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什么叫那名玩家的账号信息只有祝总有权调用?”
当一开始说好的“经理”变成“总监”, 路易就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但他仍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地骗到阿契恩的账号信息,双手环抱在胸前,从容扯谎道:“我跟梵大哥打过招呼了。”
总监微微一笑, 大概在他眼里路易就像个没写作业但谎话编得漏洞百出的小学生。
他拿出和祝梵的通讯录音,只听祝梵说:“我可没答应他, 这小子精怪得很,小心别被他骗了。”
路易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撇了撇嘴, 理不直气也壮地说:“这点小事还要找他确认,真没意思。不给我阿契恩的账号信息没关系, 我再换一个人的。”
他想要万斯的信息。
总监不说话, 只是单纯地继续放录音, 仍是祝梵的声音:“如果他再提出索要另一个账号的信息,不管是谁,也别答应。”
“搞什么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总监耸了耸肩膀, 告诉路易自己无能为力。
路易碰了一鼻子灰, 只能无功而返。
回宣发部的路上,他突然意识到了个盲点——那就是内测没有捏脸模式, 所有人都是用的真实样貌, 万斯跟他一样公测也没有改变外貌, 但像他这样的大名人,一直没人公开表示过现实中认识他、是他的熟人朋友,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难道真是像安娜说的, 万斯是内部人员,提前启用了内测时期没上线的捏脸功能?
路易回身朝着独立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那里面坐着谁,视线被透着微光的百叶窗挡了个严实, 只隐约透出一个人形轮廓。
回到工位,路易便急匆匆地向安娜抛出问题:“咱们公司有哪几个领导喜欢男的?”
“啊?”
安娜愣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路易是认真的,然后一头雾水地说出几个女领导的名字。
“我是说男领导。”
“啊???”这话直接给安娜问得尬住了,结结巴巴道,“这……这可不好说啊……”
路易手握成半拳、抵在嘴边,另一只手臂横过来,支着这只胳膊,呈思索状态,嘟囔道:“果然还是不能用这种方式锁定么……”
但安娜想了想,还是指出一个人:“硬要说一个的话那只能是祝总了吧,大家都知道他结婚了,有一位丈夫,不过听说两年前出车祸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路易曾和祝梵交好,安娜说的这些信息他全都知道,只是他从未将其联系起来,现在无疑是被对方一语点醒。
他忽然被一阵强烈的既视感击中。要知道,就算样貌能被修改,但秉性和脾气绝不会变。
如果真是祝梵,便也能解释其为什么会拒绝提供账号信息了。
路易故意不动声色,但颤动的眼瞳还是将他如惊涛骇浪般的内心出卖。
他谨慎地问:“还有别人吗?”
“我不知道更多的了。”
那接下来就是怎么试探的问题了。
路易的目光落回面前的文件,上面是关于情人节上线新功能的相关介绍,专为伴侣玩家研发。
毕竟全息游戏的最大卖点就是能带来身临其境游戏体验、最大程度复刻现实中的感官,继传统的美食、美景、装扮、激战之后,更为私密禁忌的功能也即将上线。
敌暗我明,只要祝梵想,路易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下。不过看似劣势,却也恰好可以被他反向利用。
路易当机立断,拿着新功能介绍起身朝经理办公室走去。
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便推门走进去,直言道:“你让我写宣传方案,我还不知道这功能具体体验感受是什么呢,总得给我份授权让我先体验一下吧?”
“你想象着写就行。”手在影像键盘上无声敲打着,经理头也不回地敷衍道,“我们有成熟的团队,不会只指望一个实习生提供方案。”
言外之意是这只是给路易布置的一个作业,他写得就算再好也不会被采纳,是无用功。
一般职场新人听到这话一定会沮丧得当场说不出话来。但路易不是一般人,他是高高在上的关系户。
“我爸是让我来学真本事的,我按想象的写,你们怎么给我切实地修改、提建议?”路易一屁股坐在经理办公桌对面,翘起二郎腿,大有一副拿不到授权就不走的架势,“你说的不算,给我梵大哥打电话,我听他的。”
经理被他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空降部门的是这么个狂妄自大的少爷。
请示祝总也好,至少出了事他不用担责。于是他按路易要求给祝梵打去通讯,不过正如他说的,下午有别的事忙,通讯被挂断了。
经理给路易指了下显示被挂断的界面,摊手表示帮不上忙、很遗憾。
相似的瘪路易可不会吃两次,他反手用自己的设备打给祝梵,凭着身份上的特殊,才响两声就通了。
“说吧,”路易勾起嘴角,对经理张扬地笑,“大点声,他听得见。”
经理立马换上毕恭毕敬的神色,说明路易想要申请新功能测试权限的需求,询问是否能破例通过。
祝梵稍作思考,随后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小逸啊,你知道这个功能是做什么的对吧?你有跟你一起体验这个功能的人吗?”
“有啊。”
路易漫不经心地把表摘下来在手上转,浑然不怕磕了碰了。
“或许我可以知道他的名字?”
“可以啊,游戏id叫阿契恩。就是我想要账号信息但你不肯给的那位。”
祝梵忽然不说话了,几秒间,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路易的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考虑着该不该给心中那个疑问画上句号。
像是过了许久,祝梵才继续说:“……听上去,这人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你不也找了个男的结婚吗?”
路易说得坦荡,经理却听得坐立难安,至于祝梵那边又是怎么个心路历程则暂且不得而知。
“你爸知道有这么个人吗?”
“不知道,但他可以知道。”路易从容应对,“我又不是小孩,他能有什么意见?再说这都什么时代了,他要在乎对方是个男的就不会和你做朋友了。”
“我们是商业伙伴。”祝梵纠正道。
“那咋了?你要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联系他。”
此地里有经理一个人尴尬得脚趾扣地就足够了,再来一个实在太拥挤。
“那还是不打扰陆总了。”祝梵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那个人恐怕不是内部人员吧?可能涉及泄密问题,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是我找你要账号信息你不给。我爸知道你把我当外人处处提防吗?我明明是来勤恳工作、学本事的,就被你们这样差别对待,早知道是来受气的我就不该答应来实习!”
路易恶人先告状,说得委屈又气愤,一副下一秒就要回家告状的样子,而尊贵的大股东得知此事后会偏袒谁自然不必多说。
“你别急,我恨不得拿你当亲弟弟,怎么会欺负你呢?”祝梵只好柔声哄他,“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嘛。”
路易情绪稍显缓和——本来也只是装的,这叫欲擒故纵。
他说:“好啊,商量。之前的直播功能不是也是招募普通玩家做的测试吗?签保密协议不就完了?”
通讯那头的祝梵深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般地妥协道:“你说得对。不过我现在不在公司,我会让秘书安排,到时候有相关人员联系你。”
“我需要一个具体时间,我知道这些都是现成的东西,不要故意磨洋工。”
“当然,今晚七点前。”
“成交。”
之后的时间路易是在工位上睡过去的,然后又去公司食堂吃了个晚饭,终于是熬到了约定的时间,技术部发来消息,告诉他权限已经为他开通好了。
路易立马来了精神,跟身旁的安娜打了声招呼,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你知道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的对吧?”安娜压低声音问他。
“知道,但关系户不需要按时下班。”路易冲她顽皮地笑了笑,“别担心,我会和经理说好的,他怪不到你头上。”
路易以回家体验游戏也是工作一部分为理由申请居家办公。经理看见他就闹心,也没提可以用公司的游戏舱,直接摆手让他赶紧走。
路易前脚刚走,经理后脚就给祝梵发去消息:“陆逸提前回家了,按您的吩咐跟您说一声。”
试探仍未结束。
如果万斯真的是祝梵,那他一定会出现在游戏里百般阻挠,甚至已经提前上线等着了。这才是路易真正的目的。
路易躺进游戏舱,带着头盔。他望着读取安装新功能的进度条慢慢增长,心情莫名变得忐忑起来。
他开始担心会被阿契恩责怪自己不辞而别,也没想好发生了那种事儿后该怎么面对他,他甚至连自己对此是什么态度都说不好,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正想着,进度条显示载入完毕,路易登入游戏,身处航线目的地的码头。
解决了人鱼危机,系统便会判定随机事件通关,即便玩家中途下线,也会将其传送至终点。路易此时也自动脱去浴袍、恢复了正常穿着。
他打开好友列表,果然看见万斯和阿契恩都显示在线。
他咋了下舌,随后对万斯视而不见,打开和阿契恩的对话框。思考良久后,才假装云淡风轻地发过去组队申请,说“我回来了”,外加一个可爱俏皮的笑脸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路易以为是阿契恩生气了、抓耳挠腮地思考该如何弥补的时候,对话界面弹出阿契恩同意组队的消息。
他赶紧根据定位赶过去,发觉他正在商店给自己挑选装备。
他望着扎着低马尾的背影,却因为对方从头到脚换了身行头,有些不敢认,试探地唤道:“阿契恩……”
“来了?”
阿契恩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稍稍侧过身,瞥了他一眼。
他现在一身黑色打底,正为自己系上一颗红宝石领巾。右手套了件长至小臂的银色护手甲,五个指尖被修饰成利爪形状,关节点缀着赤红的金属片;左手是单薄的黑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得格外修长,一眼看过去戴着好几枚造型各异却又被分配得和谐的戒指——他左手的每根手指上都有佩戴,唯独除去了无名指。
一件不对称设计的披风被他系在左肩,堆叠而出的褶皱像花也像王冠,尾端裁剪出了如同烧灼一般残破不全的样子,像半片法袍。从背后看是近乎纯黑的,靠近身体的那面则是对比极强的鲜红色。
本来就是行走的衣架子,放弃新手套装、认真搭一套符合气质的衣服之后,阿契恩身上的魅力彻底让人移不开眼。如果说Boss时期他银色铠甲加破碎法袍的穿搭彰显着独一无二的强度,那现在这套行头则是将冷血优雅的感觉渲染到极致。
但他本人似乎毫无自觉,挽着垂在身后的披风说:“这件太长了有点碍事,但我很喜欢它可以将血量蓝量相互转换的主动技能。”
见对方全然没有提昨晚那件事的意思,路易松了一口气。
阿契恩看出他神色的改变,挑了下眉毛,问:“你刚才看起来很紧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易只好实话实说:“我……以为你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什么都没说就突然下线了。”路易赶紧解释,但嘴巴跟不上脑子,说得磕磕绊绊道,“发生了那种事我一下子慌了,毕竟我……都没准备就……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真的。唉其实我应该早点来跟你说清楚的,但我爸临时安排我去公司实习了,所以……”
“没什么好生气的。”阿契恩平淡道,“我知道你过不了多久就会摇着尾巴回来找我,因为有些事只有我做得到。”
路易注意到阿契恩正把玩着左手食指的戒指,那是一枚素戒,银色的光泽被深黑的手套衬托得很是显眼,就那么在他的手指上或转动、上下移动。
阿契恩说得“有些事”明明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可路易偏偏感觉双颊发烫,口干舌燥,呼吸也难耐地急促起来。
他知道阿契恩说得没错,自己的身体正渴求着对方。于是在欲望的催使下,他本能地靠近了几步。
反观阿契恩则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表情,明明淡漠到了极点,却掌控这一切、从容牵拽着那根无形的项圈。
路易似乎是有些不甘心这样不明不白。
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他忽然克制地止住步子,回望着阿契恩,鼓起勇气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42章
路易紧盯着的阿契恩的眼睛, 试图捕捉其中细微的神色。
他早在心中排演了许多答案,但似乎每一种他都不满意。刚载入的新功能图标落在视野左侧,即便模糊、粉嫩的颜色仍很是扎眼。
但阿契恩只是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转头重新去关注柜台上的饰品,同时说:“我是魔王, 你是我的随从。”
路易的心沉了下去。
他沮丧地望着阿契恩的背影:“只是这样?”
阿契恩甚至都没看他,反问道:“我说错了吗?”
“倒不是错了,是……”路易斟酌着措辞, 说得小心翼翼,“我以为会再特殊些……”
“你当然是特殊的, 我可不会给每一个随从买头等舱船票。”阿契恩淡然道, “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戒指, 看中哪个我来买单。”
所以我是特殊的?
对哦。
路易眨了眨眼,心情顿时好了一大半。但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便宜好哄,他还是边上前走到阿契恩身侧边嘟囔着说:“才不要你给我买装备, 你的金币很多吗?”
“不多。”阿契恩用最平淡的话说出令人吃惊的话, “不过是将切磋的报名费提高至500枚金币,一天下来赚了7万多枚金币而已。”
路易一度怀疑是自己耳朵里的棉花没掏干净, 产生了幻听:“等……等一下?你说多少?”
“果然还是太少了吧, 随便哪个龙窟里的十分之一都算不上。”阿契恩是真觉得离开魔王城后的新身份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
“所以你一口气将自己的行头从头到脚换了一遍, ”路易看了一眼阿契恩的左手,“又买了这么多戒指?”
“我还买了新技能,和一根新法杖, ”阿契恩张开左手,黑手套开始扭曲变形, 最后膨胀为一根碳黑色的、半人多高的法杖,“自带浮空和寻主功能, 用起来会很方便。”
松开手,那根法杖果然漂浮在原地,如呼吸般小幅度地上下晃动。他一握拳,法杖就瞬间崩裂成无数条细线,重新缠绕覆盖在左手、变回手套的样子。
“你现在的力量值竟然能在使用一把剑的同时负担这种中型法杖?”
“这只护手甲的特殊属性是使佩戴手使用的武器不占用力量值,双手武器则减半。”阿契恩展示给路易看,被层层紧密贴合的金属片覆盖,他的右臂看上去如龙爪般威武,“美中不足的就是有加防属性,会影响我掉血叠buff的速度。”
这种有着概念类属性的装备,价格绝对高得吓人,能抵得上路易全身一整套装备也不为过。
“不是,你到底怎么把这游戏玩成破解版的?现在我不狠狠宰你一笔都不礼貌了。”路易说完就趴在柜台上,完全不管属性,就紧盯着价签看。
“我给奥菲莉亚买了套新装备,一会儿你也给自己身上的装备做一下全面升级吧,剩下的金币还有很多,不是问题。”
像是为了证明阿契恩说的话,奥菲莉亚暂时显形,为他展示魔王大人刚给她买的披风和小靴子,打扮得像个小巧帅气的玩偶。除此之外她还拥有了适合自己的武器,一柄匕首被她像剑一般荣耀地佩戴在腰间。
她伸了伸自己的细长的爪子,对路易说:“真羡慕您,大人说没有适合我尺寸的戒指。”
路易听完可是一点不觉得自己值得被羡慕,他在心里咆哮——
所以我特殊在哪儿了啊?
