁山河之势射落砸碎那些触手和地板!直冲向下!


    “咳、咳咳、不行!!”


    少年的嘶吼传至教堂外,大地震颤、建筑崩落,高空金阵不受控制地颤动、陡然旋转层层向外扩大!穿刺于诡怪中的净蓝身影骤然停顿,随后爆发出更强能量波!


    四方金阵扩至死城外方圆五里,地面震颤整个衍岐拔高,数百触手破出地面,伴随末日般的雷暴,那巨物逐渐显形!


    散发可怕威势的血暗巨兽从地下爬出,百丈高大的巨形匍匐血原之上,想要冲破四方阵的限制!而那教堂赫然就是巨兽口器!


    寒风凌冽,天马圣形悬于高空,洛萤双目冷厉,手中双刀骤然力量大增!圣形携着圣洁光彩俯冲而去,折骨兽灵周身同时浮现圈圈水轮。


    巨兽体内,青暗幽焰燃现,大致照亮四周,此处皆为手臂堆砌而成的墙壁,诡异气息令人倍感不适。


    殆梓熙蹙眉扔出火焰,瞬间火光大盛,绿植自惊颤的手臂间生长,“活物?难不成这就是藏匿的折骨诡灵,我在它体内……”话未尽,一道阴狠风刃夹带死息从她背后冲刺!


    “我要杀了你!”那少年已紧追而来,双手成拳握携死亡力量怒气冲冲而来,身形渐渐变为双头巨狼。


    殆梓熙猛然控火,在少年身前形成火墙,他却无所畏惧般冲破火墙,已然不管身上攀生的绿植。只见她身形如风,迎敌劈出破虹之光。


    两股几乎势均力敌的力量激烈碰撞,激荡幻能灵光冲射,引得青暗焰火灼透墙壁,空间一阵动荡。少年身形一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咬牙冲刺而来,只是这次收敛了外泄能量。


    殆梓熙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防御的同时猛然倾注异火上的力量,不到片刻,由无数手臂构成的墙壁被破出一个大洞!


    专注于肉墙的变化,她却没注意到少年的攻击,一个不留神被阴狠拳风打在肩头,狠狠撞上墙壁正好也将那一面破出了洞口。


    “咳、咳!”


    此处是更加宽阔的一个空间,殆梓熙还没能站稳身形观察四周,少年就已紧随而来攥住她胳膊,尖利甲刃深深扎入她的皮肉!


    殆梓熙吃痛倒吸一口气,手腕翻转射出煞血短匕斩断少年手臂,在他受惊退身的瞬间,红黑空洞再次显现,呈方体完完全全将他囚困在内,能量柱向内冲射而出!


    趁此机会拉开身离,殆梓熙睨眼施展灵视扫视昏暗四周。此处更加巨大而空旷,暗红空间远处有个巨大球形,一阵一阵鼓动着,不知是为何物。


    “我要杀了你!”经受剧烈袭击的少年已体无完肤,怒不可遏地再次袭来,双手已然有狼爪的雏形,随着巨大球形那边传来力量,他身上的孔洞渐渐愈合,巨大双头狼的虚影在他身后显现。


    殆梓熙一面进攻且防御,望着源源不断涌向少年的能量,察觉到了那球形应是何般物体,“原来如此。”


    冰锥深深贯穿折骨兽灵十只壮硕的腿,将它牢牢钉在地面,巨兽仰天一声怒吼,吐息出的能量柱撞上四方阵,沿内阵四泄,四方阵却毫无破损的痕迹。


    见攻势无效,巨兽朝半空凌立的洛萤吐射百数触手!她不慌不忙双手平抬,两股强悍能量迎袭触手而去!强烈能量波冲击荡开,撕扯巨兽皮肉裂开!


    折骨兽灵吃痛嘶吼,洛萤凝目垂望,似乎发现了巨兽体内翻滚的血红能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折骨“杀戮”(四) 血之吻


    殆梓熙不做多想蹬腿直奔球体冲去, 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教堂之下就是折骨诡兽,前方的球体就是它的心脏!耳边呼啸恐怖寒风,她侧身躲过袭击。


    少年神色明显地惊慌, 左脚掌在地上猛力一踏飞身追上她,似恶狼猛扑!


    殆梓熙不屑地侧首勾唇笑,霎时间,身后紧随出现大大小小数百暗红空洞,少年堪堪闪身,那些能量洞却没有射出光蛟,未等他多想,迎面又出现一个空洞将他吸纳,“!”少年被完全吸纳在空洞之中,来回吞吐,怒气憋在脸上又红又涨。


    “继续追我啊。”她语气轻飘飘的, 尽显嘲讽。


    愈靠近球体, 愈有压迫袭来,殆梓熙警惕地唤出煞血长剑,眼见就要抵达, 一个恍惚间,少年的身形再次出现在面前将她拦截, 身后的空洞尽数炸裂!


    “阿朔, 你的躯体己无比破损, 让我来对付她。”随着少女稚嫩却发狠的话音响起, 少年身后轰射而来不尽能量柱, 威力不比他弱,甚至更加强盛!


    “晦晦放心,我还能继续!”


