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放开
第一下最直观的感受并不是轻松, 而是骤然加深一点的疼痛,但转瞬即逝,很快便是轻快的感觉, 久别重逢的身体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感觉。
周决第一时间起身,被可以忽略掉的感受是纸张从胸口往下滑的那种粗糙还有一丝细密尖锐但并不严重的疼痛。
以周决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来说, 他猜到了, 是一张支票。
拳头夹杂风声落到脸上, 无无无的身形刚闪过去半个, 脚突然顿住,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据他这个多年挨打的经验, 对方大概率使了那个姿势有限的全力,他这半张脸今天过后肯定会青一层。
再要有一拳的时候, 无无无没有犹豫地伸手, 顺理成章地抓住了还在半空中的拳头。
周决有力量,却没有实战的经验,现在打架的方式全靠本能和以前观看过的拳赛,对付没什么力量的人估计能行, 但对付个稍微有点儿经验的人,会很不够看。
又很恰好,光论拳脚功夫,无无无还真没必要躲。
“你打不过我。”他淡淡地劝到。
一来就上手,能打下去就打下去, 这一拳就当对刚刚那下的回应了。从对方手臂上鼓起来的肌肉, 以及刚才轻而易举夺下他的拳头的动作, 很能看出来这人的身手不是他能对付的。
一只手被抓住了, 周决的反应很快,注意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正因对方的话而进行思考。
周决一个反身,拳头挥出去,无无无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快,侧头去躲,拳头仅仅擦过侧脸,再没有刚刚正中靶心的精准。
而无无无好像也被这一拳激怒了,立马出手,朝他的一边膝窝向内猛踢一脚,然后再将两条手臂屈在一起反剪在身后。
这次是实打实的痛了,单膝猛地砸在地上,手臂反在身后,他总觉得是骨折了,但因为没有骨折过,所以不知道真假。
膝盖砸到地上,来自地板的凉意在猛烈的痛意中显得微乎其微,周决立马痛得弓着腰,没忍住大喊了一声,感觉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来自身体上的最直观最没有隔阂的反抗所带去的后果。有的人会越挫越勇,但也有的人会审时度势从而韬光养晦积而不发。
喊出来的那声好像是从喉间闷出来的声响,很低,痛感一直沉下去,压着他直不起身。
无无无那一套简直太丝滑了,也没人能想到他有这么厉害的伸手,对付一个花架子都没有的周决自然绰绰有余。
大概是有点儿心疼在内,无无无罕见眼里有了点儿后悔的意思,不过却并不多,谁让自己已经心甘情愿挨一次打了,哪能任由再被打一次。
“让你别动。”
“放开我。”周决咬牙切齿挤出这几个字。
无无无倒是爽快,闻言一句话都没有就直接放开了他,甚至预料到周决会往前倒去,立马伸手去挡了一下,看起来贴心得很。
“你打不过我,别随便动手。”他倒是愿意让,但也没有白白挨打的道理。
“哥哥我有的是钱,你跟着我想要什么都行。”
性格够烈,他喜欢得不行。
周决双手撑在地上,疼痛减少了很多,确定手臂没有骨折,说不算是放下了心,只觉得更难搞了。但他还是皱着眉,正在不断喘气,没这么挨过打自然承受不了。
身上什么通讯设备都没带,只能寄希望于其他人。卡莉可能会报警,也可能会联系陶长间他们,或者是他哥。
找到他应该不难,但是时间不好把控,以及面前这人的身份?
周决不敢下赌注,身份高或低的人他都见过,高能高到他无法想象。
打不过,看来只能搞文招。
周决突然伸手,说:“拉我起来。”
无无无自然伸手,用力将人拉起。
周决眼疾手快,表情一狠,另一只手揪着人的头发往旁边的墙上猛撞,一点没有停的时间。
有些人用文招是没用的,更何况他还不一定用得明白。与其想着能不能等到人来救,他还不如争一个正当防卫的机会,周家有的是资本给他找最好的律师。
周决手上的动作十分癫狂,像毫无理智一般,脑袋砸在墙壁上发出十分实的“咚咚”声,一声一声继续,吓得人心惊。
但周决此刻却很理智,开了这个头,一旦停下来的不合时机,那么会遭受的后果也不难预料,他可不想被人打死。
手上没轻没重,眼见着对方反应变小了许多,周决突然放开对方揪住头发的手,伸手猛一把将人往前推,而自己则是反身往门口的方向跑。
粘稠的血液如同浓粥一样在地板上泛滥,也顺着墙壁一直流下去,鲜红刺目,根本不敢看第二眼,遑论倒在地上好像没什么动静的无无无。
下手不可谓不狠,周决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看到真的东西呢,先被那血吓了一大跳,心脏后知后觉差点儿要从胸腔中蹦出去,不敢细看。
因为紧张,所以连一个普普通通的酒店房间的门都捣鼓了好久。骤然接触到的外面的世界,却让周决突然一下停住了脚步,身体有往后转的倾向。
他没有犹豫太长的时间,因为清楚现在的事情不允许他有这样的行为,于是很快转身,即使根本没有做足心理准备。
不知道该是庆幸自己有这份强大的能力,还是后悔当下做的这个决定。周决只认为他这辈子都无法从脑袋中彻底抹除或者释怀这个画面。
灯光将地板上鲜红的血液模糊成可怖的血泊,似乎有光亮照射到的地方,血液也会随之蔓延到那个角落,是非真假无从得知也无所分辨。
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如同深夜森林中出现的一道幽光,根本不像认知中应该存在的事物。
再没有合格的成语能形容周决此时的感受,前所未有的恐惧涌在心头上,让他无休止地后悔在此之前的每一个决定,甚至到了审判自己的地步。要是周决是一个真的不坚定的人,大概率会被这样滔天的感受压倒,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是巨大而没有出口的恐怖感受之中,微末的理所当然却因为无比的坚决肆意生长,即使眼前的那个人死命睁着的眼睛里面好像已经被血染红了。
周决恐惧,却不松动。他已经后悔,却没有别的选择,于是干脆不怕。
硬碰硬是他最不怕的事。
连名字都没记清楚,但那双眼睛,那双从血中淬出来的眼睛,已经令人无法做到真正的忘记,永远会存在记忆之中。
周决没再耽误,至少知道了那人没死,但砸了那么多下脑袋,他当时甚至太激动了没敢停手,他也不敢保证对方一定没事。
穿着浴袍在大街上逃的景象太壮观,周决丢不起这个脸,但他能记起来的电话不多。
匆匆进了去了别的楼层进了男卫,找了个路人借了手机,想了好久才勉强想起来一个电话号码。
那边响起来说话声时,周决突然鼻腔涌上来一股很难受的感觉,他只是揉了揉鼻子,说:“哥我出事了。”迟早都要让哥知道,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求助,反正这么多次他也习惯了。
半个小时后,听到敲门声的周决毫不迟疑地开了门。
周潢赶来得比他预料的快多了,身边什么人都没带,只来得及在车上吩咐人准备好东西,然后自己开车先赶过来。
持续的高度紧张中突然确保了安全,心脏也落回实处,周决反倒是开心不起来了。转而十分地担心,不断猜测那人的身份,以至于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周潢轻轻捧着他有些颤抖的脸,以为是发生了到现在都无法接受的事情,问:“怎么了?有人打你了吗,还是做了什么?”