分明是跟这宠物蜥蜴一个待遇!
才被哄好的心态没维持几分钟就彻底崩盘,路易没心情挑戒指了,直起身子对阿契恩正色道:“我不想你为我花钱,我想认识你,现实中的你。”
见阿契恩沉默,他害怕话头落空,被无声拒绝,于是干脆心一横,一股脑地继续说:“我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你不是真的阿契恩,你只是在扮演他,现实中的你绝对不会是这幅样子,但是……但是……外表可以模仿、声线可以是变声器、天赋技能可以是运气,但是灵魂要怎么办呢?灵魂是不会有假的啊……我不知道虚实这条界限是从何时开始模糊的,可现在的确是无法分清了。所以我们线下见一面吧,好不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接受的。我现实就长这个样子,只不过是黑头发,你要是喜欢银发我也可以去染……阿契恩,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阿契恩看着路易,犹如沉寂血池的眼睛里察觉不到任何情绪。他若有所思,不知是在想象路易黑发的样子,还是他口中那个名为“现实”的世界。
对方还是一言不发,路易失落地垂下头去,又暗暗握了握拳,决定掏心掏肺地讲个清楚:“我以为昨晚的事是你想和我关系更进一步的意思。直到现在我其实一直都很混乱,我反复地想我究竟是不是同性恋、于你而言我是什么,是玩物吗?好像就算是这个答案我也不会感到被侮辱,我依然想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明明我的性格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求求你帮帮我,给我个答案……阿契恩。”
路易不敢看阿契恩,就算是低着头也紧闭着双眼,直到听见一声轻笑。
“听起来你是想让我负责啊,勇气可嘉。”阿契恩伸出手,托着路易的下巴,让他抬头来,“你很有趣,我好久没见到能如此取悦我的人了,如果只是个玩物岂不太可惜?我也想在那个世界见见你,不过在此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做。我保证到时候仅一个对视你就会认出我,希望你记得今天说的话,不要临阵脱逃。”
护手甲尖锐冰冷,但路易却一点也不想离开。他反而抬手覆在护手甲外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金属的寒意,挽留着阿契恩。
“我会在第一时间认出你的,否则你怎么惩罚我都行。”他眼神痴迷地仰视着阿契恩,“虽然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但是可以快一点吗?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只想见到你,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难道有什么是只能在那个世界做的吗?”
阿契恩眯着眼、似笑非笑,不知是单纯询问还是意有所指。
粉色图标始终存在于视野角落,颜色鲜艳得根本无法让人忽略,导致无论阿契恩是不是这个意思,路易的思绪都不可避免地被带歪了。
不……不好吧?
装这个功能只是为了骗万斯来着的,难道要假戏真做吗?线下都没见面就在游戏里……?
路易的脸不自主地泛红发烫,真把金属护手甲捂热了些。
正头脑风暴着,检测玩家长时间不互动的店老板突然说出待机台词:“想试就试,你总会满意的。”吓得路易大叫一声。
阿契恩却像没事人似的挑起了戒指,问他:“这枚怎么样?加移速和物理穿透,而且还是蓝色的。”
路易脑袋里像是灌了浆糊,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复盘自己有没有当着NPC和奥菲莉亚的面说出什么羞耻的话,只支支吾吾地点着头,说:“好啊,都好……”
交易过后,阿契恩把那枚戒指交给路易。
明明先前对故意避开无名指佩戴戒指的阿契恩,路易曾说游戏而已无所谓,现在他自己却郑重其事地将那枚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属于心上人的位置。
他戴完还对着傻乐,余光瞥见阿契恩在盯着自己看后连忙把手藏到了背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阿契恩没在意,转而道:“奥菲莉亚,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你没办法跟着了。这袋金币你拿着,在附近随便做点什么,我们结束之后就回来找你。”
“嗯?”路易的胡思乱想重新连接。
这时候把她支开什么意思?!
难道……!!!
路易才恢复的脸色又变得爆红,他没等奥菲莉亚做出反应就率先抓住阿契恩的胳膊,紧张道:“等等,这有点太着急了吧?我我……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是第一次干这事儿,尤其还是和男的,得先学习一下……”
“你之前没试过吗?”阿契恩问,“这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之前没有这个功能啊喂!现在也只是才开始测试,而且怎么会没关系……”路易来不及去想阿契恩是怎么知道自己得到了新功能权限,他羞得耳朵都红了,完全不理解阿契恩为何能如此淡定地谈论这件事,恨不得伸手去捂阿契恩的嘴,“你小点声,咱们好歹找个没人的地方……”
“是要讨论战术吗?”阿契恩真诚又坦然。
路易的震惊溢于言表,无论是对阿契恩的语气还是回答本身:“你会的花样很多吗?!”
还真是方方面面都很能干啊……
“我本是打算不搞弯弯绕绕的,但如果你喜欢玩花样的话也不是不行,想来会很有意思。”
“不不不,我不喜欢。”路易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我喜欢温柔一点的。”
阿契恩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说多花上些时间吗?”
“我也可以喜欢粗暴的但是……怎么也得多几次之后有经验了再试吧?”路易尴尬得快要被自己口水呛死,“第一次就这样有点……有点太刺激了,我害怕。”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再说有我在你怕什么?才夸了你勇敢。”
路易这才听出阿契恩不是懂得怜香惜玉的人。
“就是怕你啊……”他花了几秒时间做思想斗争,终究还是选择讨好对方,于是脖子一梗,视死如归般地说,“好吧,既然是你就随你怎么做吧,我相信你不会玩死我的,就算玩死了在游戏里也能复活的对吧?”
奥菲莉亚听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终于安耐不住好奇心,举手提问道:“魔王大人,你们要去做什么啊?”
路易赶紧阻止:“小孩子不要听这个!”
阿契恩将他无视,回答道:“我们要去打公会战。”
“不不不——!”路易才反应过来阿契恩说的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呆愣住,“……嗯?你说打公会战?”
“对啊,有个图标一直在闪,提醒我去参加公会战。都是一个公会的,你还是会长,肯定也得去吧?”阿契恩皱起眉,疑虑更甚,“不然你在说什么?”
“……”
“你脸怎么这么红?”
“因为太想打公会战了。”路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好了不要再问了,再问就不礼貌了!”路易率先埋头往外走,步子快得像是有恶鬼在身后追,“我会全力以赴的!”
第43章
“公会的排名依据积分, 而公会战则是获取积分的唯一方式,开放时间为每日晚八点到十二点,公会建成后24小时即可参加。”路易向阿契恩解释, “对战形式为四人一组,随机匹配积分相近的公会为对手, 在随机地图中通过击杀野怪和玩家获得积分,时满一个小时或击杀对手公会的所有玩家即为结束。我现在要往公会频道里发组队招募了,你对队友有什么要求吗?”
“无所谓。”阿契恩顿了顿, 又补上一句,“不要弹琴很难听的吟游诗人。”
此般描述的指向性实在太强, 就差直接报id了, 路易忍不住笑出声:“你放心, 吉米还得过一阵子才能打败百眼巨魔,暂时加不了公会。”
说完他就把没有任何门槛限制的组队招募发在了公会频道。几乎是发出去的瞬间,立即有两个玩家凭手速幸运入队, 职业分别是弓手和盾卫。
组队成功, 四人被一起传送至候战大厅。那两人见到阿契恩和路易一下子像中彩票似的、恨不得激动得跳起来。
“还真让我抢到了!这公会没白进!”弓兵赶紧打开拍照功能,凑到两人身边, 他先对路易说, “我也是内测玩家, 久仰大名,能跟你合个影吗?”
路易被弓兵简短一句话捧到了天上,洋洋得意地答应, 恰逢刚跟阿契恩换了一身新装备,他自信极了, 摆出自己最帅的表情和姿势与之合影。
但随后弓兵又去找了阿契恩,毕恭毕敬地感叹道:“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 果然跟大家伙说得一样,你简直就是阿契恩本Boss。之前找你切磋的人太多了,我一直排不上号,没想到今天有跟你组队的机会,实在是太荣幸了。可以合个影吗?我什么都会做的。”
才听到一半、甚至语气一出,路易脸色就变了。
阿契恩没多想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路易则非常不乐意地硬挤到两人中间抢镜。
即便弓兵提出想和阿契恩单独合照,路易也不走,黑着脸强硬道:“只能这么照,要不就拉倒。”
“那我能不能挨着阿契恩?”
不锤他都算脾气好,路易斩钉截铁:“不能。”
弓兵看向阿契恩,又说了些好话,希望他能满足自己。
路易听完更生气了:“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我堂堂会长说话不好使?”
阿契恩像看好戏般垂着眼帘,手揽在路易的肩颈处,一会儿抚摸、一会儿稍加施力地按上一下,像安抚也像训导。
显然路易已经完全适应了类似的肢体接触,将自己身体完全交由他处置。
阿契恩已然读懂了路易的小性子——要是对方少说几句讨好的话,路易兴许还不会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从而犯起别扭,实在像一条有个性又有原则的小狗。
于是他选择站在路易这边,慢条斯理对弓手道:“听他的,就这么照。改天你赶上切磋了直接来找我,不用排队。”
“请问……一会儿对战开始我可以开直播吗?我有官方给的直播权限。”才满足了弓兵的需求,盾卫又举手申请道。
“可以是可以,”路易说,“不过咱们公会今天才刚开始打公会战,也只会匹配到同样新成立的公会,大概率没什么看点。”
“怎么会?你俩就是最大的看点。”
虽然盾卫的意思是他俩的个人话题度很高,但路易还是理解成他俩在一起很有热度,朝阿契恩望了一眼,傻乎乎地笑。
“那等下咱们有战术吗?”弓手又问,“比如是以击杀对手公会玩家为目标还是尽可能多打野怪攒保底积分?”
阿契恩根本没把公会战放在眼里,对他来说这就和切磋一样,都只需简单粗暴地把对手杀个片甲不留。
“杀玩家。”他给出了毋容置疑的答案,冷血道,“速战速决,杀完就开下一把。”
之后,阿契恩就开始了他的杀戮秀。
由于公会战中的较量自然也算和玩家对战,能帮他叠加血量,击杀玩家工作便全权由他负责。
无论是排到荒原、冰川等视野开阔的室外地图,还是废弃宫殿、地牢等幽暗闭塞的室内地图,他都顺利在队友的帮助下快速锁定对手玩家位置,做到了速战速决。
期间更是遇到了一名魔法使,慌乱中给他套了个不治的debuff,使他在3小时之内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回复血量。对别人是负面效果,对阿契恩可是如虎添翼,直接帮他免去了没进入新一轮战斗血量就会回满、需要重新扣血叠属性的问题。
自那之后,阿契恩简直像开了挂,每场对战均在20分钟之内结束,也就是已一己之力、平均5分钟干掉一位玩家,还是算上了寻找目标的时间,而且这个速度还在不断刷新变快,有望挤进10分钟一场。
击杀血条厚的盾卫和剑士花得时间长一些,对上魔法使、弓手等脆皮那就是一个照面的工夫。有个盗贼给自己上了个潜行,躲在暗处硬拖时间,试图等阿契恩走远了再去刷怪赚点积分。但连奥菲莉亚的隐身都能识破,阿契恩找他更是不在话下,果然没多久就把对方揪了出来,无情击杀。
匹配到他们这支队伍的玩家可以说是毫无反制的余地,只能等死。
“乖乖……”弓手不由得在一旁感叹,“这个速度比我杀鸡都快,真不怪有人咬死说他开挂。”
路易摆弄着菜单栏,平日里恨不得不给万斯任何一个眼神,现在却反复打开通讯界面,苦恼对方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真是误会了?万斯并不是祝梵?
路易心不在焉地乱点,误打误撞地点进公会排名,意外发现升了不少。
更见阿契恩在个人积分日榜上一骑绝尘,碾压一众白骑士团成员,冷脸望向镜头的正面照头像简直像职业杀手的通缉令,平等地蔑视所有人。由于快速击杀、单人灭队等特殊条件达成所得积分翻倍,阿契恩的积分涨得格外快。
而达到榜一的还不只是个人积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直播间热度已经第一了,我从来没见过直播间这么多人。”盾卫激动道,“他们在赌这一晚上阿契恩能杀多少人,问咱们打到几点?”
“打满吧,你们明天要早起吗?”路易问。
弓手和盾卫一个劲摇头,下次一起打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呢,明天有什么头等大事都能推掉。
仨人蹲在一边聊着有的没的,与此同时阿契恩则将一名魔法使用法杖钉在了高墙上,让他用哭声吸引队友前来受死。
虽然就没见过阿契恩下线,为保险起见路易还是决定问他一句:“你打算一口气打到十二点结束吗?”
“当然。”
阿契恩丝毫不觉得队友没帮上忙,反而享受没人添乱、自己一人杀个爽的过程。
“那快的话应该还能再打五六场。”路易凑过去看盾卫的直播页面,“能看弹幕吗?他们都说了啥?”
“能看。”说着,盾卫把直播页面分享给路易。
:看爽了,杀人如切菜。
:卧槽给人挂这么高不杀,手段好脏但我喜欢。
:嗯!对味了,当年在Boss房就是这感觉。
:你们就是花钱找这种人挨揍的吗?
:老公好帅。
这些人夸阿契恩,路易也跟着高兴。他本是呲着大牙花乐呢,结果看到那条刚飘过去的四字弹幕瞬间乐不出来了,肉眼可见地转喜为怒。
“不是你叫谁呢?”他大声抗议,“这词儿怎么能随便叫呢?人家同意了吗你就叫?”
谁都没想到路易会突然炸毛。
盾卫根本没弄明白他生气的点,但还是拦着他、笼统地劝道:“唉唉唉别,大伙都瞎说的,比往心里去。”
但随后弹幕就像表决心一般证明自己可不是瞎说的,也可能是故意气路易——
:就叫就叫,老公老公老公……
路易这种一点就着、一说就认真的性格绝对不适合做主播。
他火冒三丈地跑到镜头前,把阿契恩挡了个严实,手指着骂:“故意的是不是?有本事你把你游戏id爆出来,你看我砍不砍你就完了!”