    两股力量同时冲袭而来, 纵使殆梓熙操控能量空洞反击,在多轮交锋后逐渐察觉力量不盈……


    “双子折骨?”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在喘息之间引起异火大盛,果然,那少年纵使不会死亡,也对这异火有些顾虑,只是球体那边不断轰射的能量柱更加强烈!殆梓熙找准时机突破少年的拦截,闪身在巨大球体前。


    巨大“心脏”还在鼓动,层层鲜红包裹中,是一幼女身形,她发现了来人,撇来一记怨恨目光,霎时间,巨大心脏外粘附的暗红粘液变化为触手袭向殆梓熙!她身后少年也已呈猛烈攻击之态追来!


    殆梓熙皱眉咬咬牙,周身凝聚起暗红空洞,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熟悉的气息拢在身后。紫灵大现,冲散袭来的两股力量,正欲启唇,忆柒便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道:“借幻能予你……当我欠你的。”


    炙热强悍的力量随他出掌瞬间涌入殆梓熙身体,能量渐渐充盈,她展开无坚不摧防护罩,全然将双子折骨的攻击阻挡在外。


    察觉情况不妙的朔闪身挡在硕大心脏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心脏中的女孩低喃:“晦晦,保护好自己!”


    察觉自己哥哥要做什么,晦晦不安地呼唤:“阿朔、让我来对付她们!你很快就能复生了!快躲开!”


    “复不复生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守护你、只要能守护你安稳!就算灵魂被折骨凶兽吞噬我也不在乎!”他的身形陡然变大,完全化为双头巨狼匍匐在地!


    煞血红光大现!在半空中组构成百能量洞,能量柱密如雨丝朝双头巨狼和硕大心脏处轰射,爆炸朵朵花火中,女孩略带哭腔的哀求逐渐被吞噬,“哥哥!我不要以这种方式存在了,你快躲开!”


    折骨兽灵兀然痛苦哀嚎,漆黑躯体表面上百个通亮眼珠溢着乌血!洛萤瞅准时机,周身变化出上千水形寒钉簌簌射入那些眼睛!


    “吼——!”


    随着凶灵咆哮,一股可怕力量自它周身涌泄,全全将四方阵内上万公顷的土地笼罩!巨兽发了狠,肉身表面变得强悍无比,体型不断变大!脊背凸起,轰射出强悍力量直撞四方阵,口器也猛然吐出巨大触手追逐洛萤而来!


    后者神色不动,唤退天马独身凌立于半空,抬臂横刃迎敌!霎时间,那些巨大触手像是被无形力量挤压、碾碎!血肉横飞!


    再回巅峰的殆梓熙实力已接近镜轮煞,面对同为镜轮煞的双子,虽本源不稳定略有不济,在忆柒无限补给幻能的情况下越战越狂!


    攻击越发狠历!


    殆梓熙整个人从高空跃下,出手如电似虎豹扑杀,双目炯炯嘴边的笑逐渐癫狂!飞刃横扫将双头巨狼狠狠打飞十步之外,在他要挣扎起身时,踏步瞬移双手紧握长剑,携带巨刃红光狠狠贯插巨狼身躯,她迅捷闪身后撤,猎逐而来的触手恰好撞上巨狼身躯。


    “轰!——”被血红爆炸吞噬!


    “哥哥!”


    血色未散,双头巨狼的身形再次从中冲袭而出!他的姿态已然癫狂!殆梓熙操控血红空洞与光蛟同时应付两边的袭击,此刻她才是完全理清思路:硕大心脏的主人是折骨凶兽,也就是蚀离口中“藏匿地下的折骨”,杀戮双子、折骨兽灵三者必须一同击杀!


    察觉到双头狼的攻势逐渐落败,她闪身跃空,按照心中那个计划开始行动,却见半空的忆柒面朝硕大心脏一动不动,明显是愣了神。


    “找死吗!”


    殆梓熙眼疾手快冲上前去将他从带刺触手中救下,左臂却被划开深可见骨一道豁口,剧痛传来,她怒气低呵:“你又想做什么?!”


    质问里除了愤怒,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和焦躁。


    忆柒不语,蹙眉喘着粗气强行唤出短刃噬,拉过她淌血手臂使血液浸入煞器,霎时间,两柄煞器共鸣,不可被压制的力量轰然涌射!


    双头狼与心脏中的女孩无声对视一眼,像是商议好了某种计谋。


    “按你所想,发挥它最大权能……”不等忆柒说完,一道暗光袭来将他拦腰截断,飞溅的血色染红她视线。


    “喂?!”殆梓熙撤得迅速,没被伤及,只是眼睁睁看着他的两节肢体直直坠地,心脏却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般,竟生出了痛心之情:“怎么可能……这算什么?我的仇人,只有我才能决定他的死活!”


    双头巨狼低声暗笑嘲讽:“嘿嘿,真是没用的东西。”


    这声嘲讽如同火上浇油,殆梓熙心中那点因他“死亡”而起的异样独占欲瞬间被滔天怒意吞噬,暴戾感让她的双眼染上更深的猩红。


    “阿朔,让我杀了她!”硕大心脏一次接一次鼓动,空间上下两面骤然冲出千百脖子如蛇的脑袋,狰狞面目上只有裂到后脑的大嘴张开,外露利齿全全朝殆梓熙而来。


    昏暗笼罩,一抹血红骤然大盛!强悍力量冲碎千百头颅,垂坠残颈喷洒血雨,血渍浸透她全身,着色双瞳的阴鸷!


