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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第111章 瞩目


    陈敏还是好奇, “怎么这么快就公开消息了,是楚二小姐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还是你哥那边有什么动静?”


    现在已经差不多将周潢与纪源平绑定了, 但周家依旧在这里不太排得上号。周决能凭借一张好相貌挣出一个特别的身份,但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也并不愿意承认。


    仅仅只是小辈们私下接触, 何必大张旗鼓在宴会上公布关系。


    一旦公开, 很多时候就是两家人的意思了。众人自然不免多了许多猜测,连陈敏也是如此。


    周决的魅力, 应该暂时还不能让一个见多识广的市长千金只经历了短暂的时间便要抓在手里。


    陈敏好奇,连周决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但要是说实话, 对方肯定也不会信。


    周决垂头叹了声气,双肩稍稍一耸,“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陈敏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说信又不太信。说不信吧,看周决确实不像撒谎的样子,而且周决也没必要像他撒谎。


    如果当初楚周二家真的有渊源,周决也不必要再找他去帮忙接近楚黎了,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陈敏的思维广泛很多, 细想之下, 能有不少分支。


    那事情如果是建立在楚黎主动的话, 周决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她贪图的呢?


    肉眼可见, 周决最大的价值是他自己、他哥和周家这三样。


    陈敏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周决又被通知楚黎找他。


    周决笑了笑, 算是在调整表情,离开前没忘和陈敏打招呼。但陈敏正想着事,看黑衣人的眼神有点奇怪,反倒衬得对周决的行为有几分冷漠。


    见到了人,周决勉强扯出了个笑,“走吧。”


    楚黎抬手帮他整理了下因为刚刚和赵虚桉的行为而发皱的衬衫领口和西装,说:“你就不好奇是谁?”


    被赵虚桉弄皱的衣服,却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整理周正,周决一向不觉得自己很有道德素质。


    但生活在一个极其幸福的家庭中,自由生长的环境下,他的伦理观念却十分重。


    这份背德感没给他带去任何刺激,反倒是难受的很。也自然而然忽略了对方的问话。


    见人不答,楚黎只看了一眼,察觉到周决心不在焉的状态。她整理好后只是收了手,并未再追问下去。


    楚黎挽着他的手,距离不算很近,氛围看起来更像是亲人朋友,而非是一眼能看出来旖旎情丝的恋人。甚至连朋友都应该不是关系很密切的那种。


    宴会厅很大,也有周决在这之前没去的地方。


    越走越僻静,人也少了很多。


    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周决还以为他是看错了。不过他脚步未停,也算是有了方向,不必每下的动作都得先依照楚黎的方向。


    “纪竹,看我带谁来了?”刚到那人背后,楚黎便开口了。


    周决挑了下眉,这么多天,他都是和楚黎一个人相处居多,两三次和楚黎在学校的女生朋友吃过饭。这还是第一次,经由对方的介绍,正式和这位纪仙子见面了。


    心情总归是有点儿复杂的。


    上一次能记起来的三个人见面,周决好好想了想,从脑子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点记忆。


    图书馆里,这两人坐在他的对面,当时,他还不知道楚黎和纪竹的关系,差点以为自己要没机会了。


    纪竹转身,周决抬起头,眼神有些轻慢,却不像旁人第一次见面一般,或许不太直白地打量他一番,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周决的眼神,很多东西都直白地写在表面,生怕对方不知道一样。


    谈不上清澈,更也不是精明。


    周决知道这大少爷的洁癖,没要握手,只是稍微点了下头。两人又没有深仇大恨,虽然纪竹曾经要他和楚黎分手,但这件事都过去了。


    甚至,事情背道而驰,周决和楚黎已经在后者的口中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


    倒是楚黎,有点儿奇怪地来回看了几下两人,最后还是她再次打破寂静:“你们应该认识,没什么想说的吗?”


    周决主动开口,却不是对纪竹,而是看向楚黎,“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对呀,认识十多年了,是好朋友。你们说不定也能当好朋友。”楚黎的状态看起来不错。


    “以前没怎么见过纪少爷,希望吧。”周决笑笑,嘴里吐出最后几个字时,却是看向纪竹的。


    纪竹的眼神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冷漠又夹杂着一定的嫌恶,或许是因为楚黎在场,但周决也没感觉多少善意。


    “好好照顾楚黎。”


    周决不是很意外,但也扬眉笑了笑,“当然。”


    纪竹没有要背着周决的意思,而是直接朝向一转,看着楚黎,“如果你后悔了这个决定,随时放弃,后果会比你想象的更小。”


    什么意思?


    周决感到意外,眉毛随之挑了一下,当着他的面撬他未婚妻,那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很窝囊?


    却有点意外的,楚黎的脸色霎时变得莫名奇怪,很不好看,仿佛还有点仇视一样,本以为下一秒就到了要发作的时间,却又极快地压了下去。


    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周决的反应是思考,随后是去看纪竹的神色,发现对方连眼神都几乎毫无变化的情况下,又自然而然地去看向楚黎。


    但出乎他的意料,楚黎伸手将他往外推了一把,周决没能看清对方的脸色。


    “我选的人,不用你管。”


    不知道为什么这对看起来应该情感深厚的多年好友会突然崩落,周决只是跟着楚黎拽他的力一起走,临走时没忘记去瞥纪竹的脸。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陈敏说过这两家关系不一般,纪竹、纪部长,周决眼睛一亮。同姓的人不少见,但高位同姓却是少之又少。


    哪怕这两人不是一家人,楚黎和纪竹也是有不小的渊源在的,难道是这两家要订婚,结果被他横插一脚,所以纪竹在此之前威胁他和楚黎分手不成,现在到了当面挑衅他和楚黎的地步了?


    难不成纪竹对楚黎是真爱?


    周决越想越可能,这两个人看着性格虽然不一样,但貌似确实就是对方最好的异性朋友。门当户对、从小相熟、青梅竹马,都是要联姻的,那说不准就是认定了对方是最好的人选。


    尤其是这位纪仙子从小眼高于顶,旁人看起来都不能入他的法眼一般,只有认识了很多年的楚黎能得这位大少爷的青眼,这件事仿佛也极其顺理成章。


    周决越想越顺,难怪纪竹几次干涉他和楚黎的恋爱,他和对方又无冤无仇的。如果是好朋友,没道理破坏对方的姻缘,如果他现在想的是对的话,一切疑问便都迎刃而解了。


    他没忍住,一手握拳捶了下另一只手的手心,低低地“啊”了声。


    楚黎正是烦心的时候,要不是时间不多了,周决又恰好撞在枪口上,一切就都不会这么快,也不会这么匆忙。


    纪竹的反对并不在她意料之外,之所以匆忙离开,是害怕周决知道更多。她懒得再编别的谎,麻烦。


    脑子里绕着一件又一件的事,乍然一见身边的人跟突然抽风了一般做出了动作,楚黎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周决从没有被扯进这种事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又想和人分享信息,又觉得不行。


    但无论是否分享,总归不能和楚黎说。


    周决管理好表情,与平常没太不一样地笑了笑,眼里却闪着很难忽视的光,“没事,咱们现在去哪儿。”


    楚黎看了他好一会儿,直觉不是好事,但她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尤其是在对方极明显地表达出自己不愿意的情况下。


    “去见我爸。”


    饶是再能忍,周决现在也忍不住有点儿烦了,而且他其实根本就不能忍。


    他脸上稍微有点儿不耐烦的表情,“你家怎么有这么多要见的人?”他累得慌,更不太想应付。


    “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不急着这些事吧?”


    他的烦躁自然被楚黎看在眼里,楚黎缓和了表情,语气也软了下来,“迟早是要见的,今天刚宣布消息,你要是不特意去见我爸一面,他要是觉得你不靠谱怎么办?”


    周决无声叹息,舔了舔唇,心道那您真是想多了,他的风评和事迹只要有心,十分容易就能查到,根本就不用仅靠自己的感知去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见反抗无果,周决也妥协了,总归很快就能过去。


    将人带去宴会厅里的休息室,这件休息室很大,甚至更像是一个会议室。


    宴会刚过一半,正是由顶峰正走向衰落的时间点。


    一推开门,里面的人可不少,似乎正好碰上了什么。


    周决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一声“舅舅”,他对这道声音不算太熟悉,当然,也没到铭记于心的地步。


    顺着刚刚声音的方向,周决看过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有些冷薄的唇,红色偏深,但能看出是从里透出外的,和那张脸一点都不违和。


    随后才是那道已经并不陌生了的目光,是纪竹。


    谈不上意外,看来他猜对了,纪竹确实和这个纪部长有关系,原来是叫“舅舅”,关系还不小呢。周决想到。


    两人的出现引起注意,楚市长也在里面,都是些亲近的人,将人聚起来,可不只是为了休息那么简单。


    周决在这里也看见了他哥,和刚刚见面时没变,但脸色变沉了一些,不过周决清楚,这就是他现在工作的状态。


    楚黎主导了她和周决的表现,将人带到楚市长和楚苓面前,不用再重新介绍周决了。


    倒是楚市长,态度似乎隐约有了变化,主动伸手跟周决握手。


    周决这次是实打实感受到了被对方当做女婿的感觉,楚市长极具威严且衡量意味极重的眼神落到他的身上,周决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直到楚黎提醒似的用手指在他的背上点了点。


    也瞧不出来楚市长究竟对自己满不满意,周决心中想到总归是不会和楚黎结婚的,干脆豁出去,主动抬眼看向对方。


    楚市长头上早就长出了白发,现在不过是为了维持对外的形象而长期有染发的习惯,即便如此,也能从发根处窥见几点新长出来的白发。


    “好孩子,以后要和小黎好好的。”


    周决没说话,倒是楚黎,先应了好,“爸,我们肯定会好好的。”


    楚市长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沉重,扶了楚黎的肩膀一把,轻声道:“去给纪部长和你姐打声招呼吧,让小诀认识认识他们,以后在一起的机会会很多。”


    楚黎似乎等着的就是这一刻,立马拉着周决走了。


    从哪个角度应该都看不出来,但周决是真正贴近对方的人,不难感受到楚黎与平时以及刚刚相比的忽然雀跃的状态。


    他觉得奇怪,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不是能去管这些事的关系。


    心里还在想着这事,一下又被带到另一个人眼前。刚刚也打眼见过一面,现在再见,依旧不觉得轻松。


    周决不自觉便屏息了,说实话,他并不能看出来这对舅甥之间在外表上有什么相似之处。一打眼确实瞧不出来,唯有细细看过之后,才能品到那极易忽视的如出一辙的冷漠。


    纪竹的冷与厌恶如影随形,摆在明面上。


    而纪源平不同,这个明显更加有经历与涵养的人,冷漠却只是在唇上有片刻的阴影。


    楚黎对纪源平也不够熟悉,以前只不过粗略见过几面,两人差了辈,楚黎不是多么外向的性格,纪源平也不是一个对小辈们足够温和的人。


    倒还需要周潢先开口。


    周决记得上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应该还是过年的时候,他被表哥带着去认家里的亲戚,一个一个喊过去,然后就能得到一沓的红包,沉甸甸地放在手心里。