“别害怕,都和哥哥说。”
周决现在真是狼狈的不行,只有一件靠着系带包裹身体的浴袍,头发还是湿的,不过现在也干得差不多了。
“哥,我刚被人绑架了,就在这家酒店里。房间号是8012,你快找人去查一下究竟是谁开的房间,他说他叫无无无。”一股脑把知道的都说了,没有半点保留。
周潢连连点头,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好,你放心,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解决好。等我的人人来了,你在车上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包括怎么被绑架的。”
周潢的人很快到,带了衣服给周决换上。
上了车,周决第一时间是拿了周潢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那边很快别接通,传来一声女声的喂。
“卡莉,你还好吗?”
并不宽阔的车内,周潢就坐在后座看着身旁的亲弟弟打电话,语气都变了很多。
简短说了几句,周决把电话挂了,重新把手机拿给周潢。
“新朋友?”周潢难得多问了一句。
周决含糊地点了下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其它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身边突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脑残。
夏免突然发病他还能安慰自己没什么关系,照样能做朋友。哪怕是赵虚桉,他斡旋之下也勉强能够对付,但一个接一个,他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应对得过来?
要是他今年不满十八,那么还能和周潢好好倾诉这种心事,但他本身关于恋爱这类事的履历就不太干净,而且也到了这个年纪,再说这种事,就显得矫情。
当然,单纯这样想也很不足够,他也不想刺激他哥。
“小诀,你在想什么?”眼见他久久不说话,周潢只能出声催促。
周决回过神,从头到尾说出这件事的经过,当然,他找不到他和对方的关联在哪儿。
听他说完,周潢拧着眉不断在思考,半晌才开口询问:“你确定你在今天之前从来没见过那个人的脸吗?”
“对,而且我敢确保,今天这家酒店的房间里是我和他的第一面。”
周潢皱着眉,满怀心事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我会查清楚。对了,”他又问,“无无无三个字,是哪三个字?”
周决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说了一遍。”
“好,你现在状态怎么样,要不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这一句话,周决恍然想起来了不久之前的那一幕,并非像刚才一样的恐惧对方,而是突然想起来同样致命的事情,“哥,我好像把他打成重伤了。”
周决惊恐地抬头看向身侧。
周潢耐心地听完了他的全部讲述,“没事的,我会解决好一切,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风险。”
他们还是到了医院,周潢坚持要给周决做一个全身体检,在等待检查结果的空隙,周决短暂拥有了一个手机玩。
“哥你要不要回去上班,公司忙吗?”周决头也不抬地问,手机屏幕还有点儿亮光照在他脸上。
周潢揉了揉他的脑袋,又伸手把他的脑袋扶高,“不怎么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脑袋会不会疼?”
游戏的音效不大不小地在两人耳边响着,周决一条腿的裤子被剪烂,几根长条垂落在地上,像是某种新型的潮流。
周潢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那边已经发肿的膝盖,虽然已经上好了药,但看起来还是十分凄惨,不难想到这种程度的伤口出现在自己的膝盖上究竟会有多么痛。
一向忍耐力强劲的周潢,看着这块伤口,也忍不住面露心疼的表情。
“脑袋疼,他没碰到我的头,不过我腿挺疼的。”
周潢的面色很冷,还有几分看得出来的愤怒,“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62章 不愿意
一听这话, 周决突然慌乱起来,连忙扣下手机,对着他哥说:“哥你别误会了, 我打他打得狠多了,他后面肯定会报复我的。”
“你和赵虚桉是什么关系?”
骤然变化的话题让周决没反应得及, “啊”了两声, 条件反射要往后退。
他的反应太好预料, 周潢伸手扶住他的后背, 托着人往前送,周决自然没有反抗的能力, 也生不出来这个心。
“哥——”
周潢的眉眼很沉重,忙于工作让他的脸上有几分疲态, 但并不明显, 甚至因为成熟从而显得更加稳重可靠,好像没有什么不能依靠一般。
“小诀,你有什么在瞒着哥哥吗?”
周决低着头,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周潢的眼神, 他哥太聪明了,而他从小到大在对方面前无论撒什么谎,都无一例外会被识破。
他瞒不过他哥。
“是不是他逼你做什么了?”如果不是在周决身上占到了便宜,那怎么会甘心吐出那么多的好处给周家?
“哥,我没有, 你——”
周潢突然一手托住他的头, 目视着他的眼睛, “小诀, 你要对哥哥撒谎吗?”
对上这双眼神,周决才感觉到了许久未见的压迫。以前性格还犟得很的时候, 都到这种话了,他多半还会硬着头皮认下去,就是不说实话,也不知道他哥每次从哪儿来的那么大的神通,次次都能识破他的谎言。再犟下去的话,迎接他的就是周潢的惩罚。
不一定是被打一顿,也有可能是别的。就比如在中学时期,惩罚可能是让他抄写英语单词或者背诵文言文。只有在实在讲不通道理之后,才会挨打。
“小诀,你敢撒谎吗?”周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游戏的音效没关,此刻声音有些尴尬地响着,人的心好像也跟从七上八下地吊着。
并没有很久,周决只能低头,“哥,对不起,我都告诉你。”
语言可谓有多层次的艺术,虽然周决并不是深谙其道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某些时刻确实能够因为局势的危急而被激起潜力。至少在现在,周决认为他用了全力模糊好话里真正的意思。
周潢一直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在周决讲完后用灼灼的眼神看他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扒开他的领子往里看了一眼。
事情发展得太快,加之周决根本不会对眼前人有任何防备,即使是在此之后,他也只是惊讶地看去,没有半分慌乱或者要谴责的意思。
“小诀,他强//迫了你,是吗?”