    “啊!”硕大心脏中的女孩和折骨凶兽共享痛感感,生生受着撕扯的剧痛!


    殆梓熙踏立半空,眼眸中闪着犀利光辉,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仿佛在压制极大怒意,她的怒意在身后化作前所未有巨大的暗红空洞,妖异光蛟不受压制地冲射而出!空洞还有扩大的趋势!


    “晦晦!当心!”


    察觉对方力量突增,化身双头狼的少年陡然变大身形将硕大心脏护在身后,但那些光蛟全然没有减弱的趋势,反倒更加猛烈地攻击。


    更有一些绕到双头巨狼无法守护的后方进行轰射!一时间血焰炸现!


    “哥哥!你快走!我和她同归于尽!”


    半空的殆梓熙双臂张开,地面再次出现更多的空洞,数不尽的四丈高白体怪物如地狱恶鬼爬出!她手握短刃右手持剑,短刃化作长弓,手中长剑融为箭失!


    “这就是神赋予你的力量?呵、忒!”双头狼双眼已然通红,丝毫不管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身后空洞难以压制滔天力量,滋啦啦引得电闪雷鸣,殆梓熙脚踏血圆,握弓持箭对准硕大心脏!箭失携带倾倒性的力量闪电般脱弦而出,她身后的空洞再也无法压制蕴藏的滔天能量,那股力量一分为二,枯骨双臂自空洞之中出现,同箭矢直冲两人而去!


    “咳啊!”


    “啊啊啊啊——!”


    箭矢直直贯穿双头巨狼和硕大心脏,不知名称的血红花蕊伴随黑藤衍生,霎时间侵占全域空间!形如双臂的能量深深嵌入诡兽心脏眼看就要将之撕裂!


    “阿朔…我们早已,不是人了…”血泪划面。


    “不、晦晦,我不要你死…不要…不要!”


    “吼——!”


    折骨巨兽陡然发出哀嚎,挣扎着猛撞四方阵,力量也不受控制地四泄,在阵芒上留下黑暗痕迹很快又被抹除。


    洛萤身骑天马凌立高空,收回双刀,目光从折骨巨兽身上移向东方逐渐显明的天际:“她做到了。”


    夜空下,折骨兽灵渐渐难以支撑身形,猛烈攻击囚阵一番后骤然倒地,厚大肉墙中逐渐显露血色红光,就见枯骨般的巨大双臂生生撕裂巨兽胸膛!红光如弧,陡然从内部将巨兽劈成两半!


    “结束了。”


    蚀离瞬移洛萤身侧,不掺杂秽的双眸映出下方血光之中的少女身形,她只是淡淡往上瞥了一眼,又踏着被撕裂的残肢往回走,她头顶那血色空洞还在延展,甚至快要将倒下的巨兽吞噬。


    殆梓熙招招手,数十四丈高的怪物全部乖顺爬回空洞之中,待到全部退回空洞,那轮血圆骤然压缩消失不见。


    高空二人不免显露惊叹之色,不做多想,两人瞬移向下查看情况。


    “你不是有再生能力吗……!”殆梓熙半跪身子,双手掐在倒地不起的忆柒肩头,面色薄怒,话音嗔怪。


    鲜血流淌一地,触及洛萤足底,“梓熙,这是怎么回事?”见到被腰斩的忆柒,两人皆是一惊,没想到他会被伤成这般模样。背对二人的殆梓熙缓缓起身,转身慢步走来不冷不淡道:“……死了!”


    “等等,”洛萤抬手按在她肩头,鎏金双瞳映着暗紫流光:“没死。”


    “嗯。”蚀离也道。


    殆梓熙将信将疑侧身,就见一团紫灵缭绕,方才还了无生气的忆柒完好无损从中走出。那瞬间涌上心头的,竟不只是被愚弄的愤怒,更混杂着巨大庆幸,她箭步冲上前,“啪!”一掌呼上他面颊。


    这一掌,打的是他的欺骗,打的是他让她白白承受了那片刻揪心的恐惧,打的是自己那该死又不合时宜的“不想他死”的念头!


    察觉气氛不对的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有什么误会慢慢说。”


    “嗯,梓熙,我和萤稍后再回。”说着,便化作两道流光闪身向外。


    忆柒单手擒住殆梓熙右手,她的左手又握拳狠狠砸在心口,着实有些痛,忆柒闷哼一声偏过头:“别打脸。”


    “我管你?!”这张脸,这副躯壳,连同他的命,都该由她亲手摧毁或保存,岂容他人损伤分毫?更岂容他自己随意糟践?!


    他牢牢将她的双手钳制在心口,神色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坚定:“先回去,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好吗?”


    殆梓熙不语,低压的眉头一直未舒展,她挣脱男人束缚化作红色流光飞远,逃离他也逃离自己心中这份日益扭曲情感,忆柒无声叹息,亦化作暗紫流光紧随而去。


    ————


    蚀离从被撕裂的巨兽体内搜出一块留影石,不知是否为杀戮双子遗留之物。


    “离,倘若梓熙只是个普通孩子,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行走在刀尖火海。”听者向女子递上留影石,抬头望向那两道流光笑得温暖柔和:“倘若如你所想那般,自然幸福,但她生来就不平凡,寻常定义的幸福又怎能令她满足。”


    “假若她不是神主转世”


    “或许,梓熙还真不是神主转世,此前判断有误。”


    “嗯?”