    但现在既不是过年,也没有红包,而且还是他哥的顶头上司,周决当然不见得喜欢对方。


    周潢看出来了,用眼神安抚他忍忍,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做别的事。


    纪源平这次也是兴致不高的样子,他的表情算不上严肃,却比刚刚少了很多温和。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决只感叹幸亏自己平时只需要吃喝玩乐就好,不必像这里其它人一样接触太多弯弯绕绕的事。


    顺着周潢和楚黎的话不难,他都不用思考。


    这次没再握手了,不过也实属正常。


    察觉到楚黎的心情更加急迫,周决低头很快地扫了一眼,对方的脸上却没什么不同的。


    再次见到楚苓,实在是应该走的流程。


    好像换了一个香味,这是周决的第一反应,混着之前的香味,调性复杂了一些,掺了点很淡的橘子香,这种调性不像是楚苓这个年纪和身份会用的。


    周决对香水了解不多,用的频率却挺高的。周母时常买香水,但用不完那么多,便会塞给他,他便接着用。


    楚苓这次的脸色依旧不错,看了周决好一会儿,她似乎时间很宽泛。


    轻啜了一口茶,“小诀和小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决正要说话,楚黎却先他一步,“是陈敏介绍我们认识的,纪竹当时也在场。”


    周决有点儿意外地看了眼楚黎,又抬眼看向纪竹,对方的目光却并不在他身上。


    “没错,当时我和楚黎姐在一起。”


    气氛怪怪的,即使身处风波中心,周决却无法深刻地意识到其中的危险。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话题已经自然地从他身上转移,到了楚黎的学业之上。


    提前用了理由离开。周决没走,而是去了阳台喘口气。


    外面开大会,里面开小会,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周决没多清醒,只是更无聊了。能让那些人聚在一起,不会是简单的小事。


    周潢待下去的时间越久,也便越难抽身。想通这一点,周决愈发觉得事情难办,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周潢看起来并无要主动离开这场浑水的意向。


    手机铃声在这种时候突兀地响起来,没有他吓一跳,但周决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接。


    铃声并未很快断掉,反而持续不断地响着,似乎是在向周决宣示他有多么的顽强。


    陌生号码。


    这几个月,周决已经接过很多这种电话了。不疑惑,也算不上好奇,但短暂思索过后,他还是接通了这个电话。


    那边几乎是迫不及待,“老婆,想我了吗?”


    周决眉梢微扬,嘴唇微微张开,眼神是有些尖锐的情感,却因为这张脸而丝毫不显刻薄,而只会更令人有冒险的冲动与欲望。


    “李、况、澜、”他一字一顿,却因为过于厌恶,所以每次咬字都很重也很快,避之不及又实在是想把人弄死,片刻,放轻了语调,“你还没死啊。”


    那边静了很短暂的时间,传出一下很短暂的笑声,“是啊,现在就等不及了吗?”


    周决的眸子冷凝着,眉心皱得很紧,却没说话。


    “真是厉害啊,能让我妈把我关起来。老子为了见你,从三楼跳下去,老婆,现在说一句你想我来听听。”


    如果换个地方,周决已经把手机扔了。


    周决抿着唇,气息很沉也很不稳定,“从三楼跳下去都没死,无无无,你的命那么硬啊。”


    那边没再笑了,而是死水一般的寂静。


    “老婆,我想见你。”


    周决眯了眯眼,通话中无无无的声音似乎显得与之前有些差距,难不成是从三楼跳下去伤到了那儿?


    “无无无,你现在在医院?”他问。


    “要让老婆你失望了,还死不了,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周决飞速地皱了下眉,他果然是很失望。无无无那个人,要是他自己不作,周决清楚自己还真没办法对付他。


    现在差一步就能当上市长的准女婿,却依旧被赵虚桉肆无忌惮的胁迫,无无无的态度也和之前没有多大的差别。


    他信心满满地以为有了这个身份就能隔绝之前遇到的百分之八十的困难,且事情的发展速度又远超他的预期,现在看起来,却完全像是效果不大的样子。


    在他的预期中,他也从没想过直接叫板这两个人,只要能够确保自己不再受到这些肆无忌惮的骚扰就行。


    如果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那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已经像赵慈生说的那样,为自己找更加强大的庇佑者。他不想折磨他哥,于是精挑细选之后觉得楚黎是个很好的人选。对方的行为他看不懂,但也不认为自己的这个选择有任何的错误。


    楚黎的父亲和姐姐身份与实力都够强大,楚黎这么看都是很合适的人选。


    “你要见我?”周决主动开口。


    无无无愣了下,答:“当然,之前还想等一等,可现在老婆你一说,我就等不及了,怎么办?”


    周决想抽烟,但等会儿还有要见的人,这明显不是一个很好的举动。


    于是他说:“对啊怎么办呢?如果我先选赵虚桉的话,你觉得他还会像上次那么好弄走吗?上次你费了不少的功夫,这次呢,你还能这么有本事吗?”


    空气缓缓流动,伸出手,仿佛能触摸到其打在手心的触觉。


    “反正他也是个隔阂,如果你能弄垮他的话,我就和你在一起,怎么样?”


    实在是个很大的诱惑,但这话甚至没有猪能上树的可信度高。


    “真的吗?”但无无无还是这么问。


    周决抿了抿唇,想要开口,却很难想到合适的言辞。


    “还是,你只是想利用我弄赵虚桉而已,毕竟,少了我和他其中一个,你都会很开心。”


    计谋被识破,周决并无半点慌张,他又不擅长算计人心,更何况那么直白的言语,如果是将他和无无无的身份对调,他也不会听不出来。


    他的筹码不多,如果注定要此消彼长,那么当然不能放过一个。


    “对啊,我就是这样。”周决承认的太过直白。


    “无无无,你那点手段该不会只能用在我身上吧?你到底是喜欢我还只是想折磨我?”


    挂了电话,烦躁的内心也没有完全平静,其实停让他意外的,还以为无无无已经追到A城来了,所以是东风压倒了西风?


    楚黎追到这里,看着走到面前的人,周决罕见有了窒息的感觉。时时刻刻都像是手紧抓着,不是简单的衣物缠绕,而是那种裹挟在皮肤上的灼热的烫意。


    “今天晚上我带你回家睡吧?”


    周决惊得挑眉,“你确定?”一直以来,他不觉得楚黎有那种心思。


    瞥见他的意外,不知为何,楚黎的不安简直在表面展现得赤裸无余。


    她还想说些什么,周决却扶着她两边肩膀,“我知道今天你累了,脑子没恢复过来。但是楚黎,我们的进展太快了,我答应过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肯定不会拒绝。”


    “事情太快了,这很奇怪,你也需要时间好好思考。考虑清楚再找我吧,今天晚上就算了。”说完,周决就想离开。


    但楚黎却在关键时刻又拉住他。


    她确实需要很多的时间好好想想,想想自己的人生,想想楚家的现状,想想她在这个家的位置,想想她得得到什么。


    这些都需要时间。


    但现在,最迫切的事情是,她需要一件发生在今天而能影响力最大的事件。


    政坛瞩目人物与亲妹妹的未婚夫上床,并且被捉奸在床,这个丑闻,她要让越多的人知道才好。而只有在今天,才能没有任何回头的路。


    时间越长,只会一直往下拖,她会没有足够的决心与勇气,周决身上也会产生变数,她也找不到下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第112章 无耻


    换届在即, 现在可能不是唯一的机会,却会是最好的时机。不能再拖了。


    楚黎拉住他的手臂,一瞬坚定了眼神, 慢慢走近他。


    “周决,不要让我失望。”


    周决皱着眉, 察觉楚黎的状态不对, 他观察了好一会儿, 才转而拉住对方的手, 说:“可能是今天忙晕了,我先带你去休息。”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纪源平早早走了,周潢却留了下来, 和周母周父待在一起, 此刻正和周家的合作伙伴们交流。


    楚苓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这次必然是要和楚家人多相处的。在这之前,谁都不确定她会出席宴会,不过既然到了, 也没有忙到连一晚都不待的地步。


    而纪源平却是宴会过了半个小时才入场,又早早地离开了。他离开时也和到场之前一样低调,在场知道的人不过寥寥。


    宴会厅隶属一家酒店,免得太晚了还要坐车回家,楚家提前订好了好几个房间以供宴会厅有人想要留下休息。自然, 也留了几件房间给楚家自家的人。


    将人带到房间, 周决倒是有稍许照顾人的经验, 但她看楚黎状态不对, 想找个对方亲近的人过来照顾。


    但楚黎的朋友他就认识一个,今天应该也只是在学校, 而不在宴会厅。至于能在这个圈子里的小姐妹,周决从没和她们打过照面。


    思索了一番之后,只想到了纪竹,但显然不能让人过来。


    于是周决重新回去,坐在楚黎的对面,“你还好吗?”


    楚黎的目光向下,状态看着也有几分晕乎乎的,面对周决的问话,她仿佛恍惚了下,才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头。


    周决也被她搞混了,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直觉不简单,“楚黎,你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楚黎舔了舔唇,她的眼神很专注,明显是在思考。周决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能凭借寂静的她得知内里真实的意图。


    周决嫌少有这么敏锐的时候,一次两次还好,楚黎今天一直和他在一块儿,尤其是见那群明眼人都能看出的极其重要的人时,不顾他的拒绝又要带上他。现在更是,还邀请他过夜。


    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没想出来具体的所以然,忽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声音。


    “周决,你想要一个比我的未婚夫更高的身份吗?”


    周母让周潢去接周决一起走,今天这事给他们好大一个心理阴影,无论如何,也得和周决好好谈谈,趁着周潢也在,是非之后也得有一个清澈的定论。


    “小诀年纪小,对很多事情的认知都不够,他不明白事情的利弊,以前小打小闹就算了,总归家里有能力帮他解决。”


    周母十分担忧地道:“但现在的对象是楚二小姐,小诀的性格我们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十分喜欢,他不适合和楚二小姐再继续下去了。”


    并且,这个十分喜欢,也得是对方十分喜欢周决。


    周潢比周母更清楚其中利害关系,劝慰了对方一番之后便去找人了。


    周决的电话打不通,只以为是没电或者在做什么没顾上接电话。周潢正打算先找一会儿等下接着打,没走几步,却有个人直奔着他而来。


    “周总,二小姐让我给您带话,小诀少爷今天晚上留下来陪她,就不跟你回家了。如果您有需要的话,二小姐可以安排车送您和您父母回家。”


    周潢皱起了眉,“楚二小姐现在在哪里?”