那人仿佛和路易干上了,毫不示弱道:我叫他老公关你什么事?他不是我老公还能是你老公?
路易彻底气炸了,用上脏话和那人对喷,更让他生气的是喊阿契恩老公的人还不少,这一炸炸出来一大堆。
盾卫和弓手见这架势吓得一起站起来把他往旁边拉。盾卫还试图打断他的骂话:“你别把我直播间封了唉!”
阿契恩完全在状况之外,他对直播都没概念,更不知道那仨人是怎么突然乱成一锅粥的,站在原地茫然地观望。
:笑死我了这可太有节目效果了。
:啥情况啊这么激动?有男同?
:卧槽你要说这个我可就来劲了。
:热帖预定,前排合影。
路易还想接着骂,但盾卫勒太紧了,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来,而且也看不到弹幕,不知道那人后来又说啥了。
他大口呼吸着,稍微从气头上下来了些,开始冷静下来思考除了对骂还有什么实质性解决方式。
“行了我不骂了,放开我!”
盾卫和弓手半信半疑地松了手。
路易理了理衣服,走到镜头前,竖着手指头说:“我让你们看看他到底是谁老公。”说完就转身朝阿契恩走过去。
“怎么了?”阿契恩疑惑地问他,“干嘛对着空气骂脏话?”
路易刚才分明还凶神恶煞的、见谁骂谁,现在对着阿契恩则全然不一样了,可怜巴巴地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来找他为自己做主的。
“你能不能再抱我一下?”
“原因呢?”
他不确定阿契恩能同意跟自己确立恋爱关系,这么多人看着不敢冒险,于是咬了咬牙说:“我想跟你炒cp,仅线上的那种。”
“什么叫炒cp?”阿契恩听不懂,“好吃吗?”
“就是你我假装是情侣关系的意思”
“为什么假装?”
路易以为对方是要问目的,愤愤不平地诉苦道:“因为刚才直播间有好多人管你叫‘老公’,我听得生气,你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随便的?真是张口就来……”
镜头离着远,声音没收录进去,远远看着路易站在阿契恩近前、阿契恩微垂着头听,还真挺暧昧的。
阿契恩不懂直播间是什么,但也不妨碍他理解:“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事儿在那里骂空气的?”
“嗯……”路易委屈巴巴,“我都没叫过呢,凭什么便宜他们?”
“那只抱一下他们会信吗?”
“会吧,难道这还不够gay吗?”
阿契恩眼神暗了暗:“我觉得不够。”
“啊那咋办?”
阿契恩没急着答,确认道:“咱们站在这儿,跟你对骂的人能看到,对吧?”
“嗯,看得到。”
“那你再过来些。”
路易还想着拥抱,一边凑近一边把手臂抬了起来。
但阿契恩显然不是这个打算,他轻掐住路易下巴,让他抬起头,随后俯身在他唇上落下沉实的一吻。
直到结束路易都还大脑宕机着,过了好几秒才回过味,一把捂住自己嘴,眼睛瞪大得眼珠子好似要掉下来。
他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也根本无法思考对方是逢场作戏还是认真的,他只觉得热血上涌,脚下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
“这下肯定够了。”阿契恩依旧是云淡风轻地,仿若无事发生过,“回去接着骂吧,输了就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被钉在墙上的魔法使:我是不是人啊,你们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人
第44章
路易脑袋懵懵的, 好像失去了独立思考能力,只记着阿契恩让他骂回去,就这样呆滞地走回镜头前, 盯着弹幕看。
盾卫和弓手已然被惊得说不出话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会长和副会长会是这么个关系。
别说他们了, 路易自己都没想到。
他甚至更愿意相信阿契恩是在用更激进的方式跟自己炒cp。
路易这会儿思绪全都被用去复盘那个吻,眼睛虽然盯着如水般流动的弹幕,却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不过似乎也不用他骂了, 那些跟他对着干、喊阿契恩“老公”的人全都被阿契恩的举动吓跑了。
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所有人都各自经历着激动与震惊,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阿契恩却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他转头用剑指着被钉在高处的魔法使, 恐吓道:“你队友怎么回事,这么久都不来?再哭大点声。”
此等暴虐、无人性的行径倒是很符合他魔王的身份。
正说着,阿契恩注意到一条好友消息提示。
好友列表里至今都只有两个人, 所以他只看了眼还在远处惊呆发愣的路易、不需要点开通讯界面, 就轻而易举地推测出发来消息的人是谁。
万斯:“你刚才亲他是认真的?”
阿契恩抬头看了一圈,确认对手公会的玩家还没出现, 想着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干脆拿他当乐子。
“看他受了委屈, 于是陪他玩玩。”阿契恩回道,是只看文字都能读出宠溺语气的程度,“消息很灵通嘛, 难道你也在那个什么房间?”
两句话发出去后,万斯迟迟没有回复。
阿契恩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但没过多久就察觉到了对手公会的玩家现身的动静。
正当他放弃等待、准备应战之时,低头瞥见了万斯刚发过来的问话:“所以曾经无数次的争吵, 真的是因为你早已厌倦我了吗?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阿契恩趁着对手还有段距离,面无表情地将这段话看完,随后没有再做过多停留,冷漠地关掉对话框,朝着对手公会的玩家发动传送、迎了上去。
这场对战的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
阿契恩不想浪费时间,迅速操作进入下一把。只是他现在的个人积分和队内其他人相比太过悬殊,系统一时也犯了难,迟迟没选出合适的对战队伍。
偌大又虚无的匹配空间中,左侧静静停着一枚刻着衔尾黑蛇纹样的巨大盾型徽章,右侧的滚轮则在疯狂转动,无数公会徽章来不及被人看清就匆匆掠过,没有一个敢停下来与这条黑蛇对峙。
阿契恩抱着手臂等待,耳边寂静得出奇,不只是没一个人说话那么简单,更是连平时像个永动机般咋咋呼呼的路易都沉默了,蹲在地上摸着自己嘴唇,整个人仿佛陷入自闭。
平时嫌他闹腾,真安静下来又不习惯。
阿契恩用脚轻轻踢了踢路易的小腿,问他怎么不说话:“我可不知道人还能被亲成哑巴。”
这话他说得没心没肺,路易听完脸则直接爆红,手按在胸口,仰头望着他,结巴道:“我……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胸膛也好像要被什么东西给撑爆了……”
大概只会是幸福感吧。
盾卫和弓手比他更坐立难安,他们哪里想得到打个公会战的工夫,自己能成电灯泡了,入会前也没人跟他们说衔尾蛇是“夫妻档”啊。
路易捂住自己发热的脸颊,感慨道:“天呐,这也太美妙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如果是的话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过来。”
阿契恩挑了下眉毛,似乎有些嫌弃他像个黄花大闺女一般矫情,冷不丁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万斯刚给我发消息了。”
路易不久前还在为万斯迟迟没露面感到苦恼,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现身。
“万斯?”路易猛然站起身,动作又快又莽撞,脑袋差点撞在阿契恩下巴上,音调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系统如同响应他们呼出的名字一般,筛选出了合适的对手。只见滚轮缓缓停下,最后在沉重的撞击声后彻底卡死,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枚印着白色骑士半身像的徽章。
两枚徽章上图案像拧上发条的机械道具,纷纷被藏在暗处的齿轮机关带动了起来,恰到好处的卡顿带来了机械最原始的质感——只见黑蛇松开了自己的尾巴,张开血口獠牙、盘身蓄力攻击;身着白色覆面铠甲的骑士则将剑立在面前宣誓,随后振臂挥剑、剑尖直指对手。蛇牙与剑刃都闪着寒光,已然展开了无声较量。
“白骑士团?!”盾卫和弓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异口同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阿契恩能凭一己之力将一个新建成的公会拉到与全服第一公会较量的高度。
不过就算同属于白骑士团,不同队伍之间也存在着实力差距,虽然阿契恩的积分高得吓人,但另外三人的可都还是零,应该也只会遇上水平靠下的队伍……吧?
巨大徽章之下的小滚轮继续转动着,随后陆续定格,展现出玩家id——
万斯,劫,极光,五金建材王哥。
——赫然是实力最强的首席开荒队。
尚在沉浸式讨论阿契恩和路易关系的直播间弹幕瞬间掀起新一轮热潮,关注点变为阿契恩和白骑士团开荒队的较量——没错,讨论的是阿契恩一个人和一个队的实力孰强孰弱。
盾卫和弓手打起退堂鼓,不约而同地认为不可能战胜白骑士团。
路易神情变得严肃,不胆怯也不松懈,只因他想到既然公会战获胜能给阿契恩叠buff,那失败也就意味着他的连胜将会清零。输的代价太大,他们必须赢。
还有十几秒战前准备的倒计时就要结束,更大的难题摆在面前,路易没空去纠结万斯到底说了什么,问阿契恩新战术该怎么制定。
“老规矩呗。”
显然,阿契恩也没把白骑士团开荒队放在眼里。
“不不不,他们有战术、会抱团,你一个人肯定没法同时杀他们四个……”
阿契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当路易以为他接受忠告而感到宽慰之时,只听他说:“我可以把万斯的击杀分给你,我知道你一直想砍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完路易情不自禁地话锋一转,小声道,“不过你说得倒是一点没错……”
“那就随机应变呗。”阿契恩边说边回头看了一眼毫无信心与斗志可言盾卫和弓手,意味深长道,“我会负责把他们都干掉,但保护你们并非我的职责,所以要么鼓起勇气战斗、要么自求多福。”
话音刚落,倒计时结束。
四人被传送至对战场地。
路易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身边萦绕着厚重的雾霭,被皎洁的月光映得发白。
他试着到处走走,路过许多高矮参差的石碑,随着距离的运去成了在雾海中浮沉的黝黑岛礁。有些露出一个尖顶,像沉默的矛,刺向朦胧的夜空,有些则显出半截粗砺的轮廓,上面的铭文早已被岁月和湿气噬咬得模糊不清。
路易得以确定自己正身处大雾弥漫的墓园,能想到的只有去视野更开阔的高处,尽快和阿契恩会合。
正想着,一股魔力波动袭来。路易感觉到这股波动沿着自己身体的轮廓扫过,随即,自己胸口亮起一簇紫色的标记。
一般人遇上这事儿肯定得懵上几秒。但路易却凭着对对手技能的了解迅速反应,预判发动闪避技能。
果然下一瞬,一阵威力巨大的紫色光束从天而降,击穿地面,巨大的冲击波将附近墓碑粉碎、将棺椁掀翻出来。
路易灵巧躲过,同时靠着对手发动技能时一闪而过的光亮锁定了对方方位。
但标记未消散,对手的攻势也不会结束,更多的光束追着路易的身影落下。
所幸路易的速度更胜一筹,他迂回闪躲着、朝着先前锁定的方位奔袭。随着一剑劈开迷雾,他终于在废弃的守墓人小屋屋顶见到了发动袭击的人——
他猜的没错,遇上的人正是劫,开荒队的大魔法使。
“好久不见,还真是热情啊!”路易咬牙切齿地说着,一剑将劫的身影劈成两半。
身着暗紫色法袍的身影逐渐风化消散,另一个方向的不远处却传来他的声音:“彼此彼此,你对我也没有手下留情。”
路易方才斩破的不过是个用作障眼法的傀儡。
那现在说话的会是真的吗?
百分百不是,这样的傀儡最多可以同时存在七个,而且被摧毁后还可以重复制作。
“切……”路易嗤之以鼻,嘲讽道,“你果然还是只会躲在暗处,用这种见不得人的阴招。”
“我还没有愚蠢到身为魔法使却选择和剑士正面硬刚。”劫说,“而且会长交给我的任务是找到并拖住你,确保你不会在他们围攻阿契恩的时候碍事。”
“你们真觉得三个人就能打败他?”
“错了,是四个,我同时也会去支援。面对这样的强者当然要全力以赴。”
那么继续在这里跟他浪费时间就正中下怀了。
路易仔细回忆,从方才那一套技能中悟出对方试图逼自己走位的意图,进而推测出对方不想让他去往的大致方向,大概率就是阿契恩所在方位。
他的剑忽然变亮,身影快做一道闪电,循声将方才说话的傀儡撕碎,随后身形凌厉一转,朝着判断出的方向直线前进。
果然,劫就是要阻止他往这个方向跑。
这位魔法师召唤出一堵高墙,试图拦住路易去路。路易却在即将迎面撞在墙上时身影一晃,化作虚影,直接穿墙而过。
当一位全敏加点的剑士去意已决,就没人能拦得住,除非——
一道明显高壮于劫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受迷雾所掩饰,一时分辨不清。
保险起见,路易选择暂且撤到一边观察。
劫也想知道答案,用风系魔法吹散雾气,同时说:“看起来像是地图上随机分布的中立野怪。”
果然,随着迷雾散开,一个肤色黝黑、头上生着一对山羊角、下肢山羊蹄的类人形魔物出现在路易面前。
此魔上身赤裸,可见身型健硕性.感,下身则裹着一片丝绸质地的布,被卷曲柔软的白色羊毛覆盖。眼球是均匀的淡紫色,没有瞳仁却还是能感觉到目光的注视。
少有路易认不出来的魔物,但他还是根据经验判断出对方怎么也得是精英怪起步,还是不要浪费时间跟它缠斗为好。
“原来这个地图会刷这种魔物吗?”劫笑道,“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
路易一边问一边谨慎地攥着剑、保持距离,那魔物却也不动,就那么盯着他,淡紫的眼睛开始泛光,越来越亮。
“当然,这是魅魔。”劫没选择隐瞒,如实回答。
“啊?”路易惊讶,“但这玩意儿看着好像是个男的?”
“雄性魅魔。”
“还有这种东西?!”
正说着,雄性魅魔亮得刺眼的眼睛忽然暗了下去,紧接着它的脑袋突然向左偏去,脖子如同折断一般发出清脆骇人的声响。胸膛也变得隆起,大角度地后仰,整个身形变得狰狞扭曲。
“看样子它已经准备好了。”劫笑盈盈道。
“准备好什么?”
“它会变成最符合你性.癖的形象,没什么杀伤力,但是据我所知你正在跟那位叫阿契恩的玩家谈恋爱,对吧?你说一会儿当他看到这只雄性魅魔变成与他无关的形象,会怎么想?”
“等……等一下……!”