明明知道对方大概只有光切的意思,但周决还是无法面对,他鲜少逃避一件事,也并不觉得这种事有任何不对,但不代表能够随意暴露在他人面前,尤其是周潢。
明明周潢以前也根本不会对他这么咄咄逼人。
“没有、他没有强迫我,是我主动。”
“小诀、”
周决有些不悦地打断他,“哥这又没关系,是我主动的,他追我追得我受不了,到了时候好聚好散就行了,又不是大事。”总不能叫他看着家里公司被他搞垮。
技不如人就得服输,他斗不赢赵虚桉,就当是输了一次,丢人是有点儿,但也无所谓了。但让家里人关注自己明显偏乱的私生活,他无法面对。
“小诀,他是男的。”周潢道。
但没等周决回答,他又有些萎靡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公司,你也不会被他拿捏。你让我想一想,我会给你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周决猜到以他哥的性格知道这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具体能做到哪一步,他不太敢想,也不愿意想。
“哥,你别管了,我们在谈恋爱。”
周潢明显不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表情是难得的凶。
刚要说什么,周决推了他一把,“哥快去帮我拿体检报告。”
周潢无奈,只能起身先去拿报告,走之前没忘记叮嘱周决好好坐着别乱动。
“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你快点儿去。”
从医生那里得知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膝盖上的伤口却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就是有点影响走路姿势,不过养好了也能恢复如初。
周潢要把他带回家,“家里有保姆,更方便你养伤。”
周决却并不乐意,他刚从家里搬出来没多久,回家去的话要出去玩不方便,于是回:“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不想回家去让妈和爸担心,要是他们骂我怎么办?”
他这双眼睛转得快,周潢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退而求其次:“我找一个护工去照顾你。”
说到这个,周决又是头疼,他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块。就是谈恋爱,自己家里也不怎么愿意让人留宿,何况是有人打着照顾他的名头住进去,对他来说简直糟糕的不得了。
好像早知道会被拒绝,周潢再理所当然不过地继续提出:“如果不愿意接受护工的话,你搬来我家,我照顾你。”
相比起上一个选择来说,这个选择貌似更加能够被接受一些,反正也只是养伤的时间,一养好伤搬出去就行了。
“可是哥你平时要上班,你还要照顾我,会忙不过来。”
周潢平淡无波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赵虚桉不来找茬子,公司没什么事,爸也在看着,我手上最近没什么事,有秘书能承担绝大部分工作。”
周决还要再找理由拒绝,甚至想说出让陶长间去照顾他这种话。
周潢不容置疑地说:“明天我亲自上门帮你搬家。小诀,别让我看见你不在。”
周决自然再无拒绝的可能,“好吧哥,那你不能管我熬夜。”
“做梦。”
将人安顿好,又点好外卖,周潢才起身离开。他没想今天就把周决接过去,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今天晚上提前安排好,才能让他在之后心无旁骛地照顾周决。
刚关上门,手里还拎着收拾好的垃圾,电梯运行发出的声音让人在这个黑夜中有很难得的安全感。
手机发出的略显尖锐的声音成了耐心消磨的衡量标准,周潢平视前方,面无表情,平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电话铃声响起的一瞬间,身体也随之有了动作。
一门之隔的里面,明明是最关键的当事人,周决却是截然相反的表情与态度,好像毫不相干一般根本没有半点紧迫感。
不过也不是全然不想。
在此之前,周决甚至想过不如不让周潢参与这件事,转而告诉赵虚桉,让他去处理,这样也避免可能再一次让周家以及他自己陷入危险中的可能。
不过,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就推翻了这个极其不成熟的想法。龙潭与虎穴可不是他能同时玩//弄的,想让他们斗起来从而两败俱伤,自己在旁观望,甚至并不到两败俱伤的地步,也并不好做到。
毕竟和两个人都由直面的接触,他也不全然是个蠢包,还真能清楚不一样。
赵虚桉聪明,也十分阴险,为人没什么底线,看似有原则,却干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脏。无无无那人,虽然他了解的不多,但眼睛里有一股狠劲儿。这种人,平时遇上了,他也必然退避三舍。
都不是好招惹的。
与其盲目自信自己有同时玩//弄两个人的能力,还不如认清事实,稳扎稳打去做。
不过,周决盯着眼前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黑亮,照出天花板的表面。
要是这次求助了赵虚桉,那就是真正意义上和对方绑定在了一起,无论是要摆脱还是做别的,影响都会存在,他不想赌。
赵虚桉这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值得他付出无法预见的代价去主动示好,胁迫之下姑且能够暂时妥协,但利诱之下一旦让步,就是迈入了对方为他设置的深渊。
周决只感觉脑子混混沌沌,想不明白太多,但直觉让他不能求助赵虚桉。
不过,我不去就山,山自来就我。
正在想着事,平白被电话声吵到,周决还以为是卡莉的来电,毕竟刚从人那里拿到手机,以为是她被吓着了要安慰。
没有想到,却是一味实打实的“不速之客”。
“有事?”语气可不算好。
那边“啧”了声,光是这个声音,周决差不多就能想到那张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了。放在平时,或许他还有点儿心情去调侃几句,但今天的事实在太多了,一件一件地交替发生在身上,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眼前的人。
“我今天可没惹你,怎么还把火撒我身上?”
周决深深呼了两口气,起身走到沙发上才开口,“不愿意我先挂了。”
这种事情上,他一向说到做到。
那边连忙阻止,难得被怼了一句还愿意软下语调,“别挂,行,你乐意怎么撒怎么撒。所以今天真有人惹你了,谁啊,需要我帮忙吗?”
闻言周决猛一下皱眉,又在片刻后庆幸对方看不见,斟酌后开口:“赵虚桉,我哥问我你和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回的?”
周决轻笑了一声,“那不得看您赵二公子的心情吗?”
赵虚桉却油盐不进,“不一直都是男朋友吗?”
被某些词语恶心到,周决不想奉陪,想要尽快挂断电话。
“明天出去玩怎么样,有个挺适合徒步的地方,规划我都做好了。”
徒步,听上去倒是有意思。周决还真细想了下,他一直都是听说过但没真正试过,还真有点兴趣。
不过,去也不能是现在。
却有点儿心动,无不惋惜地说:“我脚受伤了,去不了。”
“怎么受伤的?”
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连搪塞的话都懒得想,于是周决抬手挠了挠脑袋,主要目的是顺手撩好头发,说:“赵虚桉你很闲吗,你工作日不要上班的吗?”
至少他记得他哥鲜少因为要出去玩而不去上班,次数少之又少。
“工作日不上班的原因你不清楚?”