    “二小姐身体不舒服,已经要休息了。”


    赶客的意思,周潢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你让周决先出来见我,我有事要和他说。”


    来的明显就是个传话的人,只能听上面吩咐做事,左右不了任何人的决定。


    听见周潢的要求,他为难得很。既不能拒绝,更不能答应。


    两人僵着也不是办法,周潢无奈,只能说:“告诉我小诀现在的位置,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随之,一张银行卡被递了出去。


    不是多么露骨的要求,本以为这么就行了,毕竟既算完成了差事,也能得到一笔工资之外不菲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但事实证明,周潢想错了。


    那人纠结了许久,手指几次欲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周总,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不知道。我没见到二小姐和小诀少爷,也是有人来找我给您传话的。”


    “谁告诉你的?”


    拿不住这是否是个随心回答的问题,那人依旧迟疑。


    吞吞吐吐,再继续下去,时间只会白白浪费。周潢转身便走。


    用了点方法成功查完监控,周潢给了足够的报酬,头也不回地抬脚走了。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也很快,却丝毫不显慌乱。


    望着不断变化的电梯数字,周潢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掩藏之下的内心却截然相反。


    往常快得眨眼便过去的数字,今天却像永远都达不到一般时间度秒如年。


    寂静的空间内,周潢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铃声突然响起,周潢的思绪被突然拽回,眼睫毛落下的阴影闪动了几下,片刻后,他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清楚了来电人,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却还是接通了电话。


    “周主任,临时有个紧急任务,您必须到现场。”


    一切都来得太巧合,周潢一贯稳妥又多疑,不觉得其中有猫腻是不可能的。但千丝万缕中,他也找不出其中一根这件事能够与周决联系起来。


    没有这个电话,他不可能不走这一趟。但有了这个电话,他必然会走这一趟。


    挂了电话,周潢给手机静了音,往前走去。


    看了给他带话的那人的地址后,确定了上一个传话的人是楚家的人。直觉不对劲,时间往前调,看见了周决最后在监控中的画面是推门进了一个房间。


    至于那间房间还有谁,他不知道,短时间内也查不出来。


    酒店这层的房间被楚家定了一半,只有他们自家人才能确定哪个房间里面究竟住了谁。


    在监控中显示的房间门口站定,房门关得很严实,周潢没有房卡,当然是进不去的,甚至因为楚家人身份特殊,如果他在门口停留的时间过长,也会被人盯上。


    周潢拿出手机,上面已经有了好几个未接来电,有几个是王限的,也有其中一个是周母的,最后一个则是纪源平的。


    眸光在接触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周潢的眼睛才很细微地闪动了一下。从始至终,他的目的都是保护周决,如果周决受到了伤害,那么他的一切行为都会没有意义-


    初听到那个计划时,周决的内心感觉到无比强大的荒谬。他定然是矢口否认了这个计划。


    “楚黎,你怎么能这么做?”


    没到两分钟,他又想通,更多是无可奈何,“随便你想怎么做,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放心。”


    他想离开,可楚黎依旧拉着他的手腕,声泪俱下:“周决,你说过的,你会尽全力帮我。现在怎么能反悔呢?”


    周决皱着眉,脸上尽是烦躁,他解决不了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再不济,也得求助他哥。


    他伸出手,想要去掏手机,“不是我不想帮你,你让我做别的我就应了,今天咱俩睡一觉都行,但这事不行,我做不到。”


    但手机刚掏出来,猛一下被一巴掌打落在地,四分五裂,发生几声尖锐的响声,刺耳难听。


    周决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本来就没多少涵养,但很少明面上发多大的脾气,尤其是对女生,而且现在楚黎还是他女朋友。


    “你疯了?”良久,他的声音似乎在发抖,很轻,没有足够的重量。


    楚黎握住他的手,言辞恳切,眼神看着多么真挚,表面却浮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疯狂,“我没有。周决,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我姐姐她也喜欢你,你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夫,实际上和我姐姐在一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多的是家庭比这无耻。”


    “楚二小姐,你还知道这很无耻啊?”现在的周决,尚且只觉得楚黎说的话不可思议,完全想不了别的了。


    “换人吧,我干不了这事。”他虽然没什么道德,却也不是能做这事的人。


    周决甩开楚黎的手,欲往外走去。


    “那你哥呢?”


    周决停下了脚步。


    “你家的公司在业内颇有名气,周潢也是政企名流中令人称赞的青年才俊,你又不常去公司,想必周家早就内定好了周潢继承家业。”


    “我想不到周潢突然投诚纪源平的原因,除非是因为你。”


    周决皱着眉,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脸却因为这份过分的白而多了几分明显至极的冷冽。


    “你别拿我哥威胁我。”


    “我从来就没想威胁你,我只是在帮助你认清自己的内心。”


    周决背着身,看不见楚黎的脸,可对方的声音却一直往他的耳朵里钻。


    “听说你前段时间和赵家那位相处的不错,我们的订婚宴需要喊他吗?”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了拳头,周决身体蓦然一惊,楚黎从后抱住了他的腰,令他有短暂的惊愕,脑内的思绪也骤然断了下。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互相贴着彼此,但却都感受不到对方传递过来的本应温暖的体温。


    千挑万选,轻轻松松进了个狼窝。


    周决还来不及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命运已经推着他必须下决定了。


    “楚家向来荣辱与共,周决,其实你也知道,只要我、我爸、我姐随便一个人的一句话,你也做不了我的未婚夫吧。”


    “吃过肉的狼还会甘心只盯着肉流口水吗?”


    “我给你的,绝对会是你能在现阶段最好的选择。既然是要借楚家的势,干嘛不一步到位呢?”


    对啊,为什么不一步到位呢?


    周决没偏头,只眼睛稍稍偏过去,余光微乎其微的亮,凸起的唇难得显得干燥,问:“你要我做什么?”


    和家庭关系简单的周家不同,楚家盘根错节家大人多,楚市长临近退休,年轻一辈中的代表无疑是楚苓,众人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仰仗楚苓发展也不为过。


    “楚苓一定会满意你这个礼物的。”


    “楚黎,我需要时间思考。”即使看似是摆在眼前的唯一的一条路,也难掩其本质的荒诞。无论做出任何一个决定,周决都确信自己不会好过。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便一环扣着一环,太顺利了。放到他人身上,只会无限起疑,但周决却很开心地接受了这份顺利。


    在他眼中,世界为他让步都是正常的-


    晨曦的第一抹阳光穿射而入,厚重的窗帘也抵挡不住从边角缝隙中透进的光亮,令人有片刻的恍惚。


    床上的人皱着眉起身,脑袋重的不得了,因为不是平时起床的点,所以反应自然慢的很。


    迟钝地停了好几分钟,周决才撑着床起身。


    从卫生间洗漱好,拉开窗帘,才能凭借外面的天色看出来现在不过是四五点。


    昨天晚上的记忆实在不够美好,周决第一次这么早起床,脑子里的那些事被塞得很乱。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第一条是来自周潢的消息。


    昨天晚上如果不是周潢找到了他,他可能连自主离开的能力都没有。楚黎太疯狂了,提前预设了他不答应的结局,竟然找了人打算直接把他绑过去。


    不过楚黎的一切计划都在周潢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瞬间破灭,三人陷入了短暂的面面相觑的场面。


    事情以周潢将周决带离而结束,但三人心知肚明,这反而是另一个开始。


    一件又一件无比荒诞的事情在身上发生,明明是以终结上一件事而有的行为,在开始的那一刻,又毫无回击之力地掉入了另一个深渊。


    清晨的光蒙蒙亮,是一层能显示出灰色的光,像上个世纪照片里会有的滤镜。


    这个点路上的车很少,但红绿灯照旧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


    风通过降下的车窗毫无阻碍地进入,周决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五官却也因此并不余力地展现完全。


    他开得很快,似乎整条道路上只有他这一辆车在驰骋。


    这个有些尴尬的时间点,没人会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来打扰他,是难得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十多公里的车程,没超过半小时便到了目的地。


    车子停在市场外面,周决迈腿下了车,笔直的长腿被裤子绷得愈发显直,漂亮无比。但视线往上移,只会更加惊喜。


    周决戴了副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却一点都没有丧失该有的锐利与俊朗。


    即便是刚出发时才来得及联系好的人,在这个点被吵醒也毫无怨言,满面喜气地守在了约定的地点。原因无它,钱太多了。


    周决不算个特别有钱的人,不过出手这种小钱却大方极了。


    对方一见周决从车上下来,眼珠子转了几下猜到对方是金主,快步应了上去。


    周决没摘墨镜,瞟了他一眼,“确定准吗?”


    那人一听这话,当即便确定了周决的身份,立马正色答道:“我用我的人格担保绝对准,您就放心吧。不过……”


    “不过什么?”周决不太想有意外了。


    “沈大师注重缘分,如果他看了您一眼觉得不合适,可能就不给您看了。”


    “一个算命的,这么有性格?”


    李正呵呵地陪笑,“干这行嘛,大师有点自己的习惯也正常。”


    他们口中所谓的大师是正儿八经的传承人,可不是周决轻易飘出来的“算命的”三个字,听说对方精通《周易》《滴天髓》等,连河图洛书、焦氏易林也知道的不少。


    至于周决为什么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其中倒还有些渊源在。


    周决有个堂妹,也不知道怎么的,七岁那年开始整日难眠,好好的一个孩子,硬生生熬成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


    父母亲人带去跑了不知道多少个医院,各项检查都做过,特效药也吃了,每次都是好一段时间之后又故态复萌。


    周家人彻底没了办法,只好将目光转向“旁门左道”,几经辗转之下,找到了这位沈大师,才终于治好了病。


    周决去了那场庆祝堂妹病好的宴会,也不算是宴会,就是一些相熟的亲戚朋友们去家里吃个饭。


    亲眼看到活蹦乱跳的堂妹,当时年纪也没多大的周决很难把眼前这个眼里充满了亮光的小女孩和之前干枯瘦弱眼下都是乌青的堂妹联系到一起。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这位沈大师肯定是颇有水平。


    周决没跟他废话,“带我过去。”


    李正不再多说,立马给人带路。这里面是小路和小巷子交叉,车开不了,只能走进去。


    “周哥,你吃早餐了没?”


    周决低眼一看,对方倒是比他想象中的上道得多,“你的早餐?”


    李正笑起来显得无比纯善,没心眼一样,“我吃过了,这就是专门为您准备的。”


    不再有心理负担,周决伸手接过,到手上了还能感受到的烫得有点儿手心发疼,像是刚出炉的一样。


    味道还不错。


    顺着交错的路,跟着对方的方向,在周决的耐心耗尽的前一刻,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很小的一个位置,门半开着,门前的招牌既褪色又落上了很重的灰。任谁看了都很难不怀疑这到底正不正经,以及里面究竟还有没有人在。


    从内似乎一直往外不断渗出冷气,甫一靠近,由下至上也不断往周决的身上传递着冷气。周决惊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便停在了原地。


    李正朝内探了一下,拦住周决,“周哥要不然您先在外面等会儿,我进去看看?”