    “萤,你且往下看。”下方一片暗红,那些不知名暗红花朵还在绽放,犹如血焰跳动,无比妖冶。


    “这是”她蹙眉。


    “它的出现,触痛了我的前尘神识,这是太古往尘毒物。”


    ————


    慌忙地关上房门紧握把手抵在门扉背后,殆梓熙大口大口喘气给房间设下结界。心脏还在打鼓,她也说不准为什么想躲着忆柒,好像目光触及他无辜的双眸,那些怒火就会和自己心中的小人内斗,打成一团。


    他太擅长抓住她深埋心底的情感了。


    该死!明明他只是想在她身上讨得利益!


    “哗——”


    结界映着炫彩紫芒碎裂,忆柒从她身后出现,乘其不备紧箍腰腹,倾身将之压上门扉,不让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一手捏上双颊,低头含住殆梓熙双唇,将她的控诉全部吞入腹中。


    突如其来的吻让本就气愤的殆梓熙更加恼怒,越是挣扎,忆柒搂在她腰腹的手臂收紧,吻得越是霸道,怒意翻腾,身体却在他强硬的掠夺下产生了一丝可耻的战栗。


    “嘶——”忆柒吃痛,血腥味在两人唇间散开,细看,他唇上一块缺口正浸出鲜血,显然由殆梓熙咬破。


    “放开我!”她猛然抬臂肘击,却又被忆柒钳住双手,他舔舐着伤口,轻轻一带,把她翻了个身面朝自己,将不安分的双手钳在她头顶,低头让血腥味流转她舌尖。


    吻得太久,忆柒近乎忘却了自己的初衷,待对方气息不稳,他才将手中力道松了松,直视殆梓熙双眸,一字一句说着:


    “你突然地心绪不宁,是因为我在七年前、你初次来到达塔诺时,把千百怨灵压制在体内,前日又突然将它们从你体内抽离,导致心境的不平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河岛凛冬(一) 殆梓熙耍流


    “哈、我该夸你诚实吗?”她气极反笑, 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忆柒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摆出的、近乎讨好的乖顺:“你打我消气吧。”说罢,他就双手摊开, 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有用吗?”殆梓熙拔高声音嘲讽:“难道这样就能改变我如今的困境?!”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一步步向前逼近。


    忆柒被她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场逼退,下意识地撤步,直至小腿撞上床沿,踉跄着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倒是你,”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假死倒是有一套!”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下不合时宜的情绪,低声解释:“我力量本就还没能完全稳定下来”思量再三,索性将情况如实道出:“当时有一段记忆冲击入脑,我无法抵抗, 和林泽那次一样, 但这次直接剥离了我的神魂。”


    “你的神魂?”殆梓熙的神色骤然凝固,神魂剥离?那几乎是必死之局,还能复生?简直颠覆认知。


    “你原谅我, 我就详细说说。”他抬眼,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眸中怒火更炽, 然而, 一个念头猛地攫住了她。


    殆梓熙烧着怒火的眸子危险眯起, 目光射向忆柒的腰腹, 她不再废话,身体快过思维,猛地欺身向前!


    “!”


    忆柒还没反应过来, 一只带着凉意和不容抗拒力道的手,已经狠狠按在了他小腹的位置,位置精准得可怕,正是方才被腰斩的创口所在。


    “……做什么?”他身体瞬间绷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愕和紧绷。


    “探究一件事。”她的回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按在他小腹上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粗暴地直接探入他衣下。


    指腹下的触感光滑、紧实、温热,带着生命的弹性,一路向上探索,所过之处,肌肤完好无损,别说狰狞的疤痕,连一丝最细小的瑕疵都寻不到。


    他不自觉地蹙眉,下意识侧过脸去,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好了吗?”声音透出一丝难堪的沙哑。


    没有等到任何回复,回答他的是“嗤啦”一声轻响,殆梓熙显然不满于隔着衣物的摸索,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猛然将他本就有些凌乱的前襟彻底扯开!微凉的空气瞬间侵袭了裸露的胸膛。


    “你!”忆柒闷哼一声,胸膛一阵发凉,彻底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掩,却被她眼中那混合着探究、愤怒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光芒钉在原地。


    “你想要探究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本能反应,伸手抓住了殆梓熙那只还在他腰腹间逡巡、仿佛要找出什么不存在的破绽而胡乱游走的左手手腕。


    语调已低沉沙哑得厉害,忆柒抬眼,对上殆梓熙那双此刻满是戏弄和报复的双瞳——她根本不是在关心,而是在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检查来报复他的假死和隐瞒!


    “明明被腰斩了,”她缓慢地抚过他一寸寸光滑紧实的腰腹线条,指尖最终停在他心脏下方,微微用力按压,确认着那底下蓬勃的生命力,“为什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嗯?”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锁住他那双深邃炽热的紫色眼瞳,“今日的暗中教导……”声音里愤怒的渐渐被更深的忧伤所取代。


    “忆柒,你是要把我培养成什么样的人吗?一个和你一样,把伤疤完美掩埋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怪物吗?”