周决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追问了一句。
“你天天都不上班,我可不得向你看齐。”
格外刁钻的角度中,周决想到,那他要是把赵虚桉带成了像他一样不上班天天找地方玩的二代,假以时日必然能让人玩物丧志,说不定周家还是趁机收购赵家在本市的公司。
“所以,别转移话题,怎么受伤的?”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被迫拐了回来,周决不满地怪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才道:“关你屁事,你又不是我哥,凭什么管我?”
他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珠子仍然能感受到外部照射在眼皮上的光亮,有些难受,“而且,我明天开始就要去和我哥同住了,你少给我打电话聊//骚。”
“我能解决你生活中遇到的绝大部分的问题,比你哥更有用。”
“你现在应该事事求助我,而不是他。”
很奇怪的回应,周决自动把声音屏蔽了,快速拿下耳边的手机挂断通话。
世界总算重新清净了。
虽然膝盖上还是有点儿痛,但不知道用的什么药水,清凉的感受已经超过了痛感,只有一种让人想要强烈关注,却并不非常非常抗拒的感受存在。
洗完澡收拾完准备睡觉。
入睡前,周决有些警惕地看了眼手机,微信里有他哥叮嘱他伤口不能碰水的消息,还有一些别的消息,但就是没有赵虚桉的消息。
有点儿反常。
但周决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意外在闭眼前那一刻想起来了逃出去最后一秒看到的那副画面。
当时的那一刻,冲击力最强的明明还是那个看不清边界的血泊,以及墙上的如同有生命体征般流动的血液,粘稠得好像某种胶状物,似乎摁下去还能得到反弹。
但现在闭眼的那一刻,黑暗之后接踵而至的是那双光芒很深刻的眼睛,让周决好像心脏都短暂为它停跳了一瞬。
那种感觉十分难以形容,毛骨悚然不贴切,恐惧遍身也好像不准确。
以为只是会短暂地闪过去的记忆,没有想象到,好像被这双眼睛缠上了一样。刚入睡,梦中就被一双眼睛纠缠,脑子里的记忆已经自动将其归结成了同一双。
刚开始只是一双,却不知道是哪个时刻,黑暗中,数十双以至上百双眼睛遍布在自身的目光中,占据了所有空间,环视一圈,只有恐惧与愕然涌上心头,再看不清出路。
噩梦裹紧着自己不能脱身的滋味格外不好受,周决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这种折磨了,明明知道身处梦中,许多反应也迟钝了,但强烈的害怕与抗拒因为迟钝而不断翻涌在身上时,才让这具身体更加无法接受。
第63章 再试一次
周决简直要崩溃了。他试了试自己的嗓子, 才发现什么也喊不出来,或许,他想, 也可能是他没有用力。
直到无数双眼睛也在他的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仅仅的一双。
两只如同发着光的眼睛出现在眼前,带来的压力与紧张甚至好像超过了刚刚同时出现的数百双。
仅仅将其描述成“野兽的眼睛”远远不够, 完全不单纯是要拆吃入腹的猎物, 更藏着根本无法阻挡的侵占与掠夺。
梦中全黑暗的环境下, 这双眼睛逐渐与在酒店房间门口死死记住的那双眼睛重叠, 再好像毫无破绽地贴合在了一起。世上同一个人的眼睛也不可能完全一致有同样的毫无差别的表现,好像时间倒置, 周决深深陷入了那段时间中,无法也从未剥离而出。
光是看着与被看着, 周决就觉得有什么扼制住了他的脖子一般, 屈在了一个十分封闭十分紧张的狭小空间内,紧张压抑得无法呼吸。
周决伸了伸手,他想摸一下自己的脖子,确认还存在。
突然, 他发现了这双眼睛竟然前所未有地离得这么近,正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角度看着他。
那种窥探的、饱含着某种不去遮掩的情//欲的目光落在他的皮//肉上,不仅仅只是裸/露在衣物之外的身体表层,那双眼睛能够并且想要窥探的远远比他意识到的更多。
周决吓得狂咽口水。
直到利落的口水吞咽的感觉接二连三地传来,后知后觉的不对渐渐唤回理智, 这份感受是久违的清晰与正常。
周决意识到, 他没在做梦。
没有在做梦, 那眼前这双眼睛又是来自谁?
“啊!”还没反应过来, 喉间爆发的巨大喊声先把自己震得从床上跳了起来,柔软的床垫差点因为这巨大的力把床上的人弹飞出去。
周决惊魂未定, 几次伸手,抖着手用不了力,好几次之下,才成功把卧室的灯开好。
良久,身上的汗凉得跟冰桶里刚浇出来的一样。
张着口不住地呼吸,大喊一声:“赵虚桉,你有病啊!”
目光后,赵虚桉两手垂放在身侧,肩背轻靠在雪白的墙上。他的目光很低,落在床上的周决身上。
亮白的灯光照在他手腕的肌肤上,莫名显得出诡异的雪白,青色的筋络又粗又重,好看得要命。
被盯着看了许久,才慢悠悠道:“怎么这么大反应,做噩梦了?”
周决只感觉刚刚差点魂魄离体,久久地困在那双眼睛的恐怖中的感觉尚未完全脱离,现下更是愤怒异常。
“你怎么进来的?”他可不记得赵虚桉有他家的钥匙。
赵虚桉看起来不像是突然奇异要进他家做个贼,更像是精心收拾了一番要去走红毯的公众人物,头发特意抓过,衣服是偏紧身的黑色长袖,有些粗糙的表面质感衬得他看起来不近人情。
就这样单纯地站在墙边,灯光倾洒在身上,不像噩梦中的野兽,却像夜晚中会自然散发光芒的幽兰,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我来帮助你。”他说。
是个人就无法接受这么货不对版的答案,周决撑着床的手都在抖,起身在床的另一边站下。
想到刚刚自己在睡觉,对方不知道站在床边盯了多久,先不说是怎么进的他家门,但进来之后究竟盯了多久,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每一个问题周决都想知道答案。
出了太多汗,就是现在回去也睡不了。
周决起身去外面,赵虚桉随着他的脚步也往外走了两步,但并未离开卧室。
冰箱面前,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处,周决拿起矿泉水打开就狂灌了半瓶。
站在卧室门口,凉水让周决整个人稍微冷静了点儿,开口问:“赵虚桉,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赵虚桉直勾勾地看着他,清冷诡谲的气质在他身上刁钻地融合,过高的身高却让他压迫感极重。
他没说话。
一杆子打不出几句话,周决自己也不是多话的人,顿时冷了脸。
良久,周决没管他,放下水朝浴室走去。
他的速度很快,毕竟只是冲个凉,身上的汗被冲走,舒服了许多。
干毛巾盖在头发上,脸上还有几滴水,更别提没穿衣服的上身了。
冷静过后,又陷入了对峙之中。
这次是赵虚桉主动开口,对方睡着他尚且还能什么都不干地盯着,但现在周决状似无物地要玩手机,他自然不能忍。
“怎么受伤的?”