    “快点。”周决花钱买的就是对方替他打理好一切。


    李正应了一声,忙不迭进去了。


    站在外面百无聊赖的周决也没心情玩手机,而是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狭窄的巷子,过于密集的房子让这里没有多少阳光,小店铺却不少,从早到晚都要开灯,要不然凭借自然光亮可撑不了开门做生意。


    手机屏幕一亮,显示还不到七点。环视一圈,周围的店铺都开了门,巷子里经过的人却不怎么多。


    周决摘下了那副颇高调的墨镜,即使如此,他也和这个阴暗潮湿的小巷子格格不入。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扇门里能有走出人的迹象。


    从外面看就觉得阴冷无比,周决眯了眯眼,抬脚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靠得稍微近了,便依稀能听到里面不弱的动静。


    “就看一眼,我都答应人家了。”


    “随便说句话也行啊,钱都收了,这可是个大主顾,您不想要钱我还想要呢。”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是李正的声音,因为刚刚听过,所以很有印象。


    但这明显是对话,在已经能够基本听清李正的话的情况下,却丝毫听不见另一人的声音。好像里面就是李正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般。


    怎么回事?难道是李正骗了他,这里根本就没有那位沈大师?


    不过,听李正那几句话的意思,哪怕是里面有人,好像也不愿意给他看。


    想到这个,没什么顾及,周决抬手推开了半掩着的门。随着很有年代感的“吱呀”的声音响起,外边略显稀薄的光亮照入,仅仅只是一点点,似乎也有格外不同的感觉。


    那个所谓的传闻中的大师,在周决的眼中跟他八百年不去的公园会遇见的老大爷一样,穿了件很破烂的道袍,要不是上面有字,周决还看不出那是道袍,还以为是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破衣服。


    李正一见周决突然进来也惊了,“你”了几声之后,又马上回过头去看沈大师的脸色。才发现对方的脸上毫无异样,也不只是装的还是算出能有这么一遭,半点都不觉得奇怪。


    “你是沈大师?”


    大师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周决。


    周决很难描述这道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说不舒服吧,好像并没有,但要是说舒服的话,那就肯定更没有了。


    “你我无缘。”


    周决单挑了下眉,听这话是有点像大师。他几步走过去,伸手轻推开李正,“你先出去,钱我照结。”


    李正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知道这里用不上他了,立马事不关己地出了门。


    窗户紧关着,单靠一点点从半开的门缝透进来的光,不足以让周决看清这间小小的屋子的全貌。事实上,他也没有兴趣。


    周决还从没做过这事,不过他心急得很,没有和人闲聊的心情,一下便切入主题:“大师,帮我算算吧。”


    第113章 自由


    沈大师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 此时,周决尚不知晓,人生中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其必须付下的代价。以前, 周潢替他承担了人生中绝大部分的责任,而之后, 所有的一切则必须由他自己付出。


    “周小少爷真的要算?”


    废话, 不算命来找算命的做什么?但周决肯定是不可能这么说的, 他点了头, “大师,价钱之类的都好商量。”


    面前的大师却笑笑, 面容看着慈祥,却和周决刚刚站在巷子里感受到从门缝中透出去的冷气的感觉一模一样。


    “小少爷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 命是不能轻易找人算的, 泄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命如水,或置于高处,或淌于平地。在你算之前, 命运毫无方向,全凭心而行。”


    “但要是开了这个头,小少爷可知道会发生什么?”


    “提前知道了之后会发生的事,不是吗?”


    这话一听大师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摇了摇头, 看着却不像是否认的意思。


    “小少爷看起来还不能替自己的人生做主, 回家去能比来我这更有效果。”


    听不懂, 但不妨碍周决感到不满。


    周决冷下了脸, 放在之前,他一定抬脚便走看也不看。但现在, 眼前这个老头越看越奇怪,周决的心里像是憋了股气,一定得在这个地方释放出来。


    “大师刚刚说,我们无缘,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有缘,什么是无缘?”周决停顿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所有的话。


    大早上来了这一趟,必然不能够无功而返。


    “有缘,自然是命数相当,我可以解他的劫。无缘,便是命数相悖,你找我也没用。”


    “听不懂,”周决给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就不能通融通融,今天给我算一次?”


    大师看他一眼,又叹气,“周小少爷今天是一定要在我这算清楚自己的命?”


    周决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是,多少钱都行,您说个数。”


    “有缘的人,钱多钱少都是缘分。但我和周小少爷无缘,所以——”


    周决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周小少爷能拿出多少钱,我就要多少钱。”


    “什么意思?”周决的语气霎时变了,他名下的几张卡加起来的钱也有七位数,怎么能轻易给出去。


    事实上,这种事情他到现在都不算太相信。


    大师颇爽朗地笑了好一会儿,“您现在身上有多少钱都得留在这儿,今天就当在我这买断了你我二人的一面,此后桥路不逢。”


    身上所有的钱?周决心里默想着这个问题,开始掏钱包,又去翻手机,倒是还好,也不是专门出去消费场所玩的,今天出门没带大额卡,手机里的钱也不过十几万。


    花钱买几句想听的话,周决并不介意这点牺牲。


    于此,周决格外爽快,“行,我现在手机里的余额能全部转给你,怎么支付?”


    听见他这么说,大师没急着有动作,而是说:“我帮你算命,这是逆天而行,今天之后,你都不能再踏进这里一步。”


    就算个命,怎么能这么多规矩。


    但周决现在只想速战速决,都是大师了,有点自己特殊的习惯很正常。


    无论有什么要求,他都一概应下,“行。”


    不多时,大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张收款码出来。


    “扫这个就行。”


    屋内总算开了灯,周决眯了眯眼适应周围的环境。一时间身上的余额清零,自己就是个穷光蛋,他还不太能适应。


    “周小少爷想问什么?”


    “都有什么?”


    沈大师将常规的几个都介绍了一遍,他音色偏亮,语速不快,也不像大多数的人上了年纪之后嗓子发声会有滞涩感,他说的话能让人听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有特定的目的,周决也不会抬脚迈进这个地方。


    他直抒胸臆:“从去年开始,我的身边就出现了一堆疯子,怎么才能摆脱他们?”


    大师让周决把手平放在桌面上,靠近着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命有桃花劫啊。”


    这算什么桃花,是炸弹炸出来的火花都差不多。


    周决不想知道原因,他就想知道怎么能够摆脱那些人。


    他将疑问问出口,却只收到了一句意料之外的回答,“我只能帮您解命,怎么能干涉别人的命数呢?”


    说话绕了八百个圈子,周决实在等不及。“我不想听别的话,你就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大师还是有些欲言又止,几次抬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周决,“解是谜谜是解,真假虚实不得分辨。”


    周决皱眉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


    “要只是解决你现在面临的难题,确有一解法,不过好与不好,全凭小少爷你一人决策。”


    周决深吸一口气,“大师请细说。”


    “天有阴晴月有圆缺,解法自然已在你的脑中。”


    周决还是不懂,今天到这儿不过是一时兴起,要是真的得不到有用的东西,他也并不会有多么大的情绪。但要是能有答案,肯定比无功而返得好。


    “已经有人替我告诉过你了。命有千方,唯你一解。今天之后,全成了定局。”


    稀里糊涂回到家,也不过才上午的时间,城市才正式开始新一轮热闹起来,大多数人在这个点正在上班的途中。


    看起来,谁都不想给周决足够的喘息的时间。


    周决还没休息多久,手机上跳出的一条消息,赫然是周决让他中午去找他。


    千挑万选,信誓旦旦在周潢面前揽下一切由自己牵扯出来的事情,结果不仅功亏一篑,自己有了危险还得依靠周潢来救。


    光是想到这点,周决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了,可惜没有这条地缝能让他钻进去。


    中午,周决在楼下等着周潢出现。他没什么事干,于是来得很早。


    周潢下来的也比他想象中的要早。


    刚一上车,周决正要扣上安全带,脸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随之便是短暂的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他的脸往一边转去。


    “没睡好?”周潢的声音听着不像平时那么温柔,可能是因为这是周决今天听见的第一声,显得冷淡不好对付。


    周决难得有点儿紧张的心情,仿佛回到了以前经常闯了祸之后面对周潢的时刻,现在也早就没了以前那股使劲往前闯啥也不怕的劲儿。


    于是声音中也有点儿卖乖讨好的意味,“早上起床去楼下跑了会儿步,可能是醒的太早了。”


    周潢用指腹轻摁了下周决的眼下,说:“中午吃完饭睡一会儿。”


    周决自然忙不迭应好。


    “我挑了几家餐厅,哥你看看想吃哪家。”周决把平板递过去。


    周潢在导航上输入地址,“先去这儿,我送个文件,送完了再去吃饭。”


    周决当然没意见,立马启动了车子。


    周潢坐在副驾驶,他身上的锐气没少很多,虽然沉稳了,从西装换成更加板正的制服,但因为年轻,更有一副特别的魅力。


    头轻微地侧着,余光瞥向一侧的周决,从那张侧脸上,周潢依稀能看出点儿自己的脸的感觉。即使面容有相似之处,人却大不相同了。


    什么时候开始对周决的管教变松了?


    这个答案,周潢现在去想也想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一切都发生的太自然而然,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多长的时间。


    周决不认真读书,以致大学也不愿意去上,他觉得没什么。不愿意进公司,每天出去玩,他也觉得是正常的,只要周决开心就好。


    开心嘛,当然得自由才开心了。


    但也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周决不是一只应该在草原上奔腾的小狼,他没那么厉害,牙齿不够锋利,捕猎的水平也不够。


    周决是一只应该豢养在家里的有意思的小鸟,漂亮、有趣、招人喜欢,要是放到外面,谁都会因为他美丽的毛色和不好的脾气逗他几下,甚至想要据为己有。


    周潢应该时时刻刻把这个弟弟带在身边,这样即使受到了更多的人的觊觎,也该过问他这个“主人”的意见。


    是哥哥,也是“主人”。


    将家养的小鸟放飞到外面,只会滚落一身的伤,惹来更多的不怀好意的人。


    周潢无法再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了。


    两人在车上一路无话,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前一天的话题,只安静坐着自己的事。


    到了位置,周潢在保安亭登记好,车子才顺利开进去。


    这里是以栋为单位的别墅,绿化做得很强,风景美丽、空气清新,路上还能看见有保安巡逻。


    确实得开车进来,要不然靠两条腿走路,怎么着都到不了目的地。


    前面是物业的车为他们指路,周决只需跟在前方的车后面行驶就行。


    “纪部长在这里暂住,你应该还记得他。”


    “记得。”当然得记得,要说起来,渊源不算十分小。


    车子终于停住,周决拉下手刹,“哥,我在外面等你?”正好先想想吃什么。


    周潢解开安全带,拿到放在后座的公文包,点了点头,“可能说事情要一会儿,要是有意外的话我给你发消息。”


    “行。”


    周决对这种别墅周围环境没什么兴趣,打算刷手机打发时间。


    一通电话打进来,没看见来点人,仅仅是因为突然响起的声音,周决的心脏一惊,手也不知道怎么抖了下,手机就掉到了座椅下面。


    车窗外的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


    周决一手撑着椅垫,身体向下探去,指尖刚碰触到还未熄灭的屏幕,封闭的车窗玻璃上突然传来“咚咚咚”的三声响。


    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看得见外面。


    周决直起身,瞧见外头人的脸,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惊讶。


    见过。


    降下车窗,他主动开口:“你好,有事吗?”