路易连连后退,但令他真正感到恐惧的并非如劫所言,他清楚地知道符合自己性.癖的形象,而那位大人绝非没什么杀伤力。
雄性魅魔的身体扭曲、膨大,它的皮肉被从内向外顶出,像是有什么禁锢在体内的邪物即将破茧而出。
路易大喊道:“快点做些什么阻止它!”
劫仍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贱兮兮地笑着:“我为什么要帮你?”
说话间,雄性魅魔仰起头,嘴大张成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角度。接着,一只戴着盔甲的手从喉间伸出,掰住它的嘴,意图将这具身体撕成两半。
劫冷嘲热讽着:“哇噢,看来你的性癖确实很奇特。”
路易知道不能再等了,发动技能冲上去,将雄性魅魔劈成两半。
“你阻止不了它的,变形过程一旦开始就会处于无敌状态,直到它完成变形……”
路易转过身,果然看见被他劈开的雄性魅魔身体只像个躯壳般落在地上,他反倒帮它加快了进程,失去禁锢的新躯体缓缓直起身子。
恐惧胜过一切,路易毫不犹豫,落荒而逃。
劫留在原地嘲笑他像个小丑。
但下一瞬,地图上的六个位置突然同时出现从地底伸出巨刺,将劫和他的傀儡一齐贯穿。
“怎么……可能……”劫还没死,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尖刺底部酝酿生长出可怖的食人花,滴着腐蚀液的巨口像自己逼近,他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路易!路易!该死的!你这家伙——!”
那具新诞生的躯体背对着月光,缓缓放下法杖。
只见它一身银白铠甲,更有半长发和破碎法袍在微风下徐徐飘动。睁开眼,是一对冰冷至极的血色红瞳。
它的头顶骤然亮起一道令人无法忽略的血条。
今夜,有一只雄性魅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第45章
阿契恩垂眼看向胸口的紫色标记, 正当他还在思索方才扫过的魔力波动有什么效果之时,一击重锤突然横扫面前雾霭、呼啸而来。
阿契恩极限拔剑格挡,当剑刃与重锤相撞的一刹那他便意识到这一击的力量超乎想象。
重锤将他连人带剑以摧枯拉朽之势甩向墓园围墙, 眼看毫无反制机会,就要用肉身撞碎砖墙之际, 传送术的法阵赫然亮起。待尘埃落定,再看他已成功卸力。
“突然这一下还真是不得了……”阿契恩呼出一口气,无视自己被震麻的右臂, 趁着雾气还未重新聚拢、遮挡视线,眼神淡漠地打量着对手, “当热身刚刚好。”
眼前的男人将夸张的重锤轮出呼啸风声, 阿契恩抬眼看他id:五金建材王哥, 真是和吉米一样奇怪的名字。
只听那人吹了声口哨,感叹道:“哟,看起来真的和那位魔王一模一样耶, 难怪他们都这么说。”
说话间, 雾气重新散布均匀,令双方均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中。
比起立即改变所处方位, 阿契恩剑走偏锋地选择停在原地。他召唤火球术, 故意朝着身侧的方向释放, 三颗火球彼此交错着,成弧线型路线,兜了一大圈才飞往他面朝的方向。
接着, 他又在身前施下仅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的法阵。随后张开左手,令法杖缓缓飞远, 逐渐消失在雾中,若隐若现的黑影看上去真的有几分像人。
阿契恩试图扰乱对手判断自身方位, 但不出几秒,五金建材王哥再次以同样高举巨锤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别以为你能骗到我!我这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说着他决绝地冲着阿契恩抡来巨锤,就好像早就知道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过分毫。
“原来这紫色标记的作用是暴露我的位置,泛用性很强的技能。”阿契恩闲散地站着,眼睛都懒得眨一下,“可惜他的队友不够聪明,看不出真正的陷阱。”
话音刚落,他身前曾转瞬即逝的法阵突然发出耀眼的光,将五金建材王哥吞噬。
五金建材王哥的脸色骤变,他忽然感到身上传来千百斤重压,逼得他不堪重负地跪下。巨锤也砸落到地上,原本平整的地面在一瞬间塌陷出蛛网似的纹路。
状态栏里更是一股脑地加上了[致盲],[震慑],[虚弱]三条debuff。
接着,法杖重新飞回到阿契恩手里,在外面转了一大圈的火球也接踵而至,轰击在五金建材王哥身上。
他继续咏唱法术,一道鲜红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击中五金建材王哥发刹那化为无数道高耸交错的电弧。
“这标记看上去更像是魔法使的手笔,”阿契恩在五金建材王哥的痛呼声中冰冷道,“告诉我你的那位队友在哪儿,你还不配成为我优先解决的目标。”
结果话音未落,一杆长枪袭来。
阿契恩率先用余光察觉到,头稍稍一偏,利刃就这样擦着面门而过,斩断几根刘海。
借着这个间隙,五金建材王哥结束了异常状态,又抄起巨锤朝阿契恩抡来,不过却被他用传动灵巧躲开。
阿契恩不记得这杆长枪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只在心里盘算着至此已有三人露面,就差万斯了。
还真是不禁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就出现在脑海,是万斯在问他:“你想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回到现实?我可以帮你。”
阿契恩有些意外,简单环顾了一下没找到声音来源。
但很快也容不得他细想,极光展开攻势,将长枪召回手中,和他短兵相接。
阿契恩一边弹反极光的攻击,一边听万斯继续道:“我现在说的话只有咱们俩个能听到,你同样也只需要用默念的方式回答我。”
阿契恩从容接下极光的每一招,同时一下子就掌握了所谓默念回复的要领,无声地说:“事实上我对那个世界很有兴趣。但既然你说的是‘帮我’,就意味着需要我付出些代价,对吧?”
迷雾中出现了身批白色长袍的身影,轮廓融进了苍白的雾中,隐约看着像一块孤独的石碑,哀恸又执拗地面向阿契恩。
“与其说是代价,不如说是所必须的流程来得准确。”万斯道,“你需要被打败,这样才会在另一个世界苏醒。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所以我为你带来了全服最强的一组战力,输给我们绝不丢人。”
“可笑。”
阿契恩嗤之以鼻,直接说出了声,像是回绝万斯,也像是在嘲笑极光拙劣的技法。
极光遭到挑衅,立即发动技能,高举长枪,上空顿时出现无数枪影。
传送还在冷却,对方这一招的技能范围实在太大,阿契恩避无可避,于是瞬间做出决定,选择以攻代守。
只见他瞳孔一闪,将剑举了起来,摆出和极光近乎一模一样的姿势。上空立即生出数不清的剑影,和极光的无数长枪交错在一起,像一片由钢铁浇筑而成的细密雨丝。
这一幕直接将刚准备靠近支援的五金建材王哥吓退。
阿契恩同时放出狠话:“那就比比看,谁的伤害更致命。”
不是谁都像他一样对战斗有着可以无视伤痛的狂热,极光看到这阵仗立马选择中断技能、转身发动突进技能撤离。
于是徒剩无数剑影落下,形成一片无名剑冢。阿契恩站在中央,缓缓收回持剑高举的右手,毫发无伤。
五金建材王哥和极光交换了下眼神,决定配合着一起上。
但也就是在这时,他俩都看见队伍列表中的劫突然丢失了近一半的血。错愕的工夫,剩下的大半管血赫然直接清空,全服最擅长隐匿和控场的大魔法使就这样被离奇秒杀。
两人下意识看向阿契恩——显然,在场的人里只有这家伙有这个本事秒杀劫。
但他俩都确信阿契恩一直在此地,没移动分毫,也没施展出超远距离法术,更别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从一众傀儡中精准分辨出真身了。
阿契恩无从得知劫的死亡,只知道胸口的标记消散了。
同时他还感受到了一阵独属于强者的威压,就强度而言甚至不逊色于他,表情随之变得凝重。
白骑士团的人还在猜测是谁杀了劫。
极光小声说:“路易?他这么强了?”
五金建材王哥反驳道:“不是路易难道还能是另外两个?那岂不是更恐怖?”
路易是所想到的唯一一个还算靠谱的答案。他们只得认定路易新升级了一整套装备,因此实力大增。
痛失一员大将,而阿契恩甚至还没进入残血状态,最痛恨的名字还被队友反复提起,万斯又气又急,骂道:“都别管劫了!都说了这场很重要他还要演我!路易再强能给他秒了?你们快点上,在路易来之前——”
话还没说完,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闯入战场,急停在阿契恩身侧。
路易气喘吁吁,侧着身子挡在阿契恩面前,提防地看着白骑士团的三位,随后压低声音说:“出了个意外……总之最好赶紧杀了他们结束比赛,不然咱们也会和劫一个下场。”
阿契恩沉默着想了想,联系起现在仍能感受到的强大威压、和路易眼底的惊惧、额前的细汗,猜测道:“看起来你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语气仍旧波澜不惊。
路易羞于启齿,扭捏了一阵才含糊着说:“我遇到了一只雄性魅魔……”
阿契恩皱了皱眉,觉得匪夷所思:“你都知道它是魅魔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路易面红耳赤地比划半天,最后支支吾吾地说:“魅魔它……变成了你的样子,内测时期的你……”
“……?”
这下肯定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路易看到阿契恩蹙得更紧的眉头,着急忙慌地解释:“我发誓我没有胡思乱想,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
正说着,弥散在周围的雾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吹散。
路易打了个寒颤,抓住阿契恩的手急于拉着他离开。但阿契恩偏偏站定在原地,像尊雕塑似的怎么也拽不动,凝视着威压传来的方向。
白骑士团的三人还处在茫然状态,只从突然大范围消散的雾气中察觉出些异样,谨慎地向四周环顾,视线陆续锁定在某个出现在雾霭边缘、逐渐接近的高大黑影。沉重的法杖随着行进的步伐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随着那道身影逐渐清晰,参与过内测、在Boss房被虐杀过无数遍的五金建材王哥和极光脸上均浮现出骇然神色。万斯则瞪大了眼,比起恐惧更感到震惊,快速朝阿契恩看了一眼,随后立即呼出菜单记录报错。
那身银甲黑袍的行头实在唬人,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只会毫不犹豫地将它错当成魔王本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五金建材王哥忍不住惊呼,“他不是没走出内测,早被删了吗?公会战还会刷这种级别的Boss?!”
“劫一定就是被魔王杀了。”极光判断道,转头对万斯道,“你知道内情吗?是bug还是?”
“他不是阿契恩。”万斯说得斩钉截铁,只因他知道真正的阿契恩现在就站在路易的身边,“但无论是bug还是……等等,我好像知道了,这张地图是不是会刷魅魔?”
正说着,“魔王”举起法杖,不到一人高的空中凭空出现一颗黑色的法球,能量不断缠绕,扭曲着空间。
除了阿契恩以外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这一招的具体效果。路易用尽全力扑向阿契恩,将他拽倒,白骑士团的三人也同时以最快速度趴了下来。
紧接着那枚法球就炸了开来,遮天蔽日。五金建材王哥被自己的巨锤绊了一下,于是动作慢了半拍、不幸轰击到了背部,纵使万斯眼疾手快地给他套了个盾,血量还是少了一大截。
五金建材王哥疼得大叫:“你是说这家伙是魅魔假扮的?就连数值也复刻了?到底是谁的喜好这么奇怪啊妈的!”
答案显而易见,万斯瞪向路易,怒不可遏。
是啊,这人一天到晚地背板,将关于阿契恩的一切数值都牢记于心,当然也会被魅魔一并复刻。
万斯愤怒得几乎要将圣杖攥碎——
那小子凭什么,凭什么能这样坦荡将自己的取向昭告天下?那本该是属于他的阿契恩,他的沈昭恩。
“对不起,对不起……”路易不停地道歉,不过是对阿契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直没能忘记魔王的技能和数值,我不知道那魅魔能连这些都……”
阿契恩全然没有半点指责路易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地欣赏那个对方心目中的自己。
他低头看向正趴在自己胸口上忏悔的路易,问他:“那真的是我吗?为什么它头上有一对角?”
“因为我觉得那样看起来会更酷。”路易小声说,“话说魔族都有角,为什么魔王会没有?”
“这你倒是提醒我了,上一任魔王也是这样……”
“什么意思?”路易懵懂地追问。
但阿契恩不想做进一步解释,拍了拍路易的肩头:“技能已经结束,你该从我身上下去了。”
魔王不可战胜,这是内测玩家经过无数次亲身检验得出的真理。
所以白骑士团也很快得出和路易相同的结论——对手公会的玩家可比魔王好杀多了。
随着魔王的AOE技能效果的消散,在场的五人纷纷起身,暗暗打着各自的算盘。
“一定要小心。”路易贴到阿契恩耳边小声提醒,“白骑士团的人现在肯定也想尽快杀了咱们。他们现在少了一人,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但杀了他们对战就结束了。”阿契恩将白骑士团的三人无视,盯着那个酷似自己的身影,“勇者就应该讨伐魔王,不是吗?”
路易后知后觉,惊诧道:“你是说你想——不不不,你一定是没理解我说的,那家伙把内测时期的技能数值都一并复刻了,我的记忆不会有半点差错,所以它的实力也会和魔王阿契恩完全一样。没有哪个4人队能打败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是啊,魔王不可战胜。
但前提是真正的魔王。
“4人队是不行,现在场的可是有5个人,满打满算另外还有2人,一共是7人队。”阿契恩转而对白骑士团的人朗声道,“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想的?难道不想替被杀的队友复仇吗?”
“他什么意思?”极光看向万斯,打算听会长的命令行事。
“少跟他废话,哪儿来得那么多弯弯绕绕。”五金建材王哥举起了巨锤,他绝对不想跟魔王交手。
万斯听出了阿契恩想要合作的意思,伸手把五金建材王哥拦下,示意他别冲动。
劫的阵亡是意料之外,倒不是想着给他复仇,而是少了他万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打败阿契恩。如果这一战败了,对白骑士团的名声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这时候阿契恩能主动提出合作,对万斯来说绝对有解围的效果。
如果能合作的话,万斯甚至不需要真正战胜假魔王,而是可以尝试利用假魔王削弱阿契恩,然后趁人之危将其击杀,不仅守住声誉还能达成他本来的目的。
万斯心怀鬼胎,阿契恩同时也提防着他。
“你们需要时间考虑,正好我们也要先去寻找那两个队友。”阿契恩抓住路易的手,发动传送,“相信你们自有能力脱身,稍后见。”
第46章
找人是一件费力又需要耐心的活儿, 阿契恩干脆放出法杖,在周围搜寻盾卫和弓手,自己则和路易一起坐在一棵榕树下歇息。
阿契恩不慌不忙地转着左手的戒指发呆, 路易却坐立难安,稍有风吹草动就谨慎地攥起剑, 感叹道:“真希望他们三个能被一下子秒了。”
“万斯保命的手段很多,只要不硬碰硬就不会被团灭。”阿契恩说,“而且这场比赛就这么结束岂不是很没意思?”