不解决好这个人,今天晚上不会消停,明天周潢又会来找他,这两人见面,更加难办。
简单的心里进程过后,周决只能回他,“摔倒了就受伤了。别告诉我你今天专门来这一趟,只是想问这句话。”
赵虚桉笑了下,唇在这个过分白的灯光下显得很薄,于是也看起来更冷,“我倒是想干别的,让我干吗?”
他单挑了下眉,无不挑衅地看向面前的人。
“来啊。”
明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赵虚桉还是没有主动出手。
“你怎么有的我家钥匙?”他又问。
“想有就有了,”光是这一句尚且不够,周决挑事似的又加了一句,“关于你的任何东西,我想要就能有。”
这话听着让人十分不爽,却架不住细想就是能有人在这么无耻的条件下确实有这么有本事。
“那来啊。”周决主动跳上床,有第一次就能想到必然会有第二次。
“干了就快滚,明天我哥会来。”
赵虚桉垂眸看着他,却没有半点要跟上的意思,而是将他的全身上下都细细打量了一遍。
随后,开口,“到窗户上去。”
周决的优点不少,在性//事上格外尊重且尽力满足对方也算一个,哪怕自己需要强忍不适。
这样的自觉并不太能得到另一方的点到即止,反而容易招致更加不可接受的对待。
赵虚桉喜欢的姿//势不多,站着算一个,地点也颇有选择,比如窗边。最好是别拉窗帘的高楼上,他的办公室就是符合要求的地点之一。
但刚刚进来,他觉得这儿也不错。
周决要伸手去关灯,赵虚桉抓回他刚刚伸出去的手,说:“别乱动。”
周决喉间绷着口气,“关灯!”
“你和别人做的时候也会关灯吗?”虽然这样说,赵虚桉还是抱着人走去关灯。
自然迎来几声骂句,在周诀看不见的背后,高出一截的赵虚桉却是蛮喜悦的笑了,“不是你要关灯吗?”
周决的手要伸长去碰开关,却骤然被一股力带着往一边挪了下,成功滑开。
本身也不是特别能忍让的性格,周决自然暴怒,却被限制着完全只能靠言语表示不满。
赵虚桉倾身,安抚性地在他的后脑上亲了下,略带鼓励说:“再试一次。”
分不清第几次出入浴室,明明进去之前都抱着结束了的想法,但根本就没有预想之中如此顺利的进程。
周决只感觉连喘气都累得狠了,眼前伸出来的五指好像有重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割裂得很。
赵虚桉这个人,比他想象的经历的都要厉害,各种意义上。
看不清究竟是屋内的灯光映照在床上,还是不知何时被扯开窗帘而露出的窗户一角,此刻透出些蒙蒙的光亮。
“赵虚桉,你是人吗?”上次怎么不是这样?
赵虚桉在他的胸膛上喘气,一句一句的笑声听得蛮让人不爽的,“清淡的有什么意思,你要不要,我都会给你。”
刚点燃的烟再一次被不经意从指间掉落,周决终于忍无可忍,差点没有一巴掌扇在赵虚桉的脸上。
“你脑子坏了是吗?我抽根烟碍着你什么了,不想闻就给我滚!”明显是在借题发挥。
赵虚桉大好的心情不会因为这单薄的两句话而有任何的改变,他好脾气地在那几根手指上落下一吻,声音很轻柔:“别抽烟了,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汗水差点要滑进周决的眼睛里,不过这在今天的感受之中是最无关紧要中的一项,只能咬牙切齿:“不抽烟,难道想让我抽你,赵虚桉,能不能要点脸?”
被一阵奚落,赵虚桉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但今天就是看不懂对方的脸色一般装傻,甚至将脸凑过去,上面的汗水顺着掉落到了周决的脖子上。
“可以抽我。”
最后周决还是抽上了烟,一根完了之后还要有一根,但发现找不到烟盒了。
接收到并不善意的目光,赵虚桉却丝毫不怵,“我也不知道。”
周决觉得自己唯一没有落后对方的一点,大概就是他全程是醒着的。虽说体力被透支到没有上限的高度,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保持了庆幸,不过却也同时面对了极其丢脸的事情。
知道白天不可能及时醒来,也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在周潢面前不露任何破绽。在深深沉睡过去前的最后一秒,没忘记最后给周潢发消息把时间约到后一天。
赵虚桉自然没有离开的道理,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如何,他理所当然应该拥有完整的一个夜晚-
眼皮重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了一样,整个人只能侧躺着,比醒来的感觉更先一步到来的是身上残留的酸痛感。
一只脚腕好像被温热的水抚烫过,是身上难得一处十分舒服的地方,周决意识不太清醒地往里伸了几下。
脸上好像有什么湿湿润润的东西过去了,周决皱了下眉,闭着眼睛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猛一下睁眼。
赵虚桉的手还留在半空,湿润的毛巾颜色有点儿加深,正悬空在周决的脑袋上。
一醒来看到这幅画面,强大的困意也消散了一半。周决打了个哈欠,坐起身,连抓了好几下头发,问:“你怎么还没走?”
一觉醒来面对这样的问题,还真是让赵虚桉感觉到了几分伤心。
第64章 意思
赵虚桉蹲下身去, 把毛巾丢进盆里,水声亮亮地出现在耳边。
周决动了下腿,才发现膝盖上的伤口周边都被湿毛巾擦了一遍, 现在还有点儿湿意。
一低头抬头的时间,再看过去, 赵虚桉站在床边, 高大得挡住了不少从窗户中照进去的光。
此刻他正低着头, 手上是拆开的棉签和碘伏。
什么话都没说, 赵虚桉突然伸出一只脚,单跪下去, 面前正正好是伤口的位置。
周决没躲,由着他消毒, 然后又是上药。不太疼, 但他还是惯性躲了下。
赵虚桉颇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好对视上,“很疼?”
想起来了并不合时宜的记忆,周决的表情难看了点儿, 没回答这个问题。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终于上完了药,赵虚桉起身问他。
“你什么时候走?”