    沈秘书朝他笑笑,“你哥哥在里面,他让我来接你进去。我们上次见过的,我姓沈,是纪部长的秘书,还记得吗?”


    周决的警惕已经写在了脸上,即使选择跟对方走,也见不到有太多的随意。但凡换了地方,他都不会这么严肃。


    沈秘书原本在他前面替他引路的,瞧见他身上似乎是紧张的情绪,好心慢了半步到他身侧宽慰道:“别紧张,纪部长很好相处的。”


    周决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吃个饭而已,你哥哥也在里面。”


    周决被引到沙发上坐下,很大的客厅,很软的皮质沙发,一眼望到头的客厅的装修和布置风格倒是还蛮合周决的审美。


    沈秘书给他倒了杯温水,说:“周主任和纪部长还在书房谈事,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开饭。”


    说着,又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到周决面前,“纪部长不吃零食,家里也没备,你先吃点水果吧,要看电视吗?”


    周决当然摇头,“不用了。”


    对方的态度谈不上十分热情,不是那种对领导的谄媚,而明显是对朋友的小孩子的关爱照顾。


    周决当然也能感受出来,但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不爽肯定不是,就是有股别扭的劲儿,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去别人家里仍旧是被问到要不要吃零食看电视?


    简直太幼稚了。


    看出了周决的冷淡和排斥,沈秘书没再多话,也没再做什么。


    倒是周决,安静了没两分钟就坐不住了。


    他探头探脑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看了好几个方向,仍旧没看到想要看到的那人的踪迹。


    “沈秘书,我们大概还要等多久?”


    听见他的问话,沈秘不太惊讶,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眼腕表,道:“我也不确定,如果棘手的话,一个小时左右?”


    周决倒也不是真的等不起,他的时间没那么宝贵,只是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怎么都觉得奇怪。


    “要不然你进去催催?”


    周决立即冷笑了一下,他可不敢。以前在家里周父和周潢谈公司上的事情,他都恨不得退避三舍,现在甚至还更加严重。


    沈秘明显知道他刚刚那个轻似鸿毛的提议不会被采纳,也不在意,而是安慰道:“再等等吧,纪部长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没必要担心你哥哥。”


    “如果你等得急了,要不然我让周主任先出来见你。”


    周决还没说话,不过他肯定也会是拒绝。那个纪源平看着是挺和善的,比周父还温和许多,不过都是表象而已。真正怎么样,少的不能再少的人才能窥见一星半点。


    “不过纪部长一向不喜欢谈公事的时候被人打扰,如果没有大事,还是不要轻易打断的好。”


    见人无聊,沈秘书主动说带人去参观参观这栋别墅,其实不过就是在前院走走,其它地方他们也不能去,周决当然也不想去。


    “你和周主任的感情看着很好,你很听哥哥的话是吗?”


    对于这样的问话,周决从亲戚的嘴里听到过很多次了,他接受良好,“从小到大都是我哥管我,也是我哥管我的生活费,我们关系很好。”


    他话锋一转,“我哥现在的工作强度很大吗?”


    沈秘一愣,但反应的很及时,答:“现在是有点,毕竟刚起步嘛,你哥哥能力很强,他看起来已经适应了这个节奏。”


    “不过太辛苦了也让家里人担心,等后面节奏正常就好了,放心,你哥哥肯定心里有数。”


    他哥心里是有数,但也有他啊。


    一想到还是需要周潢来帮他收拾烂摊子,这份冲击力就让周决不太能有合适的表情,他果然还是什么都需要依靠他哥。


    两人聊着聊着,沈秘性格好,说话温温柔柔的,几句话便轻易能知道事情的全貌,不可谓没有本事。


    可算是又逛回了客厅,但迎接他们的只有满室的寂静与冷清。


    周决不觉得自己是个哥宝男,一而再再而三被邀请且没有拒绝的机会,次数再多下去,他都要觉得这不是巧合了。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走的时候看了眼时间,现在一看手表,已经过了三十二分钟。本以为怎么样都该有点儿动静了,没想到还是安静的样子。


    沈秘书看着空荡荡的室内,也难得有点儿尴尬,说:“可能是他们两个聊起来忘记时间了,说不定我们在外面等等就出来了。”


    但这话刚落下,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隔着一层布料,将他惊了一下。


    周决就站在旁边,很难不注意到这份动静,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


    沈秘朝人说了声“抱歉”,随后抬脚走向一边去接电话。


    没到两分钟,周决便看到沈秘匆匆忙忙小跑到他面前,不太好意思道:“部长叫我进去泡茶,你先在外面坐一会儿,如果无聊的话就四处逛逛。”


    周决垂在身侧的手刚稍微抬起,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对方就已经在他视线之内越走越远了,脚步颇为急切,他自然也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


    偌大的地方,明面上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周决觉得奇怪,但他想不出来什么,于是只能继续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算起来,到这儿等了有一个小时了。


    周决实在等不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好几次,退出又继续进去。


    亮光的屏幕上,周潢没回他消息。一股无名的烦躁在心头涌起,还没人有过让他等这么久的经历。


    一份不知从何的激动推促,页面变成了通话界面,周决的手指在拨通的指示上摁下。


    电流声持续响起,周决只在最开始心慌了一瞬,后面整个心里便只剩下了想要答案这一个结果。


    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到声音彻底停止,这个打出去的电话都没有被接通。


    周决气得有一瞬间的失态,拿着手机一手做了个状似要砸手机的动作,最后只是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口很短促的气息。


    无所事事又烦躁得不行的状态下,周决连直接走的心思都有了。不过,这种情况突兀地发生在身上,他很难不觉得对方不是有意为之。


    本来他今天的身份就是个司机,如果说那个纪部长是看在周潢的面子上今天请他进来吃饭,那又是为什么要故意将他晾在这儿?


    要说不是故意的,周决万万不信。


    难道楚黎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周决便忍不住皱眉。


    一直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周决想先走,却也不那么想。一怕那位纪部长多想,因为这事迁怒周潢。二则是觉得这件事要是谁有意为之,他就这么走了,岂不是露怯?


    没迟疑太久,周决朝刚刚看到的沈秘书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栋别墅光看表面并不会觉得是很高调的装修风格,什么因为缺少某些家具和装饰,会显得整个连续的空间很大很空旷。


    越朝里走,奇怪的感觉便愈深。一个不能确定是否安全的地方能给周决带去的便是这种感觉。


    面前有两扇门,目前都在紧闭着。


    周决放轻了脚步声靠近,随意选了一扇门,轻贴在门上听着里面是否有声音。


    但不知道是这扇门里真的没人呢,还是门的隔音太好,他一丁点儿动静都没听到。相反,心脏正在砰砰直跳。


    两扇门轮流听了好一会儿,周决也不知道具体是那扇门后有人。


    犹疑之际,身侧的门突然从内打开。周决侧着身子看过去,眼神还有几分懵,明显不在状态。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是沈秘书,瞧见周决在这儿,似乎也有点儿惊讶,但他什么都没说。


    周潢第二个出来,一瞧见周决,便无比自然地将人揽到了身边,轻声问:“还好吗?”他也知道,让人等得太久了。


    周决摇了下头,一晃神的功夫,便与某个眼神对上了。一愣,什么反应都来不及。


    纪源平倒是轻易,语气不急不躁:“等很久了吗?”


    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周决略一挑眉,回:“没有。”


    几人在餐桌边坐下。


    周决颇为意外,刚刚都没听到厨房有动静,原来有人在做饭。


    沈秘书起身去帮忙布置碗筷,周潢要去帮他,却被沈秘一把拦下,“我一个人比较方便,你坐着就行。”


    饭菜是意料之外的可口,不是一桌四个人却有两种饭。周决多看了两眼,没放在心上,继续吃饭了。


    几人之间的氛围显得尴尬,吃饭,连该不该说话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大概是周决正吃得半饱的时候,桌上有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纪源平主动谈起某个项目的进度。周决猜想是刚刚他们在书房谈过的话题,因为桌上除了他的剩下两人接话速度都很快,而且脸上都有很明显的思索的神情,根本不会是随意一提的话题会有的态度。


    第114章 反省


    周决接不了话, 只能专心吃菜,但耳朵却忍不住一直在听他们的话。


    三人有来有往,说话声音不大, 语速也不快,像是在边思索边说, 逻辑倒是很足, 不过周决一句话也听不懂就是了。


    这种感觉, 像极了几年前高中课堂上的光景。初中的时候, 他还是能听懂不少课程的。但一到高中,无论文理, 那些课程的难度就跟原地起飞了一样增长,他什么都听不懂。


    越听越不懂, 最后于是只能睡觉。


    现在这几个人嘴里不断吐出他从未听过的专有名词, 一字一句,都让周决像回到了以前。


    纪源平的话停的很突兀,让剩余两人也忍不住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周潢眼皮一挑,一手轻拍着周决的肩膀, 拍了好一会儿,才将人给叫醒。“小诀,很困吗?”


    周决突然被叫醒,一时懵得不行,本来就因为前一天没睡几个小时困得很, 刚刚那几人又聊着令他十分困倦的话题, 在意识到会睡着之前就睡着了。


    周潢抽出了张湿纸巾递给他, 问:“吃饱了吗?”


    周决点点头, 就是在又饱又困的情况下最容易直接睡着了。


    这么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周决现在就是特别没有回过神, 也在意识到这儿还有另外两个人的情况下尴尬的不得了。


    他自然而然地起身,等着周潢开口告辞。但比周潢更快的另有一人。


    筷子碰撞到碗的声音不轻不重,音色很清亮,让人莫名清醒一瞬。


    “困了的话先去楼上客房睡一觉吧,衣柜里有睡衣,可以睡得更好。”


    纪源平亲自发话,其余三人面色却各异。这话的内容着实让人不好琢磨其真实用意。


    周潢要替周决拒绝,沈秘却横生枝节:“周主任,正好下午纪部长有一个会,您顺便去旁听?”


    纪源平需要亲自去参加的会议的含金量不用强调,周潢很容易便清楚。


    没等两人有什么反应,沈秘连忙起身,对着周决道:“我先带你去客房吧。”说完,也没等人拒绝或答应,直接转身走在了前方。


    无奈,周决只好跟了上去。


    周潢坐在桌边,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不断占据他的每一个感官,他的神情谈不上疑惑,却也不够从容。


    纪源平吃饭不紧不慢,轻睨了一眼,语气更是不咸不淡:“有事想问我?”