    殆梓熙愤怒的烈焰逐渐熄灭,只留下深沉的忧伤,利益,他们之间只有利益可论。


    忆柒沉默了片刻,紫眸中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几不可闻的叹息:“的确,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的你能够拥有足够的力量,与我并肩,共同打破困住你我的囚笼。你我承载着相似的宿命,殆梓熙,我为你而来,从未改变。”


    话音中是一种同病相怜却的孤寂感。


    她猛地抽回手,不再看他裸露的胸膛,而是冷漠地为他拢上衣衫,一颗颗扣上纽扣。


    做完这一切,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缓缓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椅子坐下,刻意拉开了距离,语气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为我而来?凭这一张嘴,说什么都容易,漂亮话谁不会讲?”


    “我知道很难让你立刻相信,”忆柒也起身,神色试图恢复如常,但眼底的关切和担忧依旧存在,“时间会证明一切,你会慢慢领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话锋一转,平静而刻意地问:“需要适当进食吗?没有味觉的你。”


    “什么?”殆梓熙猛地抬眼,露出底下深藏的惊慌,“你说什么?”


    忆柒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心中微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关于你的事,你应该知道,我总有办法知道。”


    殆梓熙的眉头紧紧蹙起,方才被暂时压下的怒火,混合着被侵犯隐私的不悦再次翻腾:“你窥视我的过往?什么时候知道的?”


    忆柒轻轻摇头,目光坦然地迎视着她:“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有,也不会去刻意窥视你的过往。”他强调着。


    她撇撇嘴,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她下意识地低头,瞥见自己衣袍上沾染的、不知何时留下的暗红污渍,刺目的颜色仿佛在提醒她方才的失控。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站起身,不再看忆柒一眼,径直走向浴室,冷冷下达逐客令:“天快亮了,我要睡一觉,安静一下。”


    门在她身后关上。


    洗漱完毕,殆梓熙揽起一缕发丝轻嗅,是清新的木制馨香,抬眸,见那抹身影还留在自己房间,不禁疑惑:“你怎么还在这里?”


    忆柒捧上炫彩迷幻的珍宝:“这是东洋蛟珠,对你平复心境有帮助。”


    “我并不讨厌现在的心境,相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越过他径直走向窗边,就着夜风擦拭长发,“只是,虽然你有特异能力,也不要动不动就死上一次,毕竟,我还没有击败你!”


    她这话说得有些好笑,忆柒俯身勾唇:“什么叫死上一次,你怎么确定我不会死?”后半句透着难以察觉的落寞。


    “我怎么知道?”殆梓熙扯唇讥笑,似在嘲讽自己因他而生得别样占有欲和在意。


    ————


    初秋,山野抖去往日精神,绵绵散散叶飘,斑驳光影曳秋风。叶舟随波行驶至山谷,五彩木色纷扬,零落波流。


    洛萤对神舟做了改造,在大堂中添置餐桌书架各类家具,还有通达二楼露台的旋梯,她告诉殆梓熙,神舟名为虹曦向。


    一日将尽,叶舟还荡漾七彩山谷中,她在蚀离的召集下来到大堂,等候四位神侍的到来。


    “神主,我等已将泊拉堤、河岛惨死民众依当地民俗安葬。”四道光影显现。


    蚀离颔首看向洛萤:“开始吧。”


    殆梓熙不去看对面的忆柒,将注意力放在洛萤手中的留影石上,只见她注入净蓝幻能,留影石记载的画面缓缓呈现——


    冰雪覆盖的城市,街道上弥漫散不开的严寒,行人匆匆忙忙往各家赶回,在大雪上留下深深浅浅足迹,好似时间烙印。


    一双肿胀通红的赤脚垫立小巷中,因冻疮而发裂浸血的双手僵硬地握住屋檐边缘的冰挂,那些血珠已然成冰。


    折下满满一抱冰挂,少年笑盈盈跺跺僵冷的脚往小巷深处跑去。


    “晦晦!我们有干净水喝了!”他哆哆嗦嗦吸着鼻涕,小巷最深处有三块厚大木板,被生锈的铁钉构建在一起,搭成仅能容纳两个孩童的小窝。


    “阿朔,我在市场捡了一些叶子,那里的大狗好凶好凶,哼哼,不过我还是从它旁边抢来了肉,你看!”


    和少年同样模样的少女摊开双手,满手枯萎泛黄的菜叶和拇指大的肉条就是今天的晚餐,也是这两天第一顿像样的饭。


    “哇!晦晦真厉害,这么多吃的!不过你呀,少去市场啦,那边很危险的,听说有坏人专吃小孩的哦~”他朝少女做出个鬼脸,模样搞怪。


    “阿朔少骗人了!我什么也不怕!”晦晦下巴扬老高,“今晚吃大餐咯!”她跟着朔走进并不温暖的小屋,用浅弱幻能升起火苗,认真的烹饪起美食。


    “呼——”


    热水下肚,朔仰天吐息一口白雾,飘洒的雪花像大米一样白,“晦晦,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吃上真正的大餐的。”


    “嗯?晦晦扯过一块粗布盖在少年头顶,干净而通红的脸颊洋溢真挚笑容:“好啊,我也会让阿朔天天吃上香香白白的大米的!”