赵虚桉突然不明不白地笑了下,周决刚好抬眼看见,吓得他心里发毛。
总不能因为这句话生多么大的气。
“你哥在外面等你吃饭,想现在出去吗?”
现在的困意真是突然一下就飞走了, 周决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抬手猛打了一下墙壁, “你说什么?”
才刚醒没多久, 直接吼了一嗓子,差点在这儿破音。
随后又压低声音, “他怎么来了?”
赵虚桉不自觉笑起来,“早上我起来想去找点吃的,听到门铃声就把他放进来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且堆在一起,打得周决猝不及防。
“我昨天晚上不久忘记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赵虚桉摊了摊手,没纠正他时间是凌晨,但回:“我没答应你。”
以赵虚桉这种甚至能够在没有得到他的允许,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钥匙进了他家,无论答不答应,都不太可能老实出这个家。
几步冲进卫生间洗漱好,脸上的水还没干,周决连纸巾都来不及拿就出了卧室门。
客厅内,并没有看到人影。
勇气一旦爆发便冲到高峰,一次很小的停顿过后,便在不断走下坡路。周决试探性地很轻地喊了一声“哥”。
没有回应。
周决回头看了眼,赵虚桉站在卧室门边上,黑色的衣服将他的身材包裹得很好,是与大部分时候很契合的气质,成熟稳重禁欲。
得到他的目光,赵虚桉回看过去,并没有说话。
周决转而正经地看着他,声音很低:“你不走吗?”
“你哥已经看过我了。”换而言之,他走不走差别不大。
但周决还是坚持,“现在走。”
赵虚桉很明显的心有不快,但僵持之下,他不再坚持,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听见大门再次响动之后又回归寂静,周决的内心却并没有如同这个环境一样的平静。
片刻后,才缓步走向厨房。
果不其然,周潢正在里面看着电磁炉上的汤,厨房里一片飘香,都是高汤的香味,十分浓郁。
周决的心还有点儿七上八下的,正扒着厨房的门框往里看去,只看到他哥高大的背影。
他又喊了一声,此刻终于有了动静。
周潢转过身去,看到了他。随后抬手拿掉了耳机,问:“刷完牙了吗,现在想不想喝汤?”
周决点了点头,问:“是阿姨煲的吗?”
现在也不是多早的点了,炖个汤如果追求新鲜的原料,估计得一大早去市场买原料。这点常识周决还是有的,但要再问具体要多久,那他就不清楚了。
周潢笑着催促他去饭桌边坐下,自己拿着碗去盛汤。
将碗放好在桌上,周潢这才开口:“注意烫,今天没回爸妈家,这是我煲的汤,你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周决还挺惊讶的,“你怎么也会煲汤?”
“你已经喝过好几次了,没尝出来过吗?”
周决还有点惊喜,低头去喝,烫得他直呼气。
周潢倒了杯凉水放在他手边,“吹凉了再喝。”
周潢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坐下直接开口:“小诀,你的私人生活我不想干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如实地告诉我,他强//迫你了吗?”
这个问题貌似只有两个答案,是或不是,应该非常好回答。
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严肃的一遭,周决没有思考太长的时间,答道:“哥你不用管这事了,我和他之间,跟我和以前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关系都是一样的,他影响不了我什么。”
“我不希望你和男人纠缠在一起。”
周决差点没被一口汤噎住,“哥你歧视同性恋。”
周潢有些无奈地闭了下眼,说:“我没有,我只是知道你不是。”
“可是哥,”周决生出来一股子叛逆样,“网上都说爱情不应该分性别。”
话题再绕偏下去,也没什么必要聊了。
周潢气不打一处来,又贯不是个要发泄的性格,于是只能说:“网上还说爱情不分物种呢,你要怎么做?”
“哥你生气了?”
被明晃晃地挑衅,周潢才是待不住了,于是起身让他慢慢喝,自己先去另一个房间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么忙,公司不给你放假吗?”
得到的回答是脑袋被揉了一通,周潢并没有正面回答。
十几分钟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自门的方向有了丁点儿的响动开始,周潢的目光就已经停驻在那上面,直到从那幽幽露出的门缝上面对上一双看起来有点儿心虚的眼睛。
周潢的目光如同以往般有一些鼓励的意味在。
“哥我吃完了。”
“行,”周潢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起身,经过人身边时,他问道:“洗手了没?”
周决自然点头。
“你先坐一会儿,等我洗完碗去帮你一起收拾东西。”
“好。”周决哪里真敢等到对方一起给他收拾东西,那也太没有眼力见了,忙不迭拿了个行李箱就开始往里丢东西。
外面是个大太阳,通过日光,刚刚好能看出是正常吃完午饭的时间。
地上摊开了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都是随手往里丢的东西,有衣服、饰品、洗漱用品等,凡是周决认为能用得上的,都扔了进去。
周潢洗完碗刚擦好了手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看着就让他头大。
周决此刻还认为自己无比善良体贴地说:“哥你先休息会儿,我马上就弄好了。”
无奈,周潢只好蹲在行李箱边,一件一件把里面他觉得不用的东西先拿出去,边说:“有些东西不用拿,我给你准备好了。”
周决是个实打实和勤快沾不上边的性格,刚刚要说是套话也不太一定,只是想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但现在周潢主动出手了,心态转变得也很快,亲哥帮忙做点事能有什么问题。
于是很自然地便把事情交托到了另一人手上,全盘托出,一点都不管。
周决盘腿坐在床上,中间是他刚刚放下去的游戏机,语气好奇地问:“哥,我去你家会不会不方便啊?”
这语气,一听就不是什么很单纯的话,话里有话。
周潢简直不要太熟悉眼前人的套路,手里的活没停下,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他倒是要听听看,周决到底想问的是什么。
“你女朋友会不会经常要去你家,到时候我们撞上的话,会不会不方便?”
低头,对上一张明显带着笑意的脸,让周潢想训斥都不忍心。
“你从哪里知道的我有女朋友?”
过于平淡的语调让周决不禁皱眉,忍不住回道:“可是哥你已经快三十岁了,一直没女朋友也不好吧?”
还没来得及等到对方而回答,周决又面色惊惧地道:“哥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爸妈知道了吗?”
这话差点没把周潢吓一大跳,眼睛都瞪大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男人了,这话你别在爸妈面前说,不然肯定得挨一顿打。”
周决看起来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信,只道:“哥你还是快谈个恋爱吧,不要浪费大好青春,虽然现在也不一定能够叫做青春了。”
周潢差点要生气,自己这个弟弟平时在眼前盯着还能算乖,但偶尔又会挑破一些并不好看的事实。
“而且,哥我再提醒一下,”周决神情无辜地道:“男性的精子质量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下降,你还是不要拖很久了。”
“周决你很久没有抄过英语单词了是吧?”