    惊讶于对方的敏锐,周潢难得惊讶了片刻,思索的时间明明不长,却似乎被拉远到了一个很难触及的地点。


    “小诀是……有哪里让您不高兴了?”


    两个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纪源平瞧着面相还算好接近,许多怎么相熟的人光瞧着都觉得他温和好相处,但在这人手底下做事,周潢却不难知道一些最简单的东西。


    纪源平冷心冷性、铁血手腕,这种人只会危险至极,当下属和做领导都能从其身上受益,另一个维度的关系则会截然相反。便比如亲人,也比如追求感情的亲密关系。


    这个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于是也不会有半点错误。


    小诀与对方无冤无仇,最大的交集就是他周潢,几次“主动”接近,表面看着似乎毫无问题,但冷心寡情如纪源平,何必对一个陌生人几次破例,而且还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几次的饭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是当着周决的面主动谈事,没有半分要遮掩的意思,这份信任程度,他都要怀疑周决是不是什么时候改姓纪了。


    “是吗?”纪源平轻喃了一声。


    “嗯?”突然听清了对方的话的周潢愣了下,就是反应再快也没搞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


    纪源平忽然平视他,眼神无波无澜,“你打算让周决反省吗?”反省究竟是有哪里让他不开心了。


    周潢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又好像不太明白。于是有点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也只能沉默。纪源平望向他的目光,他似乎从面前这人眼中看过很多次了,但好像还是不够熟悉。


    难道,周决真的有哪里让纪源平不开心了?


    随后还会死纪源平打破了僵局,“你那个弟弟,可能比你想的要抢手得多。”


    周潢面色一狠,还没问什么话呢。


    “好几个人朝我探了口风,他们的请求不难做到,只是不想让我插手而已。”


    周潢心一沉,他现在的能力和位置都远远不够,真要有人想对周决做什么,他最多能拖延,对方要是不管不顾起来,他只会毫无办法。


    “如果我不插手的话——”


    “纪部长!”光是只听到部分,周潢就已经沉不住气了。


    似乎是没料到他能有这么大的反应,纪源平也难得被惊了下,遂保持安静。


    周潢缓了片刻,声音有些微的发抖,“除了赵虚桉,还有谁?”他鲜少对纪源平用这么不恭敬或非公事公办的语气。


    纪源平并未过多计较,他没那么小心眼,打开手机调到一份白底黑字的信息页面,放在桌面上推到对方面前。


    周决等不及了,迅速往下看去,随后便挪不开眼。上面的名字他甚至都没听说过,但背后跟着详细的文字信息介绍,令他想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都难。


    偏偏在这种时候,纪源平的声音又响起,“或许你对你这个弟弟的人际关系真的知之甚少,很抱歉让人详细地调查了你弟弟。”


    最后半句无关痛痒的话,周潢可没从里面听到半点抱歉的意思,但显然这不是重点。


    “纪部长想让我做什么?”


    纪源平突然撩起眼皮,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到了周潢身上,“你该问问你自己,如果做不到,是不是得放弃?”


    走上了这条道路,没有再放放弃的可能。更何况,周潢清楚,他要是敢离开这个位置一步,周决就是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光是站在那个地方就能被一群豺狼虎豹吃干抹净,毛都不剩。


    他无法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手上不能一点把人护住的能力都没有。


    “让他自立做不到,你又护不住他,那是不是得想,换个人去护他。”


    周潢的眉头皱得很深,围在周决边上的那些人非富即贵,且看起来都没什么道德底线,保不齐会做出更加恶劣的事情,别说是他,周决又怎么接受?


    小诀的性格,能招惹到那些人,估计也过不住安生的日子。


    他现在找个地方把人安置起来,说不定还能让平静维持得更久一点,虽然这样做像极了掩耳盗铃,但只要是有效果,对周潢来说就值得一试。


    不过,也正是因为了解周决,才会更加知道,周决本身就不是个安生的性格,这样做,第一个受不了的只会是他。


    到时候前要防狼后要防虎,中间还多了个老是跳起来找事的小鹿,周潢光是想想就觉得变老了十多岁。


    “谢谢纪部长,我会好好考虑的。”


    纪源平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说:“上次见面,周决好像和楚苓的妹妹订婚了吧,准备结婚吗?”


    乍然被问这个,周潢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片刻后脸色冷下去答道:“他们不合适,我已经让小诀和楚二小姐分手了,他们之后也不会再见面。”


    周潢虽不是好脾气,在纪源平面前却从未有冷脸的时候,但这一次,怎么都忍不住。


    两人之间陷入了十分短暂的沉默,纪源平稍往后靠去,看起来是略有点闲散的动作。


    他开口道:“那之后呢?”


    周潢应声抬头,没说话,皱着眉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的真实情绪。


    “回到从前吗?”


    周潢微屏住呼吸,那些人顾及他,所以才会提前在纪源平这儿试探口风。而纪源平今天之所以能将这事告诉他,并不是愿意出手帮他,恰恰相反,他在向周潢摆明态度,他不会出手。


    一个微不足道的尚且有求于他的下属的弟弟,几次侧目,给了一些蝇头小利已经是他这种人会有的天大的仁慈了,哪还能让周潢奢求其它呢?


    但是,赵虚桉之流特意朝纪源平开口,最大的原因也摆在明面上,纪源平有一丝可能去护住周决,至于这件事的动因,众人的心思便各显神通了。


    周潢处理工作和人情交际两方面都还同样的出色与聪明,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便轻易想通了这些道理,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加难以开口。几次思忖,没有结果。


    纪源平轻而淡地看了他一眼,屈起指节,在桌上轻敲了一下,“他不是你的宠物,你得去问问他的意见。”


    “不行。”想也未想,周潢便拒绝了他的提议。不是他不想无事一身轻,只是要让周决自己去做,只会平白给他产生很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事。


    于是事情绵绵无尽头,周决能做出来的幺蛾子一个比一个多。


    片刻之后的周潢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抬眼看去,纪源平的脸上到没有任何记仇的情绪。


    好像是在思索,“你一直这么管着他吗?”


    周潢微皱了下眉,即使在这种的情况下,他依旧觉察出了点儿微妙的不对劲,但他没有轻易开口,只是回答:“小决不懂事,没人管着容易犯错。小错我能帮他收拾,大错很难。”现在迎头便有很多,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纪源平似乎细想了好一会儿,说:“但你管得这么严,事情好像也不少,没想过是你这个做哥哥的威严不够?”


    周潢抿了抿唇,表情很严肃,“小决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听话。”


    空气压抑得不像话,伸手一握似乎能够有实物从指缝中倾泄而出。


    纪源平神情微动,“该走出来的人,好像是你。”


    周潢眉心微蹙,低着头,好久没说话。


    “还是不肯放手吗?”


    周潢骤然抬头望向对方,他要怎么放手,从未想过的事情,怎么能够实施?纪源平比他更清楚这些污秽,他怎么、怎么能接受小诀过上那样的生活?


    看到他震惊以至于愤怒的神情,纪源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仍旧是如比平静。


    周潢极大的优点之一便是擅长反省,不过片刻,不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意识到纪源平的真挚。


    纪源平对周家并无所图,对方大可以不告知他这件事情,坐山观火便行。但愿意主动把这件事情告知于他,单凭此,还能解释成纪源平大发善心或者道德高尚。


    但今天对方的目的显然不至于此,坐下来好好商量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周潢情不自禁抬头,看向了刚刚最后一眼周决在楼上消失的方向。


    某种程度上,至少在今天,纪源平也短暂地有力庇佑了周决。


    至少仅仅依靠这两点,周潢很清楚他需要感谢纪源平,这本就是横生出来的事情。


    周潢无声叹息,“实在不行,我送他出去避避风头。”这话属实无力得很,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纪源平却重新将手机往他的方向推去,“珍贵的宝物向来遭人觊觎,既然你护不住,不如找一个能护得住的。”


    又舍不得让人受苦,自己的水平又还远远不够,那做什么岂不都是玩笑?


    一碰上十分在意的人,便连最该有的理智都消失不见了。


    周决注定一辈子都无法靠自身的力量强大,但只要持续一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盯上他,如果不想深陷沼泽无法自拔,那只能为其挑选一个强大的合格的主人,让主人为他去冲锋陷阵,抵挡所有的伤害。


    “从前,这个位置是你,现在你有亲手挑选他下一个‘哥哥’的权力,这不是好事吗?”


    将周决的所有权让渡出去,这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无法很从容地做到。至少周潢为这件事情痛苦了好几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纪源平被人夺舍,突然仁慈了起来,周潢发现他的工作少了一些。


    很久没在下午下班了,周潢坐在车上,打算让周决晚上回家吃饭,他正好有时间问问周决和楚黎的关系有没有终结。


    微信发的消息没回,周潢等了几分钟,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被他解开,连接着锁骨那处的脖颈上下动着,面上微微皱眉,看着并不十分平静。


    连续上划了好几次刷新,都没有新的回复。


    周潢有些不悦,却只是转换页面,按下了拨通键。电流的声音持续在车内响起,时间和节奏都很有规律。


    自动挂断。自动挂断。第三次,周潢伸手把电话挂断了。


    这下是真意识到了不对,周决鲜少不接他的电话,这个点,也不会是一一直不看手机的时候。而且,他了解周决,对方并没有将手机静音的习惯。


    周决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不会很轻易地遇到危险。


    但周潢没有迟疑太久,先给家里的座机打去电话,很快被接起,是家里的保姆接到。


    周潢单刀直入:“小诀回家了吗?”


    “回了。”


    心还没彻底沉下来,脸上也只有一个很淡的笑容,至少在家还能证明没出什么事。


    “今天有朋友来家里拜访,夫人特意打电话让小诀少爷回家,不过他们两个在楼上好一会儿没下来了,刚刚我上去送水果都没人开门,不知道是不是打游戏太入迷了。”


    周潢电话还没挂,立马启动了车子,“是谁?”


    电话那边被问得一懵,没有立即有回应。


    周潢等不及,语气都更急切了,“我问,现在和小诀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没、没人说,我只知道,好像是姓李。”


    如同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在玻璃上,周潢的大脑似乎也被砸得四分五裂,这好像只是短暂的一下,绵延出的时间却仿佛是无尽的,周潢意识到他无法思考了。


    “是有什么不对吗,大少爷?”


    踩住了刹车,车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周潢整个人也因为惯力向前扑去。电话被挂断,也听不到那边的动静了。


    周潢抬手,砸了下方向盘,发出好大一声响。


    平时一个小时的车程,周潢也就开了四十分钟不到,这还是为了躲避晚高峰多次绕路的结果。


    一进周家,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几步跑进里面,但脚刚要踏上通向二楼的楼梯,身体有前倾的趋势,腿却顿住。


    保姆在后面追上来,一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大少爷,您要换鞋吗?”保姆在后面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


    周潢缓慢转身,“不好意思。”


    “他们还在上面吗?”