路易仍不认为和那个魅魔变的假魔王较量会有胜算, 在本尊面前反复强调魔王常人无可比敌的强度。
阿契恩听着他卖力地吹嘘自己,忍不住露出微笑, 但嘴上还是云淡风轻地:“还有呢?就这些吗?”
路易呆愣愣地盯着阿契恩看了一会儿, 是觉得这张脸笑起来实在迷人, 也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笑。
“这些还不够吗?哎呦我真没跟你开玩笑。”他板起脸,试图让阿契恩重视起来,“不是我吹牛, 我内测实力算得上顶尖级了, 队友也都是第一梯队的,但最多也只能将他打进二阶段, 还是试了成千上百次后发挥最好的一战, 仅此一次。”
他接着描述自己是靠着具有斩杀效果的背后斩击, 才规避了魔王进一步掉血变强的机制,成功杀入二阶段,但紧接着被抬手技给秒了, 都没机会跟武器切换成长剑状态的魔王过招。
“背后斩……?”
这不是路易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光辉”战绩,阿契恩先前从未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直到这次听见了那个给他带来强烈既视感的关键词。
“是啊,内测玩家公测之后可以将旧号的部分技能之一转化为初始天赋技能, 我还特地保留了下来。哦对了,刚遇见的时候跟你切磋我还用过,不过被你弹反掉了,给我吓一跳,明明魔王都没躲过那一招来着……”
阿契恩望着路易陷入沉思。
回忆是个麻烦事,但他此时却破天荒地开始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蛛丝马迹。
于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回想起那记曾让他眼前一亮的背后斩,那名令他解开长剑封印迎战的银发剑士。记忆和眼前两个亮白色的身影终于交织融合在了一起。
路易的确曾从众多挑战者中脱颖而出,但于阿契恩而言,一支支战力顶尖的勇者小队不过蝼蚁——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路易只算得上是其中颜色亮眼的一只而已,早被他抛至脑后,时至今日才重新记起。
阿契恩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喃喃自语:“原来得到新身份的不止是我,你还真是难缠。”
路易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阿契恩本来也没想让他听清楚,更懒得重复,接着说:“这么说来你也没见过魔王具体是怎么用剑的,对吗?”
路易点头:“对啊,没见过进二阶段之后的技能。”
“那就更简单了,”阿契恩摆了摆手,“假魔王而已,随便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假魔王也是同理。
敢这样小瞧魔王,换个人来路易早跟他爆了,也就是对阿契恩,他才有足够的定力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没见过,魅魔从哪里复刻?”阿契恩无精打采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所以只要撑到二阶段就行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法术看似压迫感十足,但实际强度只是冰山一角,只有当将武器解封为长剑,所展现出的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二阶段的魔王,只拿得出一成功力,可以与之一战。
“对哦!”路易后知后觉地惊呼,但转头他又觉得没这么乐观,“但二阶段的抬手技伤害很高,只能硬抗。万斯的技能只会对队友生效,咱们这边没有加血加盾的单位,很吃亏。”
“区区硬抗,”阿契恩张开手,法杖自动飘来归位,被重新握在手里,“它要是能清空我的血条,魔王之位从此给它坐,我说的。”
随着话音落下,盾卫和弓手走出迷雾,成功跟随阿契恩的法杖与他们会合。
自从发现对手是白骑士团,他们俩就没想着自己能打得过,本着帮不上忙就别添乱的心态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所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完全不知道战况进展到何种程度。
“白骑士团那边死了一个魔法使,”阿契恩说,“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他接着把事态发展给盾卫和弓手概括了一遍,包括假魔王降世、双方公会确立目标、表面达成合作。
“你是说接下来要杀魔王?”盾卫和弓手异口同声,眼里写满难以置信,“我们吗?”
盾卫的直播还开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听到阿契恩的讲述,弹幕又沸腾了起来。
比对战第一公会更刺激的,只有和第一公会联手迎战内测的至尊梦魇。人人仰慕、恐惧那个未尝一败的顶级Boss,却也都期待着屠魔成功的那一天到来。
阿契恩见路易不好意思,于是特地模糊了假魔王出现的原因。
观众听完都以为是触发了bug,又因为阿契恩这个以假乱真的“模仿者”存在,将这场战斗称为真假魔王之战,纷纷开贴下注。只见大部分人还是更相信真魔王的实力,赌真魔王能以一打多地获胜,殊不知早就在无形中认错了真与假。
“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分担伤害,输出交给我们。”路易心里没底,但既然是阿契恩决定要做的事,他就会尽全力辅佐,在场的人中再没有比他更了解魔王技能机制的了,“必须确保阿契恩的血量能扛过假魔王二阶段抬手技的伤害,一阶段中有两个技能会锁人强制扣血,你们两个需要确保自己会被选中,从而避免阿契恩掉血……”
说白了就是给更强的人当炮灰,盾卫也就算了,起码是职业对口,这种任务交给弓手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盾卫和弓手不约而同地朝阿契恩看过去,只见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低马尾搭在肩膀上、发尾垂顺在胸前,背靠着树,沉默地投来注视。目光中没有严厉与威胁,只有平静到极点的漠然。
阿契恩的确无所谓,心态类似于“尽人事,听天命”。他独来独往惯了,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从不奢求他人的配合与献身。
但他就是有足够的人格魅力,总能吸引人义无反顾地追随。
“我没问题。”盾卫爽快答应道。
“我也同意。这一战要是成了,对外我就是成功屠魔的玩家,这个光我必须要沾。”弓手也应下,“就是不知道以我这脆身板能抗多久。”
“你们之中任何一位死了我都会顶上。”路易道,“但理想情况下得由我来完成第一阶段的斩杀,否则残血状态下的魔王伤害会非常离谱。”
不能太指望白骑士团的配合,四人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分配好任务,各司其职。同时他们还得提防白骑士团,一旦战况不容乐观,局势就会演变成两队玩家间的内斗。
“总血量的三分之一,”路易通过计算得出一个临界值,与众人约定,“阿契恩的血量一旦低于这个值,攻击目标就变为白骑士团。”
刚商讨完作战方针,白骑士团的三人就灰头土脸地从雾中出现、狼狈靠近。看得出被假魔王打得不轻,用尽浑身解数才艰难脱身。
万斯一边给队友回血,一边对阿契恩表态:“我同意合作,但是先说好,我可不想被假魔王狂轰滥炸的同时抽出精力应付你们的技能。”
阿契恩直视着他说:“同样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万斯笑了笑:“你方才将我们丢在假魔王面前自生自灭,而我可不记得有对你做过任何有损信誉的事。”
“我只是以为你们有实力自保,至于后者……”阿契恩朝路易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开口。
路易毫不客气地揭露万斯的阴暗面:“你敢说在内测讨伐魔王时,从没有乱放技能导致队伍团灭吗?”
“听你的意思,是要把没能击杀魔王的锅要扣给一个奶妈?”万斯胡搅蛮缠道,“先不说我当时只是出现了一些所有人都会有的失误,魔王的强度摆在那儿,我的操作就算像一台精密机器一般完美,也不可能成功击杀。”
路易没被他的强盗逻辑骗走,直接逼问:“你敢发誓你没有故意捣乱,否则你爱的人将永远不会给你好眼色看吗?”
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毒誓百分百应验。但万斯似乎本就心存顾虑,他几乎是本能地、不加掩饰地看向阿契恩,乞求怜悯与宽恕。
但阿契恩却一言不发,用锐利又冷酷的眼神投来审视目光。
万斯紧咬嘴唇,他已经几乎快要失去所爱之人,又怎么敢以此发誓呢?
看万斯的反应,阿契恩内心了然。
于是他仿佛下了定论般地打断道:“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能产生什么默契的合作,所以最好还是各自为战。”
说着他迈开步子,迎着万斯的视线逼近至近前,边走边说:“狡猾的魔物不计其数,它们就是这样的生物,喜欢在暗处紧盯着你的破绽,伺机而动、一拥而上……后来我发现,这并非魔族的专利。”
他伸出手,金属质地的护甲坚硬冰冷,眼看就要一把掐住万斯的脖颈,将他死死钳制。
万斯下意识闭眼躲开,但很快发现脖子上并未传来想象中的压迫感,于是又试探着睁开眼,发觉阿契恩只是将手停在他面前,等着他握上来,以此宣誓结为同盟。
“你不想知道那些胆敢在我面前表露本性的魔物下场如何,”阿契恩沉声问,“对吧?”
万斯嘴角颤抖,强颜欢笑了一声,将手举起来,送到对方那穿戴着护甲、如利爪般的手中。
阿契恩忽然发力攥紧,疼得万斯脸色发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五金建材王哥和极光见此情形欲上前阻拦,却被万斯伸手拦下。他和阿契恩近距离对视着,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好似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这样苦中作乐。
“当然不想。”万斯答道。
随后,阿契恩像是达到了目的,松开手,后退两步问:“那么你们将‘魔王’甩开了多远?他大概还有多久会出现?”
万斯托着自己的右手,原本色泽匀称的手被硌得白一块红一块,印痕迟迟难消。
“3。”他说。
“3分钟?”
“2。”
“……”
还没喊到“1”,一道黑色的冲击波袭来,将浓雾轰击出笔直的空缺,将那棵高大的榕树击碎。
直至冲击波消失后的半秒,众人的衣摆仍被席卷而来的劲风吹得上下翻飞。
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假魔王威力的盾卫和弓手被彻底吓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检查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远处,生着一对犄角的魔王缓步靠近,背后是一轮巨大的皎洁圆月,更有低吟声远远传来:“来吧,用上引以为傲的战技,我会赐你们以最残酷悲壮的姿态迈向坟墓。”
第47章
听完假魔王的话, 阿契恩忍不住回头斜了路易一眼,吐槽说:“难道在你眼里我说话都是这个欠揍的腔调吗?”
路易无辜:“欠揍吗?这就是你的开战台词啊!我听了无数遍还是觉得很酷!”
阿契恩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狡辩道:“那可能是听到这样嚣张的台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很令人不爽吧。”
说完, 他看向假魔王,眼中已然不再留有戏谑。只见他瞳孔一闪, 随着法杖横向挥出,能量在顶端聚集,一阵相同的黑色脉冲朝着对方以毁天灭地般的架势轰了过去。
与此同时, 众人立刻各自奔走,分散占位。唯独阿契恩站在原地, 似在无声嘲笑对方不值得令自己移动分毫。
路易速度最快, 最先来到假魔王身侧。他感受到对方居高临下的注视, 一如记忆中那般冰冷孤傲,但他没有丝毫迟疑,发动技能, 剑刃泛光、挥砍而去。随后立即拉开距离, 规避假魔王的近距离反击。
阿契恩此时再次高举法杖,吟唱起法术, 红色闪电随着众人技能一齐轰向假魔王。
眼看假魔王周身萦绕起半透明的魔法盾, 路易意识到这是即将锁定玩家、强制扣血的预告, 立即关注起在场所有人的站位。
果然下一瞬,距离假魔王最远的弓手和最近的五金建材王哥的头上半空突然出现一簇跃动着的黑色火焰。
五金建材王哥自然知道这簇火焰背后的相关机制,于是果断后撤, 将标记转移至盾卫身上。
来不及再作调整,伤害已然降临, 弓手瞬间残血,盾卫则几近半血。
“有万斯给你回血你还不抗?”路易忍不住骂。
五金建材王哥反驳道:“不是说好了各自为战的吗?”
此时万斯更是释放了范围回血的技能, 给仅是擦伤血皮的队友治疗。盾卫虽在技能范围内却一点回血效果也吃不到。
“一开始的标记明明在你身上!”路易仍是骂,“你在血量健康的情况下故意躲开,不是陷害是什么?”
本就互相看不对付的两队人马,果然还是开战没多久就起了矛盾。
路易一度想冲过去砍对方两刀解气,但现假魔王的仇恨转移到了他身上,只得先疲于奔命地躲开大范围的法术轰炸。
阿契恩看在眼里,不过没发作,只无声地瞥向万斯,就这样短暂地对视了片刻,对方就感受到了他眼中以牙还牙的意味。
好在虽有内讧,受求生欲趋势,所有人在对抗假魔王这方面都不含糊。
五金建材王哥将近战压制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巨锤挥出呼啸风声,将假魔王需要长时间咏唱的大范围法术数次打断,为极光和路易创造出大量输出空间。
路易一边进攻一边想,要是真的魔王早会改变打法、克制回去了。
然后果然下一秒,假魔王咏唱起反伤魔法,由于形似魔法盾,成功迷惑了五金建材王哥。当巨锤撞上的那一刹,数倍之强的能量波猛然荡开,将包括盾卫在内的四人一并掀飞,同时附带震慑效果,三波伤害递增的范围伤害接踵而至。
弓手血量很危险,阿契恩本想从万斯那里复制回血类技能,但由于是随机机制限制,并未如愿。
他随手把盾套给路易,阴差阳错地正赶上这一波巨额伤害,勉强将路易的血量保在半血以上。
五金建材王哥和极光有万斯帮忙回血,而盾卫就没那么幸运了,血量只剩四分之一。
而紧接着假魔王又发动了锁人扣血的技能,前排标记到五金建材王哥,后排则再次标记到弓手。
前排四位处于无法移动的震慑状态,此次扣血对象是五金建材王哥无疑,血量足够硬吃伤害。但对后排的弓手来说,他的生命即将来到尽头。
他距离阿契恩不过三两步,只要他跑到阿契恩身前,就能避免清空血条的命运。但他牢记着自己为阿契恩抗伤的使命,没有移动半步,选择直面死亡,拉满弓、祭出最后的输出。
假魔王欲夺他性命,但真魔王却决定保他不死。
只见阿契恩发动传送,施法目标不是自己也不是弓手,而是万斯。
万斯瞥见在脚下展开的法阵,却来不及反应,只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后便发觉自己被甩到了更加远离假魔王的位置,火焰标记已然来到他头上。
“阿契恩!”