    这是两兄妹漂泊河岛的第六年,在三天饿九顿的孩童记忆中,大米饭就是最美味的食物,柔软、温暖,还能填饱肚子。


    雪夜的城市依旧喧闹,路灯下的行人影子逐渐被拉得细长,夜晚的雪更大了。


    一大早,晦晦就被严寒和腹中响动叫醒,她从破布中钻出,小心翼翼生起火苗,微小动静也将朔惊醒。


    “晦晦,我今天去旁街铁匠铺烧炉,刘铁匠说了,要是我烧得好就留我做长工。”还未清醒,他就摸索着爬起,捧起地上新铺的雪“洗”了把脸,整理整理衣裳,走出小窝在屋顶抓两把白雪塞入口中,以此充饥。


    “阿朔,我们能熬过这个冬天吗”少女一语,同时道出两人心中顾虑,今年的雪,似乎比以往下得都要大。


    “当然啦!都说大能者生于逆境,看你哥哥,显然就是天选之子!”


    晦晦被他夸张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什么啊,那我肯定也是天选之人。”


    宠溺揉揉少女头顶,少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在他离开后,晦晦鼓足勇气走出小窝,脚踩草履冒着鹅绒大雪走向市场的方向。


    “刘铁匠,是我,阿朔。”


    跺脚敲响房门,朔哈气向双手,依靠这般行为给自己带来温暖。


    “吱——”


    “进来吧。”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哈着气打开大门,递给少年凳子,交代好注意事项后嘟囔着缩回房间睡回笼觉去了,“你这孩子,来这么早…”


    察觉打扰到铁匠休憩,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迅速专心投入这份工作之中,火焰在他眼底燃烧,灼热地烧到心间。


    一日将尽,刘铁匠付给他相应工钱:“烧得不错,这些天都先来我这吧。”朔面色微怔,意识到自己被暂时聘用后连忙跪下:“谢谢您!谢谢您!”


    “哎哎哎、你这孩子,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能随意对人下跪呢,起来起来,我老刘不吃这套啊,烧得不好还是会赶你走的。”


    “真的,谢谢您!”


    “今天能让晦晦吃饱了!”他满心欢喜跑向市场,喜悦似乎盖过了严寒。


    “这孩子。”目送少年走远,刘铁匠才笑着回屋。


    去往市场的路不长,有车马灵骑的话分分钟就能到,去往市场的路也很远,踏雪而过需要小半个小时。但今日的他似乎忘却了一路的艰苦,满心都是能给妹妹买食物的欢喜。


    还没走近,却听到市场方向吵吵嚷嚷的叫骂声。


    “这小烂货,跑我这偷东西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我没有偷!大家都看到了,明明就是你掉了我好心帮你捡起来!仗这么大体格憋一肚子屎啊,嘴忒臭!”


    “嘿、你这小烂货!我打死你!”


    “打小孩儿了啊!打小孩儿了!”


    这声音,不是他的妹妹晦晦还是谁?也不知是碰上了什么麻烦。


    “麻烦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挤过看热闹的闲人,他看清了人群包围之中的瘦小身形,她在地上打滚,一旁的赫然就是穿得圆鼓鼓的老阿婆,那根光滑的木制拐杖一下一下抽在地上,虽都被那道瘦小身形躲过,也让人看得心惊。


    “婆婆,有什么事好好说,我是她哥哥!”他立即冲过去结结实实抗下一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河岛凛冬(二) 双子兄妹度


    老阿婆嫌弃地抽回拐杖, 移开两步,用手中丝巾仔仔细细擦拭拐杖:


    “哪里冒出来的小乞丐?脏了我衣服!你是这小烂货的哥哥?啧啧啧,看起来也是, 她手脚不干净偷我金币,被我抓住了。”她将钱袋拿在手里颠了颠。


    “我呸,明明就是你自己掉的,大家都看到了。”


    晦晦说着,扭头向围观的众人:“是吧!”


    但没有一人回答,纷纷做忙碌状和身旁的人交谈。


    “你们,怎么这样啊!”


    阿朔瞬间明了,这些人不过冬日寻乐趣的看客,他忙拉住她,朝老阿婆挤出笑意:“既然钱袋没丢,我们就先走了。”


    “哼!弄脏了我的拐杖和钱袋, 不赔我损失费就想走?”


    “你个老肥婆!”少女暴起就要踹她, 他将她紧紧护在身后,眼底闪过薄怒,仍保持着对待长者的礼貌:“阿婆, 您这可就是倚老卖老了。”


    “小乞丐还来教训我?”眼看她就要再次挥棍,朔紧紧拽住妹妹的手低呵:“跑!”


    一路风尘伴雪扬, 少年少女气喘吁吁跑回小巷, 弓着身相视一眼, 蓦地笑了。


    “哈哈哈!晦晦你骂人真有一套啊。”


    “那老肥婆就看我好欺负!早知道钱袋不还给了, 让她哭去!”


    “哈哈哈哈、对了, 我今天拿到了工钱,你”“看”字还没说出口,他就感受到了凛冬的寒冷, 却是由心间传出的凉意。


    “钱袋呢?”


    钱袋呢?他的工钱呢?