    被问到的保姆反应了下,才答:“还在上面呢,上去两个小时了没下来,小诀少爷不让人去打扰。”


    她没说,最开始是李先生要去参观周决的卧室,后面周决赶回来了,放话不让人打扰,一上去两个小时都没下来。


    在其中,夫人还特意让人端着果盘送上去,结果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周潢点点头,抬脚往楼上走去。和刚刚心里胡乱冲撞着气不一样,他此刻的情绪要复杂得多,也好像平静得多。


    都敢直接找上家门了,可见周家以及他周潢,在对方眼里真的算不上什么东西。


    他控制着拖鞋落地的声音,最大限度内保持安静。


    到了周决的房门口,简单做了心里建设之后敲响了房门。


    一声、两声、三声,随后很长的时间内没有回应。


    周潢深呼吸了几次,眼皮在脸上不断颤抖,重新敲门,“小诀,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小诀,老婆?”


    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发抖的肩胛骨让整个身体看着脆弱不堪,谁都想不到这么柔弱不禁的姿势会发生在一个算得上健壮的男人身上。


    无无无俊朗的脸上此刻却是无比恶劣的笑容,额头上有几颗很明显的汗水,锁骨一直往下的地方有更多的更大颗的汗水,衬得他愈发健壮有力,十分性感。


    周决的脸被他掰到面前,两张脸的距离没有超过一个拳头,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无无无笑得出来,他也确实该笑。盼了这么久的人在怀里,而自己又有格外正当的原因将人搓圆揉扁,任自己所为,可不是能笑。


    他低着眼,看着面前这张脸,泪水打动不了无无无的心,鲜红的血珠也不过能在他心上留下很细的划痕,无足轻重。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无无无伸手,把周决紧咬住唇的牙齿掰开,上面接连渗出了不少血珠,鲜红刺目。


    无无无“嘶”了声,指腹在周决的下唇上细细擦过,沾了一抹的血。


    “你恋痛啊?”


    周决的脸好看,但架不住这么看,泪水和汗水混着,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眼睛里的情感也丰富到无法辨明。


    疼痛、屈辱、恶心,好像都有,但只拎出一个,又极易被其它的打落至下风。


    唇上传来细密的疼,但比不了身上的万分之一。


    周决痛到没办法说话了,在这一方面,无无无是一个极其粗//暴的人,尤其是带着惩罚他的意味,于是某种程度上牺牲自己的感受也要看他不堪的表情。


    谁和周决做都不能忍住不看这张脸的,光是驯服所带去的精神上的快感,便已经能够冲破精神上的某个阈值。


    无无无尤其定力不行,又实在热衷,他憋得太久了。


    周决撑着桌子的力气没有了,久久咬着唇,乍然被外力干涉而分开,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没有,气息不上不下地呼出又吸入,怎么看怎么可怜。


    如果放在怜香惜玉的人面前,可能动容之余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禽兽,于是要立马悔过改正。


    但可惜了,面前的人是无无无。


    “好可怜啊,怎么哭成这样了?”


    这种惺惺作态的时候其实也少有。周决仰着脸,愤恨地看着眼前的人。


    手上还没撑住,整个人被托着腰抱起,周决脸色一变。


    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旁边伸手就能摸到门,周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刚他清楚地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他哥此刻还站在外面。


    迎着他的眼神,无无无凑近,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啄吻,温热的触感让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周决的眼睛越睁越大,因为他看见了,无无无一手托住他的腿,另一只手则朝门的方向移去,眼看就要碰到门锁了。


    门上措不及防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小诀,你在里面吗?”


    不仅是周决,无无无也难得神色痛苦了一瞬,当时在三楼跳下去骨折被送到医院时,他全程都没喊过一句疼。倒是现在,那一瞬间的感觉差点让他要喊出声音了。


    勉强缓过来点儿劲,无无无伸手,将周决的头发往上扯,逼得对方原本紧张的不得了的目光由门上重新落回他身上。


    第115章 不死不休


    “这样就受不了了?”他是用气音说这句话的。可是即便如此, 周决的神情却不见半分松懈,依旧格外紧张。


    “别开门。”周决警告似的做出了这个口型。


    但无无无只是看着他,神情一如既往地恶劣, 没有半分软化。


    周决的头脑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精神高度集中, 无比疲累的身体情况下精神也没有丝毫的缓和。


    “咔哒”一声, 彻底将他脑内的那根弦划烂, 一分两半。


    周决张了张唇, 却没有发出声音。眼前,只剩下了这个男人。


    门锁被开了, 意味着外面的人随时会进来,而现在, 外面站着的人是周潢, 他哥。


    这种感觉,周决无法做出任何应对,包括身体也无法拥有反应。


    似乎是为了惩罚他的分心,无无无垂头, 在他的锁骨上轻咬了一口,温热却刺痛的感觉让周决一怔,但没有夺回他的注意力。


    无无无不满意,但知道够了,人也不能一直被刺激。


    “现在该怎么做呢, 老婆?”


    如同情话一般的语调出现在耳边, 周决眸光微动, 抓住了无无无的手臂。


    无无无轻声笑了, 低头轻咬住他的耳朵,情意绵绵地道:“自己和他说吧, 和你最亲的哥哥说,别进来。”


    周决身体一动,说不出来话,但第一时间的口型是拒绝。


    不用看,无无无都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于是他只是轻轻用牙齿磨着那软软的耳骨,声音含糊不清:“或者让他进来,看到他最爱的弟弟正在被一个男人干。”


    “你要选哪样?”


    光是听到这话,周决的眼中就渗出一串一串的泪水,比刚刚因为疼痛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更多更密。


    “别、”


    “门没锁,你猜他下一秒会不会进来?”


    周决正被力抵住墙壁的漂亮的背都在发抖,这次他没咬唇,肩膀上下耸着,眼角不断渗出泪水,混着额头的汗水,密密麻麻在脸上像一幅在闪光的画。


    嘴唇张开,露出白亮的牙齿,口水在里面似乎正在泛出一层动人的光芒。


    明明是在哭的姿态,眼睛却亮得吓人,眉头微微皱起,脸却格外有情态。


    周决无声地哭喊着。无无无越看,很难不心疼,毕竟是喜欢的人,泪水像滑落在他心上一样烧伤出了一点一点的痕迹。


    但无无无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忍痛。


    “别撒娇。”


    周决缓了好久,才勉强有了丁点儿力气,推着门的手上青筋格外吓人,“哥,我有点事,你先走吧。”


    周潢一贯尊重他,不忍心看着他为难,难过的事情不会继续下去的。


    但门外只是很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周决听到了他哥的声音。


    “小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哥哥。哥哥永远会站在你身后,也永远会保护你。好吗?”


    这句话落在在场唯一一个异姓的某人耳中,和调情几乎没有区别了,颇愤恨地瞪了一眼门的方向。


    如果目光有实质,那么其他两个人也不用纠结这扇门要不要打开。


    “哥,你快走吧,我求你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我没事。”


    还应该再说点儿什么的,但周决哭喘了一声,只吐出了点儿不太平稳的气。


    “小诀,我走了。”


    门外,周潢轻轻贴在门上,说好要走,脚却没有要抬起来的趋向。


    门内,听到那句话,周决彻底放心下来。自己在屋里和一个男人干着苟且的事情,屋外是自己的亲哥哥,锁还被开了。


    要是真被周潢直面撞破,他情愿去死。


    缓过劲了之后,眼前男人的面貌变得愈发恶劣难看。


    周决垂着头,脑袋窝在面前人的颈窝上,温热的感觉传递到他身上,热到发疼。


    即使是这种事情,两人也鲜少有如此温情的时刻,不过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只存在于十分浅显的表面。


    虽然少了点儿刺激,但无无无也不太喜欢被人打扰,刚刚暂时容忍周潢的出现,不过是想看周决的表情而已。


    现在又回到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还是周决在周家的房间,他的心里很难不生出一些微妙复杂的情绪。被双方的家人承认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只是这种被周决的气息包围的感觉令他很是沉迷。


    就仿佛,他正在彻彻底底毫无死角地占有周决。


    只不过,美梦向来会醒得很干脆且惨痛。


    锁骨处传来的痛意让无无无霎时变了脸色,他往后仰着脑袋,“啧”了两声,痛意不减反而继续,察觉到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才勉强往下看去。


    只看到黑乎乎的脑袋和上浮着汗水的丁点儿的面庞。


    “啊,”无无无低低地喊了声,绝对见血了,他想扯开周决的脑袋,“别咬了。”


    很痛是当然。估计不只是见血,见骨也有可能。


    门被重新锁上,整个人被抛在了床上,柔软的床垫好像要把人弹起来才算尽职尽责。


    周决侧躺着,身体是明显的蜷缩的姿态,嘴唇上的鲜血却一直溢流到下巴上,颜色很刺目,看着却不显骇人,而好像只有漂亮。


    无无无朝前走了两步,格外自然地伸腿跪在了床上,一边低头查看锁骨上的伤。他的视角特别,能看到的范围有限。


    锁骨处本就是骨头突出的地方,皮肉只有薄薄的一层,轻轻咬都会觉得有忍不了的疼。何况周决刚刚是真的急眼了,咬的动作透出一股死劲。


    锐利的疼痛发生在身上,很难完全忽视,无无无低头看了好几眼,他差点就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好像看见了骨头。


    真狠啊。


    周决在床上低低地喘气,想离开,但却做不到。


    无尽的耻辱与愤恨席卷着他的全身,狂涌而来的强大的情绪让他的眼眶不断往外溢出体积可怖的泪水,他明明不应该哭的。


    “好狠啊你,老婆。”无无无在他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原本还因为那个极重的咬而不悦的心情,却在看到这副情况,很难忍住其它的情绪。


    “好可怜,我都不舍得了。”


    周决的耳后、脖颈,红得像盛开时的花瓣,不是那种掺杂着粉色的鲜嫩的红,而是很熟的如同桃子橙亮得能够滴出浓稠清香的汁液的红,看着便让人呼吸灼热。


    无无无一向不擅长委屈自己,附着在眼下人身上的目光似乎真的像一层能烧起来的大火。但他只是在呼吸而已,目光寸步不让。


    泪水熏挡了绝大部分的视线,周决不觉得自己在哭,他只是在流泪而已。无无无怎么、怎么能到他的家里来,肆无忌惮地在这里,在他的房间这么对待他。一墙之隔,是他哥,是他的家人。


    再次靠得很近时,无无无听到那从牙齿里泄露出来的话。


    “无无无,我和你,不死不休。”


    这句话仿佛某个开关,无无无无法再抑制,更无法隐忍。一种名为兴奋的东西在他的每根血管中不断乱窜,让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为对方跃动。


    “我等着你来。”


    周潢再次过来,敲响了房门,无无无的那张脸无所隐藏地出现在眼前。


    侧脸、下巴、延伸向下的地方,都是露骨的痕迹,肉眼可见发生了什么。


    周潢目眦欲裂,但他不能因此就离开,为了周决,他能离开一次。也是为了周决,他不能抛下对方。


    无无无格外流氓地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大舅哥,人在里面呢,不过你现在进去不合适吧?”