万斯不甘的喊声在假魔王的高额伤害中变成惨叫。剧痛让他无法支撑身体,只得跪在地上狼狈地为自己回血,痛苦让他表情狰狞,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
阿契恩完全不看他,冷漠道:“不是故意的,手滑了。没死就好。”
谁都知道他有着极为精湛的法术操纵能力,绝不可能是失误。
弓手也后知后觉是阿契恩主动出手救了自己,连连感谢。
“现在死还太早。”阿契恩对弓手说,依旧是毫无感情地,“再扛一波。”
盾卫血量不健康,撤到二线保命。路易还凭着自己的闪避效果奋力而战。
根据千百次鏖战的经验,他能感觉到当前作战节奏不算好——假魔王的血量降得不够快,众人的状态也不够健康,果然仅凭着人数优势妄图击败魔王还是太天真了。
正想着,一道黑红色的身影突然从身侧掠过,冲向假魔王。
阿契恩瞳孔的闪光还没暗下,俨然是复制了路易的技能才做到如此迅捷。
红色剑刃撞在漆黑的法杖上,爆裂出激烈的火花。剑法运用得极快,甚至将假魔王逼得节节败退。
疯狂得不止劈砍动作,他甚至无视反伤盾,硬吃伤害,通过压低血量的方式换取进攻数值。至于反伤波及其他人更是不管不顾。
这显然跟事先商量好的战术不一样,路易眼看着阿契恩和假魔王的血条一起下降,急得一边跟伤害一边喊出声,试图阻止阿契恩进一步硬碰硬。
然而在远处放放技能、袖手旁观,根本不是阿契恩的风格。
他完全置若罔闻,下一瞬便抓住破绽,一剑刺入假魔王肩头,又毫不客气地向上挑去,将臂膀砍断大半,随后笑道:“看起来,要进坟墓的人是你啊。”
黑色的法袍虽被割断,却很快像是有生命般复原,连拽着假魔王的臂膀,一并恢复。
但血条上的损失却是实打实的,仅剩不足四分之一。
假魔王的血量越少越凶险。
路易曾说锁人强制扣血的技能有两种,眼下便发动了第二种——
只见假魔王微微俯身,将强大的魔法欲怀中聚集。
稀奇古怪的法术太多,阿契恩一时想不起另一个自己将要释放哪一个,只能是察觉到强烈的法力波动暂时后撤防御。
路易看出端倪,不管不顾地向前突进,准备再刷一波伤害,然而却已是来不及了——
只见假魔王身前的法球边缘越来越亮,衬得法球混沌的中心像吞噬一切的黑洞。最后法球猛然爆裂,将近前的人震开,光影缭乱得刺眼。弓手在这阵无处可逃的大范围伤害中丧命,更有数条魔法形成的锁链从仅剩的六人胸口处穿插而过,链接彼此。
定睛一看,阿契恩和万斯成为了几条铁链盘结的中心,依据是在场对假魔王造成伤害最多与最少的人,他们2个即将承担接下来另外4人所受到的伤害。
如此一来,便是强制对队内主c和奶妈扣血。两段血条,强力数值,还有这样不讲理的技能在手,也难怪阿契恩会成为内测玩家的梦魇。
这下彻底不能拖了,就算阿契恩的血量已然不到三分之一,也只能选择攻击假魔王,拼个鱼死网破。
万斯释放出一连串技能,加血加盾加防,通通安排上,虽然只对五金建材王哥和极光生效,但也能派上一半用处。
这是一场速度的较量,输出不敌掉血速度就是死。众人纷纷祭出自己最强力的决战技,技能特效眼花缭乱,为避免误伤,巧妙地达成了轮流进攻的无声默契。
眼看假魔王的血条快要见底,新一轮AOE技能就要完成咏唱,路易那道亮白色的身影杀出,一如内测时期最成功的那一战,他闪身到假魔王背后,挥出一道恢宏剑气。
顿时,锁链断裂,假魔王血条清空。
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紧接着皎洁的月光被遮盖,天色骤暗,狂风大作。一柄银白色的剑刃在众人眼前亮起,像是一道唯一的、走向死亡的信标。
每个人都在平等地受到伤害,血条以令人绝望地速度缩短。万斯用尽浑身解数自保,却依旧难以抵挡持续的高额伤害。
路易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血条,自始至终紧盯着阿契恩,眼睛在狂风中一眨不眨。
他没算错,阿契恩的血量不够,撑不过假魔王的抬手技。
盾卫不知是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还是料定自己无法幸存所以决定为阿契恩铺路。只见他闪身到阿契恩面前,将盾牌狠狠砸向地面,发动技能,主动牺牲血量为阿契恩换取护盾和防御,随后便在下一秒成为死在这阵劲风中的第一人。
第二个是极光,再紧接着就是五金建材王哥和路易。
路易恨自己是个全敏加点的剑士,没办法给阿契恩回血、帮他加盾。但是在血条清空的前一瞬,他突然灵光一现,想到最后能为阿契恩做的事——
路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名剑·赫尔墨斯掷向阿契恩。
“拿着它!”他大声喊着,为了盖过风声几近破音,“无论如何都要撑过去!”
阿契恩将自己的剑收回剑鞘,用无视武器重量的护手甲捡起路易的剑。
——0.5秒的绝对闪避。
“看来我们要一起死了,昭恩。”万斯再次用上特殊的传声方式,声音清晰出现在阿契恩脑海,轻易盖过风声,“同归于尽也好,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浪漫的了。”
阿契恩回身看向万斯,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疏离,用同样的方式对他说:“如果你把血加给那个抡大锤的,他也许能活下来,带着你的白骑士团赢。”
“我不在乎赢,我真正在乎的是你能醒来,我必须活到最后。”万斯迎着狂风艰难起身,向阿契恩伸出手,呼唤着另一个名字,“跟我走吧昭恩,跟我回家。”
阿契恩知道万斯说的是去往另一个世界,他的确想要去一探究竟,但从他口中呼唤出的名字却让他心存芥蒂。
那不是他。
而向他伸出手的人也不是路易。
路易想要他活下去。
“我会到那个世界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阿契恩攥着路易的剑,发动了闪避效果,不断下降的血条忽然停了下来。虽只有0.5秒,却是起了确定性作用的0.5秒。
风停了。
阿契恩的血条停留在仅剩两个像素点的位置。而万斯的血条则彻底清空,身影虚浮,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维系着,没有退场。
万斯瞪着阿契恩,目眦欲裂,开口更是撕心裂肺地,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走:“是因为路易吗?为什么你选择他而不是我?你明明是我的丈夫!我的!”
他冲上前,试图挽住阿契恩胳膊,但身形如鬼魅,让他扑了个空。
“你认错了,”阿契恩的回应冷漠又简短,“那不是我。”
“你是以他为模板生成的智能体!你当然是他!”万斯跪下,哭求道,“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什么我都会做的,只要你跟我回去……你可怜可怜我,不要抛弃我,不要跟路易上.床……你可是我的丈夫啊!”
对阿契恩来说,万斯的每一个字都不可理喻。他耗尽了耐心,决定不再理睬,转身朝着假魔王走去。
正如预料中的那样,路易对进入二阶段后的魔王几乎没有印象,假魔王因此略显呆愣地伫立在原地。
“屠戮魔王这种事,真是无论做几次都不会腻啊……”
阿契恩优雅地与假魔王擦肩而过,用路易的剑将其斩首。
就在这时,1小时到,比赛强制结束。
阿契恩出现在早来到场外焦急等候的三人面前。
因为万斯通过某种方式作弊,系统对该场比赛最后的判定是平局。但他懒得申诉,懒得描述一遍来龙去脉。
路易是急性子,见阿契恩什么都不说便追问他有没有成功把假魔王杀掉,也算是提直播间的观众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当然。”阿契恩说得云淡风轻,淡漠到仿佛这件事不值一提,直到后半句才话锋一转,眼神也柔和了些,“你们也都很不错,值得称赞。”
说完他走到路易身边,将他的剑插回他系在腰间的空剑鞘,顺手拍了拍他的颈背,只对他说:“走吧,去接奥菲莉亚。”
第48章
“竟然是平局, ”路易查看着公会战记录及公会排行榜,感叹道,“真没想到万斯能苟活到最后。虽然能把那魅魔杀了就已经很不容易, 但果然还是很遗憾没能一鼓作气地打败白骑士团。你打万斯十秒就够了吧?就差一点点。”
同样在残血状态下的话,十秒都不用。
“当时他的血条已经空了, 但却迟迟没有被判定死亡。”阿契恩回忆着,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万斯跪在脚边的哭嚎,想起他反复呼喊的另一个名字, 吵得人心烦。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装备?”路易摸着下巴,毫不掩饰对万斯的厌恶, 邪恶道, “要不叫上公会的人找个机会堵他、把他身上装备都扒了看看?要是真的就抢过来。”
阿契恩看了他一眼, 不置可否地说:“你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我只是讨厌他,又不是真坏。”路易撇了撇嘴,故意酸溜溜地说, “反正我不像你这么宽宏大量, 能容忍他在身边晃呀晃,不上去砍他。”
阿契恩朝着路易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巴掌, 随后道:“主要我并不觉得是装备的效果。”
阿契恩还记得万斯曾向他展示过凭空变幻出高品质装备, 让人不得不意识到此人似乎拥有改变世界规则的能力。顺着这条逻辑想下去, 大概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将人引向另一个世界。
最让阿契恩耿耿于怀的,是万斯曾说他只有被打败才能于另一个世界苏醒, 很难说是确有其事,还是卑劣的谎言。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绝不会为此放水, 而能将他击败的人或群体还根本不存在。
明明没有被打疼,路易还是捂着后脑勺揉了揉, 仿佛在回味扇上来时的感觉。
“不是装备还能是什么?难道他开挂吗?”
说完他忽然愣住,像是被自己不假思索的话击中。
还未有任何外挂能在此游戏中成功运行,但如果换个说法——如果不是开挂,而是开发者的特权?
如果万斯……真的就是祝梵呢?
“最近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
阿契恩没有纠结于找不到答案的思考,望着将心形花环挂在窗边门外、将蜡烛围绕喷泉摆出心形、以及在临街围墙上喷涂彩绘的NPC,道出心中疑虑。
不仅如此,地砖被刷成粉白相间的色泽,铁栅栏顶端的尖桩也被换成了倒心形的样子,整个城镇都在NPC的忙碌中产生着巨大的变化。
“哦,那应该是游戏在为情人节版本做准备了。”
将版本更新用这种能直观感受到进度的的方式进行,也是游戏的一大趣味。而将要随之上线的重磅新功能,现在正像块烫手山芋似的躺在路易的视野角落。
“情人节?”目之所及之处全是粉色和爱心元素,实在不是阿契恩喜欢风格,于是毫不留情地评价道,“还真是无聊。”
路易原本还想象着能跟阿契恩做些浪漫的事儿,而对方刚才的话无疑是给他浇了盆冷水,错愕又试探道:“啊?你……很讨厌情人节吗?”
“无所谓讨不讨厌,所有节日都是,我只是觉得多此一举。”阿契恩回答,“所有事都可以想做就做,没必要等到特定的某一天。”
“也许同样的事节日那天来做会变得不一样,变得……更有意义。”路易试着诠释,“我觉得现在这么一装饰看上去还有氛围、挺浪漫的,对吧?”
“有什么意义?”
迷失在时间长河里、对除战斗以外的所有事都过于淡漠的魔王无法理解所谓的意义。他反问道:“难道在情人节那天做.爱会比平时更爽吗?”
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路易一时不知道该去捂阿契恩的嘴还是捂自己的耳朵。
路易的窘迫反倒勾起阿契恩的兴致,只见他略微俯身、凑得更近,沉声问:“要不我拿你试试?”
这回路易万分确定对方说的绝对不是公会战之类的玩意儿了。
他下意识去捂屁股,随后意识到自己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又僵硬地把手收了回来、紧贴在大腿两侧,但没过半秒又觉得不妥,故作从容地叉起腰。
“不不不……我还……我还没准备好,我得学一下再……以确保不会搞砸。”路易慌张地说着。他还是第一次希望奥菲莉亚此时能突然出现,打断这段对话。
“你打算去跟谁学?”阿契恩接着逗他。
“什么跟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说……看些视频或者别的什么……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些……”路易的声音越说越小,耳朵都跟着脸颊一起变红发烫,全然没了当初找祝梵要新功能内测时的那份泰然自若,实在是有些叶公好龙,“明天怎么样?你给我一天时间准备,明晚我来找你,大概十点……九点也行。”
阿契恩本就只是说上两句逗他玩,没打算动真格的。
听完路易的话,他移开目光,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将路易甩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说:“既然是明天的事,那就明天再说吧。”
路易全然被蒙在鼓里,在他看来阿契恩更像是因为自己的扭捏感到索然无味,赶紧小跑两步追上去,讨好似的拉住他胳膊,说:“我错了,今天也行,我都可以。我就是怕你嫌弃我什么都不会,没别的意思。”
但阿契恩仍是面无表情地说:“别勉强,我不喜欢放不开的人。”
路易萌生出不好的预感,他害怕这一次没把握住,以后就都没机会了,忙不迭地找补——
“没勉强,我放得开,特别开,你想怎么玩都行。”明明心里没底,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其实我悟性也挺高的,打小就被各种人夸聪明,所以……”
结果阿契恩不仅没看路易一眼,还将手从他怀里抽了出来,顺势挥手招呼道:“奥菲莉亚。”
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段彩带正从NPC的袋子里悬空着飘出来。听到呼唤,彩带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短暂愣神的工夫后,突然加快速度地向外抽出、直至末端。
奥菲莉亚抱着堆成小山的彩带欢快地跑了过来,待距离靠近、确保安全后才显了形,活泼道:“魔王大人、路易大人,你们回来啦!那边开了个马戏团,大人您可不可以陪我去?”
说完还她将彩带缠披在身上,伸开双臂,原地转了几圈,像是换上了漂亮新衣服一般展示给阿契恩看。
奥菲莉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节骨眼上冒出来,路易欲哭无泪。
他做不到在一只亚成年蜥蜴面前说少儿不宜的话,又怕不争取一番的话从此再没有机会。
“那个……奥菲莉亚,你披着这些彩带很漂亮,但它们毕竟不是你的东西,把它还回去好不好?”路易绞尽脑汁,这才想出来个将她支走的理由。
奥菲莉亚愣了一下,最后看向阿契恩,向他确认自己是否有归还的必要。
只见阿契恩点点头,说:“去吧。”
结果自然是奥菲莉亚前脚刚走,路易就迫不及待地继续表示自己准备好了,结果才刚说上两句,只听身后不远处有人喊他,回头看见一个不修边幅的吟游诗人。
路易:“……”
“这么久没见,看见我怎么还拉着张脸?笑一个啊!”吉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跟路人组队打败了百眼巨魔,又漂洋过海过来,正想给你发消息没想到直接遇上了,快快快,让我加公会!”