    “不会是在市场丢了吧,阿朔,那里真的有小偷。”晦晦心疼地看着呆愣愣的哥哥,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这份工钱或许是他的希望,他的念想。


    “不过没事的,哥哥,我们今天也有吃的,你看!”她的声音强带雀跃,从兜中掏出一个嫣嫣的小白萝卜,送到他面前晃晃。


    “啊……晦晦真厉害!”朔努力扯动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二日,朔依旧去到铁匠铺烧炉,得到十个金币的工钱。晦晦换了一个市场,捡拾不要或挑剩的菜叶,也在询问是否有人能要她做工。不过得到的回答都是:


    “不要小孩,碍手碍脚。”


    “滚滚滚,别挡了我的生意!”


    第三日,一切依旧,炉火滚烫,寒风刺骨,单纯的两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阴暗处的目光注视。


    夜半,朔在冰冷的小屋里被异样的灼烫惊醒,晦晦的体温烫得吓人,他话音发颤:“晦晦,你发烧了!”


    “阿朔”她瑟缩着,不见往日的强势:“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一定有的,晦晦,我带你去找医生!”他手忙脚乱背起她。


    “如果有,为什么神明不来帮帮我们好冷、好饿、好累”说着,她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泪水滴落少年颈部,已然如冰雪浸骨。


    “有哥哥在呢,别怕,哥哥在呢。”


    大雪已经覆至大腿,他背着晦晦的身影踉踉跄跄,奔向铁匠铺,他所认识、能信任的就只有刘铁匠一个人了。


    第四日,在刘铁匠的援助下,晦晦退了烧。铁匠铺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苏醒后,她的目光寻便房间,却未能寻找到少年的身影,倒是有个陌生的身影,她焦急的张开干燥双唇呼喊。


    “哥哥!”


    “哦?丫头醒了。”刘铁匠朝里屋喊了一句。


    朔立即端着热腾腾米粥而出,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晦晦!”


    在刘铁匠的收留照料之下,两兄妹度过了惊魂后珍贵的安稳一天。害怕弄脏里屋,他们相互依偎在外间,火光跳动两双眸子里,愈烧愈烈。


    第五日,外头嘈杂的声响吵醒依偎的兄妹俩,睁眼便看见刘铁匠沉默地抱臂靠在门框上,门外人群不断扔来鸡蛋菜叶甚至石子。


    “刘铁匠,这俩小孩儿可是小偷!我们街坊亲眼所见!”


    “居然收留两个小偷,不会想合伙他们偷东西吧?哈哈哈!”


    “老刘啊,看你无儿无女的,也不是非要收留这两个手脚不干净的乞丐吧,福利院没爹没娘的崽子多的是,任你挑。”


    “就是,谁知道这俩小瘟神身上带不带病?”


    刘铁匠深深吸了口烟卷,吐出灰白的烟卷,话音不高却充满庇佑:“他们手脚干不干净,我还能不知道?你们要是闲得没事,多扫扫雪对大家都好。”


    “哎?你!”有些性子急的当即就冲上来和刘铁匠打作一团,你一拳我一脚,势单力薄的刘铁匠很快就挂了彩。


    朔的心沉到谷底,他不能再拖累恩人了!他忙拉上吓懵的晦晦冲出人群重围,一路狂奔:“是我们半夜赖在刘铁匠家不走的!不关他的事!”


    喊完头也不回冲入漫漫雪幕。


    明明只是想要活下去,撑过这个寒冬罢了,为什么这些人如此咄咄逼人?他不明白,怎样都想不明白,大雪渐渐掩埋那朵花火,一个踉跄,两人重重栽倒在厚积的雪里,寒风吹透了心凉。


    “阿朔…刘铁匠……”


    “明天我去其他地方做工,总能找到活……没事的,我们一定都没事的。”


    往后,暴雪渐渐掩埋至成人大腿,淹上小窝前的大块空地,似要将这片天地埋葬。


    朔路过旧地,刘铁匠的铺子无比清冷,听说是被流言逼得不得不搬到了外地,今天,也是没有人赶招他,心中不是滋味,他只能忍着忧虑重拾笑容走回“家”。


    “这是我们的!”刚走近,就看见晦晦死死拽着木板低吼,小窝中的破布乱作一团,被另一位闯入者强走。


    “你们干什么?!”


    那两个青年同样是流浪在这一代的人,这场雪下得太大,他们打上了他和晦晦的主意。


    阿朔冲上去踹开抢木板那人,却因身形太过瘦小,被另一人掀翻。


    “听着,这世道,活着靠得就是抢!这些东西归我们了!”两个青年人高马大,三两下就将瘦骨嶙峋发兄妹撂倒在雪地里,抢走所有东西之后,还不忘朝雪地里蜷缩的二人狠狠忒了两口唾沫。


    朔挣扎着,试图用冻僵的手臂撑起身体,晦晦却已先他一步使用了幻能,一个猛冲,如狼利爪深深刺破其中一个青年的胳膊,刮出大块血肉。


    “啊!小贱货!”那人吃痛,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记凶狠扫腿,将身形消瘦的少女踹得倒飞出去。


    见她狠狠撞上冰冷墙壁,朔一个飞扑,将她护在身下,后背传来阵阵刺痛。


    “丫的!不过是低阶化灵师,竟敢偷袭老子!”那人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痛得龇牙咧嘴:“愣着干嘛!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这两个小贱货!”