    周潢目光恶狠得仿佛能淬炼出火来,从室内扑面而来的特别的气味让他一瞬明白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在此之前便有心理预期。


    再强大的理智,此刻也不见得能克制住他该有的动作。


    周潢猛一抬手,挥拳朝眼前人狠狠砸了过去,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自己也被这力道带得往一边跌了几步。


    无无无没躲,也可以说是实在没预料到周潢的动作。


    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周潢再有力气,和无无无这个专业的不能一样,毕竟他可是有站在那种活剥人的赛场上活下去的资格的人,周潢不要命的打法在他这占不了多大的好处。


    不是同一个原因,但周潢和无无无两个人都诡异地没有说话,只有拳头砸到肉闷闷的响声,以及身体在地上滚和压撞到的动静。


    无无无是收敛了力气的,他要是真的有心要打,周潢不是他的对手。


    大舅哥对自己不满意发泄点情绪而已,被打就打了,总归自己皮糙肉厚不会被打坏。更何况,趁着间隙,他也没有让周潢太好受。


    两人之间的动静不大不小,恰好能吵醒在床上本应休息的周决。


    无无无还不算完全是个禽兽,眼里有活,特勤快利落地换了床单被套,把人窝在里面,为了能让周决好好休息。


    周潢还没打过架,他的成长都太顺畅了,现在的行为更多像是本能或者记忆透出在现实的拙劣的模仿。


    不愧是亲兄弟,再做某些事情的时候,身上的那股劲是相似的。


    周决踩着拖鞋跑过来,还没到就双膝一软,滑到了周潢的身边。


    “无无无你滚开!”


    见他来了,又伸手在两人中间扒拉,周潢看出他脸色不好,慌忙停了手,反身越过某人起身。


    “小决,你怎么出来了?”


    周决此刻的状况看着还让人感觉到有几分凄惨,一眼扫过的便是破皮发肿的嘴唇,好像稍微一动便能牵出几滴饱满的血珠。


    少有的长袖之外裸/露而出的皮肤,手腕突出的骨头处有几个十分明显的咬痕,牙齿整齐地围成一个圈,中心又红又肿。周潢不是小孩子了,他很知道什么样的动作才会在皮肤上留下这种痕迹。


    周决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手却搭在他的身上,维护的意思很明显。


    混乱的场面勉强结束,周潢托着周决的两条手臂起身,第一反应是检查周决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光是没挡住的伤口就这么多,那么可见衣服底下还有多么惨烈无比的痕迹。


    周潢上下扫视过周决的身体,没忘记往刚刚一闪而过的皮肤表面去看。周决的脚踝上,那一圈没有被裤子包裹住的该是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刺眼的是露着鲜红血液的伤口。


    泛着点儿讽刺的粉色,像含着爱欲的惩罚。


    周潢定定地看了那处好一会儿,他的感知力比常人要敏锐得多,此刻内心翻涌起来的情绪便是巨大的后悔。


    现在直至某个突然到达的午后的时间,他的内心都会浸泡在无尽的懊悔之中,在周决最难度过最难以接受的时间里,他竟然就那样抛下周决一走了之了。


    心脏恍如被整个浸泡在某种刺激性极强的腐蚀性液体中,虽然没有任何的外力,但每一秒钟,周潢都难受得无以复加。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亲弟弟受到莫大的耻辱,他却只能作壁上观,躲在背后仿若事不关己,最大的动作仅仅是事后表达自己的愤怒,简直恶心至极。


    此刻,周潢恍然觉得,自己这个人,恶心极了。


    一道带着颤音的略显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哥,你哭了!”


    再轻的重量都掩盖不了其如同石子击打天空还成功了般的惊愕感。


    无无无看着这两兄弟情深意重的模样颇为眼酸,想说点什么话,但他一向传统,对着刚下床的老婆和身份高他一头的大舅哥不容易有难看的脸色。


    周决今天在房间初见到他时拽着他的头发把脑袋往墙上撞,以及在他面前耍了心计点了烟,却直接把燃起的烟头往他那玩意儿上摁的时候,他都没真正生气。


    死皮赖脸求来的人,占了自己才知道的天大的便宜,私密的事情之外,可不得由着人发脾气,尤其他就喜欢脾气大的。


    周决一把拨开周潢,二话不说,抬手拽着无无无的脑袋就要往墙上呼。


    次次都是这招。


    但无无无不生气,这样谁能不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他老婆只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在无无无面前要是不刚开始就狠起来,那么后面只有被他吊起来干的下场。


    每次见面,总得闹到一个进医院才行。几个小时前被砸的那下还让脑子发懵呢,出了周家的大门必然是要去医院做几个检查,现下哪还那么容易让周决得手。


    无无无眼疾手快,擒住了对方的手腕,语气却格外混不吝:“老婆,你觉得好玩吗?”


    周决被他的话刺得一激灵,抬眼看他,明明是玩笑性质的话,偏偏语气激起了周决半身的毛。


    周潢强势地隔绝了两人,推开无无无,半拖半抱把周决带进了卧室,没忘记顺手把门锁上了。


    周潢体面,也细心,将人拉回床边,没忘记放慢速度。


    到了床边,仅剩两人的空间,气氛却压抑得吓人。


    抿着唇一言不发如同黑云压境一般的脸色的周潢实在瘆人得紧,周决也忍不住试图退避三舍,但手腕还正在被对方紧紧攥住。


    良久,周决没忍住,先说:“哥,你怎么了?”


    周潢微侧了下头,因为用的力气太大,他的手心也疼得有一股烫意。


    “抱歉,我……”


    他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周决却能轻易猜到,以至于脸色同样不好。


    “没事的哥,”把这种事情纯白无暇地坦露于亲近的人面前,对周决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没什么事。”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周决喉结上下滑动,明显偏过一边去的目光,“哥我想先休息了,你能出去吗?”


    要是可以,他甚至想现在就离开,但身体状况和外部情况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再一次被拒之门外,周潢内心并未有很愕然的情绪,他很理解,但确实不好受。


    周潢缓缓松开了手,指尖却还是不舍地轻轻碰触了对方的手腕,周决没怎么样,他自己反倒不行了。


    此刻,两人的身份仿佛对调,面对如此大反应的周潢,周决还有点儿不会了,但要是要说出一些安慰的话,他却做不到,也没有这份脸面。


    于是乎,周决只能有些为难地垂着头:“哥,你先出去吧,你在这我有点难受。”


    周潢只觉得喉中难受得紧,有了仿佛吞咽了黄连一般的苦涩紧滞,“好。”


    低下头,一截有着明显咬痕和破皮痕迹的手腕在他的眼中清晰异常,甚至被放到极大,到了要将他整个人压倒的地步。


    因为自己的懦弱,才让亲弟弟连一丝反抗的机会和能力都没有,狂呼的愧疚如同海啸一般朝周潢涌来,这么矫情的东西,却有着要把一个人生生压死的凶狠。


    周决察觉到他哥的情况不对,皱眉问道:“哥你怎么了?”


    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周潢闭了闭眼,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揉周决的脑袋,却没忽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一手呆愣愣在空中停了片刻。


    “小决,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处理点儿事,你要是有事就喊我。”


    这话听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周决心里就是有止不住的猜测,但他现在太累了,事情一旦发生在他身上都只会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哥,你别干涉,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相较于他有几分强硬的态度,周潢的表现堪称一个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倔强老实人,强硬地拉上了房间的窗帘。


    厚实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在黑暗中,周决看不清他哥的表情,甚至连那张脸似乎都不是他无比熟悉的那张。


    真是奇怪啊,但好像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房门被轻轻关上,微弱的声响也将两人的身体与思绪彻底隔绝。


    保姆过来问周潢,过来拜访的那位李先生的礼物该放在哪儿。


    周潢面色不霁:“他人呢?”


    “李先生已经开车走了,他来的时候搬了不少礼物,夫人说太贵重了,收下不合适。”


    “夫人想留李先生吃饭的,没想到还没到点人就走了。”


    礼物都留在家里了,哪怕是再不想收,人都走了,也必然是得收下的,再找个机会挑一些回礼过去,价值不必要对等,有来有回就够了。


    周潢的脸色很差,表情紧绷着,眼底有很明显的红,却半点不让人觉得脆弱,更因为他的表情像极了恶龙更狠厉的一面,“丢了。”


    保姆没听清,同样也是没意识到,还加了句:“夫人说既然是小决少爷的朋友,那送来的礼物也让他去定夺。”


    周潢却根本等不到她把话说得更加完全,陡然加重了语气,“把那些东西都丢了。”


    “不好处理这么多垃圾的话,就让物业上门清走。”


    “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你们也别上去打扰小决,让他好好休息,晚上找个人值班,他饿了再给他做点吃的。”


    保姆张口还要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却只能看到周潢匆匆向前走而留下的一阵风。


    “不是说好回家吃饭的吗,怎么又走了?”


    人走后,彻底只是一个人的世界,周决本以为他会睡不着,因为身体上的感受完全无法减弱,但可能是床太舒服了,像很小的时候妈妈的怀抱,温暖柔和紧密,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么多年,他沉溺于玩乐,个人的、周家的责任无一真实落到他身上,回望过去,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为此助了力。


    周父是最早对他怒其不争的人,周潢似乎也想过将他培养成才,只有周母,可能是因为骨血里的仁慈与对幼子的溺爱,是第一个觉得他什么都不用付出也值得所有人为他好。


    所幸,周家的分工也格外明确,稳定下去之后,确实也不需要周决费什么力气。


    沉沉的思绪中,周决恍然觉得,是不是他以前的日子真的过得太好了,现在遭遇的这些屈辱都是因为他以前过于随心所欲而老天降下的惩罚。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醒之后只觉得脑子昏昏涨涨的格外不舒服。


    刚起床洗漱好,换了件勉强能挡住某些并不敏感的部位的衣服,才出了房间门。


    一觉睡醒原来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晨,还是凌晨。这是周决第二次在这个点醒来,以前,大部分时候都是这个点才正要睡。


    周家寂静异常,周决没和任何人打照面,匆匆去他哥房间拿了个车钥匙便走。他猜的果然没错,他哥没留在家里过夜,估计是工作忙得很了。


    车上,即便是凌晨,也要等红绿灯。


    罕见在停车的时候没有打开手机,周决单手扶靠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则是靠在降下的车窗玻璃上。


    清晨的凉风裹挟着几缕寒气吹进来,衬得他的面容愈发冷冽清纯。


    幸亏楼下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要不然周决还得特意再跑一趟去买烟。


    烟味熏腾了整张脸,五官似乎也因此纯白模糊了几分。


    夹住烟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一只手插在兜里,握着尚且温热的打火机,他抬脚踢了踢地上人的腿。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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