路易咬牙切齿,给吉米一个劲地使眼色,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怎么回事啊,我的好兄弟?你脸怎么抽上筋了?”吉米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出于担忧以更快的速度靠近过来。
恰逢奥菲莉亚还完了彩带,阿契恩顺势走过去让她带路去马戏团。
“嗨呀……都怪你!”路易朝着吉米光着的腿踹了一脚,压低声音骂道,“你看不出我这有更要紧的事吗?怎么这么会挑时候?”
吉米不解,指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比你的兄弟更重要?”
路易双手手指并拢成掌,手心朝上,指向阿契恩:“你自己看看你这个呆头呆脑的丑八怪,拿什么跟人家比?”
“嘿,肤浅。”吉米回骂,“我以前还真没看出你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路易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跑去追阿契恩。
他知道自己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跟阿契恩独处的机会,连吉米还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在后面跟着都懒得管。
“唉你俩不是刚处上吗?”吉米拿胳膊肘捅他,很配合地压低音量,“怎么这么快就闹矛盾了?”
路易惊讶:“谁跟你说我俩处上的?还有我必须澄清一下,我们没闹矛盾,他只是就这一会儿话比较少。”
“没看论坛吧?有人把直播截图放出来了,你俩现在可是大红人咯。”
“本来就很红。”路易早就料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火一把,既然对象是阿契恩这种级别的大帅哥,出柜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不是,你知道这事儿怎么一点也不震惊?”
吉米疑惑:“我震惊什么?”
“震惊跟你玩了这么久的直男朋友竟然弯了啊!”
路易说得一本正经,不料吉米听完直接笑了,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
直到笑够了他才拍着路易的肩膀说:“不是哥们,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你觉得自己是直的。谁家好直男会天天对着游戏里的男角色发.情?”
“什什什……什么叫发.情?”路易又急又气,舌头直打结,“你把话讲清楚,我哪儿发.情了?”
“嗯嗯对,你也就只是一天说几百遍他好强和他好帅、天天对着模仿阿契恩建模的人无差别出警而已,你没发.情,你跟他纯友谊。”
路易一时无言反驳,咬着嘴唇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是gay。
阿契恩其实听得到两个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只是懒得搭理。
直到听见吉米说:“唉,别怪我没提醒你昂。说到底你在游戏里看到的只是个捏出来的虚假模型,不是所有人都想你一样实名制玩游戏,他保不齐现实里是个秃头大叔呢……”
阿契恩止住步子,刚想回头给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些教训,没料到路易的速度更快,嘴上骂着“我□□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他妈打死你!”,就率先举着拳头扑了上去。
“路易大人!”奥菲莉亚惊叫道,再次扭头看阿契恩,问他要不要上去帮忙。
她抬头,竟然看到阿契恩笑了,和战斗中露出的笑完全不一样。虽然笑容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却还是让她见识到了以冷酷嗜血著称的魔王大人温柔的一面。
“不了,让他们自己打吧。”阿契恩很快收回目光,对奥菲莉亚继续道,“等下人多眼杂,你最好变个样子,就像咱们买装备时那样。那边的小女孩如何?”
“哦哦,没问题。”
和当初模仿阿契恩时一样,奥菲莉亚再度变换形态,仿照不远处的NPC,变成了一个扎着短而翘的双马尾、脸上有雀斑的人类女孩。
这次是本色出演,看不出半点破绽。
接近售票口时,阿契恩弯腰将奥菲莉亚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臂弯稳得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和其它卑劣的魔族不一样,奥菲莉亚并不惧怕阿契恩,对他只有绝对的忠心与尊敬。而在见过他的笑容之后,她更加认定她的魔王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与追随的人。于是她顺势环抱住阿契恩的脖子,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让两人看上去就像亲父女一般。
果然,马戏团的售票员见了他们就说:“您女儿真可爱,先生。”
阿契恩看向奥菲莉亚,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唯独舒展的眉头柔和了平日的凌厉气场,轻声问她:“这时候你该说什么才会显得有礼貌?”
奥菲莉亚心领神会,当然也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只乖巧可爱的小蜥蜴:“谢谢。”
路易这时候才从和吉米的打斗中回过神来,结果抬头就看见那只被自己瞧不上的宠物蜥蜴正被阿契恩好端端地抱在怀里,就要走进马戏团去。
——要知道他当初可是被阿契恩像麻袋似的扛在肩膀上扛了好久,最后从腰往下的大半个身都是酸的,最可怜的还要数那被扇了好几巴掌的屁股。
想到这儿,路易委屈极了,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阿契恩,你等等,别丢下我……”
阿契恩刚跟售票员说完要两张票,听见路易的呼喊才想起来差点把他忘了。
售票员小心翼翼地问:“您……认识他们?”
毕竟阿契恩和奥菲莉亚看起来像体面的贵族,而刚和吉米扭打一番的路易看着则像粗鲁的街头混混。
“四张票。”阿契恩改口,“给我的随从,以及他扰人的朋友。”
第49章
马戏团帐篷内, 无数蜡烛悬在头顶的绳网上,轻轻摇曳,洒下暖金色的光晕。空气里混合着烤坚果的甜香、新鲜锯末的清爽。
在座的大部分是像奥菲莉亚的小孩, 其次是年轻人。
“哇,我这么说他他都不计较, 还给我买门票,怪不得你愿意给他当狗呢。”吉米坐在路易身边小声说,衣服上还留着两人扭打时沾在身上的泥, “看在这张票的份上我必须得道歉,这么好的人现实里也一定是大帅哥。”
路易白了他一眼。
但总归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果然还是忍不住去想象阿契恩现实中的样子。气质决定阿契恩肯定不像吉米胡扯的那样, 任何不尽人意的地方他都愿意忽略, 除非……除非……
路易故意去往最坏的结局想,一个诡异的念头不知怎的闯入脑海——
他现实里已经跟别人结婚了。
路易被自己离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他本想直接抛到脑后, 紧接着又想起之前跟阿契恩约着现实见面时对方的推脱——
他在等什么?总不能是等离婚吧?
逻辑链条以一种诡谲的方式吻合在了一起。
路易忽然看向阿契恩, 明明一个人结没结婚没法从面相上看出来,却还是死死盯着, 脑内掀起凶猛的头脑风暴。
阿契恩实在无法忽略路易强烈的目光, 淡然朝他瞥来, 道:“演出在台上,不在我脸上。”
这时正登场表演的是两位杂技艺人,他们身着如夏日晴空般的蓝丝绒, 体态极其轻盈。在没有任何网兜保护的高空横杆上,他们翻飞、交换、坠落又承接。一次次惊险地脱手, 又一次次在观众的惊呼中稳稳接住彼此。
最后,女艺人单足立在男艺人肩上, 双臂舒展如天鹅引颈,缓缓旋转。烛光在她缀满亮片的衣裙上流淌,她笑着,朝下方目瞪口呆的孩子们扔去一把彩纸片,像撒下一小片彩虹雨。
奥菲莉亚看得聚精会神,十分捧场地拍手叫好,又很积极地去接那些彩纸片。
阿契恩轻而易举地避过将要落在鼻尖的彩纸片,用手轻轻接住,递给奥菲莉亚。
路易全然没有看马戏的心思,望着阿契恩的侧脸,想着这样好的男人,如果有人捷足先登也是情理之中,但还是忍不住鼻头发酸,一脸委屈。
阿契恩不解,叹了口气:“又怎么了?非要我去买个读心术吗?”
路易生怕对方嫌自己烦,摇了摇头,不愿意说。
他安慰自己那只是个不切实际的猜想,而且就算是真的,既然对方肯为自己离婚,那也是好的。
想到这儿他忽然又笑了。
阿契恩见路易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神经病似的,便懒得再理他,扭过头去接着看马戏。
他看得面无表情,也不算很专注,好像就只是让视线有个落点,消磨时间。
接着是驯兽表演,驯兽师挥舞着驯兽棒,像个音乐指挥家,音符是猛兽的步伐。
雄狮懒洋洋地跃过火圈,火焰映亮它金色的鬃毛;黑熊直立起来,笨拙又认真地跳起舞;最聪明的猴子则穿上了小号礼服,骑着山羊绕场一周,还会向观众脱帽致意。
果然是哄小孩子的马戏,没有魔法,也没有魔物。
阿契恩觉得无聊,奥菲莉亚却很兴奋地拉着他谈论起拴在魔王城看门的那条恶犬,问能不能尝试训练它钻火圈。
当然能了。
只要他发话,别说恶犬了,就是让肯尼钻火圈也得老实照做。
路易这边刚自我调理好,就看到有人给他发消息。他没放在心上,随手点开才发现是万斯,等了一晚上的消息终于来了——
“你敢说自己真的了解他吗?他的过去,他现实里的样子,你其实一无所知。”
路易只觉得呼吸一滞,这话精准地仿佛被监控。他抬头环顾四周,确认没看到万斯的身影,再低头怒气冲冲地打字:“你就是祝梵对吧?公会战结束了,现在是私人时间,你知道我拿到了新功能后会和阿契恩做什么,所以着急了,对不对?”
路易等待着,等万斯被自己激将得愤怒、慌乱,再接下来的回复中露出更多马脚。
但对方偏偏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未发来任何新消息。
结果反倒是路易先急了,嘟囔着骂:“该死的东西,怎么这么能忍……”
殊不知万斯早就在阿契恩面前嚎啕大哭过一回了,一切不过是在情敌面前故作坚强。
万斯留给路易的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杀伤力很大。
字数虽然不多,但字里行间带着一种掌握着更多信息的轻蔑,好像认定路易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路易忍不住再次忧心忡忡地看向阿契恩,想着万斯是不是早就认识他,还在现实里见过面。
果然越是喜欢,就越容易患得患失。
“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阿契恩目视前方,无奈开口。
与此同时台上正宣布下一个节目是催眠术,需要随机抽选一位幸运儿上台配合表演。
阿契恩觉得这倒是有点看头,就是不知道一会儿是真用魔法还是靠早就安排好的托。
路易自我调解失败,决定向阿契恩倾诉:“既然你不想跟我约着线下见面,那你可不可以跟我讲讲的大致情况?比如你现在是做什么的,你的过去。”
“我现在是做什么的?”阿契恩觉得莫名其妙,“你一天到晚跟着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当然是说在现实啊,现实。”
“没去过,不知道。”阿契恩实话实说。
但在路易听来这个回答可谓是个极其敷衍的谎言,还不如直接坦率地表示不想说呢。
路易垂头丧气地想,难道真的很难以启齿吗?那他又会有着怎样的过去呢?
结果正走着神,一只鹦鹉突然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路易肩头。
台上的小丑随即宣布他成为了那个幸运观众。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路易却因为根本没关注演出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站起身,不知所措。
阿契恩看不下去他这样犯傻,开口提醒道:“他在邀请你上台,协助表演催眠术。”
奥菲莉亚羡慕极了,真诚地给他加油打气,让他别紧张。
路易没想到看个马戏还能有互动环节,想着也是游戏体验的一部分,离开座位走上台。
小丑拉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侧面对观众,然后对他嘱咐说,一会儿会用怀表将他催眠,他所要做的就是盯紧怀表,在心中默念一个问题,随后他将在睡梦中找到答案。
正好有烦恼的东西,这场催眠还真是应景。
虽然并不对找到答案报以希望,路易还是配合小丑,按他说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怀表,在心中反复默念想要更了解阿契恩、想要知晓阿契恩不为他所知的一面。
舞台边缘的蜡烛忽然全部熄灭,怀表表盘自己发着光,成为视线范围内最亮的光源。
链条细长,垂坠下来,随着小丑手腕稳定到近乎机械的节奏左右摆荡,表盘的光亮在视野里拖出淡金色的、逐渐粘连的轨迹。
“你的眼皮很沉,你快要睡去了。”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光线在头顶远去,怀表的光斑化开,融成一片朦胧的光晕。耳边,小丑的语调缓而低,带着某种共振,字字叩击在逐渐迟钝的思维上。
“你看到了一面镜子,亦或者是一幅画……”
模糊的光晕逐渐变成清晰的轮廓,形成一面晦暗不清的镜子,又像一副未装裱的画框。
“凑近些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路易感觉身体被某种力量引领着起身,靠近那面镜子。相隔不过半米,镜面依旧是混沌的,连他的倒影也映不出来。
他只好凑得更近,并抬起手试图触摸。就在指尖碰触到镜面的一刹那,他忽然被某种力量吸入镜子。镜子的另一面空无一物,他被失重感裹挟,无助地下坠。
像是快要坠落地面之前的一瞬,他忽然一挣,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第一反应以为催眠失败了,随后便发现自己正穿戴着银白铠甲、手握缰绳、骑在马背上。
他先是震惊这游戏真的准备了被催眠后剧情,随后便想起自己默念的问题,抬头四下扫视,很快发觉自己正处于士兵队列中,身旁都是和他一样的骑兵NPC。
抬头看,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交接色泽,身后是清亮的蓝灰,面前则是诡谲的赤红。
布满火焰云彩的天空非常有特点,路易立即意识到这是一支讨伐魔王的队伍,而队伍的目的地便是前方就是魔王城。
他瞬间抓狂了——
等等等等……我说的想要了解阿契恩,指的是现实里的那个,游戏里的已经不需要了解了啊!现在去魔王城打魔王那不纯纯找死吗?
路易这时才想起来查看自己的角色面板,随即发觉自己的id变成了无名士兵,武器是一把平庸的骑士剑,技能是一个没有,属性更是没眼看。
“……”
啥意思?这我拿啥打?
烂命一条就是干?
那还写啥无名骑士啊,直接给我写个炮灰就得了呗?
队伍开始缓慢前进,路易被挤到了边上。他转了转眼,决定找个机会开溜,不料□□的马根本不听他指挥,毫无征兆地突然冲出队列,开始向前狂奔。
“啊啊啊——!”