    雪越下越大,将悲鸣与罪恶掩埋。很快,满世界仿佛只剩下簌簌的落雪,施暴者的唾骂和渐渐远离的脚步声。


    “哥哥哥哥”晦晦被护在身下,腰腹只剩剧痛和麻木的寒冷,她的哭声颤颤巍巍。


    “晦晦,别哭,以前也不是没挨过打,更艰难的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他没有看到自己身下的白雪已被染红,只是努力扯唇笑,似乎这样就能什么事也没有。


    “笨蛋阿朔!你流血了!好多血!护着我干什么啊!我死了…你就轻松了啊……等我去找找药,我们重新……把家修好。”


    “晦晦……”朔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想抬手为妹妹抚去眼泪,可身体沉重得像石头,背后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无法起身,多日饥饿使得头晕眼花,只能看着她扯下身上最为御寒的一块兽皮盖在自己身上。


    ……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到后背更加疼痛,像是被摩擦在冰面,刺痛着每一根神经。


    “哎哟,醒了,正好看看你能卖多少钱,哈哈哈!”


    “嘿、比那臭丫头沉一点,说不定还能多换几块金币!”两道熟悉的声音,不是之前抢他们东西、后来又毒打他们的两个流浪者又是谁?!


    “你们把晦晦怎么了”意识被剧痛强制拉回,他全身仍然没有一丝力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路人远去,白日大道下,竟没有一人出手相助。


    “和你们这样的小贱货不需要说那么多!”


    不多时,他感觉到自己被拖行过了好几个昏暗的房间,门槛硌得伤口生疼,也没有接下来看到的画面锥心刺痛——


    “阿朔、快、快逃……”


    瘦弱少女不着寸缕,口溢鲜血,她身后、身侧一个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挥着匕首比划,染血的手粘紧了那瘦弱身躯


    刹那,朔脑中的弦骤然绷断,窒息感赌在胸口,“啊啊啊啊——!”他的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向前,双目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眼泪决堤而出。不出意料地,他被立马制服在地,那个中年强制掰过少年的头,面朝那一锥心幕。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呃啊——!”冰冷刀子扎入后颈,他再无法挣扎。


    “哥哥——!”晦晦的双唇已被咬破溢着鲜血,满是泪水的瞳中映出的少年一点点被利刃划破,鲜血横流:“…晦、晦……”


    不等她反应,同样冰冷的匕首刺入四肢,“啊啊啊——!”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剧痛持续了很久,直至双目被染红,看不见任何东西。


    暮色渐沉,雪花飞旋而下,无声无息飘落。餐厅内,滋滋肉香四溢,来往宾客无不赞叹:“嗯~真香!”


    “我就说这家烤肉滋味最好吧!”


    ————


    殆梓熙猛地别开目光,挪步退身:“我……离开一会。”那些画面令她回想起自己阴暗的八到十一岁。


    看出了些许异样,蚀离忧心地侧首交附几句:“梓熙,晚餐过后我与洛萤回到衍岐,为逝者引路。”


    惨象,一幕幕映现脑海,那些属于她、不属于她的经历拧得心脏生疼,“……我也去。”


    她走后,留影石中的画面也很快消尽,忆柒也不见了身形。荧荧流水从洛萤掌心浮现,萦绕留影石而动,“这是岁史为我们留置的吧?”


    蚀离瞳色忧愁:“想来也是她。”几人之中,唯有他不可疲惫,不能伤愁。


    塔诺众神一致将大半力量置于神会,构建天外护罩护佑世界,抹除侵扰的外来敌人。对于内部,只有当一切发展到难以预料的情况,神明才可出手,这是“法则”其一。


    倘若不是折骨出世,很多事情他们都只能看在眼里,却不能做出行动,因为那是有碍于世间走向的做法。


    ————


    夜幕隐去星辰,苍茫大地黯淡无光。昏暗废墟中涌现净流清泉,水流圈圈绕绕形成巨大阵法,在夜幕之下显着神光。


    圣阵中央高台,金发蚀离身着肃穆白袍,挥舞金色权杖,随着他的每一步动作,流水激溅千百荧珠倒流高空。


    在高空全神贯注于那两人的配合时,殆梓熙蓦然回想起,来之前洛萤同自己说的话:


    “水的力量能够净弱恶怨,离与万物间关联尘缘,他是引路者的不二人选。威尔纪柒?他是理性之神,或许一直有都在行使神职吧。”


    她的目光不自觉瞥向身侧,忆柒仍是那副不关切任何事物的冷淡模样。


    然而在他身侧,殆梓熙看到了另一个身影:“斯贝耶?”


    来着看出她的疑惑,羽扇停附胸前颔首微笑:“别误会,小姐,我也是来送人的。”


    语闭,披金戴银缀晶在身的斯贝耶把目光投向流水如游龙的二神所在处。


    殆梓熙暗自琢磨,斯贝耶能出来,想来也是得到了蚀离的允许。


    而那一头,伴随高台之人的庄重舞步,脚下高台发出深沉轰鸣,仿若天地悲鸣。


    萤珠越来越多的倒流入高空,饶似一个个神秘符纹在轻盈跳动。即将结束之际,高空那层散不去的灵魂阴影争先恐后钻进流水萤珠之中,随之倒流入夜。


    最后,洛萤从激荡的灵阵中显形,双手托捧两抹微光,那是两个蜷缩、依偎在一起的小小灵魂,已然沉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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