一提惩罚,周决果然噤声,为显示自己的真诚,还十分可靠地伸手在唇前做了拉拉链的动作。
至少看起来挺可爱的。
周决的腿说是大事算不上,小事却也好像并不止,甚至如果短期内没有好转的话最好回去复查几次。
将人在自己家里安顿好,周潢提醒道:“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想要的直接和我说,这几天都先别出门了。”
好不容易才恢复出门的周决自然不太甘心,摆出一副可怜的姿态问:“要几天啊?”
周潢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无论是几天,周决都会不开心的,那还不如再长一点。
周决果然不开心,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对。
没有讨价还价,倒是反常。周潢盯着他,没看出来什么不同,只好先去收拾东西。
周潢的家里没什么玩乐设备,但生活质量却能看出来很高,因为对于一些生活用具的品味很优秀。
床品用的不是真丝,而是更好适应的纯棉,床边安装了一个长条状的可移动的桌子,很适合床上办公,周决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桌子的用途。
和周决的懒散不同,能在周潢的这个房子里看到不少他自己的生活痕迹,甚至阳台上还有几株绿植。
周决感觉十分新奇,用手拨了好几下,但静态的绿植比不上猫狗活泼可爱,很快让他失去了兴趣,离开了这个他没有注意的能一眼看到江景的阳台。
一转身,周潢正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周决走过去,对着人笑了几声,说:“哥,你怎么还不去工作?”
“每次就这一句话,你哥我是永动机吗,时时刻刻都得想着工作?”
“我这没什么玩的,你就老老实实待过这几天,等腿好了再出去玩。”
“知道了,哥你管的真的好多。”
虽然心里多少会有一些不满,但这么多年被管过来,周决已经非常轻易能够做到在这其中实现自洽。不就是安生待几天吗,等到腿好了,还能玩更有趣的。
也不算太亏。
今天的天黑得很快,让人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陶长间照例打电话过来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今天又有新游戏了。
周决听着心痒,但隔着门缝遥遥看一眼,还能看见他哥忙碌的身影,“能有什么有意思的,玩来玩去不就那几样?”
“唉这你就不知道了,今儿还真有新玩意儿,你来不来,我让人去接你?”
听着他有些闪烁的言辞,周决还真挺好奇的,伸着头往外看了眼,说:“我腿上有伤,去了也玩不了,你们玩你们的。”
“啧,”陶长间还不太想放弃,“又不是跑跑跳跳的活动,用不着你的腿。”
周决笑骂了他一句,又说:“我哥在呢,他那性格,要是让他知道我腿受伤了还要跟你们出去鬼混,得收拾我一顿了。”
陶长间又和他逗趣了好一会儿,见他实在没有出去的想法,才有些不开心地打算挂电话。
周决叫住他,突然问:“你认识‘无无无’吗?”
那边回得很快,“哪个‘况澜’?”
他这么一说,周决确实也不知道该是那两个字,只能答:“只知道这个音。”
第65章 摆平
陶长间点了点头, 又想起来隔着电话哪能看见动作,于是回答:“我倒是知道一个叫‘无无无’的,一位大人物的好儿子, 你找他是有事?”
“没什么大事,”周决又问:“你见过他?怎么没带出来和大家玩过?”
照理说, 圈子里的人虽说不至于时时刻刻混在一起, 但无论关系好坏, 总有那么些时间能碰上一起玩的, 不至于连个照面都没打过。
“他家比较特殊,不方便和咱们走动。而且, 我最近也没接到他出来的消息。”
周决表情微变,这话有多个意思, 他一时间不好辨认。
不过, 他没主动问下去,架不住陶长间问他,“怎么突然问起他,你们见过面了?见了一次就算了, 别混在一起,一个走后门的,你和他玩在一起算什么?”
周决此时的表情变得更加迷茫,所幸不在身边,要不然得被那群好友们好好嬉笑一番。
走后门的?
周决皱着眉, 问:“他是私生子?”
陶长间笑了声, 倒是忘记了周决不会懂这些话, “人家那身世可清白规矩得很, 你别乱猜了。你要是想见他,下次我组个局, 试试看能不能把人约出来。”
挂断了电话,周决反而多了些心绪-
复查之后,腿已经大好了,痕迹还有很浅淡的一层,看不太出来,并且基本上是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这段时间为了周决的伤,周潢费了不少的心思,连带着也堆了很多工作积到现在。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还算丰富的饭菜,周决的胃口还不错,一转眼吃了不少。
等两人都吃完了,周潢主动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完了。
“哥,无无无那个人,查得怎么样了?”周决主动开口问。
周潢看他一眼,也过了这么多天,是得好好说说这事。
“酒店的监控恰好坏了,那天的监控视频全部没有了,也查不到‘无无无’这个人的入住信息。”
周决皱着眉,表情很凝重,甚至隐含着愤怒,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能有这个手段的人不会多,如果他没撒谎的话,那我应该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周决急得追问下去,这几天他也不是没有像别人打听过,但本身他自己就知之甚少,问不出来个所以然。
周潢忽然抬眸,认真地看着他,“小诀,你上次说,你差点失手把他打死,是吗?”