路易本能大喊大叫起来,眼看他就要失去平衡滚落在地,身边突然伸来一只穿戴着护甲的手,一把攥住他的缰绳,将马头拽得猛然偏向一侧、发出嘶鸣,成功拦下发狂的马。
路易抱着马脖子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谢……谢谢……”缓了一会儿他才有力气直起腰,抬头去看是谁救了他,随后表情一下子怔住,难以置信,“……阿契恩?”
绝不会有错,那张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但他现在却不是很敢认,只因眼前的人气质与那位魔王相比显得青涩了些,眉骨浅投影之下的也并非一双红瞳,而是偏深的、近乎黑曜石的色泽,只在边缘处折射出一种幽微的、金属般的灰蓝,如同覆着薄冰的深潭。
嘴唇抿着,唇角微微下沉,勾勒出拒人千里的疏离与无言的克制。
他冷眼审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被晨露浸润过的清冽:“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士兵?”明明是严厉质询,但声音实在好听,让人好似上瘾般希望他多训上几句。
“额……我……”
路易回答不出,心思还放在辨识面前人身份上,反复打量对方身上那套精致贵气的白银铠甲,总觉得这身装备在哪儿见过。
“骑士长的名字岂是你能喊的?退下!滚回你该在的位置去!”
一声呵斥将路易的思绪打断,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名长官,粗暴地扳住他肩膀,将他向后扯去。
路易下意识求助般地看向阿契恩。但对方似乎认不得他,只是沉默地松开了他的缰绳,随后轻蹄自己身下的马腹,驭马转身离开,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果断的弧线。
缰绳被粗鲁的拽着,路易被迫往后方大部队走。
途中他不甘心地远远回望,正看着阿契恩稳坐鞍上,稍稍颔首,佩戴上原本挎在臂弯的头盔。身形是挺拔从容的,手闲散地搭在腰间长剑上,剑柄处雕刻缠绕着一条赤眼黑蛇。
第50章
火色苍穹下, 魔物的攻势源源不断,路易亲眼看着身边一个个士兵因一时疏忽被魔物拽下马去、残忍杀害。
和印象中勇者小队讨伐魔王不同,此等集结了无数普通士兵, 倾尽全部战力的战役更加激烈残酷。
路易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场梦境,一切不过是游戏的一部分, 死亡不过是梦醒。
但这场梦无疑关乎一段他未曾了解的故事,关于阿契恩的过往,于是哪怕穿成了装备属性一塌糊涂的炮灰, 他也必须坚持到底、绝不能轻易战亡。
士兵无数,魔物成群。
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尸体都组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海, 让路易一眼望不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身影。
他能做的只有不断挥剑, 斩断魔物的肢体, 尽己所能地跟上队伍、向前冲锋。他不记得自己斩杀了多少魔物,武器的品质不够上乘,生涩的颤动顺着剑身蔓延而上, 仿佛在下一个斩击就会崩断。
身下的马似乎和他产生了共鸣, 终于得以为他所用,顺着他收紧的缰绳高抬前蹄, 用沉重的铁蹄踏碎踏碎魔物的头颅。
魔法使部队的支援很快到来, 地面上张开一个又一个法阵, 刺眼的光耀相继迸发。不等刺眼光亮淡去,附魔剑雨接踵而至。
面前出现了一条更为畅通的道路。
长官震声呼和着,身边就是象征着王室的深红色旗帜:“前进!前进!跟紧骑士长的步伐!向前冲锋!”
置身于这样盛大的战役, 而且身份还是其中不起眼的小角色,路易直觉得头皮发麻。
他抓住难得的喘息时机, 直起身子远眺,可惜仍看不到阿契恩的身影, 只见得魔王城如一头蜷伏视野尽头的黑色巨兽,高耸入云,与天空的血色云层相接。城墙外尸骸遍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死亡交织的气息。
魔族阵营很快也出现增员,无数石像鬼扑闪着翅膀,自空中黑压压地盖了过来。
弓手的箭矢转向空中,精准地射穿石像鬼的翅膀。但石像鬼数量惊人,仍有数十只突破箭网,扑向士兵,将其拽向高空抛下。
有一只石像鬼冲着路易扑来,他敏捷地矮身避过,然后再趁着石像鬼减速、调转身形的间隙挥剑劈砍,将其斩做毫无生机的碎石。
擅长近战的骑士们尚有还手余地,魔法使和弓手便没那么幸运了。
骑士部队试图返回支援,但很快他们的克星也相继出现,只见独眼巨人拔地而起,手执极粗的树干或岩石磨成的巨锤,一击便横扫数十人。
路易知道这玩意儿可不是凭自己手里那把小破剑能制服的,直接放弃作战,抓住巨人动作缓慢的漏洞,骑马狂奔。
身下的马儿也算给力,路易有好几次都是靠它自己的灵巧身法躲避成功,但其他士兵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时间在这场激烈的战役中失去了感知力,路易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奔袭了多远的路。
他终于还是被拦住了去路,一只巨龙从天而降,爪下是士兵残破不全的尸体,望不到边际的龙翼掀出飓风,喉管从内部透出红光,俨然正酝酿着一团燃尽一切的烈焰。
路易被笼罩在巨龙遮天蔽日的阴影下,彻底死心——无名士兵对上巨龙,怎么看都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然而下一瞬,凛冽剑气突现,高过巨龙高昂的头,尔后白光一闪,巨龙躯体中线出出现一道不起眼的竖痕。随后几秒间,这道痕迹越来越明显,巨大的身躯从中裂开,向两侧崩解。
一击屠龙,路易看得热血沸腾,直呼:“我靠什么装备这么牛?给我一把我上我也行!”
结果定睛一看,自巨龙两半尸体后现身的,正是高举长剑、银甲亮洁如新的阿契恩。
路易立马热泪盈眶地改口:“还得是你啊,阿契恩!”
阿契恩驭马靠近,盔甲遮盖了他的眉眼,但还是从举手投足中透出漠然。他没有斥责路易的无礼,也没有对他多加关心,好像屠龙并非为了救他,不过是随心之举。
直到离得近了,才得以从头盔缝隙中窥见阿契恩极深的眸子,不知从何时起视线就定格在了路易身上,听见他评价道:“能活到现在,算你走运。”
阿契恩和他擦肩而过,向着魔王城的反方向、大部队的后方而去。
路易赶紧调转马头在后面追,气喘吁吁地说:“咱们的目标不是魔王吗?魔王城在后面,你认错方向了!”
阿契恩起初没理他,但奈何路易竟然上手抓他的佩剑带,终于是忍无可忍,将他手打掉,说:“我不回去,这些人都得死。”
“你难道觉得他们能打得过魔王?”
路易甚至想撺掇阿契恩跟自己当逃兵,只可惜对方似乎根本不认得他了,更不会跟他走。
“他们得活着见到魔王,然后成为魔王攻击下的炮灰,”阿契恩顿了顿,“你也一样。”
他就这样以绝对平静的语气道出残酷的事实,让路易如坠冰窟。
阿契恩继续说:“但你现在可以逃走,至少你会活下来,而且没人会发现,我也不会揭发你。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不给路易答复的机会,他挥动缰绳,加快了速度。
“阿契恩!”
阿契恩的马显然也比路易的好,他追不上。
只能远远地望着阿契恩靠近一只巨人,又是随手挥出凌厉剑气,将其斩杀。
其它士兵也没有坐以待毙,积极调整战术迎敌。魔法使召唤出结界术,将石像鬼阻拦在外,配合弓手将其击杀;骑士们也相互协作,用上绳索将巨人拽倒,再上前补刀。
路易自然也没有逃走,他始终追随着阿契恩,亲眼目睹士兵们是如何重新振作、将折损的深红旗帜重新举起。
就这样,人类士兵终于攻进了魔王城,直捣黄龙。
在大殿中央路易看见魔王正从王位上缓缓起身,看着陌生的面孔,他有些恍惚。但也就是在这愣神的工夫,一股强劲且无形的魔法波动袭来,将他直接从马上震下,重重拍在大殿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和他一样遭遇的士兵数不胜数,他几乎立即昏死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梦醒,待视力恢复,却见阿契恩站在大殿中央,一手执长剑,剑身已然出现了一道难以忽略的裂痕,另一手提魔王头颅,作为胜利的证明。
“天呐!你竟然把魔王秒了?还是说我昏得太久、忘了时间?”路易奋力支撑快要散架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宽阔的大殿四周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士兵,路易本以为这些人跟自己一样,不过是昏迷了还未醒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其中绝大部分已是身首异处,已然死得不能再死。
阿契恩听到响动,侧头朝他看了一眼,不知有没有认出他,开口还是那句感叹:“你真的很幸运。”
昏迷和重伤的人接连醒来,尚有余力的人纷纷开启战后救治工作。
阿契恩随手丢掉魔王头颅,将长剑在手中转了个剑花,改为反握,然后用脚把魔王身躯踢成仰躺的姿势,在其胸口处割开一道口子,将心脏剜了出来。
那颗心脏看起来与人类无异,却被一股诡谲的黑气环绕,并且仍然在跳动。
一个身着长袍的人赶紧上前,端着一个异常精致的黑盒,呈到阿契恩面前。
阿契恩将心脏放了进去,盒盖关上,隔绝了黑气外泄。
那人欲将黑盒收走,阿契恩却将其叫住,伸出手,示意对方把盒子交给自己。
“骑士长大人,”那人低埋着头,语气毕恭毕敬,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顺从,手也是死死攥着盒子,“我等谨遵教会嘱托,需亲自看护封印,不敢违背命令。”
阿契恩压根不吃这一套,也懒得跟他辩论,只冰冷一句:“你信不信我让你以死明志?”
那人立即被吓得浑身颤抖,连说:“不敢,不敢……”
阿契恩拿回盒子,割下披风一角,包在盒子外面,系在铠甲之外。
“结束了,”他低头摘下头盔,几缕纯黑的发丝不经意地垂落在额前颊边,声音暗哑,“终于……可以回去了。”
人类的士兵以惨烈的牺牲换来胜利,成功屠魔。
路易碍于身份地位的差距,仍没有机会接近阿契恩、和他说说话。不过作为存活下来的幸运儿,他倒是可以在队伍里更靠前的位置跟着,能远远望见阿契恩的背影。
天柱一般的魔王城渐渐远去,路易仰头看着天,发觉自己正走入清蓝的晴空之下。
明明是美好的结局,他却始终惴惴不安——这个梦是魔王阿契恩的过去,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分明是骑士长阿契恩,一定发生了什么,让这一切天翻地覆。
当他被给予无名骑士的身份,就注定只能成为故事的旁观者。
归家之路对每个人来说都感慨万千,步伐比远征开始时轻松了不少。军纪也难得放松了,允许人们左右交谈。
可也正因如此,穿行陡崖时,没人注意到更高的崖壁处正埋伏着另一批人马,当陷阱被触发,数十枚巨石轰然滚落时,一切都晚了。
或许是需要路易旁观的故事还未结束,他再次成了幸运儿,在巨石的袭击中幸存。
烟石消散,只见阿契恩和几名同样幸存的士兵遭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敌军,已然短兵相接。
那些人挥舞着湛蓝的旗帜,带来王城易主的消息,这些远征在外依旧的士兵早就被打成了叛军,虽有幸踏上回家路,却早已无家可归。
阿契恩有着以一敌百、敌千的实力,但敌人源源不断,加之与魔王激战的影响,剑身的裂缝逐渐扩大,最后彻底折断,缠绕在剑柄上的赤眼黑蛇也断做了两半。
一支箭矢接踵而至,被路易及时斩断。
“快跑!”他催促道,来不及思考既定结局,心中只有舍出命去也要护阿契恩周全的决心,“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是你说的!”
路易以身中两箭为代价,成功掩护阿契恩突出重围。
阿契恩带着屈指可数的幸存士兵日夜奔袭,却依旧难逃追杀,新王党派似乎下定决心要将旧王残党赶尽杀绝。
最终,食物耗尽,马匹死了,路易给他的剑也折断了,讨伐魔王的英雄就这样被同类逼到了绝路。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似有魔物在蠢蠢欲动,嘲笑着他几乎一眼看得到头的终局。
“我们就躲在这里。”路易凑近阿契恩的耳朵,将音量压低到几乎不可察觉,“他们找不到我们,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阿契恩没有回答,他听到了点火的声音,到时候这一片不会任何活物。
路易再顾不上地位差距,攥住他的手,无法抑制的颤抖将他埋藏的恐惧出卖。
他看到远处亮起的火光,颜色就像魔王城的天空。他本能地抱住阿契恩,仿佛这样就能用自己的身体隔绝火焰炙烤。
阿契恩开口,轻轻地:“你还记得吗?魔王的头上没有角,或许他不是魔族,在遥远的过去和我们一样是人类。”
路易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一心只想着帮他求生。所有人都牺牲了,现在该轮到他了。
于是他忽然站起,故意发出声音暴露身形,朝着点火的方向跑去,希望阿契恩能借机从另一个方向脱身。
随即,一支利箭贯穿了他的咽喉,他应声倒地。他的上半身在箭矢惯性作用下转了半圈,最后鬼使神差地,脸朝向了阿契恩的方向。
快……跑……
路易说不出话,似乎连呼吸也停止了。
他死了吗?他也说不好。
阿契恩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反而看着他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只可惜,路易没法回答,他只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阿契恩像是也没指望得到答案,自顾自道:“是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我一定要赢,无论对谁,无论付出什么……”
说着,他解开缠在身上的半片披风,取出缠在其中的黑盒。
扣下开关,盒盖弹开。
那颗诡谲的心脏还在跳动,黑气四溢开来,萦绕在指间。
阿契恩没有迟疑,将魔王的心脏捧在手心,然后仰起头,囫囵吞下。
顿时,魔力倾泻而出,劲风骤起,裹挟着枯叶与烈火,预示着新王的诞生。
阿契恩弓起身子,颈间青筋暴起,额前渗出冷汗。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努力压制这份猛烈的、邪恶的力量。
黑气涌上咽喉,自嘴角处溢散,在周身萦绕,形成漆黑的法袍,落在白银铠甲之外,又缠上在手边的断剑上,如一颗颗晶体一般不断附着,逐渐组建出一柄漆黑的法杖。
从大口喘气到逐渐平复,不知过了多久,阿契恩成功将全新的力量为己所用。再睁眼,眼瞳已是血色。
他抓起法杖,站起身,大步跨过路易的尸体,迎着火光而去。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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