周决的心晃了几下,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然后又道:“在走之前,我确认他是活着的。”
回忆着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还站起来看着我了,只不过是弯着腰。墙上和地上都有很多血,都是我用他的脑袋砸出来的。”
现在去谈后悔和不后悔有点太虚浮无力,尽管只是回忆,周决依旧紧张到安放在腿上的两只手都在颤抖。
周潢敛下情绪,“找你说的这样,你把人打得这么惨,肯定不能放过你了。”
这话把周决吓得直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事,还是那天的画面经由刚刚刻意地想,故而像一直在眼前发生一样。
“你有伤,加上事情刚发生,我不想轻举妄动,怕你招致他人的关注。”周潢沉思的样子很严肃,很难让人步跟着一起认真,
他这几天不仅在调查对方的身份,还在利用一切手段尽量帮周决掩藏踪迹,最好没人知道那天的当事人之一还会是周决。
从周决告诉他的话中,不难猜出那人身份不容轻视,极有可能比他的调查结果更显到达的会是周决被打击报复的消息。
他必须采用一切有效的方法让周决从这件事情中抽身。
“但这么长的时间了,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他们在背后打什么主意我暂时不清楚。”
“小诀,你最近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闻言,周决开始细细想了起来,好一会儿,“应该没有,哥,我这几天都和你在一起,连去医院也是你陪着我。”
“别太紧张,”眼见着周决的情绪不太好,周潢只能暂时放弃在这个话题深入下去,“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摆平的。”
“我给你配了两个保镖,以后你出门就由他们跟着。”
周决一直都不喜欢被跟着,但最近这段时间遇到的糟心事太多了,面前又是周潢这个人。
他想了想,还是点头应好。
周潢摸了摸他的脑袋,传达到周决身体内的感知是很简单的温暖,只是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安慰还是认同的奖励。
“你先好好休息,哥要去工作了。”
“等忙完这几天,我请一个年假,我们可以好好出去玩一趟。”
说到这个,周决确是有几分雀跃-
“大忙人啊,总算是请出来了?”陶长间坐在沙发最中间,身边是最近刚下海的新人演员,脸上是新人特有的羞涩与美丽。
夏免倒出刚调好的酒,要递到周决的手上。
“恢复好了吗?”他问。
周决手里还夹着根烟,手有要去接酒的趋势,却突然转了个方向,搭到夏免的手腕上,轻轻用力,借着对方的手低头喝了口酒。
以前,他们有过太多次这种经历。于是在决定和好之后,也该回到之前的状态。
夏免屏息凝神,杯缘并无明显的唇印,缭散的白烟浅淡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
给出一个无所谓的撩拨,然后再无辜地抽身而去。
陶长间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握住他的手,两人都用了力,结果就是陶长间伸手,拽着周决的另一只手起身了。
“上次你问的那个‘无无无’,现在还想知道吗?”
周决眉毛微挑,脸上并没有很大的表情,“当然。”
“我也是被你那么一问,托人去查,才知道他最近回来了。”陶长间让身边的人都走,看着周决,“他可脾气不太好,人也跟土匪做派一样,你应该不会喜欢他。”
别说是喜不喜欢了,见面要弄死对方才对。
“你和他,出什么事了吗?”
周决思索样地偏了偏脑袋,说:“有点儿难看。”
“没想到,你们俩先见面了。”
白应明此时也绕了上前,当然是问他们正在聊什么。
知道的是人在夜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参加某场晚宴。
“在聊你白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空,不忙着跟赵家去吞并哪家小公司了?”
面对昔日好友的冷嘲热讽,白应明丝毫不怵,甚至还有心情笑出来,“人总得休息,要是天天顾着工作,那总会迷失工作的意义了。”
周决没理会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你的腿怎么样了?”夏免过来,又问了一句。
“早就好了,我过几天还要和我哥去三亚游泳。”周决低头玩手机,回了句。
白应明正要转身,却看到周决在自己眼前起身,然后慢悠悠地起身去了阳台的方向。
目光一转,夏免的口型告诉了他的答案。
真是可惜啊,本来还不想用那么难看的手段。
挂完电话回来,周决难得主动一次说要清场,把无关的人都赶出去,只留下几个带过来的或者必要的人,其余连活跃气氛的人都走。
周决自己大概也不甚清楚,但这群好友们却脸色异常。以周决平时的做事风格,对玩乐的环境容忍度很高,自然因为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多么正经的人。
他只是自己玩得不算变态,但不代表不能忍受这些在自己身边发生。
不用提示,陶长间也知道,有人要来了。
周决难得打电话让经理把人护送上来,甚至还亲自到门口去接。
搂着人出现在这群兄弟们眼前,果然无人质疑,怎么着都能猜到。
“真长情啊!”韩玉齐不明不白地感叹了一句。
酒喝了不少,在周潢家素了好长一段时间,乍一接触到这外面的灯红酒绿,越喝越停不下来。
卡莉也不遑多让,她不是什么安生的性格,玩起来也疯得很。不爱捧着周决,但也是这一点,偏偏就让周决在她面前情不自禁地低头。
两人凑在一起,地雷勾动了天火,酒根本就停不下来。红的混着啤的,也不知道谁先拿起白酒,然后就彻底停不下来了。
卡莉还有继续喝的心思,周决的目光却已然不太清醒。
他上身一倾,脑袋就倒在了卡莉的腿上,双手拉着对方而手腕想离自己近些,却因为喝多了酒使不上力,最大的力气只有虚虚地抓住那截手腕。
放在往常,这才是刚玩到一半的时间。
见两人都醉得不行了,夏免找了个人一起过去把人扶起来。
喝醉了酒的人重得跟一座山往下倒一般,夏免勉强扶住周决,起身带着人要走。
“我带他去酒店,你们继续玩。”
韩玉齐第一个起身,“我也要去。”
带着人要往出走,门却在眼前被毫无征兆地打开了,入目的便是一双很长的腿。
赵虚桉走了进来,室内的烟味让他迅速地皱起眉,脚步却并未停顿。
陶长间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身边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就扔去了一个方向。
“白应明,你丫有病吧!”他很少骂人骂得这么直接,可见是气得很。
被第一时间针对的某人并无半点想要反抗的表现,合在一起的手掌摊开,发现是个手机。
“我接他走。”赵虚桉下了这个通牒,双手轻轻一搭在周决的腰上。
这种场面还真是令人窒息。夏免当然没有把人让出去的道理,他还没窝囊到那种地步。
僵持之下,从外面突然进了两个人。
“夏免少爷,我们是周决少爷的保镖,麻烦把他给我。我们小周总已经在楼下了,他要带周决少爷回家。”
夏免还没有动作,他也不见得能有多大的动作。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个窒息的场面,响了好一会儿,醉得如同烂泥的周决突然伸手在身侧摸,好一会儿,才掏出个手机来。
幸亏是对方坚持不懈地不去挂断电话,才让他好几次在屏幕上打滑的手指接通了电话。因为重心不稳,半个身子都依靠在夏免的怀里。
无论是从正对面的视角,还是侧面的方向,能清楚确认的都是他主动之下的投怀送抱。
即使知道在场其余男人们的心思,也毋庸置疑会是对手之一,却无法避免地,目光紧紧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仿佛已经是自己的所有物。
“哥,我有点喝多了。”
因为意识不清醒,所以说出来的话极其粘稠,停顿也有很多,好像连自己都无法跟着这些话去做。
他挂了电话,眼睛睁开了跟没睁开也差不多。双手要往前搭,多的是人去接。
周决愣了下,突然转身,整个人彻底面朝向夏免,两条手臂越过肩膀,很短暂地进行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醉鬼的行为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
只不过身处其中的人很难真正做到用这种话麻痹自己,尤其是不认为自己需要进行这份忍让